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莫绍谦搂着我的腰,带着我缓慢地舞蹈。
“我当时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就非常想学跳舞,然后和一个男人共舞一曲。”我的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现在实现了。”莫绍谦说,过了一会儿,他又略带嘲讽地补充,“不,你早就实现了。”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和Mike,切!小气吧啦的男人!灯光忽然变换,音乐节奏也有些加快,我变得手忙脚乱。莫绍谦却像风一样席卷我,搂着我腰的手逐渐用力,我就像一片不知方向的小树叶,只能随着他飘来飘去。
“为什么回来?”他忽然问。
我被问得不知所措,正好此时一个旋转,我几乎要晕了。“回答我!”莫绍谦低吼道。
我镇定下来,跟上他的舞步,说:“Fairy Tale,那个酒吧,悦莹说是你开的。”
“那是我在美国的资产。”他说着,又拉着我一个旋转。
“我在美国住的房子,路心成说,那是你妈妈的房产。”
“她现在不住了。”莫绍谦见招拆招。
“平安夜那天,你接到了我的电话。”
“没错。”
“第二天你赶到了美国。”
“我说了我是找刘悦莹。”
“你派人调查我。”
“那是你自作多情。”
我抬头看着莫绍谦,他的表情在灯光下从容自若,这个时时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男人,好像没有什么能攻破他的防线。我粲然一笑,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说:“我去美国的时候,你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刚刚好,一曲终了。我和莫绍谦微笑着彼此对视,他的表情无懈可击,我却非要看出他的什么破绽,一直目不转睛。忽然,他俯下身来,搂着我腰的手轻轻向上一提,一个轻柔的、温润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
“啪啪啪……”掌声此起彼伏。大家注视着我们,衷心的、虚假的、羡慕的、嫉恨的,都有。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曾经无数次地吻过我,为什么刚才的那个吻竟叫我心生柔情?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才对莫绍谦说:“您好,莫先生,我是《财经报》的记者,我们想做一期成功人士的专访,您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请问您是否可以接受我们的访问呢?”
莫绍谦拨弄着手腕处的袖扣,绽放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并不认为我是什么成功人士,你们还是另寻高人吧!”说完,掉头就走。
我正准备追上去,“眼镜姑娘”却叫道:“童小姐!”
我转过头:“你认识我?”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楚楚可怜,她说:“我是慕振飞的学妹,算起来和你一样大。我今年毕业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可是上面说必须让我搞定莫绍谦才会让我转正,没办法,我才跑到了这来。刚才一看到你我就认出你了,那时振飞学长和你的绯闻还是挺轰动的,我一搞新闻的能不认识你么?”
“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帮我说服莫先生?童小姐,我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你,求求你啦!”小姑娘忽然撒起娇来。
我哭笑不得,怎么是个人都说他重视我?其实我挺讨厌做这种事,以前他们拿我去威胁莫绍谦,我那是没办法才答应,现在,我终于对他构不上威胁,却还是有人来求我,他们就这么看得起我?我看着“眼镜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只道:“我尽量啊。他这个人特别有主见,也特别低调,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谢谢你,童小姐!”她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和刚才那个恭恭敬敬对莫绍谦说话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我跑过去追莫绍谦,他回头看看那个小姑娘,说:“你别开口,我不会答应的。”
“切!小气鬼!你现在是大爷,功成名就的,怎么知道底层苦苦挣扎的小老百姓的痛苦?”我板起脸教训他。
他牵着我的手来到露台,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我也是从底层打拼的。”
“你就撂一句话,答不答应吧!”我可不想跟这个“人精”拐弯抹角兜圈子。
“不。”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然后气定神闲地双手插兜,看着我的反应。
我的气势忽然灭了下去,闷闷地踱到他身边,说:“你怎么跟个钢铁人一样,刀枪不入的呀?”
“你第一天认识我?”莫绍谦反问。
我被他堵得彻底无语了。眼镜妹妹,对不起了,这个人是莫禽兽,一般人搞不定他。不过,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说服他吧?他有自己的处事风格,凭什么非得听一个外人的呀?我这事儿,本来就做得不靠谱……正打算和他道个歉呢,他却捏捏我的脸,说:“生气啦?”
我惊恐地抬头,哪敢呢我?还没容我解释,他一下子凑我跟前来,说:“要我接受采访,也可以啊,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禽兽!真正的禽兽作风!妈的,这叫什么事儿?怎么算来算去都是我吃亏?他俩到时名利双收了,我跟这什么也没捞到还要倒贴一个条件!看莫绍谦这样儿别是想把我卖了吧?……心里面瞬间闪过几百个念头,汇成一句话却是:“什么条件?”说完我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条件是……”他慢慢地靠过来,越靠越近。我看着他渐渐放大的面孔,心里面擂鼓似的——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想干吗?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夜凉如水,月光薄如蝉翼,我看见他的眼里落了一些些星光。一边是大厅里喧嚣的觥筹交错声,一边是露台幽幽的静谧,我忽然觉得,如此美景,正适合酝酿一个缠绵的吻。于是,我乖觉地闭上眼睛,主动靠近。
忽然,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平地炸开:“莫绍谦,你大爷的!”
正室气场击退“小三”
我和莫绍谦瞬间分开,他倒是反应平静,我却出离愤怒了!天知道我刚才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始作俑者。那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穿着一身火红的裙子,那样艳丽的色彩将她衬托得更加妩媚。她气势汹汹地提着裙子朝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慌里慌张的男人。
“莫绍谦!”她在我们跟前站定,一脸的嚣张。
“莫先生……对不起,我没能处理好!”那个男人低着头说。
莫绍谦从口袋里掏出烟,摆摆手说:“没事,你先下去吧!”
红裙女孩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我,恨不得把我给剐了一样。忽然,她手一抬,指着我说:“莫绍谦,你就为了她把我给踹了?我才是你今晚的女伴!”
原来如此啊!我恍然大悟,想起在衣帽间偷听的那个电话,看来,眼前的女孩正是被临时替换掉的女伴,而刚才那个男的,就是小徐了吧?太精彩了!我立刻眨眨眼睛,准备看好戏。
莫绍谦淡定地抽了一口烟,动作特销魂。他说:“对不起,李小姐,我之前就拒绝过你了,可你非要这样。我看在叶大公子的面子上答应了你,可是不巧的是,就在今天,我女朋友从美国回来了。”说完,深情无限地看了我一眼。
我却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这个人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矛头指向我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莫绍谦,我还以为你经过这一年变了呢!果然,那个女孩“刷”地一下看向我,两眼睛跟小刀子似的,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叶翔明明说你现在是单身!从哪找这么一个低档货来冒充你女朋友?莫绍谦,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我本来抱着看戏的心态,结果倒好,戏没看成,自己被泼了一身臭水——低档货?我幽幽地看着莫绍谦,故作亲热地说:“绍谦啊,原来这就是你身边的‘高档货’啊!这是哪家的姑娘?下次我好带人去给她们捧捧场!”
“你!”红裙姑娘怒了——这就对了,湖南卫视不经常播反击情感暴力大戏么?要是女主角个个跟小绵羊似的还反击什么击?
“怎么着?还想打人呐?”我继续气定神闲,“绍谦啊,你这个‘高档货’也不过如此,下次找替代品记得擦亮眼睛,别什么人都往家领,到时领一白眼狼回去!”
红裙姑娘气急败坏地直跳脚:“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呀?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露台冷,别冻着您!这中场休息得也够久了,您快回吧,我和绍谦还要继续呢!”说着,往莫绍谦的怀里拱了拱。我发现了,以前跟着悦莹什么事都是她替我出头,如今靠我自己我也是挺牛掰的。
“莫绍谦!”这孩子没辙了,又搬出莫绍谦来。
莫绍谦扔了烟屁股,说:“李小姐还是请回吧!”
“你们给我记住!”那个什么李小姐恶狠狠地放出一句狠话,扭头就走,那高跟鞋跺的,快把地板跺穿了。
“Yes!”我握了握拳,完胜!一转头,视线和莫绍谦撞个正着!他笑着揶揄:“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你妹啊!我一把推开他:“莫绍谦!神经病吧你?你有没有一点英雄救美的意识?我就这么招你嫌啊?拿我当挡箭牌很有意思哦?你恨不得多帮我树几个敌人好整死我是吧?悦莹说的没错,你丫不是人,你丫就是一禽兽!”这是我和莫绍谦重逢后第一次真正生他的气,我看不爽那个女人嚣张的样子,看不爽莫绍谦不闻不问的样子,看不爽那个“高档货”骂我“低档货”的样子!女人说到底都是要男人宠着、护着、让着,可在莫绍谦这儿全是反着来的!以前我不敢反抗他,不光因为他的手里有我的把柄,也是因为我从未对他真正亲近过。当一个人想要亲近另一个人,他首先要克服的就是那种敬畏感。然而,我一次次靠近他,他却一次次把我向外推,现在还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跑来跟我争风吃醋!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莫绍谦看着我,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连眼角细纹都可以看见了。我愣了愣,又是那样一个我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笑容,可它仿佛来得不是时候,我这儿正准备和他大骂三百回合呢,他一个轻轻松松的笑容就把我的武装全副击溃。他说:“童雪,你骂人的样子特别可爱。”说着,还用手抚了抚我的头发。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别是受虐狂吧?正想一鼓作气回个嘴啥的,远处“啪啪啪”地响起击掌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精彩!太精彩了!”
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相貌英俊的男人,论气质赶不上莫绍谦,但那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倒是很有神韵。他和莫绍谦貌似很熟,一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道:“莫绍谦,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被别人呛,心里简直爽翻了!”
说完又转向我,毫不避讳地拉着我的手,眼里桃花乱飞:“你好,童小姐,我是叶翔。初次见面,但我可不是初次听说你哦!莫老兄没事的时候,就爱拿着你的……”
“咳咳,叶大公子!”莫绍谦忽然打断他,“昨天李小姐约我吃饭,我本来不打算答应的,但现在……”
“我靠!莫绍谦,童小姐刚才说的没错,你丫就是一禽兽!放着身边如花美眷不要,非要去招惹李想,要不是她死活不答应做我女伴,我能把她让给你?你丫就是运气好,是个女人就围着你转!”叶翔气呼呼地说。
我也看出端倪来了,简单说,这就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叶翔喜欢李想,就刚刚那个“高档货”,而李想却喜欢莫绍谦,于是莫绍谦充分发挥他的禽兽作风,没事就去招惹一下李想来刺激这位叶大公子。要我说,这事儿是莫绍谦不厚道,于是我心里顿时对叶翔充满了同情。我拍拍叶翔的肩膀,安慰道:“叶公子,别生气,要我说,你也挺好的,不比某人差!”
他立刻笑开了花,一双美目神采奕奕,他说:“童小姐,你刚才呛李想那幕我也尽收眼底,当时我忽然想起天涯上一帖子,《小三难敌正室气场落荒而逃》,嘿嘿嘿……”
我一脸的黑线,莫绍谦交的都什么朋友呀?正常人思维怎么跟不上他的节奏呢?有这么说自己女人的么?没办法,我也只好跟着敷衍:“哪跟哪啊,谁正室谁小三还指不定呢……”得,我还是闭嘴吧!
经过晚上这么一折腾,我对莫绍谦“朋友妻,不客气”的行为非常不齿,所以当晚我并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舅舅舅妈家。夫妻俩见到我都挺开心的,舅妈领着我去房间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的房间居然还在!“我们就等着你有一天回来呢!”舅妈说。
我疲惫地倒在床上——我有多久没回来这里了?曾经,最痛苦的日子在这里,最青涩的时光在这里,最甜蜜的爱情在这里,直到遇见莫绍谦,万劫不复。如今,我伤痕累累地回到这里,它还是能一如既往地包容我、收留我。我忽然想到那个女人,李想,她是年轻的、张扬的、鲜活的,她不同于慕咏飞,也不同于我,也许,这样一个女人是有资格爱莫绍谦的……心里苦苦的、涩涩的,那感觉,就好像有人跟你抢了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突然,我一个翻身坐起来,天呐,我别是吃莫绍谦的醋了吧?
心里面堵得慌,我立马跑到窗户边,准备透透气。忽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身形。我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我和那个少年一起排戏剧,一起滑旱冰,一起坐地铁……那是我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那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少年,我们兜兜转转却还是没能在一起,千山万水之后,他依旧在这里,我的心却已经沧海桑田。萧山,那是萧山啊!他仿佛也看到了我,急走两步,脸上带着惊讶、惊喜……
“他每晚都来,站在这里看上一会儿,真是个痴心的孩子。”舅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望着萧山感叹。
我想起在机场,那个眼睛通红的大男孩对我说:“我会一直等你。”命运果然让我们在下一个转角相见,只是,相见不如不见——他是我的故事了,是美好的旧时光。我感谢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牵挂,感谢他那些年无微不至的关怀,感谢他把我的青春从黑白涂抹成彩色……于是,我对他绽放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释怀地、心平气和地,就像看见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我想告诉他:“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不要再等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一辆车忽然经过,绝尘而去,咆哮的马达声像是一只愤怒的野兽。我的脸瞬间变得苍白,那是迈巴赫!那是莫绍谦的车!
禽兽的惩罚
睡得很不踏实,梦里面萧山和莫绍谦的脸交替出现,一张充满忧伤,一张满是冰雪。一会儿又梦到我追着莫绍谦的车跑,我在后面拼命地喊“停下”,但他就是不理我。没办法,我只有蹲下哭,忽然萧山出现了,他说:“跟我走吧,跟我走吧……”我不停地后退,嘴里梦呓一般:“不,不……”
“不!”一个激灵,醒了。
手机适时地响起,是悦莹。我无精打采地接起,她倒是精力十足地嚷嚷:“行啊童雪,一回国就掀起惊涛骇浪呐!”
“啊?”我不解。
“我正和路心成看照片呢,你俩也太小言了,爱的华尔兹啊!还有最后那个恶作剧之吻,看得我是血脉贲张啊!这叫啥?现实版的大叔的诱惑啊!童雪,你也别搞什么化学了,叫莫绍谦投资一个影视公司,然后你俩来一个什么‘三生三世’系列,我保证那个收视率啊……”
“啪!”我直接把她电话挂了,连忙把电脑打开。果然,昨晚我和莫绍谦共舞的照片传得满屏幕都是,尤其是那张吻照,画面里,莫绍谦深情款款,我满脸柔情,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俩郎有情妾有意呢!再瞅瞅那狗血的标题:《一吻定情——神秘女有望成为莫氏“第一夫人”》、《莫绍谦真命天女现身——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童话》……难怪现在“豪门恩怨”的文那么流行啊,社会带动需求嘛!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莫绍谦的迈巴赫绝尘而去的样子——他才不稀罕我当灰姑娘,他身边都公主,我算哪棵葱啊?
下午陪表妹去逛商场,一年没有回国,我看什么都新鲜。路边摊有卖“姓名手机链”的,其实这个早几年就出现了,就是把自己姓名里的字串起来做一条手机链。表妹买了一条,她怂恿我说:“姐,你也买一条挂上吧!”
“你叫什么名字?我来给你找找。”摊主问。
“童雪,童话的童,白雪的雪。”表妹帮我答。
“不要。”我忽然打断他们,“不好意思,麻烦您给我一个‘莫’字,一个‘童’字……”
表妹暧昧不清地看着我:“姐,有问题哦……”
我脸一红,别过头去:“哪……哪有?我给我同学买的不行啊?”
把那个“莫童”手机链挂上,心里面一阵甜蜜,这种感觉,就好像年少的时候,我们在本子上不停地写喜欢的人的名字,每写一画,心里面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喜悦,仿佛那个喜欢的人就站在我们眼前一样。“莫”是他,“童”是我,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也还是会用这种方式来记得他。
回到舅妈家楼下,我看到一辆黑色大奔停在那。车上下来一人,是叶翔!我对表妹说:“你先上去吧!我和我朋友说两句话。”
叶翔嘴角挂笑地走过来,望着我表妹的背影道:“哟,怎么让你妹妹走了?对待美女,我可是来者不拒的。”
我冷哼一声:“叶大公子,能耐啊!连我舅妈家都查到了,还有什么是你们这些有钱人做不到的?说吧,什么事?”
“童小姐,你干吗对我这么冷漠啊?伤到人家的小心肝了!”叶翔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惹得我一阵鸡皮疙瘩。“我来是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happy的呀!今晚我做东,赏个脸呗!”
“我不去!”直接拒绝,转身就走。
“哎,童小姐!”叶翔拦住我,一脸的可怜巴巴相,“你就答应我吧!你看我都亲自来接你了,再说,你要不去,李想肯定又缠着莫绍谦不放,这样我就更没机会啦!君子成人之美,你就成全我们吧!”说着还摇摇我的手撒起娇来,一点不像一个大少爷应有的样子。
我一阵恶寒:“那个女的也去?那我就更不想去了,我压根不想看到她!”
“你不想看到她,难道也不想看到莫绍谦么?”叶翔说,“昨晚他去找你了吧?你们吵架了吧?他昨晚一直喝闷酒,最后都喝吐了,他是个自制力极好的人,我看他也只有在看到你的时候才会失控吧!”
“吐了?”我皱皱眉,“你们怎么不劝着点?”
叶翔收起嬉皮笑脸,道:“莫大少哪是一般人敢劝的?童小姐,啊不,我叫你小雪吧?你不知道,我们叶家和莫家是世交,所以我和莫绍谦私下里交情极好。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没和我说过你的事,他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直到那次照片的事情曝光,慕咏飞来找我,我才知道。我叶翔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会像他那样干出逼良为娼的事啊!所以我跑过去质问他,他那天情绪很低落,酒也喝得不少,或许是酒后吐真言吧,他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了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那天的表情,很自责很痛苦,你想,他是谁啊?不可一世的莫绍谦啊!所以我特别关注了你,直到你出国,我才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是告一段落了。谁知从此以后,每次出来应酬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个深情不改的莫大少痴心无悔地看着他的钱包,我想一钱包有啥好看的啊?有一次我趁他付钱的时候偷瞄了瞄,嗨,原来是你的照片啊!我那天本来是要告诉你的,结果他个禽兽居然拿李想威胁我!”
“你喜欢李想?”
“可不是?但李想心不在我这儿,她第一次看见莫绍谦就对他有好感,所以,我只能和她做兄妹,她求我什么事,我也从来不拒绝。她求我说服莫绍谦选她做女伴,我做到了,结果,你却回来了……”叶翔低着头。
我的心里百转千回,一想到莫绍谦一个人喝着闷酒的样子我的心就疼。去见他吧,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于是我打开叶翔的车门:“走吧!”
“耶!小雪最好了!”他又恢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故意扮可怜。
来到城里最高档的KTV,我跟乡下妞进城似的四处打量。侍者别着对讲机来来回回地走,打扮得五光十色的女人蹬着细长的高跟鞋出入包厢,不时有人出来接电话,声音粗鲁又豪迈。我忽然想到,这里每天该有多少人出入?他们来来往往,带来怎样的故事?又带走怎样的彷徨?是不是有人会和莫绍谦一样坐在角落里喝闷酒?是不是有人会抱着麦克风独自哼唱到天明?
“想什么呢?”叶翔问我。
“嘿嘿,这儿是不是有小姐啊?我刚看到好几个过去了。”我跟他打马虎眼。
“你就是个土包子!待会让你见识见识。”叶翔眨眨他的桃花眼。
一进包厢,烟味酒味扑鼻而来。一大帮的男男女女或搂或抱或唱歌,场面香艳得很。叶翔用手推我的肩膀,高声喊道:“莫总,你的妞来啦!”
周围人发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我被推推搡搡地送到他跟前,心里却在想,你大爷的,怎么感觉我是那干不正当行业的?我看着他,他在抽烟,我一直觉得莫绍谦的抽烟姿势是非常好看的,不像年轻人那样浮夸,他很成熟,很……有味道。他不搭理我,我只好厚着脸皮往他身边一坐。
昏暗灯光下,我看到李想坐在前面的小舞台上,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十分洋气的皮草,及膝的长靴勾勒出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她若有若无地朝我们这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哼着她的歌:“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歌声说不上完美,脸上慵懒的表情倒是和天后如出一辙。
一曲终了,底下的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叶翔走过去,把她轰下台,自己拿了话筒,说:“今天欢迎各位老总来捧场,张总,王总,你们有需要尽管说啊!莫总,嘿,别坐那扮酷,理理身边的美娇娘啊!陈总,别光顾着喝酒把妹,小心今天回去被你夫人骂。下面由我给大家带来一首歌,也是我每次的必点曲目,《鬼迷心窍》,送给大家。”
“好!”众人鼓掌。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叶翔的声音不错,再加上他唱得一往情深,我居然有被感动。眼角斜光瞟着莫绍谦,他听得也挺认真。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莫绍谦,你是我的鬼迷心窍,只有我自己知道。
拿出手机来下载了这首歌,设做铃声。忽然,一个男人凑我面前来,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住我:“这个妹妹面生,新来的吧?来,陪爷喝一杯!”说着,往我手里硬塞了一杯酒。
我似乎可以听见李想的嗤笑声,昨天我还呛她来着,今天自己也栽了。看看莫绍谦,他就跟个木桩似的一点反应也没。倒是叶翔一曲唱完,下来给我解围:“陈总,不好意思啊,这是莫总的女人。”
“莫总?”陈总醉醺醺地看向莫绍谦,“莫总,你今天够深沉啊!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来也不好好玩玩,你不玩可让给我们了啊!”
我靠!还真把我当鸡啊!我生气地想要站起来,莫绍谦却一把扣住我的腰,象征性地搂着我。那个陈总“嘿嘿”笑着,搂过一个妖娆妩媚的“小妖精”,说:“莫总,你这样可不对,不能对人家妹妹这么冷漠啊!你得这样……”说完,喝了一口酒,喂到“小妖精”嘴里去了。四下里立刻一阵喝彩。
我心里一阵恶心,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莫绍谦无奈地笑了笑,说:“陈总可真是步步紧逼啊!”
“莫总你就说你敢不敢吧?不敢这个妹妹今晚可就归我们了!”那个陈总无耻地说。
莫绍谦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深意叫我捉摸不透。莫绍谦,你敢答应试试?我用眼神示意他,他却懒洋洋地端起一杯酒,说:“陈总,我真是拿你没辙。”说完,扶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揽到他的面前,他喝了一口酒,然后将唇贴到了我的唇上。
那一刻,脑袋就像突然没了信号的电视,发出“哔——”的声音,淡淡的烟草味和酒香笼罩着我,我忘记了挣扎,心里面却和死灰一样——莫绍谦居然把我和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相提并论!莫绍谦居然用这种方式侮辱我!
最后,那口酒也不知道是被他喝了还是被我喝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陈总他们在叫好。我冷冷地看着莫绍谦,用我这一生最冰冷的语气说:“对不起,莫先生,我身体有些不适,恕我不能奉陪到底。”
说完,踉踉跄跄地推开众人,一把拉开大门,义无反顾地跑了出去。
彼此折磨
冷风拂过我的脸,刀割一般,眼泪像开了伐的水龙头,怎么止也止不住。我拼命地跑,拼命地喘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忽略掉心头的痛楚和耻辱。
我记得那次莫绍谦发现我和慕振飞在交往,于是不动声色地设了个饭局,当时,我手足无措地看着慕振飞,感觉有人在狠狠地煽我耳光。我以为那是我最耻辱的时刻,拼命伪装的正常人的外表在那一刻不堪一击,我仿佛听到无数的声音在叫嚣:“你是小三!你是个贱人!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庭!”我以为不会有比那更痛的了……可如今,我竟然心如死灰,连痛的知觉都没有了,莫绍谦一脸淡漠的样子不停在脑海里盘旋,他的眼神很不屑,仿佛我和那些娇笑着讨好客人的女子没什么不同……
实在跑不动了,我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仿佛有血,腥甜腥甜,每吸一口气都好像在凌迟一般。“莫绍谦,你混蛋,你混蛋……”我哭着咒骂。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一辆车风驰电掣般驶过来,“嘎”地一声骤然停在我面前。莫绍谦从车上下来,我看到他条件反射地就往回跑。他喊了一声:“童雪!”然后就过来拉我,我回手甩了他一个巴掌,“啪!”清脆果断,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雪:“莫绍谦,这一巴掌,谢谢你这么多年给我的□。”
他呆愣在原地,我趁机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没走两步,叶翔也赶到了,他匆匆拉住我,脸上满是愧疚,他说:“小雪,对不起……”
“放开我,我要回家!”
“这是你的手机,你忘了拿。”叶翔把手机塞进我手里,然后用只有我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看到了,那条手机链,然后他就立刻出来追你……”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莫童”,荧荧地在夜色里闪着迷人的光芒,多么可笑!今天早上我还在盼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忽然,我果断地解开那条手机链,用力抛向远处,看着它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我自嘲地笑笑:“我不再需要了!”
那一刻,我再也不敢去看莫绍谦的表情,我怕一回头,我就会心软。这个让我鬼迷了心窍的男人,这个让我身心俱疲的男人,我再也爱不起了……
双腿无力地回到舅妈家,瘫倒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悦莹的彩信。我机械地打开,那上面她和路心成各伸出一只手合做出一个爱心的形状,配的标题是:“我们相爱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亲爱的童雪,我宣布,我和路心成正视开始恋爱!今天他对我表白了,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特别幸福,真的像公主一样。你也别磨磨唧唧的,早日把莫禽兽拿下吧!一定要幸福哦亲!”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悦莹,我想我不会幸福了,我刚才扔掉了那条手机链,就好像把我的幸福也扔掉了一样。
舅舅走进来,看见我在哭,他是个沉默的男人,不知道如何安慰我,自从知道他出卖我以后,我对他也是客气有加,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赖在他的怀里撒娇。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拜莫绍谦所赐,可我却总是忘记,在美国的一年,我几乎只能记起他的好,那些伤害我都刻意忽略,现在看来,是我傻了。舅舅用手抚摸我的头,就像从前我失去父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慰我。所有的痛楚一股脑地涌上心尖,我扑进舅舅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地哭。
舅舅哽咽着说:“孩子,对不起,舅舅没有让你过得幸福……”
我抬起眼睛来看舅舅,他的眼睛里满是浑浊的泪,那一刻,我决定原谅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所有的痛苦我都要一并承担。“舅舅,你说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我拼命地追,却还是抓不住它?”我哭着问他。
“幸福啊……”舅舅的眼里忽然有光,“幸福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我能每天都看见雪儿的笑容,每天看见你舅妈和你表妹斗嘴,每天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
“可是……为什么这样我还是感觉不到幸福?我的心里有东西在咬我,它让我痛不欲生,我想逃,可是我发现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的,自作自受,是我非要飞跃千山万水地回来,想要看到那个人的真心。
“因为你爱上了一个人,雪儿,爱情会让人迷失自我,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每个人在碰到它的时候都会昏头。我记得你妈妈爱上你爸爸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一次,她一回到家就哭,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她嘴里骂着,‘童文斌,你这个混蛋’!你看,你妈妈都处理不好这样的事情,你又怎么能得心应手呢?真正的爱情,就是让人大喜大悲啊……”舅舅意味深长地说。
“妈妈?”我在回忆里搜索妈妈的样子,她的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原来她也曾那样任性地骂过爸爸么?“舅舅,你给我多讲讲爸爸妈妈的故事好吗?”我窝在舅舅的怀里,像一个准备听睡前故事的小孩。
那一晚,舅舅讲了很多,从爸爸妈妈如何相识讲到他们恋爱过程中的争吵、误会以及他们如何经历风雨最终走到了一起。我听着听着,终于进入了梦乡,梦里面一个声音反复地说:“真正的爱情,就是让人大喜大悲啊……”
不知道人在悲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容易生病,经过昨晚那么一折腾,今早醒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窗帘里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天光,我忽然没有勇气睁开眼睛,我宁愿一直睡着,才不会想起昨晚的纷纷扰扰。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朦胧中似乎总能听见一个男人在唱:“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其实,往往人最想要忘记的却是最难忘记的。
等我真正清醒过来,看见舅妈在给我擦汗,她心疼地看着我说:“你发烧了,你说你这孩子,大冷天的出去瞎转悠啥呀?”
“对不起,舅妈。”一开口嗓子跟鸭子似的,昨晚哭多了吧。
“你手机一直响,快看看吧,别是人家有急事。”舅妈把药和水放下,就带上房门出去了。
我一看屏幕,悦莹打了好几个,叶翔也是。对了,昨晚悦莹宣布她和路心成恋爱的事我还没祝福呢,回拨过去已是关机。我翻到她发的彩信,看见他们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面一阵阵的酸楚。我和悦莹同样在爱情的路上跌跌撞撞,但她总是比我要果敢,所以她也能更快地接近幸福。曾经,当我们还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时候,悦莹就对我说过:“将来咱们一定要同时结婚,四个人手拉着手走进婚姻殿堂!”当时我们还憧憬着要找多大的教堂才能容下那么多的人。如今,我真的没有信心了。
叶翔的电话我没有回,我需要时间冷静。昨晚一冲动打了莫绍谦,和他在一起三年,我从来不敢反抗,只有一次,他提到了萧山,那次我恶毒地想要掐死他,恶毒地诅咒他再有不会有人用真心待他,当时他的表情就像一团火渐渐熄灭,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我无法猜到那之后他是如何的反应,这个人,敏感、骄傲、内敛、霸道、自私、狡猾,我找不到一个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如果他恨我,那也是我活该。
“雪儿,你有客人!”舅妈忽然敲敲我的房门。
“谁?”我很奇怪,谁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房门打开,一个女人款款走进来,居然是李想!她礼貌地和舅妈道了谢,然后把房门关上,表情瞬间冷漠下来。她傲慢地打量了屋子,然后坐到我的床前,说:“童雪,找你可真不容易,叶翔打你手机不接,我只有亲自来了。”
我不想和这个女人多费口舌,冷冷地道:“什么事劳您亲自大驾光临?我还病着,没什么重要的事您就请回吧!”
“病着?”李想说,“哼,你和莫绍谦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他病了你也病了!”
我忽略掉心头的担忧,平静地说:“他不是铁打的,当然也会病。”
“童雪!”李想忽然恶狠狠地叫我,“你真的没有良心!你知道他是怎么病的么?你知道他在服用mafei么?他有多久没有碰过那个东西了?可是昨天晚上你们吵过之后,他又吃了那个药,不知道吃了多少,要不是管家发现得早,他就没命了!童雪,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痛苦的其他人都是麻木不仁的么?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我无数次地表白,无数次地耍赖,可他就是不待见我。他凭什么不待见我?我是李氏集团的千金,我哪点比你差?叶翔给我讲了你们的故事,哼,童雪,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同情你么?不,我不会同情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拒绝,可你没有!不要跟我说什么你是迫不得已的,从小到大我就知道一个道理,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够强迫你做,除非你是自愿的!我爱莫绍谦,所以我会不顾一切甚至放下身段地去追求他,这点你做得到么?我今天来,就是向你宣战的,如果你抓不住他,那我绝不会客气!他在第一医院,如果你不想失去他,请你去看看他。”说完,她起身离开。
我愣在那里,刚才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李想眼睛里的泪光,那里面居然闪着一种叫真诚的东西。我望着她的背影,再也找不出一丝理由去讨厌她。我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心里面一阵阵发冷。mafei,这个东西我不是第一次听说,癌症三期专用止痛剂,他第一次拿给我的时候是在我后背受伤的时候。后来蒋教授也和我提过,说他有依赖药物的恶习,我以为,他是戒了的。我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受折磨。
我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穿好衣服,准备去见他。一切都该有个了结,无论好坏。这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最特别的表白
我讨厌医院,讨厌药水味,讨厌看到生死离别的场景,可是,我好像和这个地方特别有缘。
在莫绍谦的病房前,我看到了丁管家、老马和叶翔。丁管家看到我,担心地说:“童小姐,你脸色不好啊。”
我努力扯开一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感冒了。莫先生他……”
丁管家看了眼病房,说:“童小姐,虽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的是,那天你回来,去参观房间的时候,莫先生正好也回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口换下来的鞋子,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好像看见一件珍宝失而复得一样,首先不是惊喜,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舒心,好像这么多年的牵挂都找到了地方安放一样。昨晚他喝了酒,回来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屋子,直到今天早上,我怎么叫他他也不答应,我只好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他……”丁管家说着,眼睛居然有些红。莫绍谦对他底下的人都不错,丁管家也一直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
我问:“我可以进去看看他么?”
叶翔走过来,恳切地对我说:“小雪,拜托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再伤害他……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我内疚地点点头。走进病房,我的脚步放得很轻,可即使如此,我依旧可以感觉脚步的沉重——那样一个屹立如山的男人呵,他怎么会说倒就倒?等我看到莫绍谦的病颜,我一下子捂住嘴,生怕哭泣声会溢出来吵醒他。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也没有血色。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好像那里面藏着无数的忧愁。他丝毫生气也无地躺在那里,梦里似乎有什么在折磨他,让他不得安生。我扶着床沿坐下,静静地看着他,时光仿佛静止了,曾经的点点滴滴在我眼前浮现。这么些年,我们彼此折磨,彼此伤害,好不容易我离开了,你又追来了,好不容易我追来了,你又把我推开了。我们总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试探对方的底线,惹对方生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彼此在对方心里是有地位的。莫绍谦,现在我不想玩了,我真的累了……
我抚摸他拧成“川”字的额头,想要抹平那道伤痕一样的存在。他的眉头皱了皱,仿佛睡得很不踏实。我一低头,看见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我颤抖着掰开他的手,果然是那条手机链!昨晚,我狠心地扔掉它,狠心地说出“我不再需要了”,狠心地抛掉我的幸福——为什么他还要捡回来?
我泪流满面地握着莫绍谦的手,说:“莫绍谦,你这个大傻瓜!你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人家不要的东西你还当个宝一样攥着,你这不是犯贱么?不过,我比你还贱,其实扔掉它的那一刻我特后悔,可我又不好意思回头去捡……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不该扇你一巴掌,不该那么冷淡地对你说话,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来好不好?醒来好不好?”我越说越激动,最后只能埋下头哭泣。
忽然,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来:“我还没死呢。”
我吓得一下子扔掉他的手,尴尬地说:“你……你醒啦?我……我去叫护士!”说着立刻要站起来。
他却一把拖住我,不让我走。我回头看着他,他扯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陪我坐会。”
我顺从地坐下,看见莫绍谦一直盯着手上的那个手机链,心里有鬼的我赶忙把头低了下来。
“童雪,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莫绍谦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我抬起头,居然是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然而他的脸庞却仿佛被一层悲伤笼罩,他眼睛里的光像一团火苗渐渐熄灭。他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幸福一点。你走之后,我抱着讨厌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浑身发冷。我这才意识到,把你放走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于是,Fairy Tale,美国的房子,你知道了,那都是我做的,为了有一天能够抓你回来。可是,等你真的回来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我小心翼翼,生怕你再消失。直到那天,我看到你对着你那个初恋男朋友微笑,我才知道,也许,我最终还是要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