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女人,天下的女人都希望,只是她不想。
这个女子是特别的,不然也不会引得几个男子为她倾心。
睿璇将信挥向空中,望着它们轻飘飘的落下,[皇叔,我放不开手啊。]沙哑的声音控诉着伤心。
姬随云轻轻叹气,[去找她吧。]
[找她?]他呆了一下,跟着却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怕看到她,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抢过来。]
姬随云轻轻叹气,对待亲生兄弟,他都可以狠下心肠来,但对于自己爱的女人,却无法下得了手。
他能了解他的心情,只因自己也是过来人。
[无论结果如何,你现在最需要是去见她一面,好好跟她说一说。]姬随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皇叔。]
收回自己的手,他站了起来。
[皇上,请你记得自己的责任。从你坐上这张龙椅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姬睿璇,是为焉天百姓所有的。]
睿璇愣了,皇叔第一次如此严肃跟自己说话。
[天下人都有任性的权利,唯独你没有。]姬随云看着他说:[这是你身为帝王的命运与责任。]
睿璇撑着书桌起身,[朕知道了。]神色傲然,一改刚才的伤心失意。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为情而伤心的男人,他是焉天的永平帝。
姬随云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肯定的神色。
[朕是焉天的皇帝,同时也只是一个男人。]大步走到御书房门口,睿璇望着无云的蓝天,[朕可以得到全天下的女人,却得不到所爱的人。]
望着那孤独的背影,姬随云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父亲经常在夜里望着漆黑的天空叹气。
那时候,他就知道身为一个帝王,陪伴他度过终生的是无上的权力与无尽的孤独。
[皇叔,今生与她无缘,我只能祈求来世再聚。]回头给他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他轻声说:[去见她,朕也许放开,但是不代表朕会不再爱她。]
姬随云望着这个侄子,在心里轻轻叹气。他跟自己一样的多情,错生在这无情的帝王之家。
三月,晋亲王府世子姬禀泉领兵赶赴沙潼关,出战馔国。
随行的有童日朗,焉天第一智者沈墨离。
冬雪开始融化,蓝天白云,一个适合远行的日子。
姬随云亲自到城外为他们送行,也亲眼目睹了一身战甲的儿子坐在马背上立于众将之前的威风。
沈墨离一身白色儒衣,显得道骨仙风,骑着马立于姬禀泉的左手边。
童日朗则一身战甲,头盔遮到了鼻子,只露出黑蓝色的眼睛与刚毅的下巴,骑马立于姬禀泉的右边。
[沈先生,本王代寻风谢过先生。]姬随云让人给沈墨离上酒。
沈墨离拿起酒杯,淡淡笑着道:[王爷言重了。]这笑容,风云皆轻。
[本王知道,若不是因为泉儿唤寻风一声[姑姑],先生也不会肯屈就这区区一个军师之名。]姬随云望进那双似乎看透天地万物的眼睛。
沈墨离一笑,不否认他的话,[寒姑娘没认错你这个义兄。这酒,墨离干了。]
姬随云知道,他认同了自己,于是也跟着将酒干了。
[墨离会尽自己所能辅助小王爷,王爷请放心。]沈墨离将酒杯交给下人,淡淡的给予承诺。
姬随云轻轻点头,转而策马来到童日朗跟前,让人给他上酒。
[童公子,这一杯,本王谢你对泉儿的支持与信任。]他向童日朗举起杯子。
童日朗有些受宠若惊的回敬过去,[王爷言重了,是小泉不介意在下的身份还视为知己,童日朗没齿难忘。]
[童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他笑着鼓励这个年轻人,欣赏他处于尴尬的位置却从不自暴自弃,[本王在此祝你前程锦绣,找到自己的价值。]
听罢,童日朗那双黑蓝色的眸子越发明亮,[日朗知道了,谢谢王爷的金石良言。]说罢,将酒一饮而光。
姬随云也将酒喝光,轮到自己的儿子了。
[泉儿,为父没什么要求的。]他亲自下马将酒拿给儿子。
姬禀泉也立刻跳下马,迎过去,[父亲。]
[我不求你扬名天下,只求你这次能平安归来。]姬随云眼眶微红,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请你原谅为父的自私。]
[父亲,我明白。]他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星眸带泪,[我答应你,孩儿会平安归来的。]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晋亲王府的世子,父亲唯一的儿子,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自己肩负着的不止是晋亲王府的荣辱,更是父亲的心,他不能再让父亲再伤心一次了。
[别让我愧对你泉下的母亲。]姬随云看着儿子道:[万事要小心。]
[父亲。]姬禀泉眼眶微红,母亲去世后,这是父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她。[你也要保重身体。]
姬随云点了点头,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
姬禀泉也跟着仰头喝光,父子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转身往自己的马走去。
喝下三杯酒,将士起行。
姬禀泉没有回头,这是焉天的习俗之一,凡是将士者出战离开家园不能回头看,否则回不去。
[朗朗,泉大哥,沈先生,我等着你们回来过中秋。]小十八对着他们的背影猛挥着手,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望着儿子远去背影,姬随云第一次尝到亲自送儿子上战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将小十八抱上马,他现在只能希望儿子可以平安而归,不然他娘会在梦里揪自己的耳朵啦。
[一定要回来啊。]军队远去,小子还在猛挥手。
[小十八,我们回去吧。]他轻轻拍着小侄子的肩膀。
十八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与他离开,此次学院里就只剩下自己了。
[皇叔,下次,我将会是跟他们骑马赶赴边疆,而不是送行。]他仰头对身后的男子道,眼里带着坚定的神色。
姬随云微微一愣,跟着淡淡叹气,[那你就得好好用功了。]
[我知道了。]小子点头——
最终回 江南
五月的江南,游人甚多。
各式各样的花开满了枝头,酷热的阳光刺的人们无法睁开眼睛。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进陆城,前头有十骑开路;后头有二十人殿后,旁边有一白袍男子骑着马护驾。
路人纷纷好奇翘首以望,达官贵人都喜欢来陆城游玩,见惯了的居民不会大惊小怪,只是惊奇这辆马车的排场。
马车里的人何等的尊贵,需要如此多人的保护?
尤其是那白袍男子,那张脸不是俊得让天地失色,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有的女子还跟着走,希望能得他回头一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城东的释馆前进,人们猜测马车里的人是皇公贵胄。
马车那小窗的帘子被撩起,里面的人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陆城不愧是焉天七大城之一,触目所及之处都是繁荣昌盛,人们衣着不算光鲜,但补丁却也少见。
[阚大人的风采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么迷人。]车厢里的一人开口,声音有些尖。
另一人淡声道:[这些姑娘要失望了。]
[呵呵,不知何家姑娘有幸得到阚大人的垂青呢?]怎么听都觉得有看好戏的口吻。
不知车外那白袍男子听后会有什么想法呢?
到达释馆前,马车停下。
白袍男子跳下马,白色的衣袍在阳光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形,就见他走到马车旁。
[公子,释馆到了。]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嗯。]
负责打理释馆的官员从里面跑出来,心里想着又不知是哪个王爷来了。
一个男子从马车里钻出来,脸上无须,动作秀气得像女子。
就见他跳下马车,看了周围一圈后,他撩起了帘子,对里面的人道:[公子,可以下车了。]
里面传来一阵轻咳声,接着见一黄袍男子从里面钻了出来,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一张瘦削而俊美的脸。
脸色有些苍白却无损那天成的贵气,唇边挂着一个淡淡的笑,锐利的眼睛扫过围观的众人。
[公子,这儿就是陆城的释馆。]那秀气男子对他说。
[嗯。]黄袍男子轻轻点头。
那释馆的官员先是一愣,接着赶紧上前,但被白袍男子拦住。
[莫航。]就见白袍男子一喊,一条人影从天而降。
[公子。]莫航对那黄袍男子伸出自己的手。
黄袍男子——睿璇淡淡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让他带着自己下马车。
白袍男子——阚灵战平声对那官员道:[我家公子微服出巡,不想引来麻烦,你明白吗?]
官员立刻点头,[明白,明白。]天下间只有一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穿着黄色的袍子,他立刻明白那人的身份。
阚灵战满意的微微点头,语气不变,[带路。]
[是。]官员立刻变得卑躬屈膝,在前面开路,[各位请跟小的来。]
阚灵战对睿璇作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先行,自己跟随在后。
一行人走进释馆,没多久街道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在陆城,你只要开口问一下云深不知处在哪儿,立刻就有人告诉你。
[看来还挺出名的呢。]睿璇微微笑着,掩饰自己此刻紧张的心情。
[是啊,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莫航在一旁说道。
[走。]
一行四人朝着刚才那人说的方向走去,当然又引来不少侧目。
云深不知处,是一家茶居。
云深不知处,是一家只卖点心的茶居。
云深不知处,是一家只卖好吃点心的茶居。
四人踏入茶居,笑容满脸的夥计立刻迎上来。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店面一圈,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掌柜身上,阚灵战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茶居,卧虎藏龙呢。
热闹而不吵闹,睿璇微微点着头,上这茶馆的客人都是有品位之人。
夥计笑着问:[客倌,楼上还是楼下?]
阚灵战看了睿璇一眼,跟着淡声道:[楼上。]
[好,好,请跟小的来。]夥计领着他们往楼梯走,[客馆想喝什么茶?]
睿璇只觉有趣,[你们这儿有什么茶?]
夥计笑着答:[除了宫里有的之外,我们这里什么茶都有。]
莫航觉得好笑,[那你有什么好介绍?]
[我们这儿的碧海明珠是最出名的,府尹大人每次来都点这茶。]夥计热情介绍着。
[哦?]睿璇有些感兴趣了,[名字倒是别致。]
[是啊,这茶是从馔国运过来的,每年只进这么百斤,我们店里就进了三十斤。]夥计有些骄傲的说。
[听你说得这么好,那就来一壶碧海明珠吧。]在睿璇的授意下,莫航笑着道。
[好的。]夥计领着他们在窗边的位子坐下,就跑到楼梯口喊:[掌柜的,东一号,一壶碧海明珠。]
四人坐下,夥计又跑回来。
[四位客倌要点些什么点心?]
[我们四人初来陆城,你们这云深不知处也是第一次来,劳烦小哥为我等介绍一下店里的糕点。]莫航道。
[客倌来我们这对了。]夥计笑呵呵的道:[我们这儿最出名的筒罗烧,煎饺子(以下省略一千字)客倌想要什么都有]
听得头昏脑胀的莫航挥了挥手,让他停下来,再听下去自己会晕倒的。
阚灵战淡淡开口:[给我们每人来一份那个筒罗烧,煎饺子,还有蛋糕。]
[好咧,很快就来。]夥计立刻消失。
莫航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是死里逃生了。
蛋糕,睿璇陷入回忆。想起那个夜里,有一个女子笑着给自己递来一片。
此时,一个粉衣小姑娘给他们送上热茶。
就见她将所有的杯子都放在那个她带来的盆里,跟着用温水冲了一遍,跟着拿出来以干布擦干,再给四人斟茶。
睿璇觉得好玩就问了:[姑娘,你用水冲杯子,是为何?]
粉衣姑娘笑了笑道:[我们老板说,是为了卫生。]
[卫生?]福有喜觉得奇怪,没听过的名词啊。
[就是干净。]给各人斟好茶,小姑娘笑着道:[客人请用茶。]
在睿璇的示意下,福有喜给了她一锭银子。
[多谢客人。]小姑娘收了银子笑了笑拿着东西着转身下楼。
[这服务倒是挺好的。]莫航如是说。
没多久,夥计送上点心。他们这才知道煎饺子是咸食,铜锣烧是甜食,于是又各点了一份萝卜糕。
四人吃着点心,因为睿璇没有说话,其他三人谁也不好开口。
就在此时,悠悠琴声响起。
旁边的客人说话了:
[这盼盼姑娘的造诣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嘛,在下天天来就是为了盼盼姑娘的琴声啊。]
[菲菲姑娘的歌声也不错哦。]
琴声轻灵,仿佛只是琴声,无关弹琴人的心思如何。
淡淡轻轻的女子嗓音伴随着琴声响起:——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笑红尘》,陈淑桦
除了福有喜,三人都知道这曲子是某人家乡的曲子。
她真的在这儿,睿璇难掩心里的激动。
跟着听到女子的声音:[以下这首曲子,菲菲是奉了嫂子之命唱给她那个远在沙潼关的侄子的,希望他可以平安归来。]
掌声过后,带着悲壮而豪气万千的琴声再次袅袅而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焉天要让四方来贺——
《精忠报国》屠洪刚
悠扬婉转之中带着豪气干云,却又隐含了一丝忧伤,为那些不能马革裹尸还的将士们而伤心。
阚灵战微微一怔,这曲子他听过,那个女子亲自唱的。
那日湖边一别就是一年,当时他没有将她的行踪报上去,还和龚非凡合计帮忙掩护。现在,却是她主动让皇帝知道他们的行踪。
那个女子,她在赌吗?
睿璇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他上过战场,知道战争的残忍。有国才有家,要保护自己的国自己的家,杀戮是无法避免的。
莫航定定的望住杯子里的茶水,神色有些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歌声停下,琴声却是继续,将曲子弹奏了一遍又一遍。
[白大哥,我唱得怎样?]殷菲兴冲冲的问那个努力拨弄着算盘的白衣男人。
[菲菲姑娘,你不需要问白掌柜,我们就能告诉你。]一个客人笑着打趣。
[那怎样?]殷菲笑着问。
[很好。]客人点头。
小丫头开心的笑着,硬是要某人回答,[白大哥,你说呢?]
[嗯。]白云深忙里偷闲的应了她一声。
[白大哥,菲菲。]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向他们走来。
她就是那个弹琴的姑娘——尹盼盼,是殷菲从街上买回来的。
那时候,尹盼盼跪在街旁,旁边立了个牌子:卖身葬父。
殷菲见她可怜就出钱帮她葬了老父,当时没想过会将人买了。只是这女子办理好父亲的身后事就自动跑来云深不知处,赶也赶不走。
后来问起才知道,尹盼盼的父亲本是个琴师,父女二人在陆城有名的酒楼内卖唱度日。
殊不知一个恶霸看上了尹盼盼,要强抢回家,老父护着女儿被打至重伤,后来始终是不治而亡。
家徒四壁,连葬父的钱都没有,尹盼盼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只能卖身葬父了。
见她可怜,殷菲就和寒寻风提议收她在茶居帮忙,有时弹弹琴。
[楼上有四个客人,他们衣着看来不光鲜,但料子都是出自陆城第一丝绸庄绢绣庄。]尹盼盼轻声说着。
殷菲与白云深交换一个眼神,[何以肯定?]
尹盼盼笑了笑,[菲菲忘了我是什么人了?这点小事,还难不到我。]她卖唱的酒楼,那里出入的人非富即贵。
[绢绣庄专门给皇宫与官员提供布料。]殷菲沉吟一会,[我上去看看。]
白云深拉住她的手,[如果真的是他呢?]
殷菲一呆,有些黯然,[白大哥,如果是他,那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必要时候,我们只能保护自己。]
他微微皱了皱剑眉,[菲菲。]这丫头比以前成熟多了。
[你还记得,]她笑了笑,[我说过的话吧?]
他轻轻点头,放开手。
尹盼盼一头雾水的看着二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殷菲上楼,如果真的是他来了,她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痛恨这种无力感,但于事无补——
最终回 再见
那四人,她都见过。
阚灵战,焉天有名的铁面御史,在他身边的是莫航。
在他对面的是焉天的帝王永平帝——睿璇,还有就是他的近身太监福有喜。
她倒抽一口气,要来的始终要来。
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大步向那四人走去。
睿璇也见到了她,一别就是一年有余,昔日那个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菲菲见过六公子。]她微微欠了欠身,[御史大人。]
四人都望着她,心思各异。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四人,唉,都是装蒜的高手。[前些日子是八公子,今天是六公子,真是让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啊。]她笑得灿烂。
不仅是外表变了,睿璇看着她,连内里也变了。
昔日那个缅惦的女孩已经脱变成现今这个八面玲珑的女子,笑,而不真心。
[菲菲啊,我们也算是旧识,你说话又何必如此的生疏呢?]睿璇淡淡笑着道,但眼里没有笑意。
[六公子抬举了。]她淡淡一笑。
他微微眯了眯眼,时间真的能使一个人改变,这个小丫头也变得厉害了。
[远来是客,这一顿就由菲菲来作东。]扫过众人的脸,她笑着道。
[那就谢过殷姑娘了。]阚灵战淡淡开口。
此时,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楼梯口。
[菲菲。]她对殷菲招手。
[不好意思,菲菲失陪一下。]微微欠了欠身,殷菲转身向那个女子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莫航轻轻摇头,颇为感叹的说道:[这个小丫头改变得真多。]
[盼盼,什么事?]殷菲站在尹盼盼面前。
听到这个名字,阚灵战投过淡淡的一眼,但很快收回目光,没有人发现。
[菲菲,跟你说个好消息哦。]尹盼盼一脸激动的拉住她的手,[嫂子前两天不是觉得很不舒服的吗?]
[嗯?]殷菲点头,兄长还因此而紧张不已呢。
[刚才啊,大夫来过。]她一脸喜悦,[给嫂子把过脉,你猜大夫怎么说?]
[怎么说?]殷菲也有些紧张了。
[大夫说,嫂子有喜了。]尹盼盼开心的说。
[真的?]殷菲惊呼,此刻的她才像个15岁的少女。
[嗯。]尹盼盼用力的点头。
[太好了,我要当姑姑了。]殷菲开心得拉住她的手,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要跳起来。
成亲才三个月,寒寻风就怀孕了,殷菲只能说,兄长真勤奋。
那四人当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睿璇脸色苍白不已,手里的杯子被捏碎了而不自知。
[公子。]福有喜被吓了一跳。
阚灵战看了一眼,跟着面无表情的扳开睿璇的手,将杯子的碎片拿走,幸好没有伤到手。
此次南下,他大概猜到了一些内情。
寒寻风已经成亲了,现在还有了身孕,皇上还想怎么样?
抢吗?
身为一个男人,他也无法明白睿璇的感觉,因为自己是一个冷情的人,女人于他可有可无。
莫航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看看那两个开心的女子,再看看那个脸色苍白的帝王。
他只有两个字,复杂。
[殷菲。]睿璇却突然出声,冷却不容反驳。
[在。]
[我要见她,立刻。]他命令道。
殷菲抿了抿唇,[是。]
[菲菲。]尹盼盼拉了拉她的衣袖。
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殷菲冷静交待着:[你去跟嫂嫂说一声,有一位六公子拜见。]
[是。]看了看那四人,尹盼盼转身下楼。
听了尹盼盼的话,殷离非常不安的搂住妻子。
尹盼盼呆呆的望著他,自己在这儿也呆了两个月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激动过。
他从来都是淡然处之的,除了看寒寻风时,眼神会变得温柔,其他时间他都是冷冷的。
她都要以为,他永远都是这么冷淡下去。
为何听到六公子要拜见寒寻风之后,他会如此失常?
那个六公子又是何人?
挥退尹盼盼,寒寻风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问着:[殷,如果他命令你放了我,你会怎样?]
殷离全身一颤,紧紧的将她禁箍在自己怀里。
[要我放开你,除非我死。]埋首在她颈窝间,他闷声道。
眼眶悄悄的红了,一粒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下,她微笑着拥紧了自己的夫。
这就足够了,她告诉自己。
听到脚步声,殷离放开她,发现那双明眸的睫毛湿润才知道她为自己静静流泪了。
心,再次激动起来,若不是有人接近,他会狠狠的抱她入怀,吻个天昏地暗。
动作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拉起她的手,他望进那双眼,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对他轻轻点头,坚定的说:[今生,有你殷离的地方就有我寒寻风,那怕是刀山油锅,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又是一阵激动,再也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顾不得会被人看到,狂风扫落叶一般吻上那张小嘴。
久久才离开那张诱惑着自己的红唇,得妻如斯,他今生夫复何求?
寒寻风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走进婚姻的坟墓,但是她知道殷离心里的不安。
情敌——睿璇太过强大,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说句老实话,他在自卑。
但他不知道,她要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为了让他安心,她不介意早婚,反正自己也不打算换个人来爱。
脚步声渐近,殷离不舍的放开她。
[没事的。]她软声道。
他望着妻子,[嗯。]紧紧握住她的手。
前面多大的风雨,只要她跟自己一齐,他也不会怕。
她微微对他一笑,一齐走到门口去迎接客人。
阳光明媚,在那门口,那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男子一手环着女子的纤腰,宣告着自己的独有权,面无表情的看着妹妹领着四人前来。
感受那渐渐收紧的手,寒寻风抬头望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她身手拍了拍他的另一手。
低头看了看妻子,殷离试着给她一个微笑,却有些牵强。
知道他这是在乎自己的表现,她淡淡一笑。
看到这个干净的笑容,奇异的让他放松了少许。
望着那并肩而立的二人,睿璇只觉心口开始发疼,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换下了那身青白色的衣裳,此刻穿上耀眼的红,显得那张平凡的脸有些娇媚。
那个柔柔的微笑是为了身边的男子而发,不是他。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子是何时走进自己的心房。
是看到那个让自己安心的笑容时,还是她淘气的说要自己唤她[姑姑]时,还是自己卧病在床见到她时?
他,说不清。
发现时,她的影子已经刻在自己的心上。
那时,她对自己的态度疏离而有礼貌,他以为是正常的。因为除了姬随云,她对待任何人都一样。
可是,为何她身边现在有人了呢?
那个人,曾经是她的护卫,此刻是她的夫。
妒忌吗?
是的,他妒忌。
她一走了之,连一个机会也不给自己,叫他怎能甘心?
他是一国之君,统领万民,可以得到任何一个女人,唯独她除外。
一别就一年,再见之时,她已嫁作人妇。
他有些自嘲,很多女人爱自己,而自己真心爱的女人却不爱自己。
老天,真爱开玩笑啊。
望着渐渐走近的四人,殷离那只环着妻子的手握紧了,即使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担忧不已。
殷菲停下来,微微闪身让身后四人与兄嫂面对面。
淡淡一笑,寒寻风开口:[六公子与御史大人光临寒舍,寻风与夫君有失远迎,还望怒罪。]
睿璇的目光锁着这个女子,这态度一如当年,没半点改变。
[寻风客气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叫他自己都觉得惊奇。[是我等唐突了,应该先递上拜贴才再上门拜访。]
她笑,风云皆轻,[四位请进。]作了个[请]的手势,又对殷菲说:[上壶碧云天,再让盼盼做几碟囚心。]
[是。]殷菲转身走开。
她学不来嫂子的淡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谈笑风生。
招呼四人入内,睿璇坐在正中央,阚灵战在一旁随意落坐,寒寻风与殷离都站着。
望着那二人,睿璇轻轻一笑,只是其中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都坐下吧。]他轻轻开口。
两人在一旁坐下,殷离垂着眼皮,寒寻风像是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衣摆。
殷菲拿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给各人上了茶又离去。
睿璇拿起茶杯,揭开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见他如此,其他人却紧张在心里。
寒寻风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猜不透她真正的心思。
平生第一次,殷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那里坐着的男人,是来跟自己抢妻子的,他如何能坐得稳?
睿璇开口:[这一年来,寻风过得好吗?]
[托公子鸿福,日子还算畅顺。]寒寻风轻松接招。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莫航觉得自己就快无法吸气了,这气氛实在是闷得紧。
阚灵战似乎不被影响,优雅的品着这自己没有听说过名字的茶。嗯,他满意的点着头,果然是好茶。
就在此时,尹盼盼拿着点心走进来。
[尝尝这丸子,是盼盼的拿手绝活。]寒寻风对尹盼盼轻轻点头示意她给各人上一碟。
[闻说江南有一出名茶居,点心更胜皇宫的御厨,想必就是云深不知处了。]望着那白玉似的丸子,阚灵战淡淡开口。
再次相见,即使这个笑容与旧时一样,但他能感觉出,她比从前快乐。
目光偏斜落在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脸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当初没有帮错,殷离果然是最适合她的人。
有些感激他打破这尴尬的情况,寒寻风微微笑着点头,[不敢当,那是大家托大的说法罢了。]
[殷夫人过谦了吧。]他淡淡看她一眼。
她微微一愣,不解这个冰一样的男子为何要助自己。
[那就请御史大人尝过之后给个说法吧。]她立刻回神微微笑着道。这个人情,是欠定了。
当听到[殷夫人]这三个字时,睿璇那双眼睛微微一眯,闪着危险的光芒。
阚灵战啊阚灵战,连他也来提醒自己吗?
他冷淡开口:[寻风,我想跟你单独说说话,可以吗?]虽然是询问,但语气是不容反对的。
殷离全身一颤,紧张的望着身边的妻子。
对他微微点头,寒寻风笑着道:[好。]
要来的始终要来,就是因为不想再躲下去,所以她才通知姬随云自己成亲的消息,由他来告诉睿璇。
起身,睿璇率先走出客厅。
[没事的,嗯?]给丈夫一个安抚的微笑,她也起身跟着走出去。
望着妻子的背影,殷离握紧了自己的双手,痛恨自己无法保护她。
[别多想了,这事情,你帮不了什么。]阚灵战冷冷的声音传人他耳中。
猛然抬头,发现他正在看自己,殷离微微苦涩一笑。他说得没错,这事情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回 不能强求
院子里,有一口井。
井边,有一石桌。
桌子旁,有两张石椅。平时,是白云深教授殷菲武功的地方。
睿璇站在石桌旁,双手放在背后,望着蓝蓝的天空。
那个挺直的背影,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的长发,很是迷人,只是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心酸寂寞。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独的,寒寻风抿着唇想。站在最高的位置,却是高处不胜寒。
[寻风,你看,那两朵云多么的逍遥自在。]他指着天边的两片白云开口。
来到他身后,她抬头望去。[它们不过是平常的两片的云,觉得它们逍遥自在,只在乎公子的心态。]轻轻说着。
收回手,他微微苦笑一下,[寻风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没有说话,微风顽皮的撩起她脸旁的发。
[第一次见你,是在破庙。]他轻轻开口:[当时的你正在教那些小乞丐念书。第二次见你,在晋王府的门口,原来你是皇叔的救命恩人。第三次见你,也是在破庙。]
记忆里,她总是一身青白色的衣服,显得遗世独立。
闻言,她轻轻一笑,[看来,寻风跟那破庙真是有缘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已不太想得起来。
他笑了笑,带着怀念,继续说:[每次见你,总有惊喜。就像前年的秋天,你在院子以落叶烤地瓜,为皇叔庆生亲手做的蛋糕。]
她只能在心里轻轻叹气,知道他可以说出他们每次见面时,自己在做些什么。
[每次见你,总看到笑容,我总在想,你笑着就真的快乐吗?]他闭了闭有些苦涩的眼睛。
心里微微感到惊讶,她望着那个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原来他当时也察觉到自己只是强装的快乐。
她笑着,只因为不习惯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而笑容是最好的掩饰。
[很羡慕皇叔,因为你对他的态度明显的不同,亲切得就好像他真的是你的大哥一样。而对我,总是客气而有礼。每次听到你换我[王爷],]声音突然高昂,[你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我不要你这样叫我。]他猛然转头,直直望住身后的女子。
她抿了抿唇,没有否认自己是刻意的跟他保持距离。不止是他,凡是朝中官员,她的态度都一样。
一直以来,她都有一种代入不了这个世界的感觉,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来人。
虽然说,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再回家,但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不想跟这儿的一切有着过分的牵扯,怕离开时自己会舍不得。
直到发现殷离在自己心里有了重要的地位,那时候她才察觉,自己不想回家了,因为这儿有她爱着的男人。
那时,她才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亲人与丈夫,哪一样重要?
将两者放在天平上衡量,其实都是一样的重要,但是丈夫那一边会偏斜一点,因为丈夫是陪伴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放弃回家的希望,她会难过,但若放弃了殷离,她知道自己会带着后悔思念痛苦过一辈子。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只能选一样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那个会陪伴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为什么,寻风,为什么?]睿璇一连问了两个为什么。
望着那个激动的男子,她微微张了张嘴,有很多理由的。
[你说啊,为什么选了他?一个原本是你护卫的男人。]他上前一步,有些激动的握住她的肩膀低喊。
这样的他,她从没见过,有些被吓倒的怔怔望著眼前这张俊脸。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一个激动的男人,知道失态的自己吓到她了。
苦笑一下,松手放开她,转身背对着这个让他尝到什么是椎心刺骨之痛的女人。肩,因为激动而轻轻耸动着。
[他有什么好?]
她后退一步,殷离有什么好?
很多很多的话可以说,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但张开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很好。]最后,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是吗?]睿璇冷冷笑着,[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不是自己,偏偏只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普通男子。
[寻风可以列出千万个理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公子您却步,]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显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听来就像藉口。]
他笑,带着说不出的悲哀,[可你连一个藉口也不肯给我。]声音像哭诉,像指控。
轻轻闭了闭眼,她从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现在却由自己以这份感情去伤他。
[你真要一个理由吗?]再次睁眼,她望着那个挺直的背影轻声问。
他全身一颤,像用尽全身气力似的应了一声:[嗯。]不敢转身面对她,怕泄露自己眼里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在听了这个理由之后,无论多么的不甘心,多么的痛苦都必须放手了。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帝王,该有身为皇帝的风度。
[在我初初来到这个国家时,第一个遇到的人是龚非凡,因为某些原因,他给了我一笔钱。]现在想来,那一切似乎都离她很远了。[接着遇到大哥,救他那时不知道他是一个王爷。第三个人,是你。]
他一颤,原来自己比殷离更早遇到她。
[殷离是大哥派来保护我的,因为我在王府呆不住,他怕我在外面有危险。]她在石椅上坐下,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他不多话,很本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更得照顾我的起居。]
想想,每次都是他提醒自己该做什么。有时候,她会有一种自己还是个没长大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冷了,他会给自己加衣服。
三餐,他会提醒她该吃饭了。
夜了,他会来赶她去睡觉。
不开心了,他会静静陪着她望天。
她笑了,他会跟着微微笑着。
他静静听着,不敢转身面对她,怕泄露自己眼里的痛苦。
[你要一个理由,寻风就给你一个最真实的理由。]她抬头望向那个正在看自己的男子,眼里闪着光芒。
他有些怔然,头一次听到她说这些几乎是心声的话,禁不住回头看着她。
[没什么特别的,就只因为我不必去寻找,他就在我身边。]她想起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淡然处之的男子,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浅笑。
想起当他知道自己怀孕是那激动的模样,她知道自己今生不会忘记那一幕。
这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微笑,眩了他的目。
这份幸福,却是另一个男子给她的。
心,在痛,也许这是他今生唯一一次为一个女人而心疼吧。
[我要的,只是一个将我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她笑了笑,问他:[很自私,对不对?]
将她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