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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望天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翠微恭敬的一行礼,带着众人施施然退了出去,一时间,诺大的宫殿内只留下了萧后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眸一冷,宽袖一挥,“哗啦”一声,棋盒被打翻落地,玫红色大理石地面上黑白棋子滚溅的叮当作响。

十年来,毫无缘由的疏离冷落,让萧后产生了深沉的怨恨,她握紧了拳,咬着牙道:“我不会原谅你,不会。”

可一瞬间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般,瘫软的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父皇,两位丞相,还有中丞大人和骠骑大将军都到了。”慕颜伏下身,凑在宣帝的耳畔轻声说道。

他呼吸渐沉,似是没有力气出声,只眼皮动了动。

慕颜闭上眼,一股锐利的痛楚清晰的向全身蔓延,再睁开时,那抹深入骨髓的哀伤已掩在了清清冷冷的眸光下。

“陛下,陛下,呜呜呜。”几个大臣伏在地上哀哀哭泣不止,他们有的发髻散乱,有的衣冠不整,看得出,来的十分仓促。

“来了吗?”宣帝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字,几乎微不可闻,身子动了动,似要起身。

慕颜的心一阵绞痛,轻轻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肩头,言道:“是的,父皇,他们都来了。”

“维儿,你……过去,给每位……大人行个礼。”宣帝睁着浑浊的眼睛,断断续续的说道。

慕维点点头,俊美青涩犹带泪痕的面容散发出坚定的神采,他一转身,朝几位大臣所在的方向,极其谦恭的,弯腰施了一礼。

宣帝干涩的唇角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说道:“温爱卿,陈爱卿,马爱卿,张将军,望……诸位能象辅佐朕一样,尽心竭力辅佐新主,治理好国家。”

“臣等万死不敢有负圣恩。”大臣们异口同声道。

“好,温爱卿,”宣帝唤道,这时其中一个发须花白,身着单衣的大臣迅即抬起头,涕泪俱下道:“臣在。”

“你是两朝元老,股肱大臣,百官之首,今后朝堂上就有劳你了,你替朕拟下最后一道旨意吧。”宣帝缓缓道。

“遵旨,臣就算粉身碎骨也决不负陛下所托。”温左丞答道,接过管乐递上的纸笔。

宣帝握了握慕颜的手,一字一字清晰的吐道:“即日起加封沧月公主为摄政皇长公主,代行辅政之职,掌三军调度之权,钦此。”

闻言,众人的身子皆震了震,一脸惊恐的望向明黄纱帐后的身影,温左丞握着笔的手抖个不停,完全下不了笔。

陛下是病糊涂了吗?即使心中有疑问,谁也不敢出声,但若非如此,又怎会立下这般有违朝纲祖制的旨意,女子摄政,乃大忌啊。大臣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不安。

宣帝似有所料,说道:“就依朕方才所言拟旨,不得有违。”声音超乎想象的威严坚定。

半晌,他幽幽道:“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想休息会,颜儿,你留下,陪陪父皇。”

大臣们表情悲痛面色凝重,鱼贯而出,慕维三步一回首,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不舍的离开了寝殿。

空旷静寂的宫殿里,父女俩无声的依靠着坐在床头,享受着最后一点温情,慕颜耳旁恍然间似响起父皇那洪亮有力的声音,还有他开怀爽朗的大笑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何时,风也停息了,一切是那么平静,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无波无澜。

“父皇,您为何不见见母后?”慕颜轻声问道。

宣帝紧闭着眼,未曾听见般,表情祥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见他不回应,慕颜又紧张的唤道:“父皇。”

等了许久,等的觉着自己快要窒息了,方听到那飘忽的声音道:“颜儿,爱的思念。”

慕颜一愣,喃喃念道:“爱的思念,爱的思念。”猛然间想起多年前,自己和父皇曾说过的那番话,爱的思念,正是蔷薇花的花语啊。

“父皇,您要蔷薇花,是吗?”慕颜急问道:“我这就去给您采。”

她小心翼翼的扶宣帝躺下,盖好锦被,转身就向宫外奔去。

一直惶惶不安守在宫外的管乐,见到慕颜奔出,忙问道:“殿下,陛下怎样了?”

“管公公,你守着父皇,我去去就回。”慕颜说道,言毕,几个太监宫女提着宫灯,随着她一起往萧后的寝宫露华殿走去。

“怎么会这样?”慕颜望着满地的残花败蕊,掩不住愕然失望的神色,自言自语道。

宫女凑近前禀道:“许是适才那阵风,将花都打落了。”

“这宫里还有其他地方种有蔷薇花吗?”慕颜抬头看了看微微泛白的天色,问道。

几个宫女和太监彼此互相看了看,齐齐摇摇头道:“这宫中就只有皇后娘娘的寝宫才准许种植此花,再也寻不出第二处来。”

“什么?”慕颜面露愁容,失望的垂下眼帘,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慕颜看向来人,只见是母后身边的宫女翠微,手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蔷薇花,对着她行礼道:“遵娘娘吩咐,特将殿中的蔷薇花送上。”

“母后。”慕颜接过她递上的蔷薇,失神的看了片刻,再向露华殿望去,远远见到宫门口立着的那一道孤单纤细的身影。

“父皇,您快看,颜儿给你带来了什么,父皇”慕颜欢欣雀跃的嗓音嘎然而止,怀中的蔷薇也随之撒落一地。

元宗三十四年七月初八,乾月皇朝第五任天子孝宣帝骤然薨逝于紫极殿内,享年五十三,追谥为德昭。

飞旋 2007-08-19 21:44

破晓乘风

七月初十,全国所有的寺庙钟声在辰时一同敲响,那浑厚而深远的钟声响彻每一个角落,荡气回肠,路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难以置信惊讶的表情。

一人立于参天古木下,抚摸着沧桑斑驳的树干,聆听身后寺庙大殿内传来的古钟鸣击声,目光淡然平和,却隐隐透着锐利的锋芒。

“公子,刚收到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宣帝崩逝了。”一身布衣装扮的壮年男子箭步如飞,行至那人面前说道。

只见那人俊毅的面容上露出诡谲莫测的微笑,浅紫色的瞳眸转而变的幽深,言道:“亮祚,很快你就可以痛饮一番千日醉了。”

壮年男子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道:“公子,我们要回漠北了吗?”

紫眸男子会心的一笑,淡淡道:“不是我们,而是你。”

“啊!”壮年男子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定下神,说道:“公子,可汗还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现今宣帝已薨,乾月上下必将乱作一团,无暇顾及其他,这正是我们犬戎族一举并吞涵日国的大好时机啊。”紧握着拳头,话音激昂。

见紫眸男子面色淡漠深沉,继续道:“我们犬戎一族,祖祖辈辈居住在那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世代只能以劫掠为生,涵日国国主荒淫,积弱不振,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紫眸男子转过头,看向他,一股睥睨天下张狂的霸气从瞳眸中倾泻而出,浑身散发出慑人心魄的戾气和冷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说道:“小小一个涵日国,早已是囊中之物,我要的不仅是那一方之土,而是万里锦绣河山,是我犬戎铁骑能踏到的每一寸土地。”

壮年男子一时怔愣无语,片刻后神色一凛,感佩道:“属下唯公子马首是瞻,此生不逾。”

紫眸男子浅浅一笑,瞬息间褪去适才的寒意和霸气,恢复了慵懒随意的神情,说道:“你先回去,和牟齐将军按我们之前商议的计划行事,我会在两军开战前赶到涵日和漠北交界的云龙山与你们会合。”

“是,公子,那萧毓梵此人,会是我们一统天下的阻碍吗?是否要?”壮年男子狠狠比了个杀的手势,问道。

“如今尚不是,但未来一定会是,”紫眸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的杀气,云淡风清的说道:“他的家族盘根错结,几乎掌握着乾月的政治和军事命脉,若有一天,他们取而代之,也是意料情理中事。”

“那公子,我们要早做防范才是。”壮年男子眉心聚拢,面色凝重道。

“借力打力,以强制强。”紫眸男子成竹在胸,缓缓吐出这八个字,如春风般轻柔,优雅的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意味。

壮年男子口中默念几遍,一脸疑惑道:“公子,属下大概明白了,可这力这强,又在何处?”

紫眸男子的眸光变得深邃而悠远,风吹起他的袍袖,猎猎作响,吹起他那微卷的长发,平添了几分桀骜雄霸之气,沉然道:“我在等一个人,等她送一个消息来。”

“公子就那么肯定她一定会来送这个消息吗?”壮年男子似有几分明了,又似有几分疑虑道。

“她一定会来,为了她想要的东西,而且她已经来了。”紫眸男子负手微阖眼,悠然道。

壮年男子一惊,转头望去,但见砂石小径上袅袅婷婷行来一人,那人解下披风,浅笑盈盈。

“殿下还未用膳吗?”小寇子问道,忧心忡忡的看着宫女们将一盘盘明显未动过的菜肴又端了出来。

宫女们个个愁眉不展,冲他无奈的摇摇头,第三日了,送上那么多美食,可公主愣是一口也没碰。

正当众人皆束手无策之际,忽听殿内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柔美嗓音:“小寇子,你进来。”

“殿下,”小寇子轻声唤道,原本清秀的脸庞有些浮肿,双眼泛着血丝。

正坐在案桌后的慕颜,雪白的裙裾拖曳在地,一头乌丝梳成简单的髻式,髻旁簪了朵白花,素净绝美的面庞略显憔悴,却有如雪莲般圣洁无暇,她紧抿着唇,清冷的眸光似在看着他又似落到未知的远方。

“刺客一案现由谁负责?进展如何?”慕颜问道,声音极轻却也极重。

小寇子一愣,随即恭敬的回禀道:“此案已由京兆尹大人接手,据称已擒获主谋,他正在宫外候旨宣见。”

“主谋?”慕颜眸光一凛,指尖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铮铮连响数声,平和的音韵中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沉声道:“宣。”

“你就是京兆尹冯荻。”慕颜饶有意味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垂手侍立,下巴尖尖,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官员道,嘴角扬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回公主殿下,为臣正是冯荻。”那人抖了抖山羊胡,掩不住得意的神色答道。

“听说你居然在未擒获一名刺客的情况之下找出了主谋,着实是大功一件。”慕颜称许道,虽是夸奖的口吻,内里却暗藏着几分冷意。

可惜那人未有察觉,依旧一脸沾沾自喜的回答道:“谢公主夸赞,这是小臣的本分。”

慕颜身子前倾,微微颔首问道:“冯大人,主谋究竟是谁?还有,您又是凭什么断定他就是行刺本宫的幕后主使者?”

“那指使刺客意图加害公主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官逸云。小臣在他屋外草丛中搜到了刺客所穿的夜行衣和特制的弓弩,罪证确凿,他无从抵赖,加之他的祖父前御史中丞上官澜曾因顶撞先帝,出言不逊,下过诏狱,受到廷杖责罚,不久后即身亡,故而此人一直对先帝对皇室都心存忿恨,妄图谋害殿下,所幸殿下洪福齐天,才未让此等奸险小人的阴谋得逞。”冯荻一边道来,一边不时捋捋他的山羊胡。

上官逸云,慕颜心中暗自冷哼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等他说完,重重一拍桌案道:“实在可恶,本宫恨不能将他的心剜出来,看看他的心肠是否真的这般歹毒,冯大人,此人现在何处?”

冯荻拱手道:“此人现关押在小臣府中的大牢内,等候公主发落。”

“好,速将他押往天牢,等父皇丧期一过,再行处置。冯大人,真是辛苦你了。日后本宫必有重谢。”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冯荻连连谢恩,嘴角浮起一丝狡诈阴沉的笑意,眼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却不知一切已被人尽收眼底。

看着冯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久久不语的慕颜忽然唤了声:“小寇子,”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微带血丝的明眸里透着睿智,平静的嗓音却彷若来自幽冷的深谷。

“殿,殿下,有何吩咐?”小寇子忙收回疑虑的目光,答道。

“之前本宫让你找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吗?”慕颜说道。

小寇子冲着她坚定的点点头,道:“都找好了,请公主放心,他们不但忠心可靠,且个个武功不俗。”

慕颜冷然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一脸无波无绪,说道:“让他们不分昼夜的跟着冯荻,本宫要清楚的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殿下,您怀疑?”小寇子犹豫道。

“什么也不要多问,你去悄悄打探下当日我们出宫,宫里都有哪些人知晓,有无异常。记住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点口风,否则,出了岔子,本宫也保不住你。”

“萧大人,请你救救我家公子吧。”两个青衣小僮神色仓惶,苦苦哀求道。

“你家公子现关在何处?”萧毓梵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合上草拟好的祭文,眼角微抬,神情冷肃的问道。

“回大人,我家公子原本只关在京兆尹大牢内,可今日我们送吃的去,才得知公子已被打入天牢,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公子吧。”其中一个小僮紧张的带着哭腔道。

“天牢?”他双眉一扬,问道:“可知是何人下的旨?”

两个小僮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的回道:“据说是公主。”

“公主?”萧毓梵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轻松起来,露出一抹深沉的微笑,说道:“你们先安心回去吧,你家公子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看着小僮一脸迷惑,不由淡淡补上一句道:“你家公子这会在天牢可比在外头安全。”

各宫白幡高竖,众人俱是一身缟素,哀容戚戚,哭声不绝,慕颜触目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脚步缓缓迈入圣德宫大门,平静的走到宣帝的灵前,桌案上高高的烛焰静止不动,她的心也仿佛静止不动,那些刺骨锥心的疼痛不复存在,似早已随着泪水一同流逝。

“永别了,父皇,女儿今日来向您辞行,请您放心去吧,悲伤泯灭不了我的斗志,我用我的生命向您起誓,无论今后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无论我将为此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都会遵守对您的承诺,捍卫您留下的慕氏江山社稷。”她在心中默默言道,坚定的视线,透过纱质的白幡,落在庞大的灵柩上。

慕颜轻柔的将手中紧握的一朵蔷薇花置于桌案上,一回身,正对上一张同样平静无波的绝美面容。

萧后身上纯白布裙的裙角随风轻摆,僵硬的嘴角微微抽动,蒙着薄雾的眼眸中流露出惆怅与凄凉,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伤感,一种无比深刻的绝望。

慕颜久久凝视着她,然后不发一语,步履沉着,穿过她的身旁迳自走出了宫门。

忽然,“晚晚,”宫门口响起的一声呼唤挽留住了慕颜离去的脚步。

她转身望去,淡淡道:“萧大人,是你。”

萧毓梵打量着她,声音略带悲痛,语气沉重道:“要节哀,晚晚,你还有母后,还有……我,我们会陪着你,你永远不会孤单。”

慕颜平静的看着他,半晌,嘴角扯开一个缥缈的微笑,摇摇头决然道:“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谁,父皇不会,你也不会,而我已经开始学着接受,学着面对,所以别轻易跟我说永远,永远……太远。”

闻言一愣,一抹痛心之色顿时隐没于他的眉间,只听他幽幽轻叹道:“你,真的长大了。”

“那上官逸云是你的好友吧,如果你想见他,就去找小寇子,他自会安排,在找出真正元凶之前,只能委屈他暂居天牢。”慕颜对他的话好似全未入耳,径直道。

话毕,她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坚定无比的朝着那象征最高权利的宫殿走去。

飞旋 2007-08-19 21:44

镜花缘梦

夜阑静寂,如水的月色洒下一地的清辉,有一道身影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沿,他缓慢的抬起手,撩起碧色鲛纱帐,神思复杂的凝望着那熟睡中的人儿。

他稍作犹豫,弯下腰,迟疑着伸出指尖,一点点接近,描摹着她的轮廓,从鬓角,再到额头、眉眼、鼻梁,最后停在了小巧红润的嘴唇旁,眼神忽地变得炽热起来,一种言不出、道不尽、说不清的情愫在空气中氤氲蔓延开来。

忽然他猛地收回了手,只见那熟睡中的人儿低低嘤咛了几声,轻轻翻了个身,抱过锦被的一角搂在怀中。

他的一颗心兀自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着,再也忍不住的伏下身,躺到她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将她拥入怀中,浅浅的嗅着她发丝间独特的清香。

“姑姑”他贴近她的耳际,喃喃唤道,低柔的嗓音,似极了情人间的呢喃。

正闭目沉睡的慕颜,莫名的感到身体被一股热流所包围,有如被桎梏般,被什么紧紧的怀箍着,耳旁似有呼吸的声音,一声声很缓慢很沉重,像是被压住了一样。

她想要睁开眼睛,偏偏眼皮像是和自己作对,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木头,木头,”慕颜昏沉沉低唤道,努力挪动身子,想要挣脱桎梏,奈何那桎梏反而越来越紧,紧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心似被扎了般,微微有些疼痛,慕夜冷冽的眸子瞬时划过一丝极重的戾气,眉一扬,寒光一现,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一时间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他所持的利剑不断滴着鲜血,在月光下闪着邪异妖艳的光芒。

“做的好,鬼奴。”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刺耳尖锐让人痛苦欲呕的嗓音。

他缓缓收回剑,擦拭去剑身滴淌的血迹,面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波动,仿佛方才做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要记住,任何对慕氏有害的人都必须彻底铲除,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存在的唯一理由。”黑袍人走近说道,他的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血红色。

“敢问巫主还有其他吩咐吗?”慕夜将剑插入剑鞘,问道,他的嗓音没有丝毫的温度,冷的像冰一般。

“你回去吧,保护好她。”黑袍人说道,却在他即将离去那一瞬间,又唤住他道:“夜,要记住你是无心之人,千万不可动情,一旦有违,你应该知道等待你的将会是什么。”话音里散发出极其森冷的寒意。

听到他的话,慕夜头也不回,身体微不可见的轻轻的晃了晃,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剑,随即大步流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维儿,怎么是你?”慕颜惊诧的说道,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如孩子一般甜甜酣睡的脸,不由骇了一跳。

慕维半支起身,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嘟囔着叫道:“姑姑。”

“维儿,你,你怎么会在这?”慕颜仔仔细细打量了周遭一圈,发现还是在自己的寝宫,自己的床榻,连闻声赶来一脸惊愕的宫女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姑姑,”慕维略带困意的眯起狭长的眼眸,唤道,摇摇晃晃的往慕颜靠去,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任他的脑袋紧靠在自己的胸口。

慕颜温柔的拍着他的脸问道:“维儿,快醒醒,告诉我,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姑姑,昨晚我做噩梦了,梦到有好多浑身血淋淋吐着舌头的鬼掐住我的喉咙。”他用手比划着卡住自己的喉咙,心有余悸的说道。

“鬼?别怕,不过是梦而已,不会伤到你的。”慕颜安抚道。

慕维唇角边不由扯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忽的抬起亮闪闪的眼眸,天真无邪般的说道:“有姑姑在身边,维儿就不会怕。”

慕颜低下头,注视着那张略带稚气的漂亮脸庞,坚毅的双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流露出一股难言的高傲和倔强。

曾几何时,那个拉着自己衣角,淘气可爱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已长成了一个如斯俊美的少年,一个即将登上九五至尊宝座的天子。

“姑姑,你在想什么?是在生维儿的气吗?”慕维愧疚般的说道,手却绞着慕颜一小缀发梢在把玩。

慕颜一愣,笑了笑道:“傻孩子,姑姑怎么会是生你的气,姑姑只是在想,维儿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身系万民福址,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也该给你找个好老师,教导你为君治国之道。原本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惜……”

慕维懒懒的舒服的依偎在她怀中,说道:“可皇爷爷说过,让你做我的老师啊。”

“姑姑希望你能多和一些有才学的男子一道学习相处,毕竟你将来要面对的都是老于世故的大臣,你从小居住在深宫,接触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性子多了几分阴柔少了几分阳刚。”慕颜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慕维似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的想到了什么,开心的说道:“姑姑,让维儿帮你梳发吧。”

“梳……梳发,维儿你会梳发?”慕颜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

“来,姑姑,”慕维笑盈盈的跳下床,披上宫女递来的锦袍,一把拉起慕颜道。

“你们都退下吧。”慕维沉声喝道,投向宫女的眼眸里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正坐在雕花菱镜前的慕颜,噗哧一笑道:“维儿,你真会梳头吗?”这一笑灿若明霞,看得他竟有些痴了去。

宫女们弯腰,盈盈退下,诺大空旷的宫殿里一时只剩下了他二人。

如瀑长发垂曳在地,慕维一手抚上她的柔顺青丝,一手拿起玳瑁梳,一下一下轻柔梳着。

光滑的铜镜中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绝世容颜,慕颜巧笑嫣然的看着铜镜内站在自己身后的那道修长身影。

“姑姑,维儿几天前听到这样一句话,叫爱之适之以害之,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姑姑,你能解释给我听吗?”慕维问道,一垂头掩去了眸中的冷冽。

慕颜心猛的一沉,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回道:“大意是有时候父母过度的疼爱反而会害了子女,所以凡事都要讲求适度。”

“呵呵,那姑姑,维儿是否能理解为,宠溺有时候也是一种可取人命于无形的毒药呢?”他莹白如玉的手缓缓抚过那如绸缎般的发丝,一脸娇憨的笑问道。

慕颜头皮一紧,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夸道:“维儿真的很聪明,一点通透。”

慕维听到夸赞,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笑得越发灿烂。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慕颜打量着镜子里在身后为自己挽发的少年,目光中多了些深深的探究。

“萧大哥,尝尝我亲手做的莲子羹。”沁宜唤道,她腆着肚子端了碗羹,推门而入。

正坐在书案后静静沉思的萧毓梵,匆忙收起摆放在眼前的一幅画,卷好放入画筒中,一边温柔嗔怪道:“宜儿,这些粗活以后让下人们做就行了,你有了身孕,不要太操劳了。”

沁宜瞥了眼那画筒,浅浅一笑道:“只是做碗羹,累不到我,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反倒难受。”

萧毓梵接过莲子羹,捏着银勺轻轻搅动,顿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溢满整个房间。

沁宜凝视着眼前这个丰神如玉的男子,胸口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感情,幸福、甜蜜、烦恼还有忧愁,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腹中胎儿的父亲,是她想要相依相守一生之人,自己无数次默默感激上苍,何其有幸能成为他的妻子,受他的呵护和照顾,但是,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不安,总觉得有一天这种幸福会离自己而去。

“在想什么,宜儿?”萧毓梵将已喝完羹的空碗往桌案上一放,柔声问道。

沁宜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帘,忙回道:“没想什么。只是有点想念爷爷奶奶了。”

“那等我处理完公务,一起陪你回趟郡王府吧。”萧毓梵说道。

“不,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沁宜小心翼翼的回绝道。

“怎么会麻烦,我”萧毓梵正想劝说妻子,只听屋外传来仆从的声音:“大人,郎中令韩大人求见。”

沁宜捂住他那欲出声的嘴,温柔的说道:“快去吧,莫让韩大人久等了。”

萧毓梵点点头,拉过她的手,轻声道:“等我回来。”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沁宜转瞬间笑容凝固了,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她转过身,步履迟缓的向着画筒走去。

她的青葱指尖犹豫着落在其中一卷画轴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停了片刻,咬了咬嘴唇,一闭眼,从画筒中抽出了那幅画轴。

沁宜颤抖着手打开画像,随着画的展开,她的瞳孔一点点缩紧,心也一点点坠入无底深渊。

“啪”的一声响,画掉落在地,泪水盈满了眼眶,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无声的啜泣。

摊开的画像中,描摹了一个弯弓引箭的绝色少女,她发丝飞扬,浑身散发出飒爽英姿气息,让人见之忘俗。

细腻的画笔,鲜活的神情,无一不可以看出这画倾注了作画人的心血,融入了他至深至真的情感。

“原来,原来我一直无法进入的地方早已被她占据,可,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是她?为什么,呜呜呜……”

“宜儿,出什么事了?”信安王妃看沁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的问道。

听到祖母的殷殷关切声,沁宜的双眼顿时氤蕴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忙别过头,想要咽下难以抑制的悲伤,不甚自然的回道:“奶奶,什么事也没有,您别担心。”

老王妃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张略显憔悴苍白的面容,心疼道:“傻孩子,告诉奶奶,是不是那姓萧的小子欺负了你,有爷爷奶奶给你作主,不用怕。”

沁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这笑看在旁人眼中,有多凄楚,言道:“不是,他对我极好,没有欺负我,真的。”

“那,那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老王妃抚着她的手,怜惜的说道。

“最近一直睡不太安稳,担心孩子,我有些害怕,所以……”沁宜不得不编了个谎道。

老王妃这才放下心,舒了口气道:“别怕,孩子,待会我再请宫里的御医给你把把脉,好好调养下,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出来。”

“嗯,谢谢奶奶。”沁宜感动的回道,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奶奶,怎么一整日都没见到爷爷?”

老王妃慈蔼的笑道:“你爷爷和你两位叔叔,还有京兆尹冯荻冯大人在商讨事宜,不许旁人打扰,这不关在书房都有两个时辰了,呵呵。”

飞旋 2007-08-19 21:44

黑云压城

迎着东升的旭日,吹响了嘹亮的出征号角,马蹄声踏响绵延千里的山脉,身着黑衣黑甲的军士一个个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高举过头,一张张被黄沙侵袭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闪着兴奋莫名的红光。

不到百里,就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乐土,却将成为杀戮的人间炼狱,热血在体内汹涌而起,连鼻尖都隐隐约约嗅到一股血腥气。

“过不了几日,将再也不会有涵日国,前面那片土地,将是我犬戎的国土,而那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都将为我犬戎所有,孩子们,你们都是犬戎最出色最无畏的勇士,为了犬戎为了你们的父母亲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场战争我们都必胜。”高亢激昂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回荡在每个军士心头。

“必胜,不胜不还!必胜,不胜不还!”山风陡起,满山随之响起的喊声震耳欲聋。

策马驰骋在队伍前方的壮年男子,满脸髭须,抿紧的双唇有如刀锋般锐利,头上戴的银盔,光欺白雪,换下数月前的翩翩文士打扮,俨然化身为勇猛无可匹敌的一员骁将。

在他的身后,飘扬的金色旗帜上绣着狰狞狼头,露出森森可怖的白色獠牙,迎着风,发出猎猎剧响。

“公子,亮祚已按您的计划,与牟齐将军兵分两路,前后夹攻烟霞镇,我们将用胜利来迎接您的归来。”他心中默想到,精睿有神的眼中迸射出极坚定眸光。

八月初六,在乾月皇朝孝宣帝驾崩不足一月后,漠北犬戎倾全族之兵力,十万大军星夜兼辰,在统帅崔亮祚和牟齐率领下,不到两日便攻克了涵日国第一重镇烟霞镇,从而拉开了长达一月之久异常残酷的犬戎族与涵日国大战序幕。

随着继位大典的日益迫近,各宫纷纷撤去了白帷白幡,换上一望无边眩目的金色和喜庆的红色。

而本应在大典上方能宣告天下的宣帝临终遗命,不知被何人泄露,一夜之间传的满城皆知,很快便传遍了皇朝每个角落,一时群臣激愤,百姓哗然。

朝堂上下、街头巷尾蜚短流长,流言四起,立小公主为摄政公主一事已成众人的心头隐忌,连犬戎族与涵日国大战此等大事也变得无足轻重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形中。

正午猛烈的阳光透过琉璃瓦,照进露华殿,却没有为殿内带来丝毫暖意,雕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桌上摆放着的水晶花瓶折射着七彩光华,只那瓶中插着的蔷薇花无力的垂下腰肢,被风轻轻一吹,飘落一地的花瓣。

萧后躺在贵妃椅上一动不动,眸光飘忽迷离,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皇奶奶,维儿来给您请安了。”慕维恭敬的请安道,天籁般的嗓音,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修长的身子优雅的行礼,面上却挂着一如往昔纯真无邪的笑容。

“维儿,”萧后微微直起身,定定的看向这个她一手带大却不得不狠心毁去的孩子,内心突然涌上一种无力和感伤。

“皇奶奶,你在想什么?”慕维一个箭步上前,坐在她身侧,就像小时候一般亲昵的依偎着她,轻声的问道。

萧后冲着他有些虚弱的一笑道:“过不了几日,维儿就是皇帝了,再也不是那个会抱着本宫撒娇和哭泣的小孩子了。”

“皇奶奶,不管维儿如何,您都是最疼爱我的人,不是吗?”慕维说道,眸中流露出发自肺腑真挚的感激之情。

真是个傻孩子啊,对你的疼爱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连我也无法分辨清,就像对那人,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自己又何曾明了。

“皇奶奶,维儿是特地来告诉您的,我早上和几位大人还有姑姑商议了,尊您为康慈德懿太皇太后,您看可好?”

“康慈德懿”萧后喃喃念道,脸上忽的浮起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我争了半生,也不过只争来了这四个字,康慈德懿,康慈德懿。”

“奶奶,您不喜欢吗?”慕维紧张的问道,神色有些惶恐。

“维儿,皇奶奶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萧后言道,话音里透出些许疲惫。

慕维站起身,恭敬的回道:“好,那皇奶奶,维儿先告退了。”

正要走出宫门,迎面撞见端着炖品的翠微,她神色镇定,欠欠身道:“参见殿下。”

慕维淡淡一笑,别有深意的将视线投向那盅炖品,吩咐道:“好生服侍,别疏忽了。”

翠微微垂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回道:“请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照办。”

萧后捏着银勺,不紧不慢的将炖品往嘴里送,才吃了没几口,就听见慕颜的呼唤:“母后。”

她的手微微一抖,洒了几滴在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叫道:“颜儿。”

慕颜踩着细碎的脚步,走到她面前,道:“我听说您不舒服,母后,您没事吧?”

萧后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近来头有些昏沉沉的,别担心,颜儿,你能来看母后,母后已经很高兴了。”

闻言,慕颜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愧疚之色,小声道:“对不起,母后,我……”

萧后了然的注视着她,道:“颜儿啊,你不用自责,母后从来不曾怪过你,相反母后感到很欣慰。”半晌,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母后为了自己的私心,宁可亲手抚养维儿,却将你交给了别人照料,从一开始母后就错了。”

“母后,您没错,错的其实一直是我啊。”慕颜满含歉意的说道,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颜儿,你怕母后,是吗?”萧后放下勺子,拉过慕颜的手,问道。

慕颜一愣,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道:“我畏惧过您,在我的心中,您一直那么高高在上,那么理智敏睿,甚至觉得有时候……很不近人情,慢慢的,就变得不敢靠近您,对不起,母后。这番话我一直藏在心底,好几次都想说给您听,可是……总开不了口。”

一丝苦笑浮上萧后那苍白的美丽面容,她将慕颜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庞,眼角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哽咽道:“也是个傻孩子啊,颜儿,我们为什么都把最想说的都藏在心里,你这般,母后亦是如此。”

慕颜眼里透出浓浓的悲伤,喃喃道:“是啊,为什么我要藏起最想说的话,是怕伤了别人,还是怕伤了自己,还是根本就是我的怯懦,我的自私,在自己的心里铸起了一道墙,将爱我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颜儿,知道母后为什么喜欢唤你做晚晚吗?”萧后问道,语音中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不待她回答,萧后径直往下说道:“因为你是在母后等的快要绝望的时候,才来到我身边的,可也是因为你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珍贵的宝物,所以母后才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包括……包括这个皇位。”

慕颜的身子微微一震,沉默的看着萧后,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皇位?您希望我成为女帝?”

萧后坚定的点点头,道:“是的,女帝,我的女儿,谁让你生在了皇家,只有站在权力的最高处,才能不被权力的阴影笼罩。”

“站在权力的最高处,才能不被权力的阴影笼罩。”慕颜重复念了一遍,渐渐陷入了深思。

“母后不会逼你,希望有一天,你自己能明白,或许现在还不到时机,咳咳。”萧后说完,拿过丝帕掩住口轻咳了几声。

慕颜心一沉,忙轻拍她的背,道:“母后,不如去甘泉行宫吧,那很清幽,适宜调养身子。”

萧后摆摆手,说道:“不了,太医开了调养的方子,母后一直在喝,精神已经好多了。”

“是这个吗?”慕颜的视线落在紫砂炖盅上,她拿起一旁的银勺,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用嘴唇试了试温,送到萧后的嘴边道:“母后,让我喂您喝吧。”

“殿下,您”小寇子惊讶的看着他的主子,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她在悬着的一张白帷上,笔走游龙,不多时就绘成了一张似图非图的画来。

“小寇子,你上前来,看看可有遗漏?”慕颜沉声道,眸中带着无比的坚毅和冷然。

“遗漏?”小寇子往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瞬间变了脸色,这不是普通的图,图中的核心人物正是数日前,公主吩咐自己暗中调查的冯荻,她竟然将自己所汇报的点滴都勾勒了出来,形成了一幅复杂的人物关系图,甚至注上了见面的次数,可那一个弯弯的,下面还有一点又是什么。

“看清楚了,可有漏下的?”慕颜再一次问道。

小寇子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答道:“所有和冯大人有来往的,全都在这图上了,殿下,没有漏下一人。”

“很好。”慕颜的凤目中射出如刀厉芒,冷冷一笑道:“看来这位冯大人,交游十分广阔,才三日光景,就分别与朝中十六位大人见面,且个个都位高权重,一个五品京兆尹,着实不能小觑。”

“信安郡王,马右相,韩统领。”慕颜逐个看去,面色越发凝重,这些人不是手握重兵的名将,就是桃李天下的权臣,假如他们抱成一团,即使她背后有萧家的支持,恐怕胜算也不大,何况她还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意图,难道真的只为了阻止女子掌政,还是隐藏着更大更深的阴谋。

为何就不能是女子,既然你们说不能吗,我就偏要做给你们看,她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凤眸飞快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光芒。

“小寇子,你相信这世间有神的存在吗?”慕颜问道,一把扯下那白帷,拿开灯罩,就着烛火点燃了。

“回殿下,小人深信不疑,不光小人深信,整个皇朝上下所有人都深信,我们只有得了月神的保佑,才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小寇子无比敬畏的的答道。

慕颜一松手,上窜的火苗很快就将白帷燃成了灰烬,火光映照下,她面上的笑意渐浓,黛眉轻轻扬起,自言自语道:“神,是的,还有神。”

八月十五,本应在夕月阁举行的五年一度的祭月大典,因巫主的示意,改在了皇都内城与外城相接的宣武门的广场上举行。

广场三面都设了坚固的栅栏,栅栏前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手持戟戈的士兵,而挤在栏后的,是如潮水般涌来赶来观礼的各地百姓。

广场正中建起了一座由汉白玉砌成的法台,法台上只摆了一张放满了贡品的案桌。

顶着烈日的百姓,个个怀着激动敬畏的心情,等待着大典的开始,放眼望去,但见观仪的御座就设在那高高的午门城楼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月亮隐在浓云后,天上地下皆是黑压压的一片,恢弘的城楼上挂起了数十盏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幽光为大典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气。

戌时二刻,城楼那道沉重的大门在闷响了一声后,终于缓缓开启了。

飞旋 2007-08-19 21:44

宣武之变(上)

随着门缝越开越大,人们踮起脚尖,努力伸长了脖子张望,当那道有若黑云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纷纷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浓云散去,洒降了一地的清辉,沐浴在这如水清辉下步向法坛的巫主,他那颀长的身影显得光华万千,一袭黑袍曳地,一头银色长发几乎垂及地面,令他那张倾国倾城让人窒息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妖冶之美,他的额际点缀着一枚若隐若现的血红月牙形纹痕,闪烁着诡异而绮丽的光彩,太过白皙的脸更添了一股超凡神秘之气。

在他的身后,紧随着六个白衣飘飘的少女,或执拂尘,或端法器,皆是白纱覆面,看不清容貌,却个个优雅清娴,气质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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