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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望天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从逸云兄的嘴里听到大人这二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萧毓梵浅啜一口香茗,道:“想想还是羡慕兄台你,视富贵如云烟,隐居山林,与闲云飞鸟为伴,与清风朗月相对,何等闲适啊。”

“我于尘世间不过是匆匆一过客,但求随心而为,不使来日悔疚。而大人此语,却是大大的言不由衷啊。”男子目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微微直起身子,道:“抛却世子之尊,转经科举入仕,一路晋升,拜兵部侍郎,备受帝之器重,前途无量,何来羡慕一说。”

萧毓梵笑着摇摇头,脸色转为凝重,说道:“云兄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大殿之上,朝臣们擅长的不过是阿谀奉承,而唇枪射箭也无非是权力、派系之争,都带着一颗私心,甚少有真正为国为民者,长此以往,国之危已。”

“贤弟过虑了,这皇朝上下无人不知,有令祖和令尊两位老将在的一日,慕氏江山就像铁桶一样稳固。”青衣男子说完,侧过身,从一小盒中取出颗小小的香丸,加入缕花银炉内,只见香气升腾,在室中打着旋儿,散入鼻翼,幽幽清冽的冷香多多少少化去了来客郁结心底的滞气。

“稳固?”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萧毓梵极不以为然道:“江山易主瞬息间,而现今的慕氏在我眼中就有如那日落残阳,若再不改革吏治,励精图治,早晚有那么一天,这江山也必会拱手让与他人。”

青衣男子点头颔首道:“不错,昔日圣武女皇之所以能一呼百应,夺天下定江山,也无非是顺应了民意,而今各地大小叛乱不断,已危及到江山社稷,陛下为平乱,广征兵粮,百姓赋税沉重,怨声载道,反观朝庭上下一味的歌功颂德,蒙蔽圣聪。我虽觉贤弟有些言重,却极为有道理。”

“当前朝堂之上渐分两股势力,都在暗中培植壮大自己的力量,相互敌对又互相牵制,其中势力强大的是以各地藩镇和守旧老臣为首的一派,他们打着拥护先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的旗号,而新生派绝大部分是朝中和地方上三品以下的官员,他们大都十分年轻,渴望能有更大的作为,对革新都持欢迎态度。”萧毓梵缓缓道出朝中局势。

青衣男子听得极为专注,唇角抿着,透出无言的执着与认真,深不可测的眸光紧盯眼前人,轻言补充道:“别忘了,还有隐在暗处的一股。”

“那一股,”萧毓梵略作停顿,说道:“近来动静不小,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这恐怕与皇太孙一日日长大有关。”

“圣上已至暮年,子息薄弱,除早薨的太子慕斐留有一子外,膝下就只有慕溆一位皇子,他长年留守封地,而皇太孙又年幼,加上由皇后抚养,与这位皇叔情份有多深,可想而知,一旦他朝侄儿继位,以他的身份又岂会甘心听命于一个黄口小儿。”男子言毕,与萧毓梵了然的对视一笑。

“云兄你虽身处山野,但对朝堂却看得极为透彻,诚如你所言,基于此间种种打算,近段时日二皇子秘密派人入京,四方活动,广交权贵,拉拢年轻官员,另一方面,他的封地濯郡又是全皇朝最富庶区域之一,运河铜矿皆在他掌控下,为他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这暗藏的第三股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萧毓梵意味深长的说道,目光深邃而悠远。

谈话间,小童端上一碗浓稠墨黑的药汁,刺鼻的腥苦气息让一旁的萧毓梵微皱了皱眉,男子却看也不看,接过仰头一气灌下,面色如常用白丝帕擦了擦嘴角,道:“其实圣上心中未必不清楚,只是碍于骨肉之情,无可奈何,就像我服食这汤汁,明知没有什么疗效,却依旧不得不往下咽。”

萧毓梵面上一紧,语带忧心的问道:“逸云兄,不如还是再换一副药方吧?”

“不必了,多谢贤弟费心,长久以来一直为我四处求方,病情虽无多大进展,却也未恶化。何况上天待云某已经不薄了,有生之年还能得贤弟这样一位知己。”青衣男子说道,神情肆意、洒脱,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云兄请务必要保重身体,”萧毓梵语重心长的说道,忽想到什么,勾起细微的笑痕道:“本想若云兄你身体稍安,就想请你入宫一趟。”

“所为何事?”青衣男子眉峰轻扬,有些出乎意料,他俩相交时日不短,却从未听他提及入宫一事。

“云兄的琴艺出众,愚弟想请你教表妹弹琴,以此来磨磨她的性情。”

“表妹?莫不是那沧月公主,圣上最小的女儿。”

他点头道:“正是。她是姑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祖父极疼爱的外孙女,长的和姑姑十分相像,就是……性子有点……特别。”一说到慕颜,萧毓梵的表情不知不觉就变得有些古怪和无奈,语气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特别?”男子饶有趣味的盯着他看了几眼,笑道:“那位公主应该也就十岁出头吧,离十五及笈尚远,更别提是出嫁了。”

萧毓梵微微发窘,嗔怪道:“云兄你说哪去了,她在愚弟心中有如亲妹妹一般。”

青衣男子移开视线,投向窗外绿如墨染的苍翠,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幽幽道:“恐怕二皇子要面对的最大对手并不是那些打着旗号拥戴幼主的老臣子,而是……令姑母皇后娘娘。”

萧毓梵闻言,稍一怔愣,笑容自脸上消失,半晌,长长叹口气道:“我萧家的女子无一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外柔内刚,即使入了宫,多年的宫廷生活,也只是把骨子里的坚韧打磨得越发锋利,她是绝对不会任由二皇子势力一点点坐大,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你萧家无人胆敢小觑,且不论国母出自你门,天下一大半的兵权握在你父辈手中,就说那最有利最名正言顺的武器,如今也在你姑母手上,天时地利人和,再说一句大不敬的,慕氏江山早已名存实亡。”

萧毓梵不置可否的笑笑,起身推着他的轮椅行到窗前,两人一同望向郁郁青青,聆听林间鸟鸣风语。

“林间鸟鸣唤,户外花相待。花鸟惜芳菲,鸟鸣花乱飞。人今伴花鸟,日暮不能归。”青衣男子低沉的嗓音透着几许苍凉,迟疑片刻道:“萧贤弟,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云兄请言,若愚弟能办到,定当竭力为你达成。”萧毓梵毫不犹豫的答道。

“望贤弟能在二皇子危难之际伸把援手,我与先太子好歹宾主一场,实在不忍看到他的亲人步他后尘。”

“好,我答应你。”

“对不住啊,萧大人,陛下现在谁都不见,您看,那边几位大人都跪了一整天了。”内侍太监回道,萧毓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大殿前面冰凉的青石板上跪着三五人,硬翅乌纱帽,玉带紫罗袍,皆是有些眼熟的脸孔。

“公公可知所为何事?”风姿如柳的男子一袭墨绿便服,长身玉立,温文有礼的问道。

内侍太监面露难色,心里打了几个转转,这萧大人身份不同于跪着的几人,不但是皇后的亲侄子,还是王家世子,这样想着,悄悄扯了扯萧毓梵的衣袖,轻声道:“大人,请随咱家到一角谈话。”

两人一前一后行到大殿外的朱红柱子旁,太监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嗓音道:“大人,咱家只知陛下看完二殿下的奏折后,龙颜大怒,传旨任何人都不见。”

萧毓梵微眯起双眸静静地凝望着高大紧闭的宫门,又听他说道:“方才皇后娘娘前来一样被挡在了外头,萧大人您还是先请回吧,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等过了今日再说。”

“啪!”宫门内传出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的响声,骇出太监的一身冷汗,忙擦擦额角的虚汗,结结巴巴道:“萧……大人,咱家……告退。”说完,一路小跑而去。

二皇子,奏折,萧毓梵扶着白玉雕花的栏杆望向天边,忽的唇角绽开一抹残酷而迷人的笑容。

“小寇子,”软软糯糯的嗓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主子,道:“公主,还是不要了吧。”

慕颜腾出一只手,很用力的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记住,待会去和那两人多寒暄几句,说什么都成,越久越好,让我有机会溜进去。”

慕颜轻轻推开虚掩的宫门,蜜桃一般粉嫩的脸庞探进屋内,俏皮的笑了笑,露出两浅浅的酒窝。

她那乌黑如云的秀发分成两股,扎成两条长辫垂于胸前,着一袭鹅黄色纱质高腰褥裙,裙身点缀着若干米粒大小的珍珠,闪烁着点点盈润光泽。

“是谁?朕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许来打扰朕。”威严肃穆的话音强压着怒气。

慕颜瞬的一愣,索性把宫门给彻底推开了,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倾泻进这冰冷的宫殿。

正伏案书写的宣帝头也不抬,勃然大怒,吼道:“好大的胆子,连圣旨都敢违抗,来人啊。”话音刚落,手中沾墨的毛笔飞掷了过去。

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换作他人恐怕早就扔了花转身逃走,慕颜定了定神,唤道:“父皇。”

宣帝身子一震,铁青的脸迅即抬起,看向来人。

在灿烂阳光沐浴下,黄衣少女迎风而立,玲珑剔透,笑容璀璨,怀抱着一捧娇艳欲滴的蔷薇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如缕,如烟。

恍然间时光倒流回到二十五年前,那蔷薇丛中,淡雅素装、倾国倾城的少女浅笑盈盈,抚花轻唱一曲春思赋,有如天上谪仙。

“琪……颜儿”宣帝蠕动着嘴唇,茫然的眼神恢复澄澈,喃喃唤道。

慕颜笑得越发明艳,直直向他走去:“父皇,您看这花漂亮吗?可是我刚刚采的呢。”

宣帝站起身,快步走去,搂住爱女,嗅着花的香气,脸上浮现出疼爱的笑容,目光也变得慈爱祥和起来,赞道:“很美,也很香,不过始终没有我的颜儿美啊。”

“呵呵。”慕颜倚靠在他的怀里,好奇的问道:“父皇,您为何事如此动怒?是不是我打扰了您,还是……还是宫外跪着的那几人?”

宣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摸摸她的头道:“不,都不是,父皇生的是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慕颜昂起头,却没想到一眼瞥见他鬓角的白霜,心头一紧,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鼻子竟有点酸酸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英姿飒飒、风神俊朗的男子在渐渐老去,连他的轻叹声都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岁月无情催人老,它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青春年华,还有当年那颗叱诧风云的万丈雄心吧。

再想想自己实在很自私,只一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好好的看过身边的亲人,给予过丁点的关怀,是的,亲人啊,在这个时空,自己也是有血脉相连至亲的亲人。

“父皇,既然不关那几人的事,不如就让他们起身回去吧。”慕颜开口求情道。

“好,颜儿说怎么样都好,父皇一定照办。”宣帝宠溺的答道,随即敛容放声对着门外唤道:“内侍何在?”

门外立刻出现两道身影,躬身道:“奴才在,陛下。”

宣帝挥挥手,说道:“让跪着的几位大人先回府,明日早朝后等候宣召。”

慕颜内心泛起久违的感动,父女俩互视一笑,整个大殿流动着一股融融的温馨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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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残阳

慕颜边将最后一支蔷薇插入瓶中,边道:“父皇,你知道吗?每一种花都有她自己的花语,每一种花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语调舒缓,动情的继续道:“蔷薇花的花语是……爱的思念。”

她抚着花,耳畔响起小时候奶奶抱着自己,说的一番话,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会转述给另一个人。

“爱的思念”宣帝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陷入了深思,眸光缥缈而深邃。

慕颜将花摆好,端详一番,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倒挺有插花的天分,正要离去,忽然眼角瞥见龙案上摊着的两本奏折,一本满是红字批注,红的甚为耀眼,而另一本却是空白一片,一字全无。

她回头看了看仍在沉思中的父皇,微微踌躇了下,飞快探过身,粗略扫了几行,不料彻底被震住了。

先是萧云山三个字刺眼的映入眼帘,紧随其后是大逆不道,目无君上,拥兵自重,胆大妄为,结党营私……洋洋洒洒罗列了数十条罪状,每一条都足可置人于死地。

“颜儿。”慕颜充耳不闻父皇叫唤声,这竟然是弹劾外祖父的,一时间难以消化。

“颜儿,怎么了?”宣帝再问道,向她走去。

慕颜顿时醒悟过来,忙低垂下头,匆匆掩去脸上震惊的表情,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父皇。”

宣帝留意到她略有些不自然的笑,锐利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那份摊开的奏折上,心下已有几分了然,柔声道:“颜儿,你随父皇来。”

大手转动龙案一角玉麒麟的头颅,只见巨大紧靠着的书架缓缓挪移开,分成两排,不多时露出一道暗门。

慕颜惊讶无语,困惑的看着牵过自己手推开暗门向内走去的宣帝。

“娘娘,这是呈到陛下处的二皇子奏折的拓本,请过目。”翠浓垂首恭敬的递上一张纸。

皇后伸出白皙秀美的纤手接过,阅毕,嘴角浮现一缕淡淡冷笑,自言自语道:“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好大的罪名。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溆儿啊溆儿,让我这做母后的拿你该如何才好?”

慢慢松开手,那纸随风飘然落地,被五彩织锦凤履重重踩踏过,一行数人紧随皇后出了宫门,往西而去。

桃红柳绿,满园春色也凄凉,一地的清寒,萧瑟的风中憔悴的花瓣写满了凋零和忧伤,后宫最偏僻的一角隐匿着一座无人踏足的废弃宫阁,匾额破败,明漆脱落。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一个是顶戴霞冠,披着九彩霓衣的华贵女子,一个是满头白发,形如枯槁,伛偻着身子的老妇。曾处一殿共享尊荣的后妃,如今有如云泥。

“仪姐姐,多年不见了。”皇后轻启樱唇,巧笑盈盈。

老妇一脸惊恐的望着她,嘴唇颤抖着,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指着她道:“你,萧……萧梦琪。”

“没想到,一别十多载,难为你竟还认得出本宫,”皇后一步步逼近她,带着无比妩媚的笑容,“仪姐姐,本宫也是心心念念想着你的呀,你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老妇踉踉跄跄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忿忿道:“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毒妇,萧梦琪,枉我当年把你视作自己的妹妹一般,我,我真是瞎了眼啊!”语气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姐姐这样说,实在让妹妹伤心,妹妹我一直记得当年你的恩情,才千挑万选了这么一处景致怡人,清静之所给姐姐。”皇后似有满腹委屈道。

“哈哈哈哈哈”老妇纵声狂笑,笑声凄厉尖锐,状若疯癫,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渐止,变作哭腔,老妇含泪道:“真真是我的好妹妹啊,姐姐这边谢过了,整整十八个寒暑,我被幽禁于此,骨肉分离,”一把拔去发簪,满头白丝如雪,披洒下来,迎风张牙舞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皇后抬手抚抚鬓角,平静的冲她一笑道:“姐姐,莫要忘了,当年是你父亲私通敌国,密谋叛乱,犯下株连九族的大罪,陛下曾有意赐你一死,是小妹我极力保全,方能让你活至今日。本宫说这些,无非不想让姐姐心存芥蒂,否则,于你,于你的孩子都不好。”

“孩子,我的孩子,溆儿,我苦命的孩子。”老妇捂住脸低低哭泣道。

皇后高高在上望着她,似怜悯又似不屑,言道:“溆儿如今留守封地,可怜的孩子,他一直都以为他的母妃已经过世,现今看到姐姐这般,本宫也心有不忍,不如就送姐姐去和溆儿母子团聚吧?”

老妇忽然停止了哭泣,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绝美娇艳的容颜,仿佛不认识一样,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皇后走过去,扶起她,说道:“姐姐,一定很想看到溆儿吧?”边说边细心的为她挽好发髻,随手拔下自己头上的凤钗,为她插好。

“本宫即刻安排你出宫去濯郡,溆儿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皇后说道,比花还明艳的笑容慑人心魄。

老妇摸不清她话里的虚实,只呆呆的茫然的看着她,在这冷宫的十八年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出去,盼着和儿子相见,可现在,能不能相信她,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你,你真的让我出宫?”她的话音无力虚弱。

皇后笑着点点头,握住她干瘪的手,道:“是的,姐姐,你稍作收拾,我立刻让翠浓送你出宫。”随即冲翠浓使了一个眼色,道:“去准备吧,送仪妃娘娘出宫。”

“父皇,这是?”慕颜错愕的张大了嘴,转身问道,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间暗室竟有近百方,四个角落皆摆放着长明灯,日夜不熄,照得有如白昼。

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像,就像到了一个展览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石板,中央有一青铜鹤嘴香炉,长嘴里袅袅飘出一缕缕淡淡的青烟,萦绕一室的幽香。

宣帝温柔的搂着慕颜的肩膀,走到画前,为她细细讲述每一幅画像。

前几幅都是山川河流分布图,皇朝疆域图,慕颜看得极为细致专注,牢牢将其印在了脑海中。

直到两人的脚步停在了一幅看上去年代久远,微微有些泛黄的画像前。

“颜儿,这是你的曾祖,圣武女皇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幅画像,其余的三十多幅全部陪葬入了皇陵,你看她像谁?”宣帝手指着墙上的画像问道。

慕颜的瞳孔猛的放大,清晰映出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那模样那神情,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颊,失神道:“怎么会?怎么会?”

画像中的女皇头顶宝冠,嘴角噙着一抹淡定的笑容,妩媚中带着几分英武,几分睿智,全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气质,这或许是自己和她最大的区别,同时也是另一个人和她的区别。慕颜无法说出此时自己心中有多诡异,多震惊,多困惑。

“父皇最初见到你母后,也和你一样,惊讶,震撼,甚至还以为是圣祖重生,呵呵,”宣帝负手凝视着画像道:“毕竟就算是亲姐妹,也不会相似到如此地步。”

的确,就像是双生子,慕颜赞同的点点头,却不由自主掉进画中人如星空一般深邃浩瀚的眼睛旋涡里。

“父皇,那母后又是怎么入宫的?” 慕颜问道,良久才移开视线,投向身旁的男子,英挺的侧脸,睿智的目光,举首投足间,都传递着岁月沉淀在他身上的稳重与城府。

宣帝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道:“随父皇来。”

两人行至另一幅画前,同样也是一幅肖像图,画中人是个极其普通平凡的少女,一眼看去,并没有吸引人之处,可是这幅画的画风却大气且细腻,用色大胆柔和,人物更加刻画的栩栩如生,不失为上乘之作。

“当年选妃,各地凡四品以上的官员家中有未婚女子,都要依旨送画像入京,你母后也在其列,呵呵,别人为博君心,无一不是买通画师,将自己画的美如天仙,惟独你母后,自画小像一幅,画中人的容貌却不及自身万一,”娓娓道来的叙述,充满了柔软、温暖的感觉,慕颜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沉醉怀念的表情。

谁言帝王不钟情,可自古情多必伤人啊,慕颜暗叹道。

“见到你母后的那一刻,才知道世间果真有如此美好的女子,善良,聪慧,富有才气,可她并不愿入宫,”宣帝的话音里夹杂了些许淡淡苦涩:“最后只得下了一道圣旨,迎她入宫,为了弥补,朕力排众议,封她为后。”

他忽转头问慕颜道:“颜儿,你觉得这皇宫像个大囚笼吗?”

慕颜很突兀的被问到,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选择了点点头,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的,父皇。”

“你母后当年就是这样回绝父皇的。囚笼啊,的确是个大囚笼,待在囚笼中的人们,久了都会改变,”他的话音骤然变冷:“变的既贪婪自私,又冷酷无情。”

“这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生杀予夺的权力,惟独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亲情,更不会有任何的信任可言,如果有人奉承你,就代表那人想利用你,有人向你示好,就代表着那人想害你。”

慕颜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涌起刺骨的寒意,头脑里不断回荡着他的话语:“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亲情,更不会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不,不是这样的,父皇,你骗我的,对吗?”慕颜饱含痛楚的问道,这让她如何能相信,兰的照顾,木头的保护,还有父皇对自己的爱都是假象,自己一直都活在虚假中。

宣帝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叹息道:“颜儿,你已经长大了,必须要认清这一点,万丈深渊终有底,惟有人心不可量,为君者不但要猜度臣子的心,去驾驭他们,有时对自己的亲人也常常是这般,说这些,无非是担心有一日,父皇无法再给予你庇护,要知道,世间最无奈最痛苦的就是为人父母者,难以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父皇要你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爱惜自己。”

“父皇,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学着保护自己,不让您操心。”慕颜的语气变得平静,眼神中闪动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宣帝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金制令牌,盘旋的龙纹下镶嵌着一颗月形宝石,道:“来,拿着它,凭这可以自由出入禁宫,畅通无阻,父皇希望这座皇宫不会是颜儿的囚笼。”

“父皇,”慕颜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第一次主动去拥住了眼前这个喊了十二年父皇的男子。

飞旋 2007-08-19 21:42

平地起澜

“殿下,你在画什么?”依兰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好奇的问道。

慕颜头也不抬,依旧神情专注的在好大一张宣纸上作画,答道:“我在画全家福。”

“全家福?”依兰提高了音调,凑近了身子去看,弄不明白,公主小小年纪,脑袋里怎么净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我们那边,一家人可以拍个全家福照,留作纪念,但现在只能一个个去画,最困难的是我没法去把握每个人的神韵,唉,”慕颜边画边解释道:“不过等画好了,我就把它送给父皇,他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我们那边,什么拍照,说出来的话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可也听明白了原来她是在画一家人在一起的画像,真难为她那么有心,依兰赞许的想到,尤其在看到慕颜笔下勾勒出的人物的轮廓和神态,越发惊讶,因为画卷上的每个人都那么栩栩如生,表情鲜活,皇上的英武,娘娘的妩媚,大公主的娇俏,还有皇太孙的憨态活泼,甚至还有二殿下和先太子。可是公主何时学会了如此精妙的画技。

“好了,只剩下着色就大功告成了。”她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无意的问依兰道:“兰,最近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哦,昨日皇太孙爬树摔伤了腿,为此娘娘大发雷霆,撤换了服侍皇太孙的所有太监宫女。”

“维儿摔伤了?严重吗?不行,我要看看去。”慕颜急忙起身,说道。

“不严重的,殿下,别担心,太医诊治过了,只是蹭破了皮还有受了点惊吓。”依兰宽慰道。

慕颜长嘘了口气,拍拍胸脯道:“男孩子就是好动,看来下回见着他,得把我的爬树绝招传授给他,免得又害人又害己。”

“殿下。”依兰忍住笑意,故作一脸无奈的唤道,惹得她不好意思的吐吐小舌头。

忽听宫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伴着隐隐的哭喊声和责骂声。

慕颜眉一皱,飞快拿过玉蝉镇纸压住了画,起身便带了依兰走了出去。

“你们在做什么?”清澈透亮的嗓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慕颜冷冷的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太监宫女们。

这时,被一群虎狼般的太监按到在地的人边挣扎,边哭叫道:“公主,饶命,饶命啊。” 喊声凄厉惊恐,令人闻之动容。

“大胆,公主面前不得放肆。”左边一个身穿蓝色太监服,趾高气扬的瘦高个太监大喝一声,随即回禀道:“回公主殿下,小人是奉了总管之命,前来带走偷盗宫中之物的寇连才,依律法办。”

“公主,奴才是冤枉的啊,”话音未落,小太监就被人提起了身子,狠狠的挨了几个耳光,原本清秀的一张脸瞬间肿胀了起来。

“住手!”慕颜喝止道,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无法抑制的涌上一股厌恶,对这种不问原由,动则打骂的行径着实反感到了极点。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动手的那人脸上,声色俱厉道:“好大的胆子,在本公主面前也敢随意动手,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众人一下全愣在了那里,噤若寒蝉,动手的太监一看苗头不对,倒也算反应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慕颜蹙起眉,不悦地盯着他,强压下内心不断涌上的愤怒,保持冷静的说道:“且不说小寇子是我宫里的人,即使真犯了过错,也应当先来禀告,再行处置,像你们这样叫叫嚷嚷,一来就拿人,倒要问问,是哪位公公给的权力。”说到哪位公公四字的时候重重咬音,清冷幽幽的眸光随意扫向众人,落下时却重逾千斤。

一时无人敢作声,连依兰也愣在了一旁,要知道她照顾慕颜甚久,从未见过她这般,连话语间都饱含着高高在上的迫人气势,领头的瘦高个太监嚣张气焰一下消了下去,转而毕恭毕敬的回道:“公主息怒啊,小的们也是奉了总管大人之命,前来拿人,实在不是有意冲撞殿下,请殿下恕罪。”

慕颜冷哼一声,道:“你们说他私盗宫中之物,要拿办他,我问你,可有证据?”

“这……这小的不知,是总管大人的命令。”瘦高个太监支支吾吾答道。

她微微一笑,只那笑意未达眼底,接着道:“好一个不知,既然拿不出证据,仅凭他一个总管的一句话就来我这里拿人,我倒想讨教下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瘦高个太监一阵脸白,垂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依兰见状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轻言道:“殿下,他们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卫总管的下属,可不能太为难了。”

慕颜偏过头,撇了眼面带忧色的依兰,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言,半晌,缓缓出声道:“你要把人带走也可以,但要答应我两件事,否则,这人……你是休想带走。”

一听有转圜的余地,瘦高个忙抬了起头,肃静的聆听下文。

“一,你们不许再用私刑,也不能屈打成招;二,若查无实证,得立刻把人给放回来。” 只见她眼角上翘,眼波流转间带出难以言喻的尊贵和威严气息,一步步走近匍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太监,安抚道:“你放心先随他们去,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我一定当为你作主,保你平安。”

小太监如蒙赦令,忙不迭的磕头谢恩道:“谢公主,谢公主。”反观那领头的瘦高个太监则一脸犯难,犹豫着不敢答话。

慕颜回过身,看着他道:“怎么,想不好?”勾起唇角,继续道:“我也不多为难,毕竟你也是奉命行事,你只需把这几句话带给你们总管即可。”

“小人谨遵公主懿旨,不敢有违。”瘦高个不由长松了口气,忙应承道。

等一干人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慕颜依然伫立在那,风吹起她宽宽的衣袂,如同张开了双翼,欲展翅高飞,她头也不回,果决的吩咐道:“兰,马上派个机灵点的去打探下情形,然后速速禀我。”

翌日,慕颜刚梳洗完毕,才抿了几口燕窝粥,只听宫门口传来一声急唤:“皇妹。”

她和依兰齐齐望去,没等看清,那人已飞奔到了面前,一把拽过慕颜道:“快跟我走。”

慕颜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状况,就被硬生生拉走了,只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依兰和满头雾水的宫人们。

“皇,皇姐”慕颜被带的晕头转向,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另一只手扯住那人的衣袖道。

慕雪转过头,神色间满是焦急与凝重,额头爬满了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道:“走快点,再晚二哥就没命了。”

“什么?你说谁会没命?”慕颜急忙停住脚步,拉着她问道。

“二哥,我们的二哥,你快和我一起去见父皇,再迟片刻,父皇诏书一下,就全完了。”慕雪说话间已急得快要哭出来,恳切的望着她。父皇平素就宠爱小妹,如果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成算会大几分。

“皇姐,你先别急,把大致的情形和我讲一讲,不然到了父皇那,我也没法帮忙啊。”慕颜安抚道。

“好,你听我说……”慕雪定了定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乍听之下,慕颜彻彻底底被惊呆了,就在三天前,她方在父皇那偷看到皇兄参奏外祖和萧氏一族的奏折,还没过上几日,就有十多位大臣连名参奏皇兄私铸兵器,暗藏军粮,意图谋反,朝堂之上父皇大为震怒,当朝就着令三司署彻查,而皇姐则是想劝阻父皇不要下旨宣召二皇兄入京。

“为什么要劝阻父皇?二皇兄如果是清白的,进京不是正好可以当面向父皇澄清?”慕颜提出自己的困惑。

慕雪看着她,凄凉的一笑道:“他若无法平安到京,就会有人说他是畏罪自尽,而若他抗旨,就更加坐实了这谋反的罪名,圣旨一下,无论他来与否,都只有死路一条。”

听她这么一说,反倒冷静了下来,隐隐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母后有关,否则怎么会有前脚二皇兄的参奏,后脚他便以同样的罪名被其他朝臣参奏,但这样的怀疑她是绝对不会和皇姐去说的。

慕颜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生不忍道:“皇姐,你别急,我们立刻去见父皇。”

无奈的是,任她二人在宫外苦苦等候了两个多时辰,父皇还是不予宣见,那诏书已八百里加急出宫,送往了濯郡。

“小寇子,事情都打听清楚没有?”慕颜倚窗手执卷书,眸光停留在宫外长廊旁的蔷薇丛上恍惚,轻声问道。

脸上尚有淤痕的小太监用力的点点头,回道:“是的,公主,都打听清楚了,国舅爷威远候的兵马现就驻扎在邙山一带。”

对眼前的主子他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就算是要他赴汤蹈火,也绝对不会皱下眉头,要知道能活着离开蚕室的,他已是皇宫第一人,这都全赖公主的搭救,否则此刻他已是地府的一缕冤魂了。

“邙山?”她的脑海中清晰的展现出一幅广阔的疆域图,邙山,邙山与濯郡相去不远,且位于运河的上游,是皇朝极为重要的一处军事要塞。

“那一共驻扎了多少兵马?”慕颜再问道,据她所知,二皇兄手上应该有不下五万的兵马。

小太监回道:“打听这颇费了一番功夫,那人只含糊的告诉奴才,说应在十五万以上。”

“没关系,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慕颜的眸光变得悠远深长,似望着千里之外的那一方,十五万啊,三倍于皇兄的兵力,如果自己是皇兄,应该会选择奉旨入京,毕竟一旦开战,他几乎毫无胜算,兵力太过悬殊。

元宗三十年初夏,清河王慕溆抗旨拒不上京,同时发檄文昭告天下,声讨萧氏一族,列其二十大罪状,紧接着附近几大镇的诸侯皆起兵响应。

朝野震惊,宣帝盛怒下,当即下旨命骠骑大将军张雄领十万众,会同威远侯、抚远大将军萧庭前去讨伐。朝堂上,兵部侍郎萧毓梵自动请缨,请命为前部先锋,帝许。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派上用场了,难道是冥冥中的天意使然。”慕颜紧紧捏着手中的金牌,面色凝重,自言自语道。

“兰,我要立刻出宫一趟。”她下定了决心,对一旁正指挥宫人打扫的依兰说道。

飞旋 2007-08-19 21:42

雾锁皇城

天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整个皇城,一辆轻便毫不起眼的马车响着铃铛向宫门口驶去。

“停!”宫门守卫喝道,双戟交叉,拦住了去路。

赶车的是一个穿着褐色服饰的少年,他一手紧拉缰绳,马车稳稳停在了宫门前,一手横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全然一副护卫的姿势。

守卫走近前,狐疑的打量面生的少年和马车,盘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可有出宫令牌?”

慕颜一手撩开厚实的帘子的一角,一手递出一面小巧的金制令牌,令牌上的月形宝石闪耀着浅蓝色跳动的光芒。

守卫乍见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面上也为之色变,忙退到一旁,挥手放行,道:“开宫门。”

高大厚重的朱漆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宫外的世界一点一点展现在少年眼前,眼波慢慢沉寂下去,翻涌着难掩的复杂神思。

薄雾散去,金色的阳光洒泻在巍巍如山的城墙,身后庄严肃穆的大红宫门复又阖上,慕颜放下侧帘,纤手反反复复摩娑着那面金牌,任那冷意从指尖往全身传递,汇聚到心头,

桃树下,身随风,剑在手,刚柔并济,若行云流水,又迅疾无比,剑尖幻起无数银白的剑花,在天地间荡起一股微风,一时间只见那粉红的花瓣漫天飞舞,乌黑的长发肆意挥洒,精妙的招式变幻莫测。

慕颜屏住呼吸,眼都不眨一下,静静的凝视着在花雨剑光中,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身影。

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几句诗词“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满座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是高坐龙椅坐拥天下的父皇,还是眼前舞剑的男子和他背后那手握天下兵权的萧氏一族。

她渐渐蹙起灵秀的黛眉,面露忧色,自古皆是掌兵权者得天下,时至今日,恐怕父皇多半也是迫于无奈,这表面看来是父与子的相争,实质上已是皇权与兵权的交锋。

忽的,长剑鸣响戛然而止,舞剑之人一个翻身正立于空中,轻飘飘落下,剑尖一端,穿透数瓣落花,手腕一转,花瓣碎为片片,空刷刷的收回剑鞘,脚也站稳了地面。

持剑男子大步向身着素色碧纱裙的少女走去,俊美无俦的容颜露出不悦之色。

“晚晚,你怎么偷溜出宫了?”男子语气中隐含责备之意,犀利的眼神却是投向她身后清峻冷淡的少年。

“我……不是偷溜出宫的。”为了证明,她从怀里掏出金牌,冲男子一晃。

“月龙令!” 冷静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讶异,萧毓梵追问道:“你从何处弄来的?”

“弄?”慕颜冷哼一声,讥讽道:“莫不是认为我偷来的?可惜不是,让你很失望吧。”

闻言,萧毓梵面上似乎多了些轻松了然神色,转念一想,看来这丫头还不知道月龙令真正的用途,只单纯的将它当成了通行令牌,这样也好,免得被她乱用,惹出大麻烦。

“你出宫的事姑母可知?”看她简便装束以及随身只带了慕夜一人,萧毓梵已猜出她定是瞒着宫里人悄悄出来的,却仍问道,一边将剑递给了家仆。

慕颜抿嘴不答,倔强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一种老成和持重,一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样儿。

“罢了,你找我所为何事?”萧毓梵自觉好笑,无奈道。

慕颜的眼神瞬的黯淡了几分,开口道:“朝堂上自请出战,没想到表哥你有这番鸿鹄之志,愚妹心中有几个疑惑,特来求教。”

萧毓梵哂然一笑,道不尽的俊雅飘逸,风流倜傥,说:“晚晚应该听过吧,好男儿志在沙场,马革裹尸骨也香。何况我们萧家世世代代一片赤诚的报国之心,天地可表,日月为鉴。”

说完,又补充道:“这次二殿下受人挑唆,起兵谋事,实在有违君臣父子伦常,我知道,你是担心他所以才来的吧?”

“数日前,皇兄曾秘密上过一份奏折给父皇,那份折子上罗列了萧家数条罪状,私扣粮饷,拥兵自重,结党舞弊,等等,每一条都是死罪,而且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慕颜沉着的一一道来,如愿看到他的表情由淡定变得僵硬,再变成惊愕,浮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你还知道什么?”他的面色迅速恢复正常,眉眼一挑,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问道。

慕颜长翘的睫毛垂了下去,微微有些抖动,忽然猛的张开眼,露出慑人的精芒,道:“不出两日,就有十三位大臣联名上折子,弹劾二皇兄,罪名同样是”话音骤然顿住,凝视着他,缓缓启唇道:“意图谋反,这应当就是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萧毓梵长笑一声,眯起了双眼,笑意盈然的打量着慕颜,似在重新审视一个不一样的她。

暖风轻拂,桃花片片,粉红的花瓣飘落在曳地的碧色纱裙上,衬得她粉黛未施柔嫩的面颊越发娇艳,整个人无形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气息,空灵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只那眉间的冷意平添了几分如月般的高洁气质。

一旁的褐衣少年如在无人之境,两人的对话概不入耳,手握一把小巧的刻刀,低着头专心的雕刻着什么。

他轻咳一声,收回有些失神的眼神,声音变得低沉,道:“看来公主你知道的不少,只是你光看到了表面,朝堂上的纷争远比你想的要复杂,要残酷,也更加迷人,就像笼在清晨的薄雾中,似明非明,似清非清。”

慕颜一愣,露出深思的表情,说道:“你想告诉我,外祖、舅父和你都与此事无关,对吗?这些都只是凑巧,都只是我多心?”

“信或不信在你,公主,时辰不早了,还是尽早回宫为好。”萧毓梵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欲多费唇舌,毕竟有些事还不到与她说的时候。

“等等!”慕颜出声阻道,急急向前几步,挡住他的去路。

咫尺相望,四目对视,他黝黑的眼底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柔情,略带宠溺与无奈道:“你还小,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解决的。”

“我不能,可是你能,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慕颜说道,精致的脸庞露出狡黠的笑容,比桃花还要炫美。

细碎如流金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棂,光束中淡淡的浮尘清晰可见,飘荡在空旷的露华殿内,薄雾似的帷幕纱帐随风飘舞,一袭织凤纹的紫色鲛绡纱裙,云鬓高卷,倾城华颜的萧后坐在一张紫檀雕云蝠几案前,神情冷肃,听翠浓将各宫需添置的衣物、器皿一一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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