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主,祭月大典,有意思,人群中有一双如鹰一样的紫色眼眸,肆无忌惮的扫视着那有如神砥般的男子和四周一脸虔诚的百姓。
高高的城楼之上,并立着两人,男的仪表华美,俊毅中透着一股无以言喻的尊贵,女的风华绝代,脸上带着倾倒众生的浅淡笑意。
“姑姑,你相信真有月神吗?”慕维负手而立,深邃的黑眸凝视着身旁的女子,薄唇扬起嘲弄的弧度。
慕颜笑意加深了些,晶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妩媚,语调轻快的说道:“姑姑当然相信,维儿,当你需要让别人相信的时候,首先要让自己也相信,而且必须是深信不疑。”
话音刚落,慕颜神色忽的转冷,目光如电向城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扫去,难以遏制心底涌上那股的莫名不适,好像在暗处潜藏着那么一双眼睛,探究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姑姑?”慕维敏锐的察觉到了慕颜的不妥,关切的问道。
人群聚集处的光线太过昏暗,根本无法看清,慕颜沉默不语,收回逡巡的视线,转而投向那法台之上的黑袍银发男子,见他面向着月亮,一手高举着闪闪发光的法器,念念有词道:“月神有灵,佑我皇朝,千秋万载,为天之应……”他的嗓音一反往常的尖锐刺耳,格外清亮,飘忽中带着独特魅惑的磁性。
广场静谧无声,只有他那庄重的祷告声回荡在天际,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虔诚和敬畏。
忽然,天空那轮皎洁的月亮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铺天盖地的黑暗临空而降,令众人眼前慕的一黑。
不知何人十分惊恐的高喊了一句:“天狗又吃月了!”顷刻之间人潮沸腾慌乱起来。
不少百姓被挤的站立不稳,本还坚固的栅栏也被推得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幕惨烈的悲剧,这时只听有人高喊道:“大伙快看城楼那,月神,月神显灵了!”
众人稳住身形,向城楼望去,但见城墙中央有一处变得光亮无比,似一轮明月在缓缓升起,它越爬越高,最终覆在了一抹纤细的身影上,圆圆光影中的女子云鬓高挽,长袖轻舒,宛如月中仙子。
“是,是月神啊!”“月神,一定是月神!”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看到法坛上的巫主恭敬万分的跪倒在地,百姓们如梦初醒般随之跪下,齐声高呼道:“月神护佑。”
慕颜整个人包裹在白光里,她紧闭着眼,听着耳畔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呼声,感受着内心巨大的震撼,是谁在万丈红尘之中,又是谁站在俯瞰众生之巅。
跪伏在地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当中却有一人,身姿挺拔,傲然立于天地之间,他远远眺望着城楼之上惊艳飘然的月之仙,嘴角轻扯开优雅的弧度,眼底盛满了说不清意味的笑意,喃喃言道:“摄政公主,沧月慕颜。”
“姑母。”听到熟悉的清朗如水的嗓音,站在夕月阁平台上,始终望着宣武门方向的萧后转过身,略显苍白的面容浮起温柔的微笑,说道:“梵儿,你来了。”
萧毓梵欠了欠身道:“姑母,这风大,侄儿送您回宫吧。”
“都结束了吗?”萧后摆摆手,问道。
“是的,都结束了,相信过了今晚,不会再有人胆敢质疑或是反对公主摄政了,”萧毓梵回道。
萧后欣慰的舒了口气,道:“这样本宫可以安心离宫一阵子了。”
“姑母要离宫?”萧毓梵扬起剑眉,惊诧的问道。
“一直以来,本宫都很想去一个地方,可因为担心颜儿,怕她年幼,难以应对朝堂局势,现在,本宫可以安心离开皇宫了,虽然如今的颜儿还欠缺了些君临天下的雄心和杀伐决断的霸气,但这些只能靠她自己今后去磨砺,去成长。”萧后虚弱的声音中透着坚定。
萧毓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今时今日的慕颜已不是当年那个玩劣任性的小丫头,也只有她才会想出这般匪夷所思又大胆周密的计划,换作其他人,绝不敢如此。
他忽的一笑,看着萧后纤弱的身影,她的脊背笔挺,透着异样的顽强和坚韧,说道:“姑母,请放心,小侄一定会帮助公主顺利登上摄政的宝座。”
“站住。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家丁呼喝道。
沁宜一愣,停住了脚步,怎么回事,想她回府省亲已有三日,却没见着爷爷和两位叔叔几面,他们似乎常待在书房里商议着什么。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了,连小姐的道你也敢挡。”沁宜的贴身丫鬟一脸紧张的上前回斥道。
“小,小姐,恕罪,”家丁有点结巴的说道,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不看清了再说,眼前这位得罪不起,她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啊。
沁宜温婉的一笑,毫不在意道:“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我马上要回府了,特地过来向爷爷他老人家辞行。”
家丁有些犯难的看了看她,思索片刻,说道:“小人斗胆,请小姐一人入内。”
沁宜留下了丫鬟在外等候,独自一人穿过回廊,向书房走去,行至门口,正欲抬手敲门,只听屋内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父亲,不要再犹豫了,现今局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再拖下去,万一被萧家人察觉了,我们都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啊!”沁宜一愣,那是二叔的声音,萧家?万劫不复?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二哥说的对,父亲,萧后即将离宫,时值犬戎和涵日大战,萧云山和萧庭两父子皆戍守边关,远在千里之外,京都的防守除了部分掌握在萧毓梵手中外,其他的都是我们的人马,这正是我们下手的大好时机啊,父亲。”另一个清澈的嗓音焦急的说道,那话有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沁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神大乱,身体摇摇欲坠。
“别急的乱了方寸,你们说的这些为父都知道,为父唯一顾忌的是祭月大典闹的皇朝上下人人都深信,那小公主是月神的化身,还有巫主,他可是一直都向着慕氏,一个弄得不好,会招来无穷祸患,到那时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哼,那巫主鹤发童颜,一看就是个妖孽,骗骗无知百姓还行,父亲,我们只要抓到了他,逼他就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至于小公主,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先帝居然荒唐到要让两孩子坐掌天下,何况摄政一职本应是属于父亲你的啊。”
沁宜踉跄着后退几步,心口一窒,扶着廊柱忍不住干呕起来。
“谁在外面?”一声厉喝,门猛的打开,身形极快的闪出一人,用力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沁宜抬起头,泪光涟涟的看着那人,低低的唤了声:“二叔。”
“宜儿,怎么是你?”那人惊讶的喊道,忙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改而小心的扶住了她。
书房内,信安郡王神情冷肃,不发一语的看着沁宜,她的左右各站着两位叔叔,同样神色复杂而凝重。
沁宜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咬咬唇,轻声问道:“爷爷,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宜儿,你都听见了吧。”信安郡王沉声道,见沁宜点点头,他捻捻须,说道:“宜儿,如果爷爷现在让你选,你是选爷爷还是那萧毓梵,是薛家还是那萧家。”
“不!”沁宜猛然提高了声调,苍白的面容难掩痛楚,极其坚决的摇摇头道:“我不选,也无法选,爷爷,您不要逼我。”
郡王锋锐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说道:“你一直都是爷爷最疼爱的孩子,其实爷爷曾后悔过,悔不该将你嫁进萧家,将你置于如此两难境地。”
“爷爷,不要,”泪水溢出眼角,沁宜哽咽道:“您已是万人之上的王爷,两位叔叔也身在高位,为什么还要谋反?那是……要被株连九族的,会遗臭万年。”
闻言,郡王的眼神变得森冷无情,一改方才温和的语气,冷冷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是,宜儿,爷爷不瞒你,本想等大业一成,看在未出世的曾孙面上,放过那萧家小子,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看萧府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爷爷,”沁宜定定的看着他唤道,一脸的难以置信,突然觉得爷爷变得好陌生,她求助般的向两位叔叔看去,却见他们赞同的点点头,一颗心顿时跌进无底深渊。
“父亲,宜儿若迟迟不回萧府,难保姓萧的小子不起疑,这人可不好应付。”
“子道,你派人看着宜儿,不许她出府半步,看来我们得提早做打算了。”
宫门前,萧后拉着慕颜的手依依作别,一阵风过,不远处停着的銮车上装饰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犹如一首离别的曲调,带着淡淡的愁思。
“母后,路远风大,您要多保重。”慕颜边说道,边为萧后系上披风的带子。
萧后微微一笑,只眉间锁着淡淡的牵挂,柔顺的点了点头,慕然间紧紧拥住了正侧头叮嘱随行宫人的女儿。
慕颜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回拥住了她,静静的感受着彼此间心灵的交融,和流淌的温情。
前缘种种,我愿尽皆泯灭,独换今生这份无法割舍的骨血之情,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母亲,慕颜无声感激的唤道。
“颜儿,珍重。”良久,萧后轻启朱唇,似有无限不舍的吐出四个字,放开了手,一转身,决然的向銮车走去。
车轮缓缓转动,渐行渐远的辘辘声却仿佛昭示着一种迢迢去路归途无期的命运。
康显元年八月十七,萧后离京,于宣武之变后数日在泗水畔神秘消失,后继之君康显帝广发榜文,摄政长公主亲往数度寻访,皆无所获,萧后的失踪成为了皇朝史上一个难解的谜团,民间传言颇多,直至二十多年后,继位多年的女帝在百官劝谏下,方为其在皇陵设下衣冠冢,与孝宣帝合葬,尊号慧慈。
飞旋 2007-08-19 21:44
宣武之变(中)
夜已深,人难眠,殿外隐隐似有笛声飘过来,慕颜摒退了随侍的宫女和一干侍卫,慢慢向宫外走去。
母后离宫,而依兰自从父皇过世后,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消瘦,数天前已搬去竹心雅苑休养,父皇的妃子们也因新帝登基在即,搬出了各自的寝宫,改居静心殿,从此只能与佛为伴。九重宫阙,万千楼阁,寂寞深似海。
繁星夜空下,乘着夜风飘来的笛声清亮飘逸,如行云流水,令人烦心顿解,百虑尽消,慕颜的一头长发只用丝带轻系,垂及脚踝,她倚在殿前的玉栏边,聆听着那天籁般的曲调,脸上浮起朦胧的笑意。
“木头”慕颜头也不回的唤道,察觉到来人脚步很轻,除了木头应不做第二人想。
不对,突然她蹙起眉,那不是木头,猛地回过头,笑意凝滞,正对上一双妖艳的紫眸,绽放着神秘的异彩,似打量,又似玩味,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你是谁?”很快反应过来的慕颜眸光一冷,看着眼前这个虽作侍卫打扮,面容平凡普通,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子,沉声喝问道。她的眼角余光向四周扫去,希望能寻到侍卫的身影。
“沧月慕颜”男子微弯唇角,似轻问,更似呢喃的唤道,低沉淳厚的嗓音隐含难言的霸气和强烈的压迫感。
慕颜身体紧绷,不自觉的微微往后一仰,心狂跳不已,暗咒道:真该死,自己实在太大意了,不该摒退所有的侍卫。
男子紫眸中清晰映出那张极力保持泰然却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颜,玩味的笑意渐深,他一步步向慕颜走去,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怎么?美丽的月神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慕颜强自镇定,柳眉一扬道:“你并不是宫中侍卫,意欲何为?要知道擅闯禁宫,可是死罪,只要本宫大喊一声,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识相的话,就速速自行离去,本宫可不追究你的无礼冒犯。”
男子浓眉微挑,双目灼灼有神,凝视着她,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凡的气度,给她的那种莫名压迫感越发强烈,一颗心跳的越发厉害。
慕颜顿生直觉,以此人的声音和举止,绝不应是这副普通的面容,他究竟是谁。
“你,你给我站住,别再走过来了”慕颜见他越走越近,薄怒道,手心微微冒汗,忽的一阵风过,吹起她洁白如蝉翼的纱衣,束发的丝带掉落在地,满头乌发飞扬起舞,说不出的空灵飘逸,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红晕,妩媚动人,只那眼眸深处的坚定,抿紧的双唇,流露出几分倔强和傲气。
男子怔愣了一下,停顿住了脚步,紫眸微微一眯,目光变得幽深难测,说道:“我本只想一窥摄政公主的风采,但现在”忽的弯下腰拾起风吹到他脚边的银色丝带,放到鼻尖轻嗅,笑道:“我改主意了。”
慕颜一恼,提高了嗓音说道:“巧了,本宫也改主意了,来人啊。”
听到转角传来的匆匆脚步声,男子的脸上不见有丝毫惊慌恐惧的神色,突然间他欺身近前,附在慕颜的耳畔快速的说道:“隆绪,我的名字,记住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美丽的月神。”
接着,有什么轻柔的拂过她的脸颊,还没等她再一次反应过来,那人已如一道清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下,殿下。”小寇子边跑边喊道,身后带着一群侍卫飞奔过来,看到慕颜皱着眉,不悦的阴沉着脸,他呐呐的问道:“怎么了,殿下?”
“木头呢?”慕颜微微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侍卫,问道。
“慕侍卫,他”小寇子挠挠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慕夜不是一般的侍卫,除了公主和依兰姑姑外,与任何人都甚少有接触,而且神出鬼没的。
慕颜颓然的挥挥手道:“算了,你现速带人去查一个侍卫装扮的紫眸男子,还有,让负责禁宫守卫的侍卫统领来见本宫。”
短暂的碰面有如过眼云烟,很快就湮灭在了随后发生的血雨腥风中,慕颜没有想到的是,她早已遗忘之人终有一天会以那样一种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该叹世事无常,还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九月初六,是一年当中的鬼节,家家门户紧闭,而在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其成为了皇朝史上最血腥的一天,这件大事后世史称“宣武之变”。
“殿下,不好了!”宫门外远远传来小寇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慕颜握着笔的手一抖,墨迹污了一角,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即抬起头看去。
只见他连滚带爬到自己面前,气喘吁吁道:“殿下,走水了,紫……宸殿走水了。”
慕颜一惊,快步走出,站在殿外的平台向紫宸殿方向望去,但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焰染红了夜空,亮如白昼,嘈杂喧哗声一片。
“姑姑,”听到慕维急切的呼声,慕颜扭头一看,惊讶唤道:“维儿,你怎么来了?”
慕维本紧皱的眉头一见她无恙随即舒展了开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放道:“姑姑,你没事就好,我一听说走水,就担心你,还好,还好你没事。”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和担忧,他的衣裳有些凌乱,看得出来的十分匆忙。
慕颜心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感动的说道:“走水的是紫宸殿,我怎么会有事呢。”想为他整整衣袍,却不料手被握得极紧,正要再开口之际,却见侍卫统领带着一小队人马奔到他们面前。
统领一躬身,面色凝重的说道:“两位殿下,火势已被控制住了,可是,”他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剑,抬起头,脸色微变,颤声道:“可,可是。”
“说!”慕颜眉一扬,沉声喝道。
统领一咬牙,说道:“皇宫东西南北四门外全是戍卫营的兵马,他们要请殿下打开宫门,进宫救驾。”
“什么?”慕维震惊之下松开了手,出声道。
乍听之下,慕颜依旧神色如常,只听她平静的问道:“为首何人?”
“信安郡王还有戍卫营韩统领。”他十分肯定的回道,见公主如此,莫名的一颗心也定了下来。
慕颜安抚的看了慕维一眼,对那统领说道:“你先去城楼那和他们说,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宫内人手充裕,就不劳烦他们了,请他们回去歇息。”
“姑姑,”慕维叫了一声,似有话要说,却被慕颜一个眼神示意制止住了。她挥挥手道:“快去吧,记得代本宫和皇长孙谢谢他们。”
“是。”侍卫统领一抱拳,转身离去。
“木头,你速速往竹心雅苑把兰带到紫极殿,维儿,你随姑姑来。”情势紧急,慕颜简洁的吩咐道,虽然已有所准备,但不能让维儿他们同自己一起冒险,得送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姑姑,我们去哪?”慕维眉峰冷肃,他早已不是个孩子了,何况再过三日,他便要登基称帝了,在权力之家长大,他岂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紫极殿。”慕颜脚步不停,拉着慕维向紫极殿走去,一路上对惊恐失措的宫人视而不见。
“他们想逼宫,对吗?”慕维咬牙切齿道,他的口气阴森,两眼射出寒光。
慕颜停顿住脚步,回过头,在不远处的火光映染下,她的面容焕发出沉着无比坚定的神采,她直视着他的双眸,异样冷酷的说道:“恐怕不只是逼宫那么简单,或许还想篡位也未可知,所以维儿,你必须先离开这里。”
白皙如玉的手一点点转动着龙案一角玉麒麟的头颅,巨大紧靠着的书架缓缓挪移开,分成两排,很快露出一道暗门。
慕颜想起父皇在世时曾有言,不到危急关头,绝不能动用这暗室,可现在,父皇,自己必须要这么做了。
大殿外传来越来越嘈杂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虽然门外有小寇子在把守,但混乱之下,难保不会有人闯入。
她瞥了眼众人,冲正看着暗门愣愣说不出话的依兰、慕维,还有一脸平静的慕夜说道:“你们都随我进去吧。”
密室内,慕颜小心翼翼的移开圣武女皇的画像,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她按下暗格,机关顿时启动,密室中央那个青铜鹤嘴香炉下的石板居然自动地移开,露出一条暗道。
“木头,你带维儿和兰由这条秘道离开皇宫,它的出口在宫外五里的百僖坡,那儿自会有人接应你们。”慕颜说道。
“姑姑,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本阴着脸,默不作声的慕维惊问道。
慕颜点点头,将一样用黄帕包裹着的东西塞到慕维手上道:“是的,我不走,你和兰快随着木头一起离开,放心,姑姑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语气极其坚定,不容置疑。
“殿下,咳咳,我不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依兰拉着慕颜的衣袖,激动的说道。
慕颜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兰,谢谢你,但现在你必须走,只有你和维儿平安,我才能放手去做一些事情。”
随即她眸光一冷,命令道:“木头,马上带他们走。”
慕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冷然的面容如往昔般无波无绪,只那不平静的眼神,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心情。
久久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绞着,慕颜的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想起之前他总躲着自己,她竟有些赌气的想道,木头,你不是不想再待在我身边了吗,那不如我就成全你。
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慕维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两道锋利无比的目光投向慕夜,仿佛两把刀一样,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半晌,慕颜黯然的垂下眼帘,说道:“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慕侍卫。”
“怎么回事,不是说亥时一到,宣武门就会开么?韩大人。”等的极不耐烦的薛子道略带怒气地责问道。
在他身后,宣武门空旷的广场上站满了甲胄闪闪,刀枪林立的军士,他们高举着的数千火把,将夜空照的有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寒意。
“子道,要沉的住气,韩大人做事一向稳妥,他办事老夫放心的很。”身披铠甲的信安郡王捻着长须安抚道,眼中闪烁着精芒。
高大紧闭的宫门依旧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一点点消磨着他们仅存不多的耐性。
忽的城楼内传来几声凄厉而沉闷的呼嚎,划破寂静的夜空,让人不寒而栗,只见信安郡王几人脸上同时浮起兴奋得意的神色, 一个个在马背上直起身子,等待着大门洞开,霸业将成的那一刻。
飞旋 2007-08-19 21:44
宣武之变(下)
倐地,城楼上响起一道清越的琴音,伴着琴声有一个天籁般的嗓音低低吟着:“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1)。”
那嗓音清亮而高远,挟着万千气势,像一道光芒划过夜空,震颤着每个人的心,袅袅余音,又在所有人的心间荡开一缕缕涟漪。
薛子道面上顿时变色,以马鞭指着韩统领,忿忿道:“怎么回事?宫门为什么还不开,她唱的又是什么鬼玩意?”
话音刚落,又一悠扬的笛声横空而出,似长河落日,荡气回肠,和着那越拔越高的琴声,盘旋直入九霄,交织成一曲响遏行云的华音。
指尖滑过琴弦,素雅的云袖笼着桐木焦尾琴身,听到不期然却又熟悉的笛声,慕颜垂下眼敛,唇角勾起一抹醉人的浅笑。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青葱指尖,似有感应般,那笛声也嘎然而止,她抬起头,望向执笛之人,笑意盈盈,有礼的唤了声:“上官先生。”
“上官逸云见过公主殿下。”身穿单薄囚衣的男子一躬身道,瘦削清矍的脸上掩不住眉宇间那股隐隐勃发的英气,目光睿智从容。
“这些日子真的是委屈了上官先生,”慕颜语带歉意道:“若能平安过了今夜,本宫自当补偿先生。”
上官逸云淡淡一笑,说道:“殿下请看城楼下面,倘若不能呢?”
慕颜注视着他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云淡风清道:“那就只好请先生和皇城之中的三千多人一道给本宫陪葬了。”
闻言,上官逸云一愣,随即朗声大笑道:“好,好,殿下当真好气魄,逸云再多嘴问一句,难道殿下当真就不怕吗?”
“怕?当然怕,”慕颜眸中跳动着两簇倔傲的火焰,话锋一转道:“可只有恐惧才能让人产生勇气。”
“希望殿下有的不是鲁莽的勇气,”上官逸云别有意味的说道,脸上犹自带着浅浅笑意。
“放肆!竟敢对殿下不敬。”小寇子喝道。
慕颜一笑,不以为杵的说道:“那就请先生拭目以待吧,小寇子,是时候把我们预备的见面礼给郡王爷送去了。”
空气中涌动着滞人诡异的气氛,信安郡王慢慢眯起犀利的眼眸,脸色阴晴不定,向城楼高处望去。
“攻城车早已备妥,父亲,我们杀进去吧。”薛子道眼中浮现出一抹狠绝之色,抽出手中利剑,闪着寒光的剑锋直指宫门,提议道。
话音刚落,但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城楼高处被抛落下来,咕噜噜滚到近前,定睛一看,竟是数颗血淋淋的人头,不由骇了一跳,浓烈的血腥气,惊的坐骑一阵嘶鸣扬起前蹄。
一旁的戍卫营统领韩瑞只看了两眼,顿时脸色大变,这不正是自己安排在禁军中的内应吗。
“王爷,韩统领,我家公主殿下特要小的转达她对两位的感谢之情,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城楼上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不慌不乱,不卑不亢的喊道。
慕颜感觉到有几道阴冷嗜血的视线同时射向自己,她抿嘴一笑,眼中却流泻出一种说不出的冷酷,问道:“那人到了吗?”
“到了,殿下。”禁军统领答道,他一退身,背后立刻站出一人,那人弯着腰,恭敬的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慕颜看了眼身旁的上官逸云道:“上官先生,可识得他?”
上官逸云微微一笑,点点头,也不说话,只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那冯大人,就有劳你去和郡王爷打个招呼,顺便替他解解惑吧。”慕颜懒懒言道。
“遵旨,”冯荻回道,走到城楼垛口,清了清嗓子,冲下面喊道:“王爷,韩大人,请速速解下兵刃,回头是岸啊,莫要一错再错。”
薛子道一惊,回头对信安郡王说道:“父亲,是冯荻,娘的,原来是这小子把咱们都出卖了。”说完,剑锋指向冯荻骂道:“好你个冯荻,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枉我父子视你作心腹,你等着,等我攻下这城门,第一个就取你的狗头。”
听到楼下的叫嚣,慕颜露出嘲讽轻蔑的笑意,所谓的恩情能大的过名利的诱惑吗,何况是对冯荻这种墙头草,真是可笑之极。
“薛公子此言差矣,我等俱是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犯下如此谋逆的大罪啊,公主仁慈,只要诸位放下兵刃,会从轻发落,如若不然,”最后一句来不及出口,只听咻的一声,那破空而来的一支羽箭已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哼,好一个无耻之徒,本公子这就先送你去见阎王。”城楼下方,薛子道放下硬弓,恨恨道。
“殿下,冯大人已气绝身亡了。”禁军统领蹲下身,查验完,面色凝重的回禀道。
“好箭法,可惜了。”慕颜没朝倒地身亡的冯荻看上一眼,似有惋惜道。
“上官先生,殿下可是在感叹冯大人的死吗?”小寇子凑到上官逸云近前,悄悄问道。
他凝视着那柔和完美的侧脸,摇了摇头,淡淡道:“她不过在惋惜皇朝从此会少了一员虎将罢了。”
乌云蔽月,在信安郡王的一声喝令下,用来撞击城门的巨大的攻城车被兵士们推到了宫门前。紧接着,联络用的一道红色焰火信号腾空而起。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错就错在不该轻信冯荻这无信无义之人,错就错在不该小觑了这位公主,与其束手就擒,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想自己多年金戈铁马,驰骋疆场,难不成今日还怕了这小丫头不成,信安郡王唰的拔出先帝赐予的宝刀,锐利似鹰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杀气,不怒自威,散发出莫可匹敌的气势。
见他高举起刀,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拔剑声,令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公主,他们要攻城了。”小寇子有些发怵的唤道。
慕颜抿紧了唇,冷漠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听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阵阵如春雷般的马蹄声,眼波流转,闪烁着血腥的锋芒,她缓缓抬起手,用力一挥,身后本紧闭着的几道大门立刻被打开,拥出数百名弓箭手,一字排开,训练有素的进入各自的跺口,搭弓上箭,闪着寒光的三棱箭锋直指底下大军。
看到城楼上摆出的阵势,信安郡王清矍寒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个嘲讽和不屑的笑容,冷哼一声,自不量力的小儿,单凭这你就想挡住本王的四面夹攻,下令道:“攻城。”
突然只听万马奔腾,大地一阵震颤,如潮水般的大军以闪电之势袭来,最先抵达的长枪盾牌兵士骑着高头大马,手上持着盾牌,形成了厚厚的盾阵,自背后将他们包围起来,伸出长枪齐唰唰的对准了他们。
远远瞧见那高高迎风飘展的旗帜正中绣着的大大的“萧”字,韩瑞一干人无一不是面色巨变,失声道:“是萧家军。”
乌云尽散,局势瞬间扭转,小寇子长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偷偷斜眼看了看上官逸云,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见他们皆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忍不住吐吐舌,暗衬道这上官先生和殿下倒有几分相似,都是难以琢磨的厉害主。
慕颜眸色转深,她缓步移到近前垛口处,远望而去,但见那盾阵自动分开,现出一人一骑,那人穿着的银色盔甲在月色下泛着夺目耀眼的光泽,卓然挺拔的身形现出沉如山岳的气势,不是萧毓梵,又会是何人。
慕颜收回视线,看了看下面一群乱了阵脚的瓮中之鳖,淡淡一笑,朗声道:“韩大人,事已至此,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吗?若你此时能放下手中兵刃,本宫定会既往不咎。”柔和的嗓音饱含无上威严,让人心头一震。
“韩大人,千万不要相信她的鬼话,我大哥正在全力攻打东门,其他两位将军也在进攻西门和北门,我们只要齐心杀出重围,与他们会合,定能成就大业。”薛子道见韩瑞微微有了动摇之色,劝阻道。
“薛三爷是想见二爷吗?”萧毓梵贯有的浑厚慵懒嗓音如呼应般响起,话音刚落,就有一人从盾阵中被推了出来,他双手被缚,全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愧疚的喊道:“父亲,三弟。”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传到他们耳中。
“啊!”薛子道惊呼一声,脸色惨白,转头对信安郡王说道:“父亲,是二哥。”
信安郡王银须一阵抖动,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颓然和无奈,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般,目光也变得茫然呆滞。
一瞅形势不对,韩瑞忙翻滚下马,扔掉了兵器,跌跌撞撞跪倒在地,高喊道:“小的有罪,请殿下饶命啊。”
叛军见状,互相之间对视了下,稍作犹豫,也紧跟着放下了兵器,一个接一个低头跪倒在地。
“韩瑞,你们”薛子道目露凶光,气急败坏道。
“罢了,子道,我们输了,想我戎马一生,沙场征战,没想到啊,今日竟败在两个黄毛小儿手上,”信安郡王仰天长叹一声,无限落寞感慨道。
“不,不,父亲,我不甘心啊!”薛子道发狂失控的大喊道,充血的眼睛显得分外狰狞。
慕颜一一扫视着下面跪地的众人,直至毫无预料的与那道视线交集在一起,那视线是如此深沉,仿佛要渗入她的骨髓,深入她的心。
萧毓梵凝望着城楼高处的那抹翩然身影,慢慢扯起嘴角,陡然瞳孔收缩,笑意在一瞬间凝固,面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神色,高喊道:“小心,颜儿!”
猝不及防,一支羽箭划破夜空,挟着凌厉的劲势,直奔慕颜的咽喉,眼看着利箭瞬息将至,只听“当”一声,箭失了准头,竟生生钉在了城墙上。
随之城下立刻响起了一声极凄厉的叫声,和信安郡王撕心裂肺的喊声:“道儿!!”
萧毓梵铁青着脸,缓缓放下手中的弯弓,闪着寒光的嗜血的眼神如地狱修罗,冷冷注视着薛子道从马上栽倒落地。
推开如梦初醒关切围上来的众人,秋日的风凉凉掠过,慕颜发丝飞扬,衣袂飘舞,平静的看着信安郡王扔掉刀,滚落下马,抱着儿子的尸体仰天哀嚎。
“三弟!!”薛子安用尽全身气力悲凄的喊道,跪倒以头抢地。
城楼上的旌旗迎着风猎猎作响,旗杆旁屹立着的一人,挺拔身姿在夜色映衬下仿若天神般,他收回手,脸上因紧张而僵硬的线条舒缓了不少,恢复了往昔的淡然神色。
察觉到那道深沉凝望着自己的视线,慕颜猛然转过头,喃喃唤道:“木头”,嘴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的笑意。
飞旋 2007-08-19 21:45
君行陌路
紫极殿内,静谧的气氛几乎要让人觉得快要窒息了,却依然无人敢出声打破,在其他几位大臣的目光暗示下,温左丞轻咳了一声,试着喊道:“公主殿下。”
端坐在龙案后的慕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道:“诸位商议的结果如何?”
温左丞一躬身,神色泰然,缓缓禀道:“回殿下,我等俱认为信安郡王所犯之罪,罪无可赦,当诛九族。”
紫金香炉升起柔柔袅袅的清烟,幽幽香气萦绕一殿,却依然能隐隐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似有若无的焦味,慕颜眉峰冷扬,问道:“共计多少人?”
御史中丞范宣闻言,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上道:“皇朝律法,谋逆乃“十恶不赦”罪状中的第一大罪,主谋信安郡王依律当辕裂枭首,一同作乱的二子,一子已伏法,另一子罪当腰斩,其家人族人计有三百二十九口,依律当一并处死。这是臣等草拟的折子,敬请公主示下。”
慕颜快速浏览了一遍,沉吟片刻后道:“薛沁宜,为何也在名单之上?”
“回殿下,薛沁宜已嫁入萧家,并不在薛家九族之内,可是她本人却执意要一同入罪。”温左丞早有所料的接话道,心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慕颜心一凛,不由自主的按紧了椅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是她自己的意愿吗?”
“是的,殿下,她态度十分坚决,只说要陪着家人一道赴死。”
慕颜无言沉默了半晌,提起朱笔,在奏章后批复道:“夺薛氏一族爵位,籍没家产,三日后于午门腰斩薛荣宗,薛子安,男眷午门斩首示众,女眷赐三尺白绫,家丁门生皆流放宁远,终身不得回朝。”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股清冷的寒气迎面扑来,慕颜不由皱了皱眉,只见一个腹大便便的女子,正坐在窗沿发呆,似对她的到来毫无所察。
直到她轻轻唤了声宜姐姐,那人方转过头,淡淡的一笑道:“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虽在笑,可眉宇间笼罩着的淡淡哀愁,落在她的眼底却是凄凉无比。
长长细密的睫毛覆下,慕颜用极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三日后你爷爷还有叔父会在午门被斩首。”
沁宜的身子一震,止不住的打着轻颤,脸色煞白,噎嚅着嘴唇好半天才说道:“三日后,三日后吗?”
忽然间她猛的抬起头,定定的直视着慕颜问道:“那我其他亲人呢?”
“男眷斩首示众,女眷……三尺白绫。”慕颜绝美的面容浮出决然坚毅的神情,迎着她的视线回道。
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沁宜泪中带笑,道:“这样也好,至少黄泉路上不会孤单。”
慕颜别开视线,不忍看她那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婉神情,幽幽道:“你真的决定了吗?那么孩子呢,还有不到三个月,他就要来到这个人世,你忍心吗?”
她垂下目光,抬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带着万分的不舍和愧悔,感受着体内那实实在在的小生命,这是自己和所爱之人的骨血啊。
正当慕颜以为她改变了主意而暗自庆幸时,不料却见她抬起头,犹带泪花的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嘴角含笑道:“孩子,我会带他一起走,我自小就没了娘亲,深知没娘的孩子最可怜,我既无法独活于世,倒不如带他一同离去。”
“你,”慕颜震惊的无法言语,心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生疼,过了好一会,她缓缓闭上眼,道:“还有三日,你可以好好想清楚,如果你改了主意,就告诉守卫。我只希望你可以给孩子一个机会。”
“那你呢,公主,你能给薛家其他无辜的人一个机会吗?”沁宜反问道。
“不能,”慕颜猛然睁开眼,眸光冷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古权力斗争中从没有无辜者,有的也只是牺牲品,作为一名统治者,绝不能有多余的宽恕和盲目的仁慈,谋逆不同其他,若不严惩,天下必群起效仿,届时国将不国,我唯一可以答应你的是,给他们留一具全尸。”
说完,口气微微放软,意有所指的劝道:“除了孩子,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的牵挂了吗?”
见她固执的摇摇头,慕颜转身,就要离去,忽听背后传来她悲伤落寞的声音:“知道吗,他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颜妹。”
慕颜的呼吸一滞,沉默了片刻,语带痛心的说道:“假如你是为了那个不爱你的男人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那么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如果我告诉你,他爱的人是你呢,你会爱他吗?”她的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慕颜回过身,清澈透亮的眼神坦诚的望着她,柔和而坚定的说道:“不会,我的爱只给配得到的人,只给真正珍惜我的人。”
“你会比我幸福。”沁宜浅浅一笑,由衷的说道。
“是吗?”慕颜不置可否的笑笑,接着言道:“宜姐姐,爱人要先爱自己,这样你的幸福才是可寻的,今日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究竟值不值得这么做。你既有死的决心,为何就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
轻轻阖上房门,慕颜对门外的守卫吩咐道:“这个屋子太冷,给她换个暖和的房间,记得好生照料了。”
九月初八,历时一月零两天,犬戎终攻占涵日国国都大梁,将涵日国主及其子孙皇族,不论男女,全部诛杀。
九月初九,犬戎族族长祈天称帝,建都大梁,定国号赤炎,分封四子为德昭太子、武昭太子、仁和太子、孝诚太子。
箭矢精准的掷进几米开外的箭壶内,“哎呀,殿下,又投中了,又投中了。”一旁几个美貌妖娆的宫女合掌欢庆。
慕维搂着紫衣宫姬的纤腰,看了眼柔夷送上的羊脂白玉杯,懒洋洋的笑意如涟漪,从嘴角边漾开,一低头饮下琥珀美酒,轻啄她粉嫩的脸颊。
紫衣宫姬含羞带怯,软绵绵的倚靠在他肩头,暗暗窃喜,过不了几日,殿下就要登基了,若能讨得他的欢心,那么自己的好日子就不远了。
“殿下,韩大人到了。”小太监匆匆入内禀道,打断一室的旖旎。
笑意凝在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慕维松开了手,说道:“你们都先下去,请他进来。”
“殿下。”宫姬嗲声娇唤道,扯了扯他的衣袖。
“下去!”慕维简洁有力的呵斥道,俊脸微寒,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吓得那宫姬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呐呐道:“殿,殿下。”
小太监忙上前,拉走了她,不住用眼神嗔怪她,嘴上忙说道:“还不都下去,快点。”
着一袭文官官袍的韩瑞听宣入内,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臣韩瑞参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吧。”慕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声徐徐道:“宫外有什么紧急的消息,居然让你直接来面见。”
韩瑞心一惊,没来由的一阵胆寒,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场刚刚过去的宫廷政变里,无形之中在掌控一切,推波助澜的竟是眼前这个不过才十三岁的少年。
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回殿下,萧云山等人在赴京途中接到了军报,已然折返回边塞,另则,目前京师上下的所有兵马已尽归萧毓梵掌管。”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慕维面色冷峻,目光炯炯,道:“还记得之前是怎么叮嘱你的吗?非到必要的紧急关头,不能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