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皇叔有此心。”帝辛抚掌而笑,面上极为欣悦,转头看向身侧神色莫名的苏妲己道,“皇叔进献袍袄,爱妃还不谢过他?”
苏妲己心存疑虑,却不知比干究竟意欲何为,只得依着帝辛之言起身:“妲己谢丞相厚赐!”
“苏娘娘不用客气。”比干对着帝辛行了一礼,随后离席而去,不多时去而复返,手上高捧着一叠起的袍袄,面是大红,里是皮毛,进于苏妲己。
苏妲己一眼瞧见,便认出皆是轩辕坟石洞中狐狸皮毛,一时间如刀剜肺腑,火燎肝肠,悲痛绝望刻骨彻心,几乎维持不住肉身。
“比干老贼!它们不过吃了一顿酒,又与你何干?你分明辱我,拿皮毛来惑我之心,竟还要我感谢你,我不将你这老贼剜出心来,便叫我来日化为灰灰,永不超生!”
帝辛见苏妲己迟迟未有动作,亲自接过袍袄抖开,便要为苏妲己穿上:“爱妃不会瞧着袍袄,心悦之下忘了反应吧?”
苏妲己一时恨极,本能地避开帝辛的动作,泪如雨下。
帝辛忙忙丢下手中袍袄,揽住苏妲己肩膀,和声道:“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那袍袄有何不妥?”
苏妲己以手抚胸,面露苍白虚弱之色,顺势软软倒在帝辛怀中:“袍袄很好,丞相有心了。此事与丞相无关,是妾身自己……不知为何,妾身一见了这袍袄,便觉得心痛如绞,难以忍耐……”
正说着,苏妲己忽而一声痛哼,口中喷出大量血水来,双目闭合,面色酱紫,直直倒在帝辛怀里。
“爱妃!爱妃!”帝辛急声呼唤,跟着比干几人暗暗对了对眼色,将苏妲己拦腰抱起,一叠声命令随侍官宣医官至寿仙宫。
一时苏妲己被安置在床榻上,医官还未到来,胡喜媚、王玉儿得到消息,最先赶到,紧接着是苏合欢,皇后姜氏、西宫黄氏、馨庆宫杨氏皆未出现。
苏合欢到的时候,帝辛沉着脸坐于床榻边上,胡喜媚、王玉儿一脸伤心地抹着眼泪。
“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帝辛托起苏合欢,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妾身听闻苏姐姐抱恙,特来探望一番,不知她现下如何?”苏合欢轻叹道,“妾身认识苏姐姐亦有些时日,从未听说她有什么旧疾,为何就得了此凶症……”
118 哪吒出世 混乱将始
“是谁?还不快快说来!”帝辛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语声急促。
胡喜媚再不犹豫,肯定地道:“唯亚相比干有七窍玲珑之心。”
“一派胡言!”帝辛一声怒喝,气怒之色甚至比着刚才更甚,“比干乃是孤皇叔,宗室嫡派,可说是瞧着孤长大的。孤对皇叔知之甚详,哪里就有什么七窍玲珑心?你一介后宫妇人,红口白牙攀咬朝廷大臣,欲致孤之股肱于死地,该当何罪!”
“人皆有心方可活,你竟要孤皇叔剜心煎汤!孤还道那玲珑心为何物,原是因由在此,其心可诛!”
胡喜媚心头一悸,便要下意识地向苏妲己看去,忽而想到她正自装病,此时还要靠她自己,为今之计唯有硬着头皮撑下去。
“陛下息怒!”胡喜媚跪伏在帝辛身前,一面暗骂苏妲己做事不牢靠,一面做出一副楚楚可怜之相,“妾身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欺瞒!如若妾身话中有假,情愿死后下拔舌地狱!妾身误了谁亦不敢误了姐姐,请陛下明鉴!”
“陛下,妾身可证明,喜媚姐姐所言皆为实话。”王玉儿不得不站出来,跪伏在胡喜媚身侧,相助于她,“苏姐姐旧疾,妾身亦有耳闻。当年便是一异人舍出七窍玲珑心一片,予苏姐姐煎汤服下,苏姐姐才得以平安活到今日。”
“身具七窍玲珑心者,与常人多有不同,舍下一片并不会伤其性命。”
“王美人此言差矣。”苏合欢心知该到她上场了,“王美人只是耳闻,听闻之事怎可当真?合欢幼时倒是拜得高人为师,虽资质愚钝,未学到老师十之一二,但要瞧出丞相大人是否异于常人,却是易如反掌。”
“我不知媚美人所言七窍玲珑心为何物,料想跟着常人当有区别。丞相大人实与常人无异,如若依着媚美人剜心煎汤,必死无疑。”
帝辛视线冷冷扫过胡喜媚与王玉儿,最终定格在苏妲己身上:“不说皇叔到底有没有玲珑心,便是他真个有,孤亦不会为了后宫一女子,拿着皇叔性命冒险!苏妃一向知书达理,该当理解孤心意,孤虽爱重她,但……”
胡喜媚、王玉儿皆是面色一变,直到此时才知小看了帝辛,这一回竟是失算了。
“陛下。”苏合欢轻声唤帝辛,“陛下看重丞相大人,苏姐姐亦是命在旦夕,不可不理……”
帝辛稍稍缓和了神色:“瑞妃有何法子?”
“苏姐姐有心痛之症,确有一以形补形之法可解,不过此法施行极为困难,就怕陛下不肯。”
“瑞妃何不先说来听听,成与不成,孤自有论断。”
“此法说难不难,说容易亦不容易。需得亲近之人心尖之血三滴为药引,剜心上之肉七钱熬汤服下,当可解苏姐姐之危。苏姐姐家乡远在冀州,父母亲人俱不在身边,论亲近便只媚美人与王美人,两位可愿为苏姐姐安康尽上一分力?”
“胡说八道!这世上何来以形补形之说?真真可笑!”胡喜媚心底不安之感愈甚,“陛下,瑞妃所言简直匪夷所思,心尖之血三滴,心上之肉七钱,这人还有命在么?妾身瞧着,她是嫉恨妾身与玉儿妹妹,才编造出这等荒谬之言!”
“陛下,瑞妃仗着陛下宠爱,谎言相欺陛下,欲致喜媚姐姐与妾身死地,望陛下明察!”王玉儿以头触地,语中微带哽咽。
轩辕坟三妖当中,以苏妲己道行最为高深。饶是以苏妲己千年修为,亦不得化形而出,需要借重“苏妲己”肉身方可行事。胡喜媚、王玉儿现今所用的肉身,自然也是跟着苏妲己一般占来,肉身的主人其实早已殒命,便是将心整个挖出来都没什么。
人无心即死,此为常理,胡喜媚、王玉儿可不敢行那神异之事。如若真个挖心放血,她们多半会直接显出原形来。
苏合欢面露恍然大悟之色:“原来两位美人也知晓剜了心,这人会没命,刚你二人信誓旦旦,可不是这般说的。怎么,自个儿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么?只不过,合欢向来不爱说假,丞相大人不是什么玲珑心,以形补形之言亦是有理有据,断不会空口无凭。”
“有理有据?”王玉儿提高了声音,尖声道,“你倒是说来!”
“说来此事亦是发生在冀州。冀州一村落有一少年人,跟着他母亲相依为命,不想其母得了心痛之症。喏,便跟着苏姐姐模样一般无二。少年人瞧不得母亲受苦,不知怎么得了上述偏方,拿自身心上血肉救治母亲,一时皆传少年人至孝,孝感动天,母子二人竟都安然无恙……”
“你扯谎!冀州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一对母子!”
“王美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当地寻访,苏姐姐却是等不到这么久了。”苏合欢看看王玉儿,又瞧瞧胡喜媚,“莫不是两位不愿?你二人平日跟着苏姐姐的情谊,都是假的不成!”
胡喜媚、王玉儿无言以对。想反驳,因着早先为报复比干,编造出玲珑心之言,此时却是有些骑虎难下。
“陛下……”此时此刻,这两妖居然不约而同抬头,齐齐望向帝辛,将希望放到了帝辛身上。
帝辛不愿剜比干之心,自然亦不会动她们。
“瑞妃此法确实玄奇,为让苏妃安然无恙,或可依着一试。媚美人、王美人与苏妃姐妹情深,想来不会介意。”帝辛此一言说得极为冷硬,又似压抑着一丝畅快。他一把拉住苏合欢,几步退到墙边,“来人!请媚美人、王美人为苏妃舍药!”
帝辛话音未落,太师闻仲打头,武成王黄飞虎紧紧相随,领着一队铁甲将士冲将进来,向着胡喜媚、王玉儿围拢过去。
“陛下……”正在这当口,原本瞧着随时可能咽气的苏妲己,竟是清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呼唤帝辛,“陛下,妾身……这是发生何事?”
帝辛拨开护在身前的将士,大步行至苏妲己床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爱妃醒了?真是太好了!爱妃放心,孤绝不会让爱妃有事。只需用了药,爱妃之症日后便再不会犯。”
119 天庭介入 纷纷上榜
蓬莱仙岛,青竹峰。
且说那李靖三子哪吒,被青莲带回青竹峰,拜入烈火门下,跟着金吒、木吒两位兄长相见,日日随着烈火修行,便在在丹道殿住了下来。
哪吒本是九天之上一先天灵珠转世,早早预定为天庭属官,跟着元始达成默契,此次下界不过是入世历劫,他日劫满自要回归。却不想青莲与李家渊源颇深,一点儿商量都不打,半路便将人截走,真真是天意如刀。
因着哪吒天资不凡,悟性甚佳,再加上圣尊道场灵气充裕,各种阵法禁制加持,本便极为适合修行,虽年岁幼小,进阶却是非常快速,颇得烈火爱护。然他毕竟涉世未深,玩闹心甚重,有烈火护犊子般看着,白鹤、归羽等几个亦是另眼相看,门下众弟子皆让着,谁让他最是年幼?
跟哪吒玩得最好的,是那小金翅大鹏金烈。金烈初初是青鸾救下的,算是得了青鸾的眼,后金翼夫妇皆为仙道宗护法,虽不涉及日常事务,地位却仅在红云之下,跟着青莲座下五大亲传弟子一个级别。又兼修为境界极高,金烈身为他两个子嗣,自是水涨船高。
这一日,哪吒、金烈两个又凑在一起。
哪吒至青竹峰不足一年,瞧着却已是七八岁的童子一般,生得粉妆玉琢,唇红齿白,极是漂亮。青莲因着心底某些恶趣味,随手炼制了两件先天一流灵宝赐予他,一取名为混天绫,一唤作乾坤圈。金烈已是化形而出,外表看上去比着哪吒大一些,大约十一二岁,以哪吒兄长自居。
因哪吒出生便被带来青竹峰,不曾见过青竹峰外的世界,金烈听闻记在了心里,寻了一个空挡,带着哪吒便出了青竹峰。
他两个速度极快,驾着祥云一路走马观花看过,不知不觉竟到了蓬莱仙岛边缘。
金烈修为境界在大罗金仙初期,哪吒却还差得远,金烈虽刻意降下了速度,他还是追得够呛,流了一身的汗。
金烈瞧得皱眉,一把拉住哪吒,一个跨步出现在东海海域之上,松开了手:“我瞧你热得很,且先洗个澡再归去。”
哪吒不防,法力运转有瞬息不济,“噗通”一声落入海中。过得片刻,他露出头来,张嘴吐出一口海水,嘻嘻笑着也不恼,干脆解开衣带脱了衣裳,重又钻入水中,犹如一尾游鱼一般,眨眼间游出了数里远。
哪吒虽心智较为成熟,毕竟比不得成年生灵,却还留着诸多小儿心性。他在海中洗澡游泳,一时觉得好玩了,竟是祭出青莲赐下的混天绫,将此宝放入水中,泼着水玩儿,将海水映得通红。
青竹峰的水潭,甚至碧游宫的困龙潭,哪吒皆去玩耍过,从未出过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青竹峰、碧游宫皆为圣尊道场,哪里能被他区区一先天灵宝撼动。现今他出了蓬莱仙岛,东海海域却不曾有那阵法禁制,自是将混天绫的威力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圣尊出品,必为精品,何况青莲还精通炼器之道。
混天绫随着哪吒动作摇晃着,似乎整一片海域都在随着混天绫摇晃,引得海底深处的水晶宫亦是震颤不已。
金烈见哪吒玩得高兴,亦不觉得有何不妥,自然也不会出声阻止。
水晶宫的异常惊动了东海龙王敖光,唤过巡海夜叉吩咐道:“这大地不动,为何宫殿摇晃,你去海上瞧来,到底是何方妖物作怪,再来报我。”
巡海夜叉得了敖光命令,不敢耽搁,忙忙往海面上来。越是接近海面,见那水越红,光华灿灿,却是一七八岁的孩儿摇晃着红绫玩耍,便分水而出,大声喝道:“兀那小孩,你拿着什么作怪东西,将海水映红,引得水晶宫晃动?”
哪吒抬眼一瞧,见得一生灵踏水而立,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执一柄钢叉,猛一看还真有些吓人。至今为止,他看过的每一位生灵,皆为样貌出众、气质不凡之辈,哪里瞧得巡海夜叉这般半人半怪的生灵,还那般不客气,当下也有些恼了。
“兀那畜牲!你是个什么东西,竟也会说话?”
“我奉龙王点差巡海夜叉,居然骂我畜牲!”巡海夜叉大怒,高举起手中钢叉,往哪吒面门处刺来。
哪吒大半个身子还浸在海水中,那夜叉看着很是凶猛,在他眼里却是破绽百出,轻轻一侧头便让过钢叉,右手混天绫向上一甩,正直直击在夜叉身上。
巡海夜叉不过是水晶宫跑腿的,哪里经得住先天一流灵宝击打,只打得他骨骼俱碎,口喷鲜血,远远地倒飞出去,“吧嗒”一声落入水中,浮起一圈儿鲜红,再也没有了声息。
“你怎的将他打死了?”金烈降下云头,悬空立在海面上,无所谓地扫了那死绝的夜叉一眼,语声中未见丝毫责备。
哪吒定定瞧着掌中混天绫:“我不过轻轻一甩,谁晓得他这般不经打。”
“罢了,不过一只小小螃蟹,死便死了。”金烈瞧着哪吒笑道,“你可洗好了?洗好了便随我归去,晚了怕烈火师叔生气。”
哪吒刚要应是,忽而想起混天绫曾沾上方才那夜叉的血,虽则表面半点瞧不出,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又将之放入海水中:“师兄且等等。刚刚污了我的混天绫,我先洗上一洗。”
混天绫的搅动下,海水摇晃愈发剧烈,忽而浪如山倒,向着两边分开,平地水长数丈。浪中显出一水兽,水兽上坐着一生灵,肤白俊秀,额上微微凸起,似生着两只肉角,全副武装,手执方天画戟,被一群虾兵蟹将拥簇着,上来便喝道:“何人打死我巡海夜叉?”
却是那敖光见巡海夜叉迟迟不归,水晶宫摇晃更甚,派了三太子敖丙前来查看。
哪吒将混天绫往身上一裹,踏水而立:“是我!”
敖丙犹疑地瞧了他一眼,又瞧瞧不远处的金烈,思及离此地不足百里的蓬莱仙岛,愈发犹豫起来。他可不是巡海夜叉,不曾见过世面,深知任何事情只要搭上圣尊,便简单不了,由不得他不谨慎些:“你是何人?”
哪吒眼珠儿转了两转,转过头去看金烈,却见他不知为何神色诡异地瞧着敖丙,倒不好直言问他,只得答道:“我不需管我是谁。我自在此洗澡,与他人何干,他来骂我,被我打死也是活该。”
“好个贼子!巡海夜叉是天庭钦点,你敢大胆将他打死,还敢撒泼胡言!”敖丙虽还心存疑虑,但这么多属下听着看着,哪吒这般猖狂,他要是没点表示,日后如何再树立威信?
“你又是何人,竟来管我之事!”哪吒年少气盛,根本受不得敖丙之言,当下反唇相讥,“你与方才那怪物一般无礼,原来是跟他一伙儿的,也想被我打死不成?”
“气煞我也!”敖丙气得浑身颤抖,举起手中方天画戟便直取哪吒。
“大胆小龙!竟敢相欺我师弟!”
眼瞧着敖丙方天画戟抵达哪吒面门,金烈蓦地一声大喝,一阵璀璨金光过后,化作了金翅大鹏鸟原身,似一道金色流光,向着敖丙而去,瞬间便至敖丙头顶,俯冲而下。
巨大的阴影盖住了敖丙,澎湃的法力气息让他心悸,最要紧的是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金……金翅大……鹏……?”
这地方怎么可能有金翅大鹏鸟!
世间仅有的一只金翅大鹏鸟,亦在巫妖大战之后不见踪迹,从此再无生灵遇到过,神龙一族举族欢庆。
金翅大鹏鸟实为天地所生,以神龙为食,是神龙一族天敌。幸好这天地间就那么一只,否则哪里还有龙族存在?
金烈速度极快,敖丙是再没有机会得知原委了。面对天生的克制,他丝毫提不起反抗的勇气,甚至在金烈的气息压迫下直接显露龙身,被金烈一爪子抓住脖子提将起来,尖锐指甲深深刺进龙身,迸溅出大量金色龙血。
“三太子!”众虾兵蟹将见此,便欲围上来。
“滚!”
金烈巨大羽翼一扇,卷起滔天巨浪,将一众虾兵蟹将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怨不得我!”金烈暗自嘀咕了一声,另一只空着的爪子抓起哪吒,带着半死不活的敖丙往高空飞去。
金翅大鹏鸟以神龙为食,金烈虽早已过了拿食物果腹的时候,但美味的东西谁都喜欢不是?可怜金烈,千万年来对着金鳌岛困龙潭,却被告知那潭中龙族血脉一个都不能动,现今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还是自己送上门的,他如何肯放过?
金烈带着哪吒、敖丙离去,有幸存的虾兵蟹将醒过神来,急急往水晶宫回转,向静待消息的敖光禀告:“有一不知名的金色大鸟,将三太子抓走了!”
120天庭介入 纷纷上榜
敖光听报,不觉面色大变,心惊肉跳:“我儿是天庭所封行云布雨正神,怎可说抓走便抓走!到底是何生灵所为,尔等可有看清?我儿临去领了一千八百虾兵蟹将,为何归来只寥寥数百,且大多重伤在身?”
那蟹将一想起当时情景,仍是心有余悸,痛哭流涕道:“三太子领着众兵将上了海,见着乃是一七八岁小儿作怪,巡海夜叉已被他用一奇诡红绸打死。三太子上前质问,竟言要连着三太子一同打死……忽而那小儿身后自称是他师兄的,化作一金色大鸟,一爪子将三太子抓住,一巴掌扇得众将士死伤无数……”
敖光闻言细细问了那金色大鸟模样,一脸颓然,眸底隐显惧色:“尔等归来时,我儿可还……活着?”
“那金色大鸟速度极快,属下并未看清……”瞧那模样,敖丙哪里可能还有命在?这蟹将却是不敢随意乱言。
“罢了!”敖光此刻正心乱如麻,无意再听蟹将多言,随意摆手便让他退下。
“金翅大鹏……鸟么?竟是又出现了……”蟹将离开后,敖光眸光逐渐趋向呆滞,竟是陷入了莫名的迷茫之中,忽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恢复清明,整了整衣摆,大踏步迈出水晶宫,“青莲……圣尊?圣尊便能随意纵下行凶?”
敖光毕竟活了无数年,虽修为境界一直卡在准圣颠覆,见识却不是那三太子敖丙能比的。敖丙不知金翼下落,只以为他或殒命在巫妖大战中,然敖光便是初时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又是皆在东海海域住着,总能听到些许风声。
金翼夫妇托庇青莲圣尊门下,育有一小金翅大鹏,这事儿敖光知道。只不过金翼夫妇长居青竹峰,连着小金翅大鹏金烈亦被约束,多年来倒是相安无事,敖光便没有四下里嚷嚷,以免闹得整个龙族人心惶惶。时间一久,竟是放松了警惕,将这一茬完全抛诸脑后,不想却害了自个儿三子有此一劫。
如今他只希望能赶得及救下三子魂魄,想法为其重塑肉身,不作他想。
蓬莱仙岛,青竹峰。
自那日元始来访之后,青莲一直有些懒懒的提不起劲儿,连着早先极感兴趣的商宫诸事都未再刻意关注。
玉辰对此很是担忧。圣尊结为道侣的,他与青莲为开天辟地第一对儿,在此之前更是不曾见过有圣尊孕育子嗣,对所有的一切全然不知,要不是青莲坚持这是正常现象,还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玉辰。”青莲静静倚靠在玉辰怀里,轻轻闭着眼,唇边显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轻声道,“那羲和孕育帝俊十子,用去了数万年,你说我们这一个多久方可出世?”
数年过去了,青莲腹中那一团儿生命气息愈发明显,身形上却未有半点变化,她根本无法预知,这孩子会在何时孕育圆满,来到这个世上。
玉辰轻揽着青莲纤腰,眸光落在她小腹间,笑道:“该出来时他自会出来。现下便是青青再着急,我亦无法可想。”
“谁着急了!”青莲睁开眼睛,一把掐住玉辰胳膊,嗔道,“这道理我不懂么?你……”
青莲忽而顿住,自玉辰怀中直起身来,一改方才的慵懒之态,薄薄一层法力覆上小腹,原本那勃勃的生机瞬间消失无踪。身怀有孕之事,她并不想让旁的生灵知晓,哪怕是自个儿座下的亲传弟子。便是元始来访那日,她都运用了手段神通,遮掩起身上不寻常的生机波动,没有让他瞧出异样。
“烈火,你上来。”
“弟子拜见师尊、师伯!”烈火很快站在了青莲、玉辰面前。现今的她,修为境界已至大罗金仙巅峰,离着准圣初期亦只一线之隔。
“烈火,你来寻我,可有何事?”天机混乱,便是圣尊亲自掐指推算,已是再难算得一二。
“禀师尊:那东海龙王敖光上了门来,言道我仙道宗门下打杀了他兵将无数,趁机捉了他三子敖丙,要我仙道宗还他一个公道。”
“可知此事是否属实?又是何生灵所为?”青莲心头一动,想起了哪吒,暗道命运真是奇妙,便是她强行改了哪吒师从,他还是免不了闹了那东海。
烈火面露为难之色,表情有些古怪地道:“据那敖光描述,行凶者应是金烈与哪吒两个……”
“金烈?”除了哪吒之外,小金翅大鹏金烈的介入,让青莲稍稍有些意外,“他两个现今何在?”
“今日他两个早早出了青竹峰,往蓬莱仙岛外去了。弟子已用传音符通知他们,让他们即刻赶回,此刻想是正在路上。”
“他们回来了。”青莲抬起右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抓。空间一阵波动,掉出来两道小小的身影,不是哪吒、金烈又是哪个?
将哪吒、金烈摄来青竹峰顶,青莲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而传音给金翼夫妇:“金翼、蓝凰,你等速来见我!”又转向烈火,“你去,将敖光带上来。”
敖光来得很快,跟着金翼、蓝凰前后脚,一来便对着青莲、玉辰稽首行礼:“天庭所属正神敖光,拜见青莲圣尊、通天圣尊!求两位圣尊慈悲,着令门下释放小龙三儿敖丙,小龙感激不尽!”
天庭正神?小龙?
青莲心底嗤笑,面上却半点不显:“此事我已尽知,却也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辞。现今涉事者尽皆到齐,还需问过才是。”
敖光紧绷的身子一松,大约见得青莲公正态度,有些放下心来:“全凭圣尊吩咐,但求圣尊秉公处理。”
在敖光想来,怎么着都是他龙族吃了大亏,死伤那么多虾兵蟹将,连着三太子敖丙都生死不知,总归是她门下行凶,这圣尊也不能太过包庇不是?
青莲目光略过敖光,望向哪吒、金烈,在金烈明显微凸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出声道:“金烈、哪吒,东海龙王状告你等杀伤他水族兵将,掳了他三子敖丙,可有此事?你两个虽是我仙道宗门下,如若无故行凶,仗着自身神通法宝打杀其他生灵,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掌宗,弟子们冤枉!这龙王好生无耻,颠倒黑白诬陷弟子们,怎不说弟子们为何打伤他水族众生灵?”金烈狠狠一扯哪吒,两小儿齐齐跪倒在青莲、玉辰面前,张嘴便喊冤。
“哦?敖光如何冤枉你等?”青莲唇角一扯,淡淡扫了敖光一眼,成功将他出声反驳的想法掐灭,语声平平地道,“你等且说来与我听,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断。东海龙王虽是天庭属官,却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仙道宗门下弟子,怎能让旁的生灵平白欺负了去!”
“谢掌宗为弟子们做主。”金烈恭敬向青莲道谢,轻轻一拉哪吒,低声提醒道,“哪吒,你还不将早先之事告知掌宗,让掌宗为你做主?什么水族兵将,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也敢向我们喊打喊杀?”
哪吒呆呆地应了一声,转向青莲,乖乖地一五一十禀告道:“禀掌宗:今日师兄领弟子外出玩耍,有些天热便下海游了一回。正待跟着师兄归来,忽而来了一自称巡海夜叉的怪物,上来便骂弟子。弟子不答应,骂了回去,他举起钢叉便要刺弟子,弟子怎能为他所伤?便用混天绫回击……掌宗,弟子真的只轻轻一甩,并未用力,哪知道那夜叉这么不经打……”
哪吒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偷偷抬眼瞧了瞧青莲,并未在她面上发现责怪之色,便又接着道,“那夜叉死了之后显出原形,却是一只青色大螃蟹。紧接着来了一海兽,海兽上坐一生灵,领着千多兵将,上来便问夜叉生死,弟子瞧着他跟夜叉是一伙,跟他辩驳了几句,他拿了方天画戟便要打杀弟子……师兄是为了救弟子,才会与他动手。此事皆因弟子而起,掌宗要责罚,还请责罚弟子!”
青莲轻轻颔首,追问道:“是他们先动手?”
“确实是他们先要打杀弟子,弟子与师兄才会反击。”哪吒肯定地点头,抿着唇道,“弟子虽本事不济,修为境界尚低,却也容不得旁的生灵欺辱,丢了师尊脸面。”
“若你所言属实,我自会为你做主。”青莲转向敖光,“哪吒之言你已听闻,你可同意?”
“圣尊让小龙如何同意?”敖光面色有些不大好。事情的具体经过他并不知,此时亦只能咬定了不松口,“那两位小友下海洗澡,不知用何物搅得整一个东海海域乱晃,小龙先派了夜叉前去查看,不想夜叉久久不归,又派了三子敖丙上海,哪知他竟是一去不返……现下小龙不求什么,只求我儿归来,请圣尊成全!”
敖光紧接着转向哪吒、金烈,弯腰道:“还请两位小友告知小儿下落,小龙感激不尽。”
121天庭介入 纷纷上榜
哪吒瞪着眼看敖光,扭过头去;金烈咂吧咂吧嘴,一只手轻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敖光眼角狂跳,浑身一阵彻骨的寒意,颤抖着强忍住爆发神通、将金烈瞬间打死的冲动,重复道:“请两位小友告知小儿下落,小龙在两位身上,皆感受到了小儿的气息。”
金烈视线偷偷扫过青莲、烈火,以及金翼夫妇,略有些踟蹰地答道:“那小龙出言不逊,举着方天画戟便要打杀师弟,金烈身为师兄,相护同门师弟乃是分内之事。你三子既然敢对师弟动手,金烈少不得要为师弟讨回公道。”
敖光将腰弯得更低:“只需小儿归来,小友让他做什么都成,如若他敢有半点不服,小龙亲自押着他向两位小友请罪!”
“你怎的还不明白,非要问我要回你那三儿?”金烈抬了抬眼皮,终是不再绕什么圈子,“他要打杀师弟,我当然十倍百倍还回去,你当他还有命在?”
“我儿哪里是没有了命,分明是被你扒皮抽筋吃下了肚!”敖光直起身子,眸底寒光愈甚,逼视金烈,“他的肉身已毁,他的元神何在?”
只要元神尚在,水晶宫倒不缺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便是此刻没有,敖光倾尽整个龙族之力,亦会为他寻来。
金烈怔了一怔,愣愣道:“什么元神?”
“你……你将我儿元神一道吞了!”敖光心头一痛,仅存的一丝希望被无情打碎,清明尽失,双掌瞬间化作龙爪,向着金烈抓去,“你……你还我三儿命来……”
“大胆!”青莲宽大袍袖轻挥,敖光身体猛地一顿,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七八步,仍是止不住去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站起来。
青莲淡淡扫了一眼狼狈的敖光,不说金烈、哪吒有无过错,便是真个十恶不赦,要打要杀亦皆由她来,哪里容得旁的生灵指手画脚?
“敖光,你当着我面向我门下出手,本该严惩,念在你刚失爱子,心绪不稳行为失常也是有的,我便不与你计较,你且起身自行下山。此事原委我已尽知,双方各有过错,敖丙技不如人,保不住性命,更得元神尽散,正是应了那天地杀劫。金烈、哪吒虽是自保,出手却重了些,便罚你等往炼心十阵禁闭百年。金烈进第五阵,哪吒进第一阵,你两个可服气?”
金烈、哪吒齐齐行礼:“弟子认罚!”
不过炼心十阵百年,这严格说来,连着惩罚都算不上。直到此刻,金烈、哪吒两个才真正放下心来,放松不少。
“小龙不服!”敖光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咬着牙道,“圣尊此举未免有失公允!小龙三儿神魂俱灭,罪魁祸首竟只禁闭百年,圣尊委实太过偏袒自己门下弟子,说将出去怕是有失圣尊颜面!望圣尊三思!”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青莲不知为何,忽而心底浮起阵阵烦躁。
敖光一个哆嗦,吞吞吐吐地道:“小龙没有其他要求,只求三儿归来。圣尊手段通天彻地,不知……”
说着,敖光视线不自主地转向金烈。敖丙受难到此刻,时间并不算长,敖光还是有些不信敖丙便这般再无踪影,或者圣尊有法子通过金烈寻回些许残留元神,即使仅有一丝也好。
青莲冷哼了一声,未有答话。金烈毫不畏惧地与敖光对视,呛声道:“你这般瞧着我作甚?那条小龙皮坚肉硬,又不好吃,你若要真个想要回,还予你便是。”
金烈轻轻一拍肚子,张口吐出几根白森森的骨头,“吧嗒吧嗒”接连落在敖光脚下。
“丙儿!”敖光瞬间双目凸出,痛彻心扉,“你……痛煞我也!”
“老龙王!你自个儿子不讲道理,上来便要喊打喊杀,才有此一劫,还有什么可说?”蓝凰眼见着敖光又要失去理智,哪里肯让他再对金烈出手?拼着被青莲责罚,亦要先护住他再言其他,“我儿本体为金翅大鹏,你那三子见了他不思早早逃命,偏要送上门来,他不死谁死?你也无需这番做派,此事既是我儿惹下,你尽来寻我夫妇便是,但有何招数,我夫妇都接着!”
“老龙王,你可莫要忘记了,你我两族之间血海深仇!这多年来我未寻上门去,我夫我儿皆闭关不出,你不感谢就罢了,竟还敢寻上门来!我瞧着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掌宗仁慈,才容得你大放厥词,我却看不得你在此撒泼!”
敖光这才细细打量着蓝凰,一看之下又惊又讶:“你……竟是你?你居然……”
“是我。”当年龙凤大战之时,蓝凰还没有现今这般修为,敖光亦只是族中一小龙,战场上捉对厮杀,他两个谁也没占到便宜,“不想当年小小金仙小龙,今日竟是成了东海龙族之王。”
“我亦不曾想到,那时小小金仙蓝凰,现今已是离了族群,托庇圣尊门下,气焰更胜从前!纵子行凶!害我麟儿!此仇不报……”
“住口!”青莲心头烦躁愈深,不耐地喝止了敖光、蓝凰争辩。
敖光身子晃了两晃,勉力保持着站立,却不敢再多言。
“蓝凰多言,掌宗恕罪!”蓝凰转过身来,拜伏谢罪。
“罢了!”青莲摆了摆手,无意再多纠缠,“金翼、蓝凰、烈火,你等带了金烈、哪吒去炼心十阵,亲自看着他两个进去,不必再来回我。”
“谨遵掌宗/师尊之命。”
“敖光,天道循环,各有定数,你三子撞到金烈手里——命数如何,却是半点强求不得,你且退去!”青莲衣袖轻挥,将敖光送出了青竹峰。
金翅大鹏鸟猎食神龙,此为先天克制关系,神龙处于生物链下端,怨得谁来?
却说敖光被青莲挪移出青竹峰,出现在蓬莱仙岛边缘,思及方才青莲做法,不由地越想越是怨恨不甘。再想到平日跟着三子敖丙相处情景,一时间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圣尊?这天地间怕也不止一个圣尊!”敖光心底发狠,找准了方向,向着那九天之上南天门而去。
商都,朝歌。
苏妲己自装病算计比干,欲要剜了他心为轩辕坟石洞众狐狸报仇雪恨,却弄巧成拙,反误了胡喜媚、王玉儿两妖性命,如折两翼,遂孤注一掷点燃了女娲赠下的清香。
在女娲传来指示之前,苏妲己是再不敢有所动作了,以身体尚未康复需静养为由,日日窝在寿仙宫不出。帝辛乐得如此,着太师闻仲派下心腹监视,倒也暂时未曾动她。
再说那西伯侯姬昌于磻溪亲迎姜尚归,拜为丞相,又仿造朝歌官制,设立了一整套文武大臣班子,俨然一个小朝廷。
姬昌在西岐所为,有汜水关守将闻得一二,一封奏疏递到了帝辛御前。如今大商情势,诸侯几乎独立在朝歌之外,四大诸侯更是封地广大,拥兵自重,由不得他不重视。
帝辛看罢奏疏,急召首席商容、亚相比干等文臣商议,将姬昌访贤者,设立小朝廷,改革西岐一应原有制度之事一说,便问诸文臣:“姬昌动作连连,据汜水守将言,近年来西岐大变,百姓安居乐业,皆赞姬昌仁义有大德,只知有西岐,却不知有大商。自得了贤者姜尚始,连年以打击贼寇为由招募将士,日日操练,诸卿以为姬昌此举何意?”
比干脾气比商容暴烈,闻言立时上前一步道:“启陛下:臣以为姬昌有反意,万不可再纵容!”
“皇叔此言正是孤所想。”帝辛轻轻颔首,叹道,“先帝在时,曾言四大诸侯之中,唯西伯侯姬昌素有大志,现今瞧来竟是应验。”
“商丞相对此如何看?”
“臣以为,陛下可下一道诏书,将姬昌召来朝歌,当面奏对自可瞧出一二。姬昌仁德之名太盛,陛下不可轻易动他,不如趁此机会试探,况他长子尚年小,只需让他离了西岐,西岐失了主心骨,陛下正可放心。”
“丞相的意思孤明白了,便依丞相多言。”姬昌确实不能轻易杀了,毕竟他并未明目张胆挂出反商的旗号来,不过寻个由头将之留在朝歌却是不难。正如商容所奏,现下姬昌长子都还未成年,帝辛不信西岐没有了姬昌,还能掀起大浪来。
使者带着帝辛诏书,驾千里马出了朝歌城。一晃过去了两月有余,西伯侯姬昌随使者前来,于九间殿觐见商帝辛。
姬昌殿上拜过帝辛,便静静立在一边,等候帝辛下文。
帝辛端坐御座上,细细打量了姬昌片刻,见他身着伯侯朝服,头戴高冠,身形颀长,面容清隽,一身文雅书卷之气,却是目蕴神光,神色淡然,瞧着便是不凡,心底愈发警惕了起来。
“伯侯自西岐远来朝歌,一路辛苦了。”
“下臣不敢。”姬昌对着帝辛躬身,“陛下相召,下臣怎能言辛苦?不知陛下急召下臣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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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瞧着姬昌道:“伯侯不必心急。孤召伯侯前来,并无要事,实是听闻伯侯于西岐一地大功,有感伯侯功德,遂相召欲给予嘉奖。”
“伯侯忠心不二,以礼义教化百姓,西岐军民人人信服,又肃清纲纪,整顿政事,属下臣子贤良有德,膝下孩儿孝顺伶俐,境内干戈不动,杀伐不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此全为伯侯之功。据闻上天有感伯侯德行,使凤鸣岐山,四方皆称伯侯为西方圣主。”
“陛下谬赞了,下臣愧不敢当!”姬昌面色平静,毕恭毕敬地躬身,“下臣能得今日之功,全赖陛下仁德,西岐军民上下齐心努力,独下臣一人,恐一事无成。下臣虽远居西岐,却亦知有五爪神龙挟五彩祥云,腾于朝歌上空,无数百姓亲见,皆言陛下乃真龙天子。”
帝辛闻得姬昌之言,并无多少欣喜之色,眸底反是更多了些阴郁:“伯侯忒谦虚。伯侯居西岐,竟能尽知朝歌发生之事,果然心怀大商,孤心甚慰。”
姬昌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停顿了片刻,正欲出声,忽而听得座上帝辛又发话了。
“孤常闻得伯侯能演先天之术,不知是否属实,其结果真能应验?”
姬昌擎着牙笏,斟酌着答道:“先天之理,自有定数,亦不能完全得准。但人能以此为参考,趋利避害,或可逃过既定灾祸。”
帝辛轻轻颔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伯侯可能为孤算上一卦,测孤将来究竟何如?”
姬昌手上的牙笏轻轻一抖:“陛下为天降之子,命数实乃天定,下臣有心无力。”
“陛下,这般瞧来,西伯侯先天之术岂非浪得虚名?”费仲出得班来,高擎着牙笏,奏道,“陛下圣明,诸侯中怎容得如此大言不惭之辈?求陛下罢了姬昌伯侯之位,收归西岐封地,另派其他有德之士镇守!”
“费卿此言偏颇,孤信伯侯德行高洁,诸侯之位事关重大,怎可随意处置?此事休要再提!”帝辛指节轻轻扣着几案,语声平静听不出喜怒。
“陛下宽厚,下臣本不该多嘴,然西伯侯言行,实难服众。”费仲眯起眼睛,转向姬昌,“伯侯既言陛下命数不好演算,不才命数总能得知一二,不如请伯侯算上一算,看不才终身如何,以解不才心下好奇?”
姬昌眼见推脱不过,只得自袖袋中取出龟甲,演算了一番,瞧着显示卦象沉吟了良久:“此数委实奇怪!”(注1)
费仲不以为意地笑道:“不才命数内有何奇怪?”
“人之生死,皆有定数,死于非命者,或五行水火,或百般病症,或绳缢跌扑。不似费大夫,死得这般蹊跷又古怪。”
“究竟如何?死于何地?”费仲不由地追问。
帝辛亦插口道:“到底如何古怪,还要伯侯说来,孤也甚是好奇。”
姬昌面露些许古怪之色:“将来不知为何,费大夫被大雪覆盖,埋在冰内冻死。”
费仲听罢,抚掌大笑:“生有时辰死有地,随他去。”言罢想起此时身在九间殿,忙忙想帝辛请罪,“下臣失态,万望陛下恕罪!”
“无妨。”帝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费卿之命数确实稀奇,倒让孤大开眼界。”
费仲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儿笑得挤成一团,趁机道:“下臣能让陛下一乐,已是足矣。”
帝辛面上笑意更深:“费卿忠心,孤一直记着。”
费仲连连谢恩,班中尤浑见此,实不愿费仲专美于帝前,几步行至殿中,拜过帝辛之后转向姬昌:“伯侯既为费大夫演算命数,劳烦亦为不才演算一番,请伯侯成全!”
姬昌抬眼向帝辛望去,瞧帝辛面上亦是赞同之色,便捡起龟甲再演算了一番。
尤浑正正立在姬昌身侧,视线紧紧盯着卦象,催促着问道:“伯侯,不才终身可能瞧出?不知如何了?”
姬昌啧啧称奇:“此事真真奇哉怪哉,单从卦象看,尤大夫命数……”
尤浑被吊起胃口,忙不迭地追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