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我在心里叫嚣,喉咙处仿佛堵了什么东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有拼命地摇头。
他还在继续说:“每次我看到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地发怒、嫉妒、报复,我们在一起,伤害太深,误会太重,我不想一直这么纠缠不清……所以,童雪,我不打算再抓住你,这一次,你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再追过去了……这些年,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辩解,想要争执,可是我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莫绍谦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戳在我的心上。
“这个东西……”莫绍谦举起那个手机链,“你扔掉了,想必也是对你不重要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他的表情,又恢复到那个高高在上、冷冷冰冰的莫绍谦。
我就像被困在一个梦魇里,明明可以听清楚他讲的每一句话,明明想要大声辩驳,但就是开不了口。最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挤了几个字:“莫绍谦,不是这样的……”眼前忽然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恍惚惚的,好像听见两个人在对话。
“醒了没?”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没有。”女人答,“他呢?”
“出院了。”
“靠!真没良心!”
“别怪他,他肯定有苦衷。你说他们俩这是什么精神?”
“还能什么精神?虐恋情深呗!”
“咱俩可不能像他们这样……”
“嘘……好像醒了……”
我睁开眼睛,悦莹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悦莹?”我揉揉眼睛,以为在做梦。
“童雪,你个死丫头,离开我这么几天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你说你丢不丢人啊?”悦莹一脸的责备。
“悦莹……”心底所有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悦莹心疼地抱着我,不停地拍着我的后背。我仿佛找到了依靠,缩在她的怀里不停地哭。这两天流的眼泪比我过去一年流的还多,我就知道,碰到了莫绍谦,我就注定逃不过去,他是我的命劫,是我命中注定的坎。
“你俩别哭了。”路心成走过来劝。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居然回国了!
“你们?”我疑惑着。
悦莹解释说:“那天给你发完彩信,半天得不到你的回应,我想,不对啊,这不是你作风。于是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想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这时有人却给我们通风报信了……”
“叶翔?”我试探着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莫绍谦来帮我爸公司的时候,他也有出力,所以就认识了。他说这次好像闹大了,他一个人搞不定,于是我们立马就飞回来了。童雪,万水千山总是情,我们大老远地回来可不是为了看到这个结局……”
“你以为我想么?我来给他道歉,他说有话要对我说,结果却说要放我走……谁要他装伟大?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管得着么?他说他累,他以为我不累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是自己单方面地做决定,从来不问问我的感觉……”我愤愤不平地说。
“你什么感觉?你有对他说过你的感觉么?”悦莹忽然问。
“我……”我犹豫了,是啊,我说过我的感觉么?在美国那次,我鼓足勇气抱住他,对他坦白了一些话,可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后来回国,我几次想要和他好好谈谈,但都没有机会。可是……我的感觉,现在还重要么?
“你看你从来都没有向他坦白过你的感觉,他怎么会知道呢?”悦莹说。
“可是……”我还想辩解。
“别可是!”悦莹捂住我的嘴,“童雪,还记得我们平安夜那天一起醉酒么?那时,我和你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说,真心都被狗吃了,要选择大冒险。现在,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但是这次,我要你选择真心话。”
我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要和我做游戏。她举起一个东西,居然是那条“莫童”手机链,昨晚莫绍谦说:“你扔掉了,想必也是对你不重要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悦莹看着手机链,说:“我要你对着这个东西,说出你的真心话。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于点点头:“好,我选择真心话。”
“你对莫绍谦到底是什么感觉?”悦莹问。
这个问题倒是把我问住了。我总是说,我要把我的感觉告诉他,可我从来没有在心底好好组织过语言,也没有斟酌过诉说时的语气、神态,我好像就是拼着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回来,义无反顾地去找他,像个“拼命十三妹”一样没头没脑。
“我对他的感觉啊……”我忽然像个迟暮的老人在回忆往事,“我们像是仇人,却恨得不够彻底;我们像是情人,却爱得太过认真。我们好像有无数次的机会分开,却总是藕断丝连;我们好像有无数次的机会走到一起,却一次次擦肩而过。我们像是一对矛盾体,明明相互排斥却还是要克服那该死的阻力接近对方,等到我们终于成功地靠近,却再次有一股阻力将我们生硬分离。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也许早就放弃了这段孽缘,可我割舍不下。莫绍谦这个人,看着强势、雷霆手段、魔鬼作风,可是越接近他就越会发现,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落寞。悦莹,不是有一首诗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嘛,莫绍谦就像偷了仙丹的嫦娥,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所以,我常常心疼他,心疼得想要好好拥抱他,心疼得想要留住他的每个笑容,心疼得想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来抚平他额头上深锁的眉峰……你不要说我矫情,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傻,是我活该、犯贱、自投罗网,才会碰上这么一个男人,可是我又多么庆幸,我能够碰上他……”
悦莹听得眼眶泛红,最后握着我的手道:“也就是说,你爱他?”
“爱?”我嘴唇忽然哆嗦了一下,这个字我从未轻易开口过,它的分量太重,足以在我的人生中掀起波澜。可这一刻,我却决定不再犹豫了,我的脸上满是释然,我仿佛是看到了一朵春天的花,我用我最轻最柔的声音说:“是啊,我爱他。也许,就是为了要成全我们的爱,命运让他来找我复仇。也许,爱他,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好的事……”
那一刻,我想到了白流苏与范柳原的爱情,张爱玲说:“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座大城市倾覆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悦莹擦擦眼泪,说:“两个问题,足够了。”她回头看了看路心成,“好了没?”
路心成走过来,比了个“OK”的姿势。
我不解地看着他们,悦莹突然狡黠地笑了一下,说:“童雪,你可别怪我,谁叫你们俩虐来虐去的?我们实在看不过眼了,叶翔的办事效率太低,我信不过他,只有亲自出马了。其实,刚才我们玩的不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啊?”
“刚刚你在说的时候,路心成恰好拨通了莫绍谦的手机……”
“啊?”
“也就是说,你的真情告白,都被他听见了……”
我再也做不出任何的疑问,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让我再昏过去吧!
鬼迷心窍
“童雪,干吗呀你?你把包放下!”
我猛地回头,“悦莹,我要回美国!你知道的,我还有一大堆的论文没交,一大堆的手续没办,一大堆的事情没了结,我得回去,回去……”
悦莹扯过我的包,说:“那也不急在当下啊!你回来得不是挺英明神武的么?怎么这会儿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悦莹,你不懂,太丢人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走吧!走吧!走了你可别后悔!”悦莹有些生气地说。
我飞快地夺过行李,逃也似的跑到门口,大声说:“不走我才会后悔!”
这是我今早和悦莹在舅妈家门口的对话。此时我坐在候机室里,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发呆。自从“表白”事件后,莫绍谦没来找过我,我更没去找他,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要去美国避难。我就像个鸵鸟一样,看着高高大大挺中用的,关键时刻却只会把头埋到沙子里。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对莫绍谦的告白竟然会在那种情况下发生,尤其是人家之前还明确说了不想和我再纠缠不清。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我都做了,我真想不到莫绍谦从此会怎么看我。
一年前的时候,我坐在同一个位置,收到他告白的短信,一年后,还是这里,我却因为一句告白逃之夭夭。风水轮流转啊!
安检、登机,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莫绍谦,对不起,我还是逃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我心情愉悦地等待飞机起飞。很奇怪的感觉,心里面一点伤心难过也没有,好像那些天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直到一个男人在我身边坐下,我立刻伤心难过了起来,甚至,死的心都有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莫绍谦会坐在这里?我想起临走时悦莹说的话:“走了你可别后悔!”妈的,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这么巧啊?”我想笑来着,但我估计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莫绍谦瞥了我一眼,用他一贯的声音说:“不巧,我追着你来的。”
我的脸有点红,嗫嚅着:“你……你不是说……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你也不会追过来的吗?”
莫绍谦拿起一份报纸,翻了两页又合起来,他看着我说:“童雪,你想到哪去了?我不过是刚好也要去美国而已。”
我的脸立刻变成猪肝色。靠!莫绍谦!鬼才信你的“刚好”!不过,心头还是一松,他能和我贫嘴了,说明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空姐走过来问我们需要什么,结果我俩异口同声地说:“麻烦给他(她)矿泉水。”
相视一笑,那一刻,我相信最真的心有灵犀就是时时为对方着想。莫绍谦,你还要说你是“刚好”要去美国么?
下了飞机,莫绍谦把我送到老房子,我扭扭捏捏地邀请他进门坐坐,他却说:“不用了,今晚你到Fairy Tale来吧!”说完酷酷地掉头就走。
走进老房子,我心情复杂。上次临时回国,走得匆忙,也没有好好感叹下。——这里,是莫绍谦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啊!我站在玄关处,看着熟悉的家具摆设,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莫绍谦在屋子里奔跑,他脸上有童真的笑容。那时候的他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他会冥思苦想一道数学题,他会把刚刚画好的水彩画拿给爸爸看,他会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如果不是那场变故,也许,他还是幸福的。莫绍谦,也许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参与到你曾经生活的世界,谢谢你的用意——我明白了,都明白了。
站在镜子前,我左挑右选,床上堆了一大摊的衣服——我仿佛要去赴一个顶重要的约会,见一个生命中顶重要的人。最后,我挑了一件又轻又薄的红色大衣——这件衣服是莫绍谦曾经送给我的,我穿着它和他一起去过日本,当时他看到我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说:“像小红帽。”现在,小红帽要去见大灰狼啦!
Fairy Tale,我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抬头看着招牌上的雪花图案,我的嘴角不禁弯起一个笑容。这是个安静的酒吧,和它的主人一样,低调、内敛,却是有格调的。客人不多,半圆形的舞台上,依旧是上次那个男人抱着吉他在唱歌。我找到莫绍谦,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见我,眼睛里带了一丝笑意,说:“小红帽。”
我的心顿时暖了暖,他果然还是记得的。我笑起来:“你有没有听过小红帽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莫绍谦摇了摇头,示意我接着说。
“小红帽的妈妈是个很贪心的女人,她想得到外婆的财产,于是她让小红帽给外婆送去了有毒的糕点。结果小红帽碰到了大灰狼扮的狼外婆,大灰狼要吃了她,关键时刻,猎人出现,救了小红帽一命。大灰狼临死前,看见小红帽乖巧地依偎在外婆身边,喂她吃下有毒的糕点。大灰狼哭了,因为外婆曾经救过它,所以它心怀感恩,想要救外婆一命,没想到还是被杀了。”我顿了顿,“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灰狼不一定是坏的,小红帽也不一定是好的,换个角度想问题,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莫绍谦端起面前的酒,说:“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只大灰狼?”
我笑眯眯地点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可是,我最后还是会吃了小红帽!”说完,一把把我捞到他的怀里,紧紧地箍住我的腰。
我坐在他腿上,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噗通”,“噗通”。莫绍谦用手拂了拂我披散着的长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了。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莫绍谦,那样温和,那样深情,那样专注,你看着他,就会不知不觉沉沦,直到万劫不复。他说:“那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告白。”
我知道他在说那天的真心话,我感觉有些窘迫,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他用力搂了一下我的腰,迫使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迫切需要证明什么的东西。我终于不再躲避,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那也是我说过的最好的告白。”
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一次!”
“那……那也是我说过的……”我不知所措。
“不是这句!是那句告白!”他的手加重了力道。
“啊?”我的头变成两个大。
“再说一次!”他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我双腿发软,浑身无力,整个人跟泡在水里一样,这种无力感也只有莫绍谦会带给我。“我……”我艰难地开口,“我……我……”完蛋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莫绍谦急了:“你倒是说啊!”
我也急了,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
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为数不多的客人用惊诧的眼光看着我们。忽然,有个人站起来,吹了个响亮的口号,并且不忘和周围人解释:“She said she loves him(她说她爱他)!”
“Wow!”“Well done(干得好)!”众人忽然站起来鼓掌。
我的脸顿时烫得像刚出炉的烧饼,我拼命把头埋到莫绍谦的怀里,连他的表情都不敢看。莫绍谦亲了亲我的耳朵,然后附在我耳边说:“我听到了,不用说得那么大声。”
我的心里一团火烧了起来,我伏在莫绍谦的肩膀上,恶狠狠地说:“为了惩罚你让我这么丢脸,我要你为我唱一首歌。”
“我不唱。”他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腾”地一下挣脱他的怀抱:“你唱不唱?唱不唱?唱不唱?”
莫绍谦耍赖地摇摇头,他脸上的表情很愉悦,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意。
我忽然大声说:“He said he would sing a song for me(他说他要为我唱一首歌)!”
那些老美立马起哄,酒吧里一时欢乐极了。我得意洋洋地看着莫绍谦,他没办法,只有站起来,轻声问:“要听什么?”
“《鬼迷心窍》。”我背着手看他。
他的眼里有一种了然,他没再拒绝,而是跳上了舞台,拿过话筒,说了句:“For my girlfriend(送给我的女朋友)。”
我的心剧烈地跳了两下,这次,再也不是逢场作戏,再也没有虚情假意——上帝啊,请你告诉我,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幸福么?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莫绍谦,你究竟是哪里好?为什么我历经劫难却还是忘不掉你?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莫绍谦,你是我的鬼迷心窍,现在,你知道了么?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这一切也不再重要,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莫绍谦,这次我不会逃,我愿意跟随你到天涯海角。
台上的莫绍谦穿着一件休闲的衣服,这让他看上去十分的年轻、英俊。他的歌声不像说话的声音那么低沉,而是饱含深情、字正腔圆、直达人心。我看着他的脸——我们仿佛很早就认识,又仿佛刚刚才一见钟情;我们仿佛相爱多年,又仿佛刚刚才坠入爱河。时光和风尘在我们之间辗转,唯有对方的脸,成为心中最清晰的图景。
我的眼睛里都是泪水,这一次,是幸福的,喜悦的。莫绍谦,我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莫绍谦,我爱你……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爱你……
他一曲唱完,微笑着张开双臂,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冲过去抱住他,就好像,抱住了这一生的幸福!
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我也有惩罚。”
我慌了,他却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一下子吻住了我。
放下心结
我和莫绍谦手拉着手回到了老房子。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我们一见面就要伪装起自己,所有的亲昵也都是演戏,可现在,我们就像最平凡的恋人一样手拉着手,一点也不会感到别扭。
我心头所有的重担都一举放下,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调皮地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天空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我是世界之王)!”
莫绍谦好笑地看着我,眼睛里都是宠溺。
在老房子里,莫绍谦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他带我去了阁楼,那间阁楼我从未进去过,搬来的第一天,我便看到了那上面红色的大锁,我想,也许那是主人的隐私,便没有靠近过。结果莫绍谦连钥匙都没用就打开了锁,他举着那把锁对我说:“如果你多点好奇心,你早就会发现。”
我撇撇嘴:“就你心眼多。”
阁楼古老陈旧,木质的地板散发着琥珀色的沉香。莫绍谦在角落里翻出一个纸箱,我好奇地凑上去。“这里是我23岁以前的记忆。”莫绍谦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沧桑。
纸箱里有相册、笔记本、书籍,还有各种荣誉证书,它们有的边角卷起,有的泛着微黄,时光在它们身上留下印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打开一本相册,看到了童年的莫绍谦。他的脸白白净净,发型古怪,脖子上端端正正地系着一只小领结,美中不足的是他在微笑,露出缺了大门牙的牙齿。我笑得肚子疼,一下子倒在他的怀里。接着往后翻,少年的他,已经和现在极为相似,脸上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他穿了一身球衣,手里抱着一颗橄榄球。我点评着:“虽然你长得很帅,但肯定没有女生向你表白,你看你脸臭的!”
莫绍谦难得地没有辩解,他只是默默地帮我翻了相册。终于看到青年的他,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地上,身姿儒雅、气度不凡——那应该是他回国前最后的影像,之后他回国、接手莫氏、娶了慕咏飞,走上了一条和之前预想完全不一样的道路。我用手摩挲着照片,轻轻地说:“如果我那时就和你相遇……”如果,我们没有相差十年,如果,我们没有隔着千山万水,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上最美好的你,那该多好!
莫绍谦却煞风景地说:“那时你还是个黄毛丫头!”
最后一张照片,是莫绍谦和他父亲的合影。我的心一跳,再也不敢发表什么评论。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慢慢地合起相册,说:“那时你还什么都不懂……”
“可毕竟是因为我爸爸,你才被迫回国,做了那么多你不喜欢的事……”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不安地看着他,我意识到,或许,他爸爸的死会成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鸿沟。
莫绍谦的眼睛虚无地盯着前方,仿佛陷在了回忆里,他缓缓地说:“知道他去世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这个阁楼里,没有哭。我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然后对着这张照片坐了一夜。第二天我就回国了,紧锣密鼓地筹备复兴莫氏的事情。我在这里待了二十三年,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那天晚上是一个告别,我告诉自己,要想变得强大,就要学会割舍。”他看了看我,“可是,我放不下父亲的死,他是我人生的导师,虽然时常见不到他,但他对我的影响很大。所以,关于报仇,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他的手很冷,我抓住他,试图温暖他。莫绍谦紧了紧我的手,接着说:“直到遇见了你……就是这样的温暖,让我一次次动摇……我不想,再这么做,不想再报仇了……”莫绍谦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他的软弱,这让他看上去像个令人疼惜的小孩子。我抱着他,紧紧拥住——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温暖他,我希望是我!
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进我的脖子——这个坚强、冷漠、骄傲的男人终于卸下他的全部武装,在这个盛满他记忆的阁楼里,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我和莫绍谦相拥而眠。他睡得很熟,眉头终于没有再皱起。我想,十一年前,他离开了这里,背负着沉重的担子;十一年后,他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下——生命是一个轮回,善恶因果,十一年了,他也应该得到救赎。
早上,我先他一步醒来,看着他熟睡的容颜,我忽然心生一个坏点子。偷偷拿出手机来拍他的睡脸,他的眼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单薄,这显得他特别上照。我偷笑着捂住手机——小样儿,当初趁我不注意拍我是吧?这下有把柄落我手里了吧?正笑得得意,某人忽然悠悠地来了一句:“笑得哈喇子快掉下来了。”
我一惊,条件反射地把手机藏到身后。“Mor……morning……(早上好)”我虚假地笑笑。
莫绍谦拖着下巴,说:“交出来。”
“啊?什么?”装模作样地看看四周。
“你说呢?”某禽兽眯了眯眼。
我掀开被子,说:“我……我去烧早饭啊!”正准备溜之大吉,莫绍谦一把将我拽回床上。他按住我的手,邪魅地看着我,说:“我不用吃早饭,吃你就可以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我的惨叫:“莫绍谦,你是禽兽啊!禽兽!”
最后那张照片还是被他监督着删掉了,我拿眼睛斜了斜他,来日方长,不信下不了手!
在美国的最后几天,他陪着我来来回回地办各种手续。最要命的是,当我捧着一大堆的考研资料准备去还给Mike时,他也屁颠颠地跟在我后面。Mike看见我,笑得跟朵小向日葵似的,他说:“Hi,Amy,long time no see!”
“Yeah,sometime ago I went home(前段时间我回家了)。”我微笑着解释。
他看见我身后的莫绍谦,表情由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欣喜,最后大声说:“I know you!You are Mr.Mo!I read your interview in the newspaper!(我知道你!你是莫先生!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专访!)”
莫绍谦礼貌地点点头。我却困惑了:某人大改往日作风啊!莫绍谦却在这时亲昵地凑到我耳边说:“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不是求你了么?”
“嘿,难得啊,莫总,您也会做亏本买卖?我可是什么条件也没答应您啊!”我来劲了。
“你以为我什么条件?”莫绍谦的眼睛里突现一抹狡猾,“其实那天我早看到李想气冲冲走过来了,我的条件就是,看到你失落的样子。”
纳尼?我想到那天那个未完成的吻,天呐!我的样子岂不是尽收禽兽眼底?我立刻决定从此以后离他远一点,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Mike看着我俩打情骂俏的样子,突然来了句:“You are in love(你们正在恋爱)?”
“Yes!”我和莫绍谦异口同声地说。那一刻,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晚上,我坐在电脑前上网,忽然被一个标题吸引住眼球——《慕氏少董神秘女友现身》,网页上,是慕振飞和一个戴墨镜的女子的照片,他俩动作亲密,可我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扯扯莫绍谦的衣角:“哎,你看,慕振飞的女朋友怎么这么眼熟啊?”
莫绍谦凑过来看了看,说:“那是慕咏飞!”
我握着鼠标的手忽然一抖——慕咏飞!连忙凑近点,再近点,放大点,再大点,好像……真的是!看来,记者应该是误会了,以为慕咏飞是他的女朋友。我特感慨地来了一句:“不知道她在哪儿整的?整得真好,起码年轻了十岁!嘿,莫绍谦,要不你也去整一个?”
“你嫌我老?”莫绍谦眼刀一飞。
我又抖了抖:“哪儿能呢?您不老,您是正太外表大叔心。对了,现在就流行大叔控,言情小说都这么写,什么《大叔,再爱我一次》、《拐个大叔回家过年》之类的,下次我给你整理出来,也让你平衡平衡……”
“童雪,几天不收拾你皮痒了是吧?”莫绍谦推开凳子站起来。
我扔下鼠标就跑——我怎么老忘记这个人的禽兽本性呢?不过,刚才我那是故意跟莫绍谦抬杠,再次看到慕咏飞,我的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林姿娴!虽然她和莫绍谦离婚了,但是,她爱得那么惨烈,她会甘心放弃莫绍谦么?
正想得出神,手机响起来,是悦莹。前两天我学着她把我和莫绍谦手拉手的照片(某人不许我拍他的脸)彩信给她时,她当时一个电话立刻飙过来:“行啊童雪!手到‘禽’来啊!”当时汗的我——这丫头啥时变这么精辟了?
不知道这么晚她找我什么事,接起来,我还没开口就听她在那头哭着喊:“童雪,我爸爸快不行了……早上还好好的……我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身体晃了晃,莫绍谦走过来扶住我,眉头微皱:“怎么了?”
我握住他的手,哆哆嗦嗦地说:“绍谦,我们立刻回国好不好?刘叔叔快不行了……”
他把我拢进怀里,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好!”
波澜再起
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刘叔叔走了,医生说,他多撑了半年。花瓶里的花也渐渐枯萎,我想,很多东西都熬不过冬天,死亡、凋零,进入下一个轮回。可是往往,再坚持一下,就可以看见春日的阳光。
那天,悦莹哭成了泪人,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她哭得这样惨,连我都吓到了。路心成抱住她,牵着她的手,在刘叔叔的床前说:“叔叔,不,爸,你放心去吧!悦莹有我照顾,我会娶她、爱她,对她不离不弃。这一生,我要是辜负她,我就遭天谴、下地狱!您看着,看着我给她幸福!”
刘叔叔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欣慰的知足。我捂住嘴,在莫绍谦的怀里泣不成声——时光最终会将我们每个人都带走,可是,逝者留下的记忆,却是对生者最痛的折磨。这点,我和莫绍谦都深有体会。
葬礼那天,我看到了萧山,看到了慕振飞,看到了赵高兴。我们所有的人,居然因为这个原因聚到了一起。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在墓园里走动,这让我们看上去像是一只只的幽灵。天空阴霾,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扶着悦莹,这个在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光里骂过我、挺过我的女孩,我曾以为一切都失去的时候,只有她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我们早已超越了友谊,变成了家人。从此往后,我们这两个失去双亲的孤儿必须苦苦扶持,才能度过幽幽岁月。我看到忙着主持大局的路心成,看到接洽葬礼事宜的莫绍谦——好在,我们还有他们!
春天惨惨淡淡地来了,我却无心欣赏那盎然的绿意——网络上的一篇报道让我焦头烂额,时光仿佛倒流,我又变成那个万夫所指的可恨的女人。刘叔叔葬礼后没几天,网络上就迅速窜出一篇报道,标题是《慕莫分家真相——是灰姑娘还是“小三”?》。报道中罗列了那年我在大学时被拍到的从迈巴赫上下来的照片,还有年终酒会时我和莫绍谦共舞的照片,以及莫绍谦和我参加葬礼时的照片,最可恨的是,连慕振飞和慕咏飞被误认为是情侣的那张照片也被放上来。底下长长的文字报道里清晰讲述了我和慕咏飞之间的恩怨,并且指出照片中长相陌生的女人实际上正是慕咏飞,她是因为我当年怂恿高中好友泼她硫酸才导致的毁容。更可恶的是,报道披露莫绍谦和慕咏飞离婚正是因为我这么个“小三”介入,并且强烈指责莫绍谦在事后将我送出国避难以蒙蔽众人法眼的行为。语言犀利、尖锐,思路清晰、条理,若不是当年亲身参与这件事的人,根本无法知道得这么透彻。
我浑身发抖——慕咏飞,她来了!她开始复仇了!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她爱莫绍谦爱了十年!十年!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她不会甘心的!
莫绍谦看着报道,沉默了会,然后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他说:“尽快帮我查清这个叫‘臧小玄’的记者的真实身份,还有,把网络上的事情处理掉,不要有任何残留。”
我咬牙切齿地说:“是她!她回来报仇了是不是?是不是?”
莫绍谦安抚地拍着我的肩:“冷静点,我叫人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而且,我相信不是她做的。”
我很冷,并不是因为这料峭的寒意,而是打心底冷——我和莫绍谦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不想就这么被毁灭。莫绍谦说他相信她,我却没有办法给予回应,林姿娴的事横亘在我的心里,我只要一想到她当初转身的那个笑容,我就会不安——潜意识里,我已经把慕咏飞当做我和林姿娴共同的敌人。
几天后,慕振飞约我见面。我们约在大学附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一进门,我就看到他坐在窗口,西装笔挺,气质出众。这个阳光的大男孩,这个曾经风云大学校园的“校草”,如今,像个真正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样坐在那里,春日的阳光在他的身上洒下淡淡金色,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扑朔迷离。
“好久不见。”他看到我,笑着打招呼,“上次那个场合不适合叙旧,你不介意我把你请出来吧?”
“哪能呢?被慕大校草邀请,是我的荣幸啊!”我也笑着和他插科打诨。无论我和莫绍谦怎么样,和慕咏飞怎么样,我和眼前的这个人,都会是最好的朋友。他在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他从来不因为我的身份看轻我,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掺杂任何的男女私情,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在国外过得还不错吧?”他关切地问道。
我点点头:“很平静,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你们都不存在,都是梦里的过客。现在回来了,反而有梦醒了的感觉,还是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要去面对……”
慕振飞爽朗地笑了笑:“哈!过客?我可不想成为过客!童雪,别介呀,出国一趟变得这么深沉!”
“倒是你,都少董了,还老没个正经的。”我瞥了瞥他。
慕振飞的表情忽然黯淡下来,他缓缓地开口:“其实这一年,我也过得很辛苦。公司的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很多的东西都要从头学起,有时候实在累得受不了,我就会想起莫绍谦,我想他当初一定也是这么过来的。其实,我一直挺佩服莫绍谦的,他用了十年,可我连一年都受不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鼓励他。
慕振飞忽然看着我,说:“你相信网上的那些报道是我姐姐做的么?”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我不知道……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
慕振飞幽幽地叹了口气:“童雪,你不知道,不会是我姐姐做的……她这一年,过得太苦了,到处辗转,做整容手术。把样子整了,连心也一块跟着整了……她现在……”慕振飞的语气忽然有些哽咽,“她现在……精神有些恍惚,她有一张新的面孔,于是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也是一个新的人。她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她会笑,会撒娇,会和我捣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活泼、天真,有时候,我看着她,甚至会觉得她其实是我妹妹……”
我被震撼住了,他口中说的那个人,居然是慕咏飞?我回想起照片上的那张脸,陌生的、年轻的,我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同情,也许她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做慕咏飞,那些年,她付出的太多了,多到她丧失了自我,选择了一种错误的方式去报复莫绍谦。现在,她回来了,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但她已不是那个熟悉的慕咏飞——像蝴蝶破蛹,她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这样其实挺好的。”慕振飞笑笑,“她值得被另外一个人去疼爱,她和莫绍谦没缘分。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怪她,这件事情,我也会彻查的,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
我看着慕振飞,这个善良的男人,这个总是为姐姐着想的男人,虽然时光在他身上留下雕琢的痕迹,但他的心永远不会变,永远向着他的姐姐,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我说:“放心好了,我不会怪她,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和莫绍谦刚刚开始,所以在看到那些报道时有些歇斯底里……”
慕振飞的脸上有了然的笑意,他真诚地说:“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是,早日找到幸福。还有你的姐姐,希望她也能够幸福。”
薄薄的阳光温柔地落在桌子上,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春日里,我遇见了一个故人,我们微笑着祝福彼此幸福,可是,幸福,她又离我们有多远呢?
回到别墅的时候,莫绍谦正准备出门,他看到我,直接将我拖进了车子里,表情严肃地说:“找到臧小玄了。”
我的心一跳:“谁?”
“你一定想不到。”莫绍谦的脸上忽然风云变幻。
等我看到臧小玄,我才知道莫绍谦的意思,我的确是想不到,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是熟悉□的人做的,可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眼镜姑娘!
她看着我,再也不像酒会那晚那么楚楚可怜,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鄙视的冷漠。
我说:“我自问自己与你无冤无仇,我们甚至谈不上认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过一丝恨意,她说:“我上次说我是慕振飞的学妹,其实,我也是萧山的大学同学。”她缓缓地把头偏向窗外,用一种特别沧桑的口吻说,“我喜欢萧山,可是我知道自己相貌普通,他的身边有林姿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想好好当他的朋友。”
萧山!我目瞪口呆,当我以为自己和这个少年已经毫无瓜葛的时候,突然跳出一个臧小玄来,她像从一堆乱糟糟的毛线中理出了两根头来,那是我和萧山的命运之线,她将我们又连接了起来!
“如果他能就这么和林姿娴好下去,我也无怨无悔,可是,为什么还有个你?”臧小玄忽然狠狠地瞪着我,“姿娴待我不错,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你这样的一个女人,凭什么得到萧山的爱?你走之后,萧山每天晚上都要去你的窗下站一会,有时候,我就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一脸痴迷的样子我就感到心酸,凭什么呢?你人都不在这里他凭什么还对你念念不忘的?”
臧小玄忽然流下眼泪,她控制了一下情绪,接着说:“童雪,你不配得到那么多人的爱!萧山爱你,慕振飞护着你,你的朋友都挺你,最后,连莫绍谦都爱上了你!你这个贱女人……”
莫绍谦打断她的咒骂:“臧小姐,我的律师在外面,你可以向他诉说你的不平。”
我拉住莫绍谦,平静地说:“你让她说……”
臧小姐轻蔑地笑了一下:“你看,所有人都护着你!可是,我就是要骂你,你不要脸!你爱上自己的仇人!既然这样,你当初又何苦去找萧山?你就是贪心,你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同情你!我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条件是让我做莫绍谦的专访。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我准备去求他,可就在那晚,我看到了你!你光鲜地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你!我忽然觉得很苦涩,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两个爱你的男人就可以得到一切!而我呢,我必须低三下四地去求你,还要摇尾乞怜地扮无辜,多么可笑!我最后得到这份工作居然还是因为你!童雪,我讨厌你!我看不惯你过得这么有滋有味,而萧山却不快乐!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她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恍恍惚惚地听着,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为什么?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我一个人的幸福却需要那么多人为我陪葬?慕咏飞,萧山,林姿娴,臧小玄,他们都没有错!错在我!是我强行介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没有我,或许所有人都会幸福……
我默默地转身走掉,经过莫绍谦的身边时,我低低说了句:“不要为难她……”
告别与重生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低低地在放一首歌,《灰色空间》,忧伤的旋律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莫绍谦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说:“老马,把音乐关了。”
我紧紧搂住莫绍谦的腰,好像会失去他一样。我的心里一直酝酿着一个想法,可我不敢开口。“绍谦……”终于,我鼓足勇气抬起头。
他没有看我,只是偏头看着窗外,“什么事?”
“我……我想去找萧山!”我挣脱他怀抱,“可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要找他说清楚。”
莫绍谦不说话,我知道他生气了,他一定是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不说话,给你一种他好像并不在意的错觉。果然,他开口了:“老马,停车。”
“绍谦,你不要生气……”我怯怯地开口。
“下车!”他想都没想就把我赶了下来。只要是碰到萧山的问题,他永远都不会冷静。没办法,只有回去后再向他解释了。
在舅妈家的楼下,我看到那个执着的少年,灯火在他的身上罩上一层忧郁,他像个落寞的小王子,静静等着他的玫瑰绽放。可是,玫瑰终究要枯萎,就像过期的爱情,再也迎不来下一个花期。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我的心里想,这是我的初恋,现在,我要和他告别。
他看到了我,脸上居然有一丝的窘迫。我轻轻地喊他的名字:“萧山。”这两个字,曾是我生命中最顽固的依靠,每当我撑不下去、演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想着,如果萧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