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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望天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飞霜殿的玉昭仪需雪绫绸缎三匹,新到两个宫女两个太监需四季宫服,各四套,白玉碗具六套,翡翠扇坠两枚。”

萧后微微一点头,翠浓会意在册子上勾了一笔,继续道:“德妃娘娘上好紫玉钗……”

“她要的都给她,今后也如是。”萧后挥挥手,打断道,德妃与她差不多时入宫,此后并无所出,亦不受宠,为人虽善于逢迎,但尚算本份,何况已身染沉疴数年,时日无多,不免心生几分感慨唏嘘。

这时,只听一声“娘娘”,翠微匆匆入内,躬身唤道。

“出了什么事?” 萧后优雅的掀开碗盖,拨弄着浮在上面的三两片茶叶,轻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

“禀娘娘,宫门守卫刚刚来回报,公主殿下带着个随从,驾车出宫去了。”翠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萧后重重的盖上碗盖,溢出数滴茶汤,凤眸瞬间凝结成冰,散发出让人畏惧的寒意,说道:“几时出的宫?”冷冷的,没有丝毫起伏的音调,让翠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辰时一刻。”翠微答道,接着别有深意的补了一句:“娘娘,公主寝宫那边并无人来禀告过。”

回完,对上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翠浓投来的责怪的目光,翠微的嘴角浮现一抹不屑嘲讽的笑容。

“咣当”一声,翡翠茶碗落在玫瑰红色大理石地面碎成散片,滚热的汤汁四溅开去。

巍峨高耸的夕月阁,可以将整座皇城尽收眼底,白云朵朵漂浮在头顶, 彷佛一伸手就能采撷到,慕颜手扶望台边缘的雕云白玉栏,往远处眺望,旌旗万卷,鼓角齐鸣,雄伟庄严的点将台上,器宇轩昂的皇朝天子,迎着猎猎风声,宛若天神,一派王者风范,面对着甲胄齐整的十万军士,宣读了平叛诏书,赐剑绶印,亲披战袍。

当排山倒海的三呼万岁声响彻云端,冲天的号角长鸣声吹响沙场战歌,有如一块巨石猛然重压在心间,几乎透不过气来,随之一股冰冷寒意游走全身,她的手不由紧紧抓住了栏杆。

身后响起一个悠悠的声音,缥缈而伤感“呵呵,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至高无上的权利下都是累累白骨,皇妹,你怕吗?”

“在这世间,帝王是最接近于神的一种存在。万民像蝼蚁一样匍匐在他们的天子脚下,希望获得庇佑,神有大爱,天子也必须至公无私,君非无情,乃是忘情。我怕吗?该怕吗?”慕颜默默在心中回道,面上流露出悲凉的微笑。

一转头,人已消失无影,只空荡荡的亭台上萦绕着似有若无空白的叹息声。

又是那片菊海,层层金浪,风吹起漫天飞舞的花瓣,长发及地的白衣男子,依旧低垂着头,横箫而奏,低沉忧伤的旋律久久回荡。

“你是谁?”慕颜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不说话?这是哪里?”她环顾打量着四周,一边小心翼翼的向他走去,一边问道。

慕颜感觉走了许久,和他的距离没有拉近,十分的诡异,想了想,索性站着不动,大声喊道:“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乐声嘎然而止,男子缓缓抬起了头,慕颜屏住呼吸注视着,渐渐放大的瞳孔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都在汩汩地向外流着血。

“啊!”慕颜冷汗涔涔从梦中惊醒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不止。

“殿下,又被梦魇着了?”彻夜守着她的依兰问道,和几个宫人团团围在床沿。

依兰的眸间布满忧虑,已经是第九个夜晚了,殿下几乎晚晚被梦惊醒,用她擦拭着汗水,奇怪道:“怎么安神茶一点不见效?殿下,还是宣太医吧。”

“不,不用。”慕颜慢慢等心跳平复,冲依兰歉疚的笑笑道。

慕颜起身,披上白貂披风,走向案几,众人亦步亦趋紧跟着。

她推开书册小心地抽出一轴画卷,徐徐铺展开来,墨香扑鼻,纤指一一抚过画卷上每个人的面容,似要将其深深镌刻在心。

良久,那张俏脸上露出复杂神色,黑眸渐渐变得深邃幽沉,诉说着一种坚毅决然的信念。

黑暗慢慢消散,又是一个早晨,皇城隐没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天空洒下沥沥细雨,滴滴答答的打在琉璃瓦上,也打落了一地的繁花。

飞旋 2007-08-19 21:42

初露峥嵘

“殿下,这是我家公子临出征前交待小人,务必要交到您手中的东西。”仆从恭敬的递上一封信。

慕颜打量了他一眼,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大致内容是叮嘱自己在皇兄事件上保持沉默,如果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可以去南华山找一个叫上官逸云的隐士,阅毕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吧。”

“是。”仆从答道,一躬身,退了下去。

“上官逸云,上官逸云”慕颜口中默念这个名字,思绪却飘回到了当日。

“何以见得我能解决?现如今是你的父皇和皇兄在兵刃相向,皇族的事旁人根本无法插手,况且在战场上没有丝毫的仁慈可言,只有胜者才能活下来。”

“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兄任何一人赢了这场战争,他们都是输家,我不求其他,你既然是先锋,攻城掠地是你的职责,我,只希望你在紧要的关头,能保住我皇兄的性命。”

“……”萧毓梵神色复杂的望着她,默不出声。

“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可我知道,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可以办到。”慕颜苦笑道,若不是经过一番权衡,她也不会来到这里,说这些话。

“晚晚,这些话你对你母后说过吗?”

慕颜瞪大眼睛讶异的盯住他,回道:“没有。她和父皇一样,不肯见任何人。”

“那就好,晚晚,在你皇兄这件事上,你只能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能说,你方才提到的,我也只能是尽人事,至于你皇兄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只能看天意了。”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谢……谢你。”

一招手,小寇子会意的上前,只听慕颜小声的吩咐道:“这几日你都去打探下前方的军情,记住了,要悄悄的,不要被人察觉。”

放课后,慕颜紧紧抱着画轴,踩着碎步,向紫极殿走去,颇觉奇怪,往日宫人女官来来往往,怎么今儿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影,忽的想起,马上要到十五了,那是每月特定的斋祭日,恐怕此刻所有的宫人都去做准备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想必现在父皇还没有下早朝,便转身朝紫宸殿走去。

慕颜跨过一道道宫门,终于见到了紫宸殿,紫红的墙体,金色琉璃瓦,庄严巍峨,气势恢弘,一望让人心生肃穆。

雕刻着双龙戏珠的朝堂大门紧闭着,慕颜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内张望,只见金銮殿上,父皇高坐龙椅,身披龙袍,一只手撑着头,眼睛似乎闭着,一副疲倦的模样。

殿下立着的两排朝臣,正争执着什么,各个群情激愤。

“陛下,他们涵日国分明是趁火打劫,说什么邀请陛下两国天子会猎于长洲,其用心昭然若揭,请陛下圣断。”一大臣激动的说道。

“严大人所言未免过于武断了”又一人出列道:“两国天子会猎并非始于今时,只是这次适逢征战,武将俱不在朝,若断然拒绝,恐会引起两国交恶,届时内忧外患,朝将不朝,国之危矣。”

“那依陈大人所说,莫非要应约不成?难道明知他们来意不善,还要让陛下涉险吗?”另一个大臣反诘道。

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整个朝堂上一团嘈杂。

慕颜再望了眼父皇,见他已经改伸手按住了额角,看上去身体似有不适。

她来回踱了几步,计上心头,立刻转身对小寇子说道:“马上把你的衣服换给我。”

小寇子倒也机灵,二话不说,依言除去外衣,递了过去。

大门被小心翼翼的轻推开来,众大臣忙于争辩,无人察觉到匆匆入内的一个小太监,正绕过鎏金盘龙大柱,向宝座走去。

“陛下,小人有言上奏,伏启恩准。”突如其来的嗓音,清脆如莺啼,一下子让殿堂上变的静寂无声,所有人惊诧的视线全汇聚到了一处。

宣帝缓缓睁开眼眸,微带疲惫望向跪在不远处低着头的小小身影,充满了疑惑和不悦,说道:“这可是朝堂,你一个内侍,好大的胆子。”沙哑的嗓音透着股阴沉。

小太监抬起头,略带稚气的小脸上透出坚韧与镇定,道:“陛下,古语有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人虽无才,却也明白有国才有家,听到诸位大人所言,一时心有感慨,不吐不快。冲撞了陛下,还请恕罪。”

立在宣帝身旁的贴身太监管公公正暗思是哪宫的奴才如此大胆,待看清长相,顿时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嘴巴大张着。

“朕恩准了,就且听听你的忠言。”宣帝的瞳孔猛地一收缩,视线突然变得很模糊,只觉眼前的人影晃动着变成了两个。

“谢陛下,”慕颜沉声道,心里隐隐感到哪里不太对劲,收敛心神,正欲往下言,忽听宣帝又道:“慢着,你上来,到朕跟前来。”

慕颜微微一愣,但见管公公连连冲自己使眼色,便起身迈上玉阶,走到宣帝面前。

她刚靠近,手腕就忽的被宣帝扣住,听他轻声问道:“是颜儿吗?”

“父皇,”慕颜低低唤道,眼睛随意往下一瞥,见群臣无不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要听到两人在交谈些什么。

宣帝神色一怔,目光中多了一份了然,微笑道:“你凑到父皇耳边来说。”

“好,父皇,……”慕颜俯下身凑到他耳旁,将自己的主意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听得宣帝频频点头,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爬上嘴角。

“晁尹,代朕拟旨。”宣帝听完,略一思琢吩咐道。

下朝后,寝宫内,“父皇,您的眼睛怎么了?”慕颜举起手,往他毫无焦距的眼睛前挥了挥,语带惊疑的问道。

宣帝抓过她的小手,面色如常,安抚道:“颜儿,别慌,父皇没事,许是近日太劳累了,歇息会就好了。”

慕颜深蹙眉峰,担忧的说道:“是吗?父皇,还是宣太医吧。”

“是啊,陛下,就听公主殿下的话,宣太医诊治吧。”管公公插嘴道,满面愁容。

宣帝沉默不语,片刻后似想起什么,笑着问道:“颜儿,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方才就不怕父皇当朝治你的罪?”

“父皇,您不会的。”慕颜撒娇道:“因为您是个好皇帝啊,一定是广开言路,广纳良言,嗯,即使今日在朝堂上的不是女儿,我相信您也不会治罪的。”

“哈哈哈,颜儿说的好,这话朕爱听,那么颜儿,好皇帝的话你会听吗?”宣帝开怀笑道。

慕颜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答道:“当然会听。”

“听好了,颜儿,管乐,现在知道朕有眼疾的只有你二人,朕要你们发誓,不得告诉他人,颜儿,就算是你的母后也不可以,明白吗?”宣帝说道,脸上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慕颜抿嘴不语,神情冷肃的看着父皇,管乐立在一旁,面色惶恐,手足无措,连连点头道:“谨遵圣谕。”

“颜儿,你呢?能答应父皇吗?”宣帝把头转向她,慈爱的问道。

慕颜犹豫不决,内心挣扎着,倒底是否应该答应,病情延误了怎么办,父皇他的顾虑,她隐隐猜到了几分,可是,真要拿自己的身体犯险吗,这样值得吗?

“颜儿,怎么不说话?”宣帝追问道。

慕颜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回道:“好,父皇,我答应你。”

“公主,”一声低唤,留住了慕颜的脚步,她回过头,惊讶的看到头发花白的管公公朝自己一溜小跑而来。

“管公公,还有什么事吗?”她刚陪父皇用完午膳,正要回自己的寝宫,好好想想如何说服父皇接受诊治。

管乐喘了口气,抹了把额间的汗,一脸歉意道:“殿下,老奴斗胆,想请公主随我走一趟。”

“去哪?”慕颜黛眉一挑,秋眸一转,问道。

“陛下不肯就医,老奴实在担心,但不敢忤逆圣意, 所以想去求见巫主,请他出面,或许陛下能采纳他的看法,可老奴怕人微言轻,所以想请公主一同前往,”说完,又补上一句道:“陛下虽有圣谕,不能告诉他人,可巫主他是月神的使者,应该不在此列吧?”

慕颜心想到,果然在这宫里混久了,人都变得比猴还精,可话说回来,这巫主是谁,已经听到很多次了,可一直没有见过其人,月神的使者,再者他话语间的敬畏,看来这个巫主在宫中地位超然,是神棍,还是世外高人,也好,去会会他,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我和你一起去。”

阳光穿过树枝照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映出一块块斑驳的阴影,微风中夹杂着些许幽香,像是兰花的香气,慕颜随着管乐一路走来,内心有种莫名难以抑制的期待,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一般。

怎么回事,慕颜暗暗问自己,前方究竟有什么。眸光顿时变得幽深起来,眉心染上一层阴霾。

古朴的宫殿巍峨壮观,宫墙上发出幽蓝的光泽,宫门前立有八根黄金大柱,左右各四,而且每根柱上都雕刻着在火焰中展开双翼的凤凰,盘旋而上,鸟头和鸟身上还镶嵌着八颗五彩宝石,鸟嘴里清一色衔着一朵蔷薇。

慕颜驻足良久,静静凝视着,这座远比皇宫任何一处都要奢华的宫殿,有着说不出的震撼,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亲切。

“殿下,请这边走。”走在前方的管乐,一回首,见公主停步不前,等了会,方出声道。

慕颜挥去心中奇怪的感受,唇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一步步踏进高耸的宫门。

大殿空旷寂静的可以十分清楚的让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隔着飘荡着的轻盈的白纱帷幕,隐隐绰绰浮现一道漆黑的身影,慢慢走上前,只见那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长及地的黑袍里,一股腐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巫主大安,”管乐两臂前伸,全身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表达着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崇敬。

慕颜冷冷的望着那黑影,全身血液狂乱的奔腾不息,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莫名激荡起一股强大的气流,挟着凛然的寒意向他袭去。

那人黑袍一展,瞬息间化去那股来势汹汹的气流,幽幽响起如鬼魅般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道:“在苦苦等候了数十个轮回后,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慕颜清冷的眸中射出厉芒,质问道。

黑袍人慕的发出一阵诡异尖锐的笑声,仿佛漂浮在另一个空间,一层层荡开去,让人不寒而栗,管乐老迈的身躯抖的像秋风里萧索的落叶,慕颜不悦的皱起眉头,眸色越发暗沉。

“我是谁?你忘了,是啊,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世今生的宿怨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你又怎会记得我是谁?”黑袍人说道,激愤的嗓音带着些许伤感和酸楚,还有那掺杂在回忆里的丝丝眷恋。

她的内心升腾起被愚弄的愤怒,强压怒火,忍气道:“你说的我一点不明白,不要再故弄玄虚了。”

黑袍人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失望打击,沉默半晌,幽幽道:“我就是带你回家的人。” 话音里犹如沉积了千年的等待和思念,让她的心为之一颤。

飞旋 2007-08-19 21:42

拨云见日

“回家,哪的家?”慕颜难掩痛楚的神情,猛然悟出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来,强大的疑虑浮上心头,虽然觉得很荒谬,仍颤声问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你的家一直都在这里,沐……妍。” 黑袍人回答道,阴沉的语调拖着长长的回音,让人顿时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

那一声沐妍,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任思绪穿越时空,一瞬间仿佛重回到了那间将她带向死亡的地下陵寝,慕颜的瞳孔猛地收缩,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是你,原来那个时候是你在喊我的名字!”

不知何处吹来一股疾风,将重重帷幕翻乱卷起,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光烁烁,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人心。

但见他缓缓低下头,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声音突然变得很干涩低沉,卑微而恭敬道:“欢迎回来,女皇陛下。”

“兰,”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宫门口响起,打断了依兰的神游太虚,想她一整日心里都七上八下,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茫然望去,那嗓音的主人已经三跳两跳的蹦到了自己跟前,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睨着好奇聪慧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道:“兰,你在想什么?”

“皇孙殿下,您怎么来了?”依兰回过神,忙福了福身,道。

慕维朝四下里张望着,没见到那人,脸上流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不悦的嘟着嘴道:“姑姑在哪?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公主殿下刚派了人回话,说是去了巫神宫。”依兰才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已如旋风一般消失在视线中。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慕颜茫然的眼神失去焦距,反复低喃道,血液肆意地在体内奔腾叫嚣,仿佛要冲破某种禁制般,如潮水般的记忆喷薄而出,一齐涌上脑海。

“不,我不是什么女皇,你是个疯子,大疯子。”她用力的捂住耳朵,试图阻止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让她头痛欲裂的呼喊声进入脑中,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慕颜一转身,直冲了出去,一步不停的逃离了这座宫殿。

心神散乱,恍惚的游走在花径间,巨大的惊栗让她全身冰凉,如同置身冰窖一般,不可自制的轻微颤抖着。

疯子,骗子,什么女皇,我不是什么女皇,不是,我只是沐妍,就因为那个疯子,自己被拖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偏偏是我。

积攒多时的泪水夺眶而出,尽情宣泄着满腔的委屈和怨愤,慕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躲在树后,听而不闻远远传来的焦急呼喊声。

一直哭到筋疲力尽,哭到对着天空嘲讽的大笑为止,慕颜背靠大树擦拭着泪痕,忽然眼前出现一个木头小雕像。

虽然有些粗糙,但雕刻的相当传神,少女精致绝美的面容,似嗔似喜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洋溢着欢乐,跳跃着慧黠,活灵活现。

“这,这是给我的吗?”慕颜透过迷蒙的泪眼,困惑迷茫的盯着小木人,喃喃问道,又抬起哭得有些花的小脸,望着弯腰的少年。

少年沉寂如水的眼眸瞬间闪过了一丝晶亮的光芒,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但那极淡极浅的笑意很快便逝去了无痕,快得让挂着泪花的慕颜也没有看清。

她伸手接过,动情的抚摸着每一处,从头发,眼角再到嘴唇,衣饰,无不闪动着纯净的生命光彩。

水雾再次迷上双眼,慕颜含泪而笑,宛如盛放在风雨中的梨花,紧紧将那木人贴在胸口,犹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巨大无言的感动化去了心底蚀骨的哀伤。

“谢谢你,木头,谢谢你。”慕颜诚挚的谢道,虽然自己曾对上天的安排感到怨愤不公,但此刻内心却是满含感激之情,能遇到这么多爱护和关心自己的人,父皇、母后、兰还有木头,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可痛苦的。仿若拨开云雾见到日出一般,找到了在这个时空最深的眷恋。

少年垂下眼敛,敛去眸中的波动,只伸手搀扶慕颜起身。

她一手抱着小木人,一手扶着他的手,可刚一站起来,就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呀。”原来是坐的太久,腿脚已经麻木的没了知觉,一下子重心不稳失去平衡,歪歪向后栽去。

身子及时的被一双手接住,四目相视,晶亮的瞳眸里倒映出彼此清晰的面容。

“放开我姑姑。”一声怒气冲天的喊声打破了奇怪的静默,也引来了四处寻找的宫人们,只听他们喊道:“快,快,公主殿下在那。”

慕颜吃了一惊,站稳身子看去,只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涨得通红,燃烧着恨意的眼眸瞪着木头,忿忿道:“大胆狗奴才,竟敢欺负我姑姑。我要杀了你。”

“维儿,”慕颜不由的皱起眉头,沉声唤道。

慕维眼中闪过了一道狠戾之气,寒光一闪,右手高高扬起一把匕首,向木头当胸刺去。

“维儿,不要!”在慕颜和众人的惊呼声中,匕尖停在离胸前三公分处,他的手腕瞬的被扣住,匕首当啷落地。

慕维顿时傻了眼,看了看地上寒光凛冽的匕首,又看了看镇定淡漠的少年,一跺脚,指着他道:“你,你,来人啊,把他抓起来。”

众人一愣,撸起袖子,正要一拥上前,只听一声娇斥:“都给我全部退下,维儿,不要再胡闹了。”

慕维委屈的对上慕颜那双隐藏怒意的的眼睛,见她娇艳的面容覆上了一层寒霜,忙怯生生的唤道:“姑姑。”

少年冷然无温度的望着周遭的一切,默默无言复退到了一旁,慕颜略带歉疚的朝他点点头,随即严厉的说道:“维儿,你怎么可以不问清楚原由,就任意定夺他人生死。”

“姑姑,”慕维一脸无辜,分辩道:“姑姑,维儿要保护你,谁要敢欺负你,维儿就杀了他,他,他刚刚明明就在欺负你啊。”

慕颜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冲他挥挥手道:“维儿,你过来,扶姑姑一把。”

“哦。”慕维扬起灿烂无比的笑脸,跑上前,拉过姑姑的手,好柔软好温暖,有种说不出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维儿,方才木头做的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他是在帮助姑姑,并不是欺负,明白吗?”慕颜循循善诱的解释道。

“明白了,姑姑”慕维乖巧的答道,眼底却滑过一抹阴骘。

慕颜满意的点点头,这时才发现几日不见,维儿的身量又往上窜了不少,都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道:“嗯,这才是姑姑的好维儿。”

“姑姑,你也是维儿的好姑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依恋,慕维握着慕颜的手紧了又紧,生怕她会消失一般,问道:“姑姑,你会永远都和维儿在一起吗?”

永远,这个世间没有永远啊,维儿,慕颜看着他一脸企盼的表情,心生不忍道:“是的,永远。”

慕颜不知道,她彼时无心许下的这个承诺,将会在多年后带给她怎样的困扰和伤害,也因此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御使中丞范大寿上疏弹劾新拜礼部尚书司徒朝恩离间皇上父臣关系。”慕颜说道,明眸流转,声音琅琅。

宣帝闭目假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缓缓开口道:“颜儿,你可知这范大寿是何许人?”

慕颜阖上奏折,淡淡道:“范大寿,是前朝恩科三甲头名状元,素以刚直不阿、铁面无私著称,他是两朝元老,在朝庭中有着比较高的威望。”

自从那天以后,慕颜每日放课都会逗留在紫极殿几个时辰,为父皇诵读奏折,由他口述,自己代为执笔批示。

宣帝点点头,笑意爬上眼梢,半躺半坐在软榻上,抚抚蓝色祥云龙纹长袍,又问道:“那你可知父皇新任命的礼部尚书司徒朝恩又是何许人吗?”

“司徒朝恩?他不是刚上调入京的淮阴都督司徒山的儿子吗?”慕颜柳眉一扬,说道。

“不错,他的确是淮阴节度使的长子,那你知道父皇为何要任命他为礼部尚书,调他上京?”

“父皇,淮阴乃是去往濯郡的陆路必经之道,离濯郡也不过数百里,据闻淮阴都督为人骁勇善战,是难得一见的武将,与外祖一起甚得先皇的赞誉,而且淮阴富庶丰饶,是皇朝重要的粮仓之一,现今父皇与皇兄开战,这位都督的一言一行变得十分关键,他若有心倒戈,连带会影响一批尚在观望局势的其他藩王,对父皇的平叛势必会造成阻碍,所以,女儿想父皇任命他的儿子为礼部尚书,一则是怀柔示恩,二则应是扣作人质。”

宣帝猛然睁开眼睛,视线的模糊望向端坐在桌案后的慕颜,脸上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沉声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慕颜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回道:“没有人告诉女儿,这些都是从书卷上看到的,除外,女儿还翻阅了历朝历代的典史,加上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说的不对,还请父皇示下。”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父皇,只见他表情奇特,似乎在深思研判着什么,又似乎陷入到某种思绪中。

慕颜屏住呼吸,心如擂鼓,半晌听到宣帝朗声大笑道:“好,好啊,父皇的颜儿果然非同一般,父皇早应该看出来的啊,上回你献的计策,也已奏效,据探子回报,涵日国国主近日将派使者回复,决定婉拒朕的提议。”

慕颜暗暗松了口气,微笑道:“父皇谬赞了,这不过是个雕虫小技,只是凑巧想到了涵日国西北的犬戎族,他们经常在夏季来临之际,跨过消融的冰山到涵日国边境大肆骚扰劫掠财物,所以就想父皇或许能反客为主,索性提出一个月后就举行会猎,而那时正好是犬戎族蠢蠢欲动,伺机劫掠的重要时机,那涵日国国主必定会有所顾虑,不敢轻易答应。”

“若那涵日国国主孤注一掷,铁了心要和父皇会猎,那又当如何?”

眼眸一转,慕颜信心满满的答道:“若真是如此,父皇大可暗中派人联络犬戎族,或者,呵呵,也可派一小队人马乔装打扮,制造些小小的骚乱,另一方面父皇也不必亲往会猎,我朝曾有先例,皇室宗亲如逢国之危难,皆可代天行事,与那涵日国国主会猎也不会招人非议,留有话柄。”

“哈哈,颜儿的思虑的确周详,那这份奏折若依颜儿看,当怎样批示?”宣帝接过管乐递上的药帕子,敷在双眼上,问道。

“依女儿看,这份奏折只能暂时留中不发,那司徒朝恩不但不能贬斥问罪,还应当加以厚赐。”慕颜大胆的将心中的看法娓娓道来。

“嗯,就依你所言,朕就先赏他一座新尚书宅邸,还有五十个奴仆。”宣帝别有深意道。

“回娘娘,公主殿下这几日都在陛下的寝宫,据管公公所言,殿下是在陪陛下聊天下棋。”翠微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情形向萧后禀告道。

“哦?”涂着殷红蔻丹的纤指剥去还带着水珠的荔枝壳,将一粒粒裹着紫绡薄膜的莹白荔枝肉放进玉盘内。

“吩咐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人送到军中了吗?”萧后随意的问道。

“禀娘娘,都办妥了,人已平安送到了将军营中,请娘娘放心,为了不让她自寻短见,一路上我们的人还下了蒙汗药。”

美艳绝伦的面容浮上一丝阴狠的笑意,她自言自语道:“想见她的宝贝儿子,好,本宫就如她所愿,只是相见是在那战场之上,本宫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宝贝儿子怎样倒在她面前,哼。”

萧后将盛满荔枝肉的玉盘端起,交给翠微道:“把这送到陛下寝宫,请陛下和公主品尝。”

飞旋 2007-08-19 21:43

子规啼血

元宗三十年秋分,清河王挟雷霆之势一举攻克并占据了幽州、淮安等八个州郡,消息传来,朝野惊乱。

慕颜屏息凝神,搭弓上弦,三棱聚锋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手肘往后一撤,“嗖”的,响起尖锐的羽箭破空之声,正中百步外的红靶心,劲力迅猛震得那箭靶晃了几下。

“殿下,好箭法。”小寇子一脸钦佩地赞道,又递上一支羽箭。只见身着滚着金边的白色劲装的慕颜,乌黑的长发用紫色缎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前额和精致无暇的脖颈,白皙俏丽的面容坚毅、神情专注,拉出一记满弓,手指一松,箭如流星,再次正中红心。

小寇子张着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慕颜扭头冲他一笑,摇摇手指道:“小寇子,能射中这固定的靶子可不算上什么好箭法,真正的好箭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比起那些在马背上也都能例无虚发的神箭手,我还差了好远呢。”

他挠挠头,悻悻的笑道:“在小的眼里,殿下的箭法已是极好的了,殿下若嫌弃这靶子是死物,小的马上让人准备些活靶子。”

“不用了,今天就先练到这,改天有机会找几个箭术高超的射手一起做对穿,会更有意思。” 慕颜体内潜伏已久的的冒险因子蠢蠢欲动,娇艳如花瓣的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狡黠微微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殿下,什么叫对穿啊?”小寇子挠挠头,困惑的问道。

“所谓对穿,就是把箭支的箭头除去,在顶端沾上面粉,然后两个人隔着一定的距离一边跑动一边相互对射,谁先射到对方就算谁赢。考验的就是射手的力量、技巧和反应。呵呵。”

小寇子乍听之下,大骇,脸色骤然发白,殿下居然要做如此危险的事情,万一要伤到了凤体,就是让自己掉一万次脑袋也难赎其罪。

慕颜见他变了脸色,惊恐万分,看来又被自己吓着了,一抹不易觉察的黯然失落在眼底匆匆掠过,浅浅一笑道:“别担心,不过是说笑而已。”

“那殿下,您是先回寝宫,还是?”小寇子脸色和缓了不少,偷偷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待在宫里已有好些年了,前后也换了好几任主子,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公主心地是最好的,也最体贴下人,就连自己的这条小命也是她救回来的,不由暗暗庆幸。

慕颜的眸色转瞬变得幽深,道:“还是先回寝宫换身衣裳,再去露华殿,今日母后摆了家宴。”

“今天这顿家宴,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大家尽可随意些,勿要拘谨。” 萧后绝美的丽颜上挂着温暖亲切的笑意,对着众人说道。

她一身淡雅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只那襟前袖管用金丝线绣满一小朵一小朵的蔷薇花,云鬓高挽成盘龙髻,斜插着一支七彩攒珠琉璃簪,长长的璎珞垂在耳际,为明艳的妆容平添了几分妩媚。

出席的皆是在京的诸王妃、宗亲贵妇,打扮得一个赛一个的雍容华丽,相形之下倒显出萧后的素简,面上都有些尴尬的点头称谢道:“谢娘娘盛意。”

慕颜轻咳一声,以袖掩口,一低头掩去眸中了然的笑意,举起镂雕着菊花纹案的青色琉璃盏,盛满琥珀色的液体漾出清冽的甘泉香,向着下座为首的一五旬开外,相貌娟秀,体态雍容的老妇,朗声道:“颜儿先敬姑祖母一杯,祝您身体安康,福寿绵延。”

老妇浅笑颔首,慈祥的注视着与那张皇后面容肖似的脸庞,眉眼间隐隐流露出的绝代风华,聪颖而大气,不见一丝娇纵和高傲的神态,昏黄的眼睛不由为之一亮,举起酒杯,遥遥致意,一饮而尽。

慕颜亦淡淡一笑,抬头饮尽,一转头正对上母后赞许的目光。彼此视线中交换着某些难解的讯息。

面上始终保持着浅润的笑意,谋心者治人,谋力者治于人,在这深宫中自己也生活了十二年,又怎能不明了今日母后设宴的目的。昔日柔弱单纯的沐妍渐渐不复存在,现今在众人眼中端坐在上座的,只是皇朝最尊贵的公主,无论这一世遇到再多的艰难险阻,她都不会再逃避和退缩。

她沉着、深思的眼神一一扫过下座之人,无不是低眉肃容,神态恭敬,一些人甚至没有动过一箸一盏。

这些人的夫婿儿子大都在朝中担任要职,不少还是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就像适才她敬酒的容皇长公主,不但在皇室中辈分最长,她的夫婿还是信安郡王薛长昭,也是这次平叛大军的总监军,三个孙儿孙婿也俱在军中效力,且军阶不低,可谓一门四虎将,实在不容小觑。

萧后拿起虬角镶金箸夹起一块糕点,轻放到慕颜面前的白玉小碟里,柔声道:“颜儿,来,尝尝母后亲手做的芙蓉酥。”

“谢母后,”慕颜执起乌木镶银箸,正欲品尝,忽听母后问老妇道:“老王妃,为何不见您的小孙女沁宜郡主啊?”

她闻言抬头往下扫了一圈,果然未见沁宜表姐的身影,沁宜是皇长公主最小的小孙女,因其父母早亡,是信安郡王和王妃一手带大的,视若掌上明珠,她个性活泼明朗,年纪略长自己几岁,两人素来交好。

“唉。”信安王妃长叹了口气,脸色沉重的说道:“回娘娘,实在难以启齿啊,沁宜她……”

萧后与慕颜对视一眼,随即和颜悦色安慰道:“王妃若觉得为难,本宫也不勉强,但只要本宫能办到的,王妃也别客气,尽管直言。”

“娘娘,我家宜儿去年偶识一人,大为倾心,回到家茶不思饭不想的,人是一日比一日憔悴,”王妃忍不住道出心中的苦水,一脸无奈的看着萧后。

原来是得了相思病,慕颜不以为然的笑笑,却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让素有京城才女之称的沁宜表姐如此神魂颠倒。

萧后黛眉一挑,说道:“呵呵,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少女怀春,情窦初开份属常理,试问天下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诸位夫人,你们说,本宫说的对吗?”美目流转,巧笑嫣然,望着众人道。

众人纷纷互相点头示意,笑着答道:“娘娘所言极是,极是。”

见信安王妃面色稍有缓和,接着说道:“若王爷王妃觉得此人值得沁宜托付终身,本宫愿意保这大媒。”

先是一惊,后大喜过望,王妃激动的说道:“如此甚好,老身这边先谢过娘娘了。”

“那到底是何家好儿郎,能让宜儿如此钟情?”萧后轻轻抚拍着慕颜的后背,生怕她噎着了。

王妃犹豫了下,回道:“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论才华,文韬武略,极为出众,论家世,也和我家宜儿十分相配,且此人与娘娘关系匪浅。”

众人皆竖起耳朵,静待下文,只听十分突兀的“当啷”一声,似是玉佩落在地砖上所发出的声响,齐齐望去,但见坐在皇后左方下手座的大公主慕雪,一脸失魂落魄,双目失焦,只怔怔看着前方,全然不理会众人探询惊诧的目光。

“母后,皇姐近日身体不适,还是先派人送她回去休息吧。”慕颜忙解围道,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王妃所指何人她何尝没有猜到,只是皇姐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了,这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啊。

萧后眉峰微蹙,点头道:“来人啊,送大公主回府。”

慕颜目送着她萧索苍凉的背影离去,突然心头涌上一股浓重的悲哀,为她,也为曾经的自己,因为有情所以善变,因为无情所以永恒。莫非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就必须变得无情。

“王妃,你说的可是梵儿?”萧后缓缓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笑问道。在众多子侄里,唯有梵儿到了该成家的年岁,且出类拔萃,是萧家未来的也是唯一的承继者,假若此次能与信安郡王结为亲家,对自己对萧家都将会是极大的助力。

王妃颔首,自谦道:“正是锦啸王世子,只怕我家宜儿高攀不上啊。”

“王妃千万别这么说,等梵儿出征归来,本宫就作主,让萧家和信安郡王府能早日结为姻亲。王妃大可回去把这好消息带给宜儿,叮嘱她调养好身子,就等着开开心心做个新嫁娘吧。”萧后许诺道。

“多谢娘娘玉成此事,了却老身夫妇的心愿,娘娘恩情,感激不尽。”王妃激动的谢恩道。

顿时四周响起一片恭贺声,母后和王妃笑的无比开怀畅意,唯有慕颜冷眼旁观,竟不由有点同情起那人来,看到他的婚姻就这样成为了权利交易的牺牲品,纵使他朝名利尽得,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颜儿,那道下给威远候调派兵马的圣旨送出已有几日了?”宣帝问道,倾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的视线中,晃动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慕颜踮起脚尖,将依兰亲手做的乞福香囊悬于龙床帷帐挂勾上,囊中贮了辟邪香、瑞麟香、冷香,有着养神定气的功效。

“今日是第九日了,父皇。”慕颜轻轻依偎到他身边,盯着他看了好久,深锁着眉头,说道:“父皇,太医叮嘱过,要您静养,不能过分思虑。”

“颜儿,父皇给你的令牌还在身边吗?”宣帝似未听见般,问道。

她一愣,自怀中掏出那面小巧的金制令牌,塞到父皇手中道:“女儿一直随身带着,父皇。”

宣帝抚摸着上面精致的图纹,眼神渐渐飘忽悠远起来,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怪异高深没测的微笑,幽幽叮嘱道:“颜儿,这令牌你切记要收好,不能遗失了,凭它你不但可以调度京畿戍卫营八万兵马,还可以撤换三品以下官员。”

慕颜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那面闪着金色光芒的令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片刻后,呐呐的问道:“为……什么?父皇,这如此重要,为什么交给我?”

“父皇这几日一直在想,为什么朕的颜儿不是个男子呢?那父皇至少不用为百年后继之君而头疼,可是啊转念一想,又很庆幸颜儿是个女儿家,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深谙权谋,也不用处处提防,这面金牌说不定能在必要时保护你,远离那些争斗与血腥。”柔和的话音饱含着无限的怜爱疼惜。

忽的,喉咙一痒,胸口一窒,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慕颜慌乱的拍打着他的后背,焦急的提高嗓音唤道:“快传太医。”

“父皇,父皇,你还好吧?”她关切的询问道,那边守在宫门外的太医听到传唤,已经背着药箱,一个箭步窜到了跟前。

喉口一阵猩甜,“噗”的喷出一口血来,洒溅了一地刺目妖异的殷红。

元宗三十年冬,朝廷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先锋萧毓梵率领下取道淮阴,正面迎击叛军,另一路则由骠骑大将军张雄亲率跨过泗水从侧面与威远候的十五万大军一同成合围夹击之势,一举收复幽州、泗县等十个州县,短短数月便逆转了战局,捷报频传,朝廷士气大震。

元宗三十年隆冬,皇城及附近州郡罕见的下起了雷雨冰雹,数千间房屋被砸毁,数万百姓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一时冻死者甚众,谣传四起,百姓纷纷议论,是父子相争有违伦常触怒了月神,才降下这般祸事。

元宗三十一年二月,本依附清河王的几大镇藩王纷纷倒戈,叛军退守龟缩在濯郡一带,已成强弩之末,三月初,叛军投降,参与叛乱的军士被就地赦免,清河王则被押解入京,至此,历时九月的叛乱彻底平息,史称“清河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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