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工作啊,夏院长还催着我索要医药费呢。”
杨慕次不好意思了,“大哥,我会还你的。”
“还我?还我什么?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了,以后你的工资也是我的,对,要每月上缴,省得你买烟抽。”
“你——”杨慕次无奈了,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财迷呢,一提钱比谁算的都精细。荣初还在合计,“对,应该和杜旅宁说,把你的工资直接发给我,你工作这么拼命,应该涨涨工资了。杜旅宁那个老狐狸,一个月就发80块钱够做什么的?以后谁还要替他卖命。阿次啊,你别那么傻啊,以后工作就照80块钱的标准去做,多一分钱都别干,知道么?”
杨慕次哭笑不得,道:“大哥,我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没开玩笑,我会让阿四去办的。”
“好吧,随你。”杨慕次看着他,突然问道:“大哥,听说你最近跟杜月笙走的很近?”
荣初脸一变,“谁跟你说的?杜旅宁?”
“这么说,是真的?”
“做点生意而已。”
“大哥,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阿次!”荣初没让他说下去,只是认真的道:“大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结束,我们都会离开上海远远的,我保证。”
“离开上海?”杨慕次错愕了,“为什么?”
“上海,十里洋场,夜夜笙歌,但这繁华的背后却掩盖不了已经腐朽的事实,政府软弱无能,各地军阀四起,内有战乱外有强敌,这是一个国家将亡的前兆。上海,作为一个经济繁荣却又人员混杂,各国各地各党派情报频繁的地方,将来一定会成为侵略者必争之地。这将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大哥不希望你留在这里。”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越是在国家危难之际,我越是不能离开,国家需要我,我党需要我,我的工作——”
荣初截口道:“我需要你!国家热血青年无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是如果我失去你,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
“行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知道说服不了你,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说。”荣初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关上门倚在墙上,仰头闭上眼睛,前世上海被日军占领之后的惨象再次出现在脑海。日军轰炸机的轰鸣声,逃难民众的惨叫声,被□、被杀害的同胞们的呼救声,仿佛再次回响在耳边,荣初所能记起的最后景象就是——上海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阿次,我救不了所有的人,我只能救你一个。”荣初痛苦的留下泪水,他必须带阿次离开,阿次若看到那样的景象,会发疯,会不知道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夏跃春远远的就看到荣初,于是走过来,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得叫道:“啊哈,阿初,你不会是在哭吧?”说完还疑惑的伸头去病房看看杨慕次好好的,不禁更是疑惑,“你没事哭什么?”
荣初被他看个正着正恼着呢,他还不知死活的硬往上凑,荣初一巴掌拍开他,恼羞成怒的就吼道:“我眼里进沙子了不行吗!”说着转身就走。病房里面的杨慕次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大哥竟然背着他在门外哭,心下不禁更是内疚,“大哥,对不起。”
夏跃春好笑的追上他,两人一起进了院长办公室。一进门荣初便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喝道:“你还跟来干嘛!有事免谈,我现在还是病人!”
夏跃春不厚道的笑了,“阿初,这可是我的办公室。”
荣初硬硬的道:“你的怎么了,现在被我征用了。”
夏跃春也不和他争论,凑过去坐到他身边,就问道:“阿初,你究竟和杜月笙做了什么交易?”
荣初瞪他一眼,“怎么连你都知道了?你调查我!”
“阿初!”夏跃春严肃的道:“杜月笙是老蒋的人,他和戴笠还是好友,‘四一二’政变他杀害了很多革命友人,是我们的敌人,我不想你和他有什么牵扯,你至少也为阿次想想。”
荣初颇有深意的道:“跃春,没有永远的敌人。”
夏跃春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禁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人一生下来,就在死路上走
荣初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才道:“跃春,你们的政策不对。国家将亡,形势复杂,你们只靠自己的力量是成不了事的,你们必须找帮手。”
“帮手?”
“对!一个最有力的帮手!”
“你是说杜月笙?”
“为什么不呢?老蒋靠他稳固了上海,你们为什么不能靠他再打入上海?”
“阿初,你太异想天开了。”
“跃春,你的思想已经老化了。站在我这个商人的角度,谁对我有利我就帮谁,刀切豆腐两面光,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后路。”
夏跃春感到不可思议,“左右逢源?”
“对!以我的接触,杜老板此人,爱国之心有之,大是大非拎的清。而在为人处世上,杜老板圆润世故,善结人缘,只要我将你们的善意带到,保证他不会推辞。”
“善意?让我们放弃对他的仇恨?我们那些战友就白白牺牲了?”
“跃春,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商人逐利——好吧,我只是让你给上面带个话,我没法和你沟通,你们找个明白人过来。”荣初看着夏跃春疾恶如仇的样子,还是放弃劝说,径自端起咖啡来慢慢品尝。
夏跃春仔细想了想,说道:“好,我会把你的意思送到上面去。不过阿初,杜月笙那个人能够在龙蛇混杂的上海滩混的风生水起,连租界都得给他面子,那个人不会那么好相与,你也得小心别把自己赔了进去。”
“好,我会小心,这事你别告诉阿次啊。”
“知道知道,阿次阿次,你个弟控!”
警察局。荣初走进来,韩正齐一见是他连忙挥手让手下都出去,自己去关上门走回荣初身边,恭敬的道:“先生,杨羽桦我单独关押着,市府还没有决议下来,您看——?”
荣初想了想,说道:“市府那边我还是先找人压着,我得先去看看他,然后再考虑后续的事情,至于是不是能捡一条命,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先生,您真的打算放过他?”
荣初颇有些头疼,叹息一声,“杀了他,阿次会伤心,不杀他,我又难受。杨羽桦这个人,罪恶累累,实在不应该活着的。”
监狱里,杨羽桦见着荣初,忍不住扑过来,“荣——荣先生,阿次呢?他怎么样了?”
“哼!”荣初冷笑着看着他,“如果他有事,你绝不会活着!”
杨羽桦吓得缩回去一下,顿了顿还是抬起头道:“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我会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的。”
“最——最后一面?!你,你想杀我?!”杨羽桦惊恐的睁大眼睛,冷汗不由“唰”就下来了,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阿——阿次,阿次会救我的。”
“阿次?”荣初逼近一步,“阿次凭什么救你?你杀了他父母,害了他全家,你害的他这辈子都得背负认贼作父的罪名,永远抬不起头来!他若是杀你,他会内疚,他于心不忍,若是不杀你,却又愧对他死去的父母,愧对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愧对我这个大哥!你一手造成了他今天进退不得的困境,制造了他无法面对的人间惨剧!”
“我混蛋,是我不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他们逼着我签字,逼我签认罪书,逼我签协议,不然就要杀死我,我害怕,他们派人看管我,恐吓我,我天天活在死亡的恐惧里,战战兢兢,朝不保夕,我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我早已经受够了!”
“那你就去死啊!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你就不必再害怕再恐惧,‘砰’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你欠缺的就是这一点点勇气。叔叔,是男人就该有点男人的气概。”
听着荣初无比嘲笑的口吻,杨羽桦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大声叫道:“是!我是怕死!我贪生怕死,我卖国求荣,我是汉奸卖国贼,我给阿次蒙羞,你杀了我吧,你不是恨我吗,杀了我吧!”
“哼,现在有劲了。这句话你当初为什么不对日本人说!”荣初不想和他再说下去,直接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就死,我成全你,这就送你上路;二是你去见过阿次再死,如果你要让他受到一丁点刺激,我保证让你死的惨不忍睹!”
杨羽桦冷静下来,说道:“我要见阿次。”他看了眼荣初不放心的样子,连忙接道:“我发誓我绝不会告诉他,我可以死,但是不要让他知道。”
“好,我权且信你。”
荣初带着杨羽桦来到杨幕次的病房,杨幕次正倚在床头看书,杨羽桦一见儿子无恙,忍不住叫了声:“儿子!阿次!”
杨幕次乍听到父亲的声音一惊,猛地抬头,“爸爸!”他下意识的要起身却在看到大哥时顿住了,眼瞟到大哥脸色不善,他老老实实的坐着没再动,也不敢再叫“爸爸”,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父亲。荣初实在见不得他这副可怜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在这阿次恐怕是没有办法和杨羽桦叙旧,于是开口对杨羽桦道:“你进去吧,我只给你三个小时,你记住我说的话!”然后又转头对杨幕次威胁道:“阿次,你老老实实地注意身体,最好不要让你的伤口挣开,否则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杨幕次点头,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父亲身上,把荣初气的,眼不见为净,关门走出去了。
杨羽桦这才快步走到床边,激动的道:“儿子,宝贝儿子,你没事吧?我看看伤口疼不疼?”
“爸爸,我没事。”一开始的激动过去,杨幕次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杀父仇人啊。
“我该叫你‘爸爸’好呢,还是该叫‘叔叔’?”
杨羽桦愣住了,然后有些悲伤的道:“都叫了二十多年‘爸爸’了,还是叫‘爸爸’吧。爸爸对不起你。阿次,你恨我吗?”
杨幕次张了张口,没有回答出来,他自己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于是只能道:“爸爸,您先坐下吧。”
杨羽桦机械的坐到床边,他能感觉到他们父子间已经有了间隙,阿次待他不如以前那般亲近了,于是他想解释,他想为自己辩解一下,“阿次,这二十多年来我没有好好待你,爸爸是有苦衷的。整个家都在你母亲,不,徐玉真的掌控之下,她威胁我,她恐吓我,我时时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儿子,爸爸是既盼望你回家又害怕你回家,你的工作性质,你的职业习惯,我怕呀,万一你去查她,你查到什么,那爸爸可就保不了你了。”
杨幕次道:“我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但是我并没有往坏的方面想,或者我也怕,我怕查出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结果,所以我一直逃避,视而不见。可是——爸爸,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母,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我——阿次,儿子,你要原谅我。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从日本人的刀下保下了你,这二十多年来我视你如己出,我尽全力的在保护你、爱护你,儿子——”
杨幕次不想听这些,他说道:“爸爸,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亲生父母还活着,他们也一样会保护我、爱护我,甚至,他们会做的比你好!是你剥夺了他们的权利,你残忍的杀害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是你的大哥大嫂啊!”杨幕次哭了,心如刀割。他嘴上说着绝情的话,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儿子,”杨羽桦哀泣着,“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死,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人一生下来,就在死路上走,不要走的太难看。”
杨羽桦抬头看他,“阿次。”
杨慕次握住他的手,“爸爸,您需要面对事实,你不能再逃避了。您要是,要是愿意面对一切自己所犯下的罪恶,肯以身伏法,阿次愿意,为您戴孝扶棺!”
杨羽桦一震,泪流满面的握住杨慕次的手,“儿子,阿次,再让爸爸抱一下,好吗?”
杨慕次再也忍不住,一头扑他肩膀上痛哭失声,杨羽桦紧紧的抱着他,一遍遍的叫着,“儿子,宝贝儿子——”
人生,从来没有被逼无奈,有的只是选择
杨羽桦回到监狱,荣初递给他一把枪,说道:“看在你表现良好的份上,自我解决吧。”
杨羽桦颤颤巍巍的接过手枪,举了好几次也没有举起来,荣初冷笑,“怎么,又没有勇气了吗?想反悔?”
杨羽桦虽是害怕的一直抖个不停,但是他想起阿次的话,心下不禁下定决心,抬头对荣初道:“阿次说过,他会为我戴孝扶棺,我杨羽桦此生无憾了,哈哈!”话说完,他毅然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枪响的那一刻,他常年佝偻的身体居然挺直了,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候,身体也不抖了,内心的恐惧统统都消失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杨羽桦开心的露出笑容。
但是过了好半天他还是没有感觉到疼痛,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的睁开眼,却见荣初依旧站在面前看着他,他不可置信的道:“我,我没死?”
“枪里没有子弹,当你有勇气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你就重生了。”
杨羽桦呆呆的立在原地,听着荣初继续说道:“你现在知道了吧,其实死并不可怕,今天这一枪就当我报了仇,我答应过阿次,会放你一条生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没有罪了,相反,你要为阿次为你自己,和政府合作,将日本人的罪恶公告天下,将日本人的野心公之于众,让全天下都认识到,抗日救国,刻不容缓!”
杨羽桦听明白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长期生活在日本人的高压政策下,被吓破胆子的杨羽桦了,在刚才扣动扳机的时刻,他已经战胜了自己,重新找回了自我,现在的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着力量,他要找日本人报仇!于是他对荣初说道:“谢谢你,阿初。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要阻止日本人的阴谋,我要将他们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你联系市府吧,就说我杨羽桦愿意站出来作证,愿意站出来向公众道歉,我甚至还要准备一篇演讲,将真相告诉全上海的人民。我不怕了,再也不怕了,我要和日本人战斗到底!”
荣初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说道:“我会的。”说着转身走了出去,人生,从来没有被逼无奈,有的只是选择。成龙成虫,只在一念之间。
接下来杨慕次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杨羽桦出面作证直指日军罪恶的报道,看到了杨羽桦在广场上激动的演讲的报道,看到了杨羽桦面对公众深刻忏悔的报道,他看着看着眼睛不禁湿润,嘴上却是欣慰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荣初却是再次出现在杜旅宁办公室,这一回,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被杜旅宁请来的。
杜旅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说道:“荣先生,我说过,我会找到证据的。”
“哦?”荣初不以为意的拖过椅子,大马金刀的就坐下了,说道:“杜处长继续。”
杜旅宁眼睛眯了眯,终是忍下了,扔出一叠照片,道:“荣先生杀害的第一个人是裁缝铺的阿春,此人伪装成下人在荣家潜伏过一段时间,为的就是得到荣先生的‘雷霆计划’,我查到他其实是一个双面间谍,同时出卖消息给李沁红和徐玉真。不知道荣先生杀他的原因是什么?”
荣初瞟了一眼,照片上是阿春被杀之后的样子,没有任何伪装,就是□裸的仇杀。荣初淡淡的就道:“为我家丫环红儿报仇,这个理由足够吗?”
“好,我权且相信。那么接下来这个——”杜旅宁又扔出一个人的照片来,“这个人叫苏长庆,一个咖啡馆的侍应生。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一般的帮会滋事,不小心造成的误杀,可是当我查到了他的身份,却又对此产生了怀疑。他是一名gongdang,方致同刚发展的下线,甚至还没有执行过任务,不知道荣老板杀他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他是gongdang?”荣初不屑的用手指弹了一下苏长庆的照片,“不管他什么身份,误杀就是误杀了,只能算他倒霉,不该在那家咖啡馆出现。杜处长,你也知道的,兄弟们办事闹的排场太大了,难免出现那么几个误伤,对于这样的事情我都是一再批评他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但毕竟这世上有些事人力不可控,被误伤的人我们都好好安抚了,绝不会给杜处长你添乱子。”
杜旅宁不想和他废话,拿出第三个人,“第三个人,伪装成日本大使馆翻译上门去和荣先生谈判的犬养一郎,他实际的身份是黑龙会的狗腿子,一手制造了你诊室的大爆炸,荣先生杀他为姐姐报仇我可以理解。那这第四个——”杜旅宁把一个女人的照片抛到荣初面前,说道:“荣先生,你出身名门,荣家是上海的大家族,虽然荣先生的身份有些尴尬,但是据我所知,荣先生从小是被荣家的大少爷荣升一手教出来的,荣少持的是儒家思想,管教弟妹甚严,荣先生应该不至于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才对。所以这个人——陆阿珍,一个普通的跑船女,居然也死在荣先生手下,就不得不让杜某深思。随着更深入的调查,居然让我查到,她竟然是方致同的相好!荣先生,你的所为,很令人费解啊。”
荣初依旧笑道:“杜处长高看荣某了,荣某如今手握重权,财大气粗,偶尔嗜杀一点好像也没什么。这上海滩多少人地位还比不得荣某但手上早已是血债累累,荣某和其一比,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好,”杜旅宁也不着恼,又扔出一沓照片来,这回数量比较多一点,杜旅宁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荣先生先前杀的人中有两个与gogndang有关,杜某免不得以为荣先生与gongdang是否有什么仇恨,心下还暗喜了一下,但是接着李沁红的失踪却让杜某的心沉下谷底。李组长此人一心只为党国,与gongdang份子素来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的失踪只能与gongdang有关,可是越查下去杜某越是心寒,直到我们打捞到李组长的尸体。”杜旅宁用手指点点照片,说道:“有人目击正是荣先生的手下杀人抛尸。荣先生,你想抵赖吗?”
提起李沁红,让荣初想起前世那个疯狂的女魔头,就是因为她紧咬着阿次不放,硬是要彻查阿次是gongdang的证据,才会惹出那么多事情来,数度令阿次深陷绝境,如无自己帮忙,阿次就被她给揪住了。所以这个人,必须尽早除去。荣初翘起腿来换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说道:“杜处长,荣某如果想脱罪会有千百种方法,你这些,都是无用功。”
杜旅宁冷哼一声,道:“好!那杜某换个问题。”杜旅宁一字一句的问道:“荣先生,是gogndang吗?”
荣初一僵,继而含笑道:“杜处长可不要含血喷人哦?会死人的。”
“哈哈,”杜旅宁逼近他,沉声说道:“荣先生从阿次那勒索的三百万,在金市上打了个转出来就翻了好几倍,然后你用这笔钱赞助了春和医院用于购买先进的仪器设备批量生产疫苗,却上报市府说疫苗还在研制过程中,请问荣先生,你们生产出来的大批量的疫苗都运往了何处?送给了谁?你们准备做什么?荣先生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荣初放下腿,拍着手赞道:“杜处长,佩服!”
杜旅宁却是道:“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释通,荣先生究竟为什么要杀苏长庆和陆阿珍?他们不都是方致同的人吗?方致同可是gongdang骨干、特科成员,上海地下党一组组长,你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仇恨才对。”
荣初当然不会告诉他理由,而且这理由讲出来也没人会相信,难道告诉他们自己从前世来,这俩人以后会变成叛徒,害的荣华牺牲,阿次差点身死?荣初拍拍额头,站起身,道:“杜处长,解释不通就只说明一个问题,你的猜测有误。好像荣某说过不止一次,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我讨厌战争,所以我绝不会参与什么党派之争,更不会,愚蠢到加入什么gongdang,我是一个商人,无利不起早,打打杀杀的事情还真与我无关。”
“哼,荣先生,你不会以为这回自己还能完损无伤的走出去吧?杜某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荣先生今天若是不交代清楚,恐怕杜某也只能请你去刑讯室走一趟了。”
“哦?杜处长想以权谋私、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戴老板应该没有给你这么大的权利吧?”
杜旅宁笑了,“我还没有上报呢,等取得了荣先生的口供,证据确凿,我想杜月笙也救不了你。”这回杜旅宁不待荣初说话,直接朝外面叫道:“来人!带走!”
荣先生,好大的手笔
“慢着!”荣初收了笑容,道:“杜处长,荣某还有话说。”
“好,”杜旅宁挥挥手让警卫兵退下了,说道:“那我就洗耳恭听,希望荣先生不要再找蹩脚的理由狡辩。”
“杜处长,千万要沉得住气,荣某只是个小人物,绝不会是你认为的什么大鱼。”荣初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杜旅宁,低声道:“杜处长,看完了你的照片,现在请看看我的吧。不多,就3张而已。”
杜旅宁疑惑的接过,只瞟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就像刹那间凝固了似的,只见第一张照片上便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合影,而且是近照!杜旅宁顾不得失态,连忙抽出第二张,那是妻子在百货大厦试衣服的照片,杜旅宁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上海新租界的百货大厦,他忐忑的抽出第三张照片,这一张的内容却是令他直接没有站稳,脚步踉跄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这一张照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儿子的一张半身照,没有任何背景,但重点是儿子身着的服装,那是一套正规的红军军服,帽子上闪闪的五星是如此的刺眼,儿子那灿烂的笑容就如一柄重锤狠狠的击在他的心房,杜旅宁彻底僵住了。
好半响,杜旅宁才将照片往桌子上一扣,缓缓说道:“荣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的?”
荣初想了想,回道:“我想,应该比杜处长去查荣某的时间还要早。没办法,荣某人的动作太大,理由又太牵强,杜处长生性多疑,不可能不注意荣某,所以荣某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杜处长为保无后顾之忧,藏的可真够深的,荣某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
“荣先生,好大的手笔。”
“呵呵,没办法,这不都是被杜处长逼的。其实荣某人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欲图着乱世中求生存而已,杜处长把心思用在荣某身上,还真是用错了地方。”
杜旅宁想了想,抽出那第三张照片来,对荣初问道:“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荣先生的手笔?”
荣初瞟了一眼,看见那一身军服,笑了,“这个还真不是荣某的意思,赶巧了,真的。这只能说,杜处长教育的非常不成功,或者,杜处长一心为党国效命,可以抛妻弃子于不顾?”
杜旅宁盯着他,有些不太相信。荣初接道:“杜处长有时间也许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信仰,为之奋斗为之卖命,甚至抛妻弃子,有家不能回,真的就——值得吗?你们的追求是什么?按照你们的信仰,最后的结果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或者,你可以简单点想,为什么你自己的儿子要和你选择完全不同的信仰?”
杜旅宁皱眉,突然道:“荣先生,似乎对gongdang的信仰很了解,很——赞同?那,阿次呢?”
荣初笑着摇摇头,道:“实际上,我对你们两边的信仰都不赞同,都没看好。我是商人,也是老百姓,站在我的立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平平安安的过生活,打打杀杀的世界不适合我。只要没有外敌入侵,没有内战,我的生活可以过的很好。可是,你们两党斗争不断,国难当前,日寇入侵,民不聊生,国共两党理应牵手合作、一致对外,而你杜处长却居然还在残杀异己,两党派依旧内斗不止,我倒不禁想问一下,杜处长,你的信仰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日军占领东三省,东北边防,数万重兵,竟然不战而退,这就是你们的政策?这就是你们的信仰?”
杜旅宁没有说话,荣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支援远东战局,是荣某人自己的决定,在我荣初还有能力有财力的时候,我想为这个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我不管你们国民党也好,zhonggong地下党也好,通通与我无关,我做的事情只对我自己负责,荣某问心无愧!”
杜旅宁深深的看着他,半响才长叹口气,问道:“他们——都好吧?”
荣初抬手看着手表,道:“杜处长放心,只要两个小时之内荣某能够从这出去,尊夫人和令公子保证安全无恙。”荣初用手指点点手表,提醒他道:“我进来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了。”
杜旅宁反问:“否则呢?”
“否则?那可就不好说了。”荣初无所谓的就道:“也许这些照片会立即出现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也许杜处长会突然收到几样残肢断臂,再也许,侦缉处顷刻间夷为平地也说不定。”
杜旅宁怒极反笑,道:“荣先生真是费了不少心血,到底是办大事的人呢。”
荣初也笑着道:“荣某这个人,把生命看的很重,我就是一个极其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其实还是老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杜处长,荣某是生意人,栽花不栽刺,如果杜处长能够保证以后不再找荣某人的麻烦,荣某也保证绝不给杜处长添麻烦,而且你担心的事情也根本是子虚乌有、绝不存在,不管杜处长信不信,我荣初说到做到!”
杜旅宁终于还是说道:“荣先生,你赢了。”
荣初笑着回道:“不,是杜处长仁慈。那么,荣某可以走了吗?”
杜旅宁摆摆手,人生头一次感受到颓废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变的毫无意义了。
侦缉处大门口,刘阿四着急的走来走去,不时的还抬手看看手表,终于在最后十分钟看到荣初的身影,连忙迎上去,“老板!”
荣初摆摆手,直接上了车坐下,身子便垮了下来,这才感觉到自己内衣都湿透了。今天实在是一场豪赌,他在用杜旅宁的感情来赌自己的命,如果杜旅宁真能绝情到置自己的亲生儿子于不顾,也要狠心把自己拿下,那么自己其实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毕竟自己的把柄实在太多。但是通过前世杜旅宁对阿次的感情,明明已经怀疑到阿次是gongdang最后却还是放过他,荣初就敢赌自己一定会赢。如今结果摆在眼前,终于摆脱掉了这一个大麻烦,荣初轻松的笑了,对刘阿四吩咐道:“去春和医院。”
杨幕次的病房。看到荣初进来,倚在床头看书的杨幕次说道:“大哥,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出院?”
“是啊,很久没去上班了,你知道的,那边离不开我。”
“上班啊,还不行。”荣初想到刚摆了杜旅宁一道,杜旅宁正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呢,等见到阿次,难保不会把阿次当成自己的替罪羊。于是劝道:“你那工作太危险,还是不要做了。”
杨幕次无奈,这个问题说过多少遍了,“大哥——”
“好好,我不管你,但是至少一个周内你是不能去上班,在医院或者回家好好休养。”
“还得一个周?”杨幕次叫起来,“我现在活动自如,没什么问题了,不信我跳一下你看看?”
“你老实点!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我说休养就休养,而且是不是一个周还得看你的表现。”
“怎么说?”
“乖乖吃饭,好好休息,把该补的营养都给补上,要是能再胖个十斤八斤的就更好了。”
“大哥,我发现你——你简直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杨幕次受不了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少亲情,你就想一下子给我补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怜,让你心疼,让你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我身上?”
被说中心事的荣初愣住了,抬头看着杨幕次,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杨幕次却是摇摇头,说道:“大哥,你只心疼我,你只看到我,那你自己呢?我虽然是认贼作父,但是以前我并不知情啊。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父亲对我的宠爱,家里的下人没有人敢违背我,甚至我母亲,就是徐玉真表面上对我也是顺着的,我没有受过委屈,我不可怜!可你呢?你自小流浪街头,就算后来被姐姐抱回荣家抚养,也是寄人篱下,李沁红说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家奴,你知道我听了之后是什么感受吗?要说过的最难人的是你,需要补偿的人也是你,我就觉得应该是我来疼你,我来爱护你,我来保护你,而不是——”
“够了,不要说了。”荣初看着杨幕次,道:“少爷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所以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荣家对我有恩,他们并没有亏待我什么,我也不委屈,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至于我对你——算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荣初想起前世,自己对阿次的态度,一开始刚知道他认贼作父时自己是有愤怒还有些许恨意的吧,所以才会阻止姐姐与他见面,因为那时候自己根本就不想认他,只想带姐姐离开这是非之地;后来,姐姐被徐玉真炸死,自己的满腔怒火都撒在他头上,一心只想报仇,想让他认清事实真相,于是自己步步紧逼,毫不退让;直到自己慢慢了解他,看着他出生入死,为了信仰付出一切,自己一次次的从死亡的边缘将他救回来,那时候,是血脉亲情?还是他那种拼命的精神打动了自己?自己慢慢的开始接受他,开始把他当弟弟看待,可是那时候,荣华牺牲,战友身亡,父母的罪恶又无情的摆在眼前,容不得他退缩容不得他逃避,就在他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是他表现的太好了吗?所以包括自己包括夏跃春他们,每个人都把他看的无比坚强无比硬朗,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认为他可以承受,可以面对,他们有人真正关心过他吗?
荣初不想再回忆他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街上,裹紧风衣瑟瑟发抖的样子,不想再回忆他无助的跑到荣华书店去偷偷哭泣的样子,更不想去回忆他带着赴死的决心走向日本茶室的样子。荣初说道:“不管怎样,我始终是哥哥,所以你就得听我的。”
“你——”对于他这种简直是无赖的态度,杨幕次感觉自己已经没办法跟他沟通了。他甚至开始懊恼,我怎么就能晚出生那么五分钟呢?如果当初是我先出来的该多好,现在就该是自己叉着腰教训他了,哼!
我们两个,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无论如何,杨幕次最后只有认命的份,乖乖的跟着荣初回家了。
刚回家一天,夏跃春便找上门来了,正无聊的杨幕次一喜,还以为夏跃春是来找自己有任务的呢,刚要迎上前却见夏跃春径自朝荣初去了,“阿初,我有话要和你说!”
夏跃春的脸色很不好,杨幕次不禁停下了脚步。荣初站起身来看着他,心下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于是对杨幕次道:“你回房去,不要让我知道你敢偷听!”
“哦。”杨幕次不满的撇撇嘴,上楼去了。荣初对夏跃春道:“到我书房谈吧。”
刚关上书房的门,夏跃春便气愤的问道:“阿初,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夏跃春愤怒的将一沓照片摔到桌子上,荣初瞟了一眼,并未惊讶,只是冷笑道:“跃春,你们速度够快的。怎么,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夏跃春压下火气,语重心长般的道:“阿初,我知道你并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可是,你能把理由告诉我吗?”
“我没有理由,我不想解释。”
“阿初,我在救你啊!”
“救我?跃春,你们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
“阿初,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但你们的组织是!”
“阿初,你能不能不要这般过激。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的,我还没有告诉方致同,我只是想来向你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以吗?阿初,就算你可以不在乎,可是你能不能顾及一下阿次的感受?”
荣初想了想,说道:“跃春,如果我说他们是叛徒,你信吗?”
夏跃春疑惑的看着他,等待下文,荣初接着说道:“苏长庆是李沁红的人,而陆阿珍,她已经被杜旅宁给收买了。”
夏跃春皱眉,“证据?”
“我没有证据,如果你们不信,我无话可说。”
“好,我会派人去查的。”夏跃春想了想又说:“阿初,如果不是杜旅宁查到这些,我都不知道你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那个李沁红——”
荣初打断他,“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阿次,与你们无关。”
“好吧,阿初,我还有一个忠告。你是学医的,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学校时的理想吗?不敢说救死扶伤、造福人民,但至少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阿初,离杜月笙远一点吧,他的路,不适合你。”
荣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跃春见他如此态度,只能道:“阿初,你好自为之。”
送夏跃春离开,荣初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到沙发里,手上无意识的晃着酒杯,陷入沉思。好半天才像下定决心似得,拿起电话拨出去,“明堂,帮我个忙。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期货,帮我尽快出手……对,全部,另外我放在你那的部分股份能变卖的也尽快变卖……是,我会转一部分产业到重庆……跟你说明堂,你也尽早做好准备吧,上海很快就会沦陷,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对国民党没有信心,对,就这样,越快越好……不动产?那些我会送给杜老板,所以就不用动那部分了。好,谢谢。”
荣初放下电话,一回身却看见杨慕次站在楼梯上,不由顿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举了下酒杯,说道:“一起喝一杯?”
杨慕次紧蹙眉头,走下来,“大哥,你要去重庆?”
荣初给他倒了杯酒,示意他坐下,才道:“不是我,是我们。”
“大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可能走。我的工作,我的使命,我的责任,都不允许我逃避,越是危险我就越是必须留下。”
“你们的组织要求的是‘绝对服从’,放心,我会去和夏跃春谈的,顺便,侦缉处那边我也帮你办了。”荣初说的很轻松,杨慕次简直对他无语了。“大哥,我知道你现在能耐很大,我也不求你能够认可我的信仰,但是,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荣初放下酒杯,说道:“我认可,我也尊重你,只不过是想让你换一个地方而已。去重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工作,信你的信仰。其实说穿了,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你,必须活着!”
“大哥——”
“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们两个,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你自己选吧。我还有事,你别喝多了。”荣初说着将剩下的半瓶红酒往他面前一推,自己起身便上楼去了。听他撂下的这句话,杨慕次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恼还是该感动,一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去。
江边僻静的小路上,俞晓江身着旗袍,打着一把小巧的遮阳伞在江边漫步。走了一会似乎是走累了,看到前面有一张长椅,不禁快步走过去落座。长椅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人,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装作不认识的转回头去,这个人正是夏跃春。
俞晓江弯腰擦拭一下鞋子,趁机观察了四周都无可疑人员,这才开口道:“荣初说的不错,那个陆阿珍确实是被杜旅宁收买了,如果不是这件事,我都不知道,杜旅宁做的很隐秘,还是这件事之后杜旅宁才跟我说的。”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似乎是在欣赏风景,声音也很低,只够夏跃春听到而已。
夏跃春也是看着远处的江面,低声回道:“可是苏长庆的事情没有证据,他只是方致同的小老乡,方致同对他知之甚少,最主要的是,李沁红已经死了,这件事死无对证,很麻烦。”
“我的意见是,相信他。这种事他完全没有必要撒谎,也完全没有必要趟这个浑水。”
“你想维护他?”
“我是就事论事。再说我这也是为大局着想,也希望组织考虑一下他的身份,他可是破解‘雷霆’的功臣。”
“我会如实上报的。现在多事之秋,我们也需要他这样的人才相助。”
再次见到夏跃春,荣初笑了,“夏大院长,你都查清楚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上海了?”
“离开上海?你们要去哪里?”
“既然你们组织审查完毕了,我当然就要和阿次回南京去祭祖啊。”
“阿初,”夏跃春讪讪的道:“你知道,必要的程序。但是,我也没有胆量限制你的自由啊。”
“少来,结果出来之前我就走,岂不是有些畏罪潜逃的味道,那你们还用查吗?早就把我嘣了。”
夏跃春急了,“阿初,别把我们想的这般嗜杀,我们是讲证据的。”
“好吧好吧,算我说笑。”荣初无所谓的摆摆手,道:“正好你来了,也省得阿次单独请假了,我明天就带着他一起去南京,过个一个月才能回来,你们不要太想他啊,我需要他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千万不要去打扰我们。”
“一个月?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我说你们是不是离了他就不活了,少了他你们的工作就没法做了?别跟我说侦缉处里就靠他一个了,那些照片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你最清楚!”
“好好好,放假,一个月就一个月。”夏跃春高举双手,对这个“弟控”初简直无语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荣初他们还是没有待上一个月,杨幕次是被杜旅宁给叫回来的。荣初算算时间,这一世借重生的优势,一切都提早结束了,所以军统局的潜伏计划应该还没有出炉,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跟杨幕次一起回来了,很快就要到前世日军侵占上海的时间了,他必须准备了,在那之前必须离开上海!
杜旅宁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杨幕次,他最得意的弟子,心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看了他半天,才突然道:“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gongdang,你杀不杀我?”
杨幕次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坚定的回道:“不杀!”
杜旅宁却是道:“如果反过来,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