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卵石从楼门口一直伸延至官道,旁边种了一些柳树。
寒寻风看了一会,夏天的时候可以来个户外上课呢。
[姑娘?]见她发呆,宣颖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继续走。]跟着他走进了破庙。
殷离跟在他们身后,不时看着周围的情况。
[姑娘打算请哪些夫子呢?]宣颖拿着本子在一旁问着。
[武师傅,王爷会安排。]她一边视察着教室一边想,[至于教课的夫子,我的编写的教材恐怕没人能接受。]说罢自己笑了。
宣颖塔下了一张脸,[姑娘]
[宣总管,我们办的是义学,但是呢,]她扭头对他笑了笑,[也不能要王爷白拿出这一笔钱的。]
[姑娘的意思?]
[穷人家的孩子学费一切免费,但是有钱人家呢,当然不可啦。]她笑了笑,带着些许的狡猾,[宣总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的明白了。]他岂会不明白,不就是要收那些有钱人孩子的学费嘛。
[至于夫子问题,]走出破庙,来到练武场,她才说:[宣总管,麻烦你给我在对面的迎风楼办一个招牌会。]
[招聘会?]那是什么东西啊?
[[招聘夫子。]她笑。
宣颖有点明白了,[是。]
走出破庙,三人往城里走。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收生呢?]宣颖问。
[都快九月了。]她看了看红了的枝头,[赶不及了。]忙碌果然让时间过得很快啊。
[姑娘?]
[过了年吧。]她淡淡说着:[夫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
这么说来,还有很多时间啦,宣颖径自点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下几个字。
[这儿就拜托宣总管了。]她客气道。
他却平淡道:[姑娘言重了,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进了城,寒寻风让宣颖先回王府,自己带着殷离逛街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直到中午肚子饿了,寒寻风才拉着殷离往酒楼里钻。
坐下,她兴致勃勃的点了菜。
殷离坐在她对面,一如以往的保持沉默。
菜没有王府里的精致美味,但寒寻风却没有挑剔,因为心情不错的关系吧。
吃完饭,二人就回王府里了。
才进门,一个丫环就对他们行礼。
[寒姑娘,王妃有请。]丫环恭敬的道。
王妃?
寒寻风微微愣了一下,跟着点头,[寻风刚从外面回来,待寻风回房换过衣服就去见王妃。]
她怎能忘记姬随云的妻妾呢?姬随云对自己有求必应,她们怎会让自己好过呢?
[奴婢这就去回复王妃。]丫环行礼后就离开。
寒寻风回院子里换过衣服,打开门,殷离却还站在门外。
[怎么了?]她微微笑着问。
看着这张笑脸,殷离张了张嘴巴,好久才吐出一句话:[姑娘,属下陪你去。]
闻言,她愣了一下,跟着笑了。[殷离,没事的。]知道他在担心自己。
他皱起剑眉,[怎会没事?]王府里,谁不知道侧王妃的厉害?
她关了房门往院子门走去,漫不经心的问着:[王爷待我如何?]
[很好。]跟着,他又补充,[比任何的妻妾都要好。]
[我知道。]她淡淡的叹着气,[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我绝对没有那个想法。]
他有些愕然。
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笑了,[以他的年龄,都可以做我爹了。]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姑娘。]
[嗯?]
[小王爷比你小一岁。]
[啥?]
[王爷有一个独子,今年十九岁了。]他平声道。
[啥?]她有些被吓到,跟着却笑了。
古人都是早婚的,三十五岁有个19岁的儿子也不奇怪啦。
[也许,我可以叫他一声[爹]了。]她笑着打趣,想象姬随云会有的反应。
肯定,嗯,很好玩。
殷离的嘴却在抽筋,王爷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抓狂的。
看了看身边的人,她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真的这么做啦。]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走。
侧王妃是个二十七岁左右的女人,长得像错落凡尘的仙子,一举一动都优雅迷人。寒寻风觉得是姬随云好狗运了,得到这么一个美人当妻子。
嗯,王族中的男子,都是取美女啦,不然孩子那会长得那么可爱俊俏啊。
殷离就站在寒寻风身边,见到他,侧王妃——星雨微微一呆。
她见过一次殷离,知道他是晋王府的暗卫之一,只听令于姬随云,现在却派去保护寒寻风。
寒寻风也没有下跪,连姬随云都没有跪过,她是粉不原意跪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见她没下跪,星雨也没说什么,连姬随云都不下跪的人,她也不指望这个女孩会给自己下跪。
她微微一笑,定定的看着那个样貌平凡的女孩。
不美,她真的不美。
王爷喜欢她什么?
不羁吗?
[王妃找寻风来,有何吩咐?]见这个美人不说话,寒寻风淡淡开口。
[吩咐?]星雨微微一笑,优雅的拿起茶杯,[星雨怎敢?不过是对寒姑娘感到好奇罢了。]
她很好奇会让姬随云这么宠爱的人,虽然长相没有特色,但必有其过人之处。
[寻风不过凡人一个,有什么值得王妃好奇;有的话,也不过是他人添油加醋的传言罢了,王妃还是不要听信别人的闲言闲语。]她淡淡笑着道。
看着她,星雨没有说话。她不是笨人,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很简单的意思,她和姬随云根本就不是王府里人所说的那般。
可是,王爷待她这么好又如何解释呢?
见她不说话,寒寻风也报持沉默。
星雨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连姬随云都小心讨好着的人,自己又凭什么难为她?
[寻风告退。]
二人退出了屋子,漫步离开。
殷离有些奇怪,侧王妃居然就这这样放过寒寻风。
[她不是放过我。]寒寻风轻声道。
他吓了一跳,自己的心思居然被她猜到了。
看到他的反应,她笑出声来,[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她不是放过我,而是她不能动我,而且有你保护,她也动不了我。]
星雨不是笨蛋,姬随云这么宠爱自己,她不会傻得跟他正面起冲突。突然,寒寻风觉得这个侧王妃很可怜,必须算计着丈夫的侍妾。
她摇了摇头,这就是名利的代价了吧?
将来会变成怎样,她不知道,但她决定了决不会跟别的女子分享一个丈夫。
嗯,对,就是这样。
他有些迷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似乎很能应付这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只是,她似乎也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别想这么多了。]她拉起他的袖子往自己的院子快步走去,[帮我想想学堂叫什么才有创意吧。]
[是。]他应了一声,即使自己真的想了,也见得会被录用吧?
看来,她住在这王府里到叫某些人看不顺眼了。
唉,看来,这儿也不是自己久留之地啊。
自古最复杂的就是这些皇族之家啊,唉,即使她今天没事,也不保证他日不会出事啊。
[你能不能不要跟在我身后呢?]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对身后的男子道。
[呃?]他被吓了一跳。
[像背后灵。]
他沉默,那是什么东西?
看他这副不知所以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知道什么是背后灵,[总之,你以后不要跟在我身后了。]
[嗯。]他点头。
[跟在我的身边。]她特地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
他有些不自在,即使现在的女子再大胆,也没有像她这样直接拉男人的手啊。
抬头望去,那张不怎么起眼的脸上飘着两抹可疑的红晕,她坏坏的一笑,[别告诉我,你在害羞哦。]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有一点点红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立刻退开两步。
她却呵呵一笑,这个男人的脸皮很薄呢。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走了。]她率先迈开步子。
殷离跟上去,也不再敢跟在她身后,倒是跟她并肩而行,虽然隔了三大步的距离。
京城篇 睿璇
晚上,姬随云来找寒寻风。
那时候,她正要殷离耍刀法给自己看。
武林高手嘛,只是怎么看她就怎么觉得殷离很帅呢?
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怎么看就怎么觉得这儿的中秋还没有过去。
[王爷。]一见他迈进院子,殷离立刻停下对他行礼。
随意挥了挥手,姬随云道:[你下去,本王有话跟寒姑娘说。]
[是。]他垂着头退下。
寒寻风望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男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来到她面前,他在石椅上坐下。
八月末,天上没有月,只有满天的繁星。
她将一手摆在平坦的石椅上,一手托住下巴。
[王爷啊,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好了。]她当然知道他今晚来找自己的目的,王府里没有事情瞒得过他这个主人。
微微愣了一下,姬随云望着身边的女子想了一下,[也难为你了,一个女子住在这王府里,无名无分的。]
[喝,我可不是在跟你要名分哦。]她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也没这么想。]
[但是,]她看着他,眼里带了些迷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闻言,那张成熟的俊脸却染上一丝忧伤,他只看着她没说话。
[呃,如果是伤心事就不提起了。]心里打了一个突,她也知道揭人伤疤会很痛的啦。
看着她好一会儿,姬随云轻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道:[丫头,如不嫌弃你可否认我这个哥哥?]
寒寻风呆了呆,跟着笑了,[是我高攀了吧。]
他也笑,却是满怀心事。
见他这样,她连忙说:[大哥。]
他笑了,伸手搔搔她的头,[好妹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寒寻风也不敢再出声,只好任由他搔着自己。虽然好奇,但有时候很多故事很悲伤的。
很久,他才开口:[寻风,你想搬出去住吗?]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才说:[待学堂开学后,我想去任教,每天这样来来回回也不方便,所以我想住在学堂里。]
闻言,他微微皱眉。
[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有殷离保护我嘛。]她拉着他的袖子撒着娇,[大哥。]
他无奈的叹气,[好,但要经常来探望大哥。]心里也有些开心,她这样算是对自己放下了防备。
[当然。]她开心的点着头,[大哥也要来看我哦。]
他笑着以指点着她的光滑的额头,记得很久以前,他也这样与自己的亲妹妹闹笑着。
桃花依旧,只是那可爱的妹妹早已不在这世间了。
[大哥,我决定了,学堂的名字就叫风云学院。]她笑,[都有我的名字在哦。]
他笑,[可是,没什么创意哦。]
[噢。]她失望。
[这学既然是义学,就叫义园吧。]
[更没创意。]她不客气的道。
[不然你想叫什么?]他无辜的摊着手。
[哈佛。]美国狂有名的一所大学。
[哈佛?]
她径自点着头,[哈佛学院。嗯,不错,就叫这个吧。]
看着这个洋洋得意的女孩,姬随云的嘴角在抽筋,这是什么名字嘛?只是,他没有说出来,免得被这丫头瞪。
[大哥,学院开学那天,你得出席剪彩典礼哦。]她兴致勃勃的说。
他应,[是。]脸上带着自己不知道的宠溺。
现在办义学一事在京城里可是一大盛事,连皇帝都知道了,计划着待开学那天前去观看呢。
姬随云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宣总管说,夫子还没找到,是不是?]他拿起她从屋里拿出来的果子。
她也拿起一个,[是啊。所以,我让宣总管在迎风楼办了一个招聘会。]她不奇怪他会知道。
[那还不去睡,当心明天起不来。]他淡淡笑着道。
[中午才开始,不急。]她笑,[倒是大哥,你明天还要上早朝,你才是该睡觉的那个人。]
[淘气。]他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大哥,谢谢你。]突然,她正经看着他说。
他只是笑着,[别说些傻话。]
她轻轻点头,知道自己够幸运了。
隔天中午,寒寻风带着殷离还有宣颖到迎风楼。
他们到达时,二楼已经坐满了来应征的人。
宣颖让人送上茶水和点心,跟着就走回寒寻风身后站着。
[宣总管别站着,坐下吧。]她回头对他笑了笑说。
[姑娘,这]他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别跟我说什么不合礼数的,我让你坐就坐吧。]
无奈,宣颖只得坐下。
寒寻风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的水,深秋的气温有些低,她怕冷。
放下杯子,她缓缓抬起眼皮将这些来应征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有老有少,反应很不俗嘛。
微微一笑,她开口:
[寻风想在座各位都知道,我们这里办的是义学,所以出得起的薪金也是有限。如果哪位想要高薪金的话,现在离开也不迟。]
众人议论了一会,始终没有人离开。
她满意的笑了,读书人啊,什么没有,就有那傲骨。
[我们学院的教学方式与别的不一样,大家先看过方案,再考虑是否要做这夫子。]她摆了一下手,有人给众人发方案。
这一下又是一阵议论,而她始终是微笑以对。
这次,议论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她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向她望来。
[我知道各位心里看不起寻风一女子搞这学堂,也不会赞同这教学的方案。各位若是不能接受,现在也可以离开。]
这一回,倒是有几个老者离座了。
[他们都是有名的学者。]宣颖在她耳边轻声道。
[老人家嘛,总是难以接受新事物的。]她笑,不怎么意外。
剩下的都是比较年轻的读书人,看来是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
她淡淡的笑着拿起糕点却是递给一旁的殷离,他愣了一下接过,众人却是看得呆了一会。
宣颖在心里叹气,这个姑娘啊,她就是这么随意,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留下来的各位是愿意当这夫子的了。]她微微笑着说:[那么请到对面的学堂一走。]
众人站了起来,他们都是比较好奇这教学方案。从来没有人有这么大胆的想法,更没有人敢挑战传统。
男女混合班?
难怪那些老学究会离开了。
[学堂给各位夫子配了房间,不过若是各位喜欢回家的话,那也行。]她一边走一边解说:[学堂不喜欢夫子打骂学生,也不能体罚他们。]
[体罚?]
[就是不能伤害他们的身体。]她道。
众人这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爱惜学子的好夫子。
领着这些人走了一回学院,又回到了迎风楼。
宣颖数了数人数,[姑娘,有35人。]
[35个嘛。]她侧头想了一下,[多了点。宣总管,拿今早我给你东西发给他们吧。]
[是。]他领命而去。
[累死了。]她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
[姑娘。]殷离给她斟了一杯茶。
接过,她给他一个笑容,[谢谢。]
他没说话,别开了眼睛。
一个女子要办一间学堂在这个时代并不容易,而她却办到了,虽然都是姬随云在后面大力支持。
趁着那些人在做试卷,她和殷离跑到学堂去了。
因为开学后,她就会搬来这儿住,所以她让人在学院的后面用不到的房间,打通了两间来当自己的住所。
这破庙占地很大,不知道为何会没落之如此。
分东南西北四院,她划出南西北三院当学堂,南学院又分左右两院,左边的院子是文学院,右边是武学院;西院分左右二院,左边是校场,右边是诗学院——给女子学女红的地方。
至于北院就是宿舍,左边是学生的宿舍,右边老师。
留下了东院,她打算以后再想用处,没想到立刻有用了。
今天才开始动工,满屋的尘土让她不舒服的咳嗽个不停,殷离立刻拉了她就走。
[待完工再来看吧。]他平声道。
寒寻风也没再说什么,和他一起回到迎风楼,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即使穿得不起眼,但那天生的气质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且宣颖还小心翼翼的招呼着。
[民]她刚要开口,宣颖就截住她的话:
[姑娘,六公子特来视察。]
聪明如寒寻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露出一个微笑:[六公子好兴致啊。]
这个六公子不是其他人,正是六王爷睿璇。
[咳我听叔父提起,所以就来看看。]他微微笑着,沉静的笑容让人觉得很舒服。
叔父,不就是她昨晚刚认的大哥姬随云嘛。
[如果六公子不嫌弃,那就由寻风带公子走一趟学院吧。]她微微笑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心。
[那就劳烦姑娘了。]他淡淡应着。
[宣总管,这些人要是做完了试题,你就让人来我吧,]她对宣颖交代着。
[是。]
跟着,她扭头对睿璇道:[六公子,请随寻风来。]
见他们下楼,殷离也跟了上去。
越过那由大理石铺垫的路,他们迈进了原是破庙此刻是学院的学堂。
[这儿的布局,宣总管比寻风熟悉。]她一边走一边说。发现睿璇走得有些慢,也放慢了脚步。
他发现了,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重新修葺之后,这儿变得清幽起来了。]他说,声音有些轻。
[是啊,的确是修养的好地方。]她别有深意的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轻声道。
而他却笑出声来,[你这是在说我嘛。]
他自称[我],而不是[本王]。
她想起姬随云与自己相处时,也是自称[我],有旁人在的时候是[本王]。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淘气,[寻风没在说谁,公子要对号入座那是你家的事情。]
他笑笑,好个刁钻的女孩。
[只是,公子不怪罪寻风的话,那么寻风要问些问题。]她开口,淡淡的。
他摇头,[怎会?姑娘请问吧。]
[公子是什么病?]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淡淡的笑了一下,他举起右手指着心脏的位置道:[心疾。]
心脏病吗?
她微微皱起了柳眉,心脏病有很多种,不知道他的是属于哪一种。
[能让寻风为公子把脉吗?]她问。
[姑娘懂得岐黄之术?]他有些意外。
来到榕树下,寒寻风示意他坐下。[只懂一些。]跟外公学过一段日子,不算精给人看病却也可以。
他没有说话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食指与中指压着他的脉门,她神情认真无比。
他有些讶然,一般女子是不会让一个男子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而她却做得落落大方,而且看来完全不在乎。
大概过了半克钟,她才放手。
[公子这心疾是一出生就带来的吧?]她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他点着头,心情却吃惊不已。
[大夫怎么说?]她笑。
[说睿璇活不过二十五岁。]他说,口气平淡不可思议。
看着那张明朗的脸,他是看透了生死还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呢?
她径自摇了摇头,[公子不必担心,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她对他笑,信心满满的。
[你能治好我的病?]他有些激动的握住她的肩膀。
激动呢,虽然有些痛,但她却没有叫他放开。她能了解他的心情,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怎么能不激动呢?
也是的,可以活下来,谁愿意死呢?
[寻风没有本事完全治好公子不病。]毕竟这儿不是设备先进的现代,见他有些失望的垂下手,她才再说:[可是要保公子活到老,这点本事,寻风还是有的。]
[真的?]他猛地抬头望住这个女子,那双眼里带着惊喜。
她微微笑着轻轻点头,平声说道:[这儿没有纸笔,待会回到迎风楼,寻风给公子写些方子。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好转。]
望着这张笑脸,他莫名的觉得放心。
京城篇 生气
回到迎风楼,寒寻风让人拿来纸笔,给睿璇写了一些方子,还将很多要注意的事情都写上了。
重复看了一遍,她觉得满意了才将纸张递给他。
[还望公子按上面的话去做。]她微微笑着。
接过收好,他点头。
[姑娘哪日需要帮忙,请尽管跟我说。]
她只是笑,没有说话。
[姑娘,所有人都交了试卷。]宣颖向他们走来。
[宣总管,麻烦你跟他们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她接过那些试卷,看也没看一眼跟宣颖说:[至于录用哪些人,自会有人通知他们。]
[是。]宣颖领命而去。
[天色也不早了,公子还是请回吧。]转头,她笑着对那个清朗的男子说。
[姑娘也要进城吧。]他抿唇而笑,那张苍白的脸忽而变得俊朗起来。
她点头,不然她还能去哪儿?
[那就让我送姑娘一程吧。]他轻声说着。
[啊]
[那就麻烦六公子了。]回答的确是一直没开口的殷离,引来寒寻风奇怪的侧目。
马车上,寒寻风与睿璇面对面的坐着。
有些尴尬的沉默,睿璇望着她。
[姑娘怎么会想到办这义学呢?]他打破沉默。
[无聊啊。]她避开他的目光。
[姑娘的无聊到是很有意义。]他浅浅笑着。
[好得多谢晋王爷的鼎力相助。]她逼自己迎视他的目光,可是还是失败了。
那目光带着男人对女人的好奇,只是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太过于露骨。而且,他的眼睛很好看,她怕自己会被迷住。
[恕睿璇冒昧问一句,姑娘和皇叔是什么关系?]他望着那张不怎么出色的脸问。
她好想叹气,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寻风昨晚和晋王爷结拜为兄妹了,本来大哥没说出来,我也不好张扬。但是现在六王爷这么问,寻风不得不说了。]
她知道,姬随云这样宠溺自己总会惹来很多流言蜚语。
他一怔,[是我唐突了。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姑娘原谅。]
她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你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连星雨这侧王妃都找上自己了,就别说他了。
[我很久没有见到皇叔这么快乐过了。]睿璇轻声说:[自我有记忆来,他就算是笑也是带着淡淡的忧。]
她一怔,跟着明白了,姬随云是个有过去的人。
[谢谢你。]睿璇看着她真诚的说。
[呃?]
[皇叔就交给你了。]
他在说什么啊,怎么她都听不懂?
[六王爷]
他淡淡的一笑,[迟些日子,你会明白的。]
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晋王府到了。
道别后,寒寻风拉着殷离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说,你干嘛将我卖了?]将人甩开,她怒视着殷离。
[属下没有。]他淡声道。
[还说没有?!]她缓缓走近,沉着声音道:[把我推给睿王爷了,还说没有?]
他抿紧了唇,死活不肯说一个字。
生气,寒寻风平生第一次这么生气,她倒是有些佩服殷离了,居然能让自己这么生气。
[好。]怒极,她却笑了。
[姑娘。]
她轻轻挥手,[下去吧。]声音也变得轻了,怒气都不见了。
见她如此,殷离反而觉得不安了。
[姑娘。]
[我累了,你下去吧。]她挥着手,一脸的困色。
见她如此冷漠,他却跪下了。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
[属下知道姑娘怪属下自作主张,属下请姑娘降罪。]他垂着头道。
她无奈得只想尖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跪人,你知道吗?]她瞪视着他道。
[属下请姑娘降罪。]他依然不起来。
[你]她指着他,[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属下不敢。]
[不敢那就给我起来。]
[姑娘。]
[你起不起来?]此刻,她有了平生第一次想扁人的冲动。
殷离默默站了起来,垂头不敢看她。
[你下去吧。]她有气无力的道。
[姑娘。]
[下去吧。]
他只好转身离去,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子。对于他的自作主张虽然生气,却不给予责罚。
这个女子,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转身关门时,他深深看她一眼才离去。
寒寻风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床上,老天,她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平时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吗?可是今天,为什么对于殷离的自作主张会这么生气?
[姑娘,王爷叫您到书房见他。]门外传来丫环的声音。
[你跟大哥说一声,我换过衣服就来。]她自床上起来。
[是。]
换了衣服,她到书房见姬随云。
推门进去,那男子还在看书。
[大哥。]
听到叫唤声,正在看书的男子抬头望向,[回来啦。]他露出一个微笑。
她走过去拉张椅子就坐下,走了大半天,她都快累得爬不起来了。
[大哥,你用过晚饭没?]她肚子饿了。
他摇头,[你也没有吧?]
她用力的点头。
[我命人将饭送来吧。]他笑着道。
她点头。
[来人。]他对着门唤。
[王爷。]
[本王在书房里吃饭,你让人将饭菜送来。]他淡淡吩咐着。
[是。]
转头望向那个女孩,[寻风,今天睿璇去了,没发生什么事吧?]他问,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大哥,我被殷离卖了。]她一脸幽怨的望向他。
[什么?]他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怒气冲冲的说:[他居然替我答应睿王爷,让睿王爷送我回来。]
姬随云却有些佩服殷离先知先觉,如果让寒寻风回答的话,一定会拒绝睿璇的。
[很过分,是不是?]她寻求兄长的支持。
而他却向叹气,[寻风,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大哥?]她不解的看着他。
[今天的事情,殷离没有得到你的同意就替你回话是不对,但他却没有做错。]他冷静的说。
[大哥]
[你听我说。]瞪了一眼那个女孩,他继续说:[你不知道朝廷的事,这么多个王子之中,睿璇是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一个。]
[大哥,你才要听我说。]她打断他的话。
[那你说。]
[那个睿王爷有天生的心疾,不适合朝廷这些勾心斗角。]电视剧看多了,帝位之争都很伤脑细胞的。[他想要安然活到老,就不能再如此劳神伤身下去。]
[寻风。]他低喝。
[我今天才给他把过脉。他自己也说了,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她迎视他的眼睛。
姬随云倒抽一口气,睿璇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事情,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而他却告诉了寒寻风。
[寻风,今天的事情,你我知道就好,不能再告诉别人。]他慎重的警告着她。
她也知道这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睿璇就甭想活了。
[知道了。]
姬随云轻轻叹气,拧着眉心道:[丫头,朝廷的事,谁也说不定。]
[大哥,我能保睿王爷活到白头。]她轻轻说着。
[你说什么?]他几乎整个人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其实也不是太难啦。]看他失态,她有些愉悦,半眯着眼漫不经心的说:[得有个人看着他才行。]
[寻风]他望着那个懒庸庸的女子,突然发现她有些深不可测。
[大哥,你的希望呢?]她望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问道:[真的希望他登上那个位置吗?]
姬随云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希望。]
[大哥]她轻轻叹气。
[寻风,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些事情里,但是我没有选择。]他说,有些沉重。
[我知道怎么做了。]她转头给他一个笑容。既然是他想要的,她就尽力帮他,就当是报恩吧。
[丫头。]他有些动容。
[大哥,你可以将殷离给我吗?]她突然说。
他挑眉,[给你?]有些跟不上她。
她点头,[以后就是我的人,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
[丫头啊,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他今天,嗯,将你卖了的事情呢?]他望着那张有些孩子气的脸问。
嗯,绝大可能啊。
[你就别管啦。]她白了他一眼,[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给,妹子都开口了,大哥我怎敢不给呢?]他笑。
她哼了一声,跟着笑开了。
[真拿你没办法。]他笑叹。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满意的笑了。
仆人送来晚饭,二人面对面而坐下。
[自从回来王府之后,你我就再没有一齐吃过饭了。]姬随云拿着碗筷感叹道。
寒寻风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大哥贵人善忙嘛,平时想见你也难呢。]她不甚认真的说。
他点着头,[是啊,我真的很忙。]
[大哥,听说你有个儿子呢。]她扒了一口饭,[怎么不见人呢?]
[泉儿那孩子皮得很,我就让他出去历练一下。]他淡淡说着。
[哦。]她点着头——
京城篇 烤地瓜
离一月还有3,4个月,时间很充裕,寒寻风也没急着看那些夫子的试卷。
九月初的京城有些寒意,黄色的树叶落了一地。
兴致来了,她披风一搭就出门了。
有时候去看那些小乞丐,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扮成男子上酒家听说书。
不过听来听去还是办义学,这是京城内最轰动的事情,至于什么时候开学是所有人最希望知道的。
殷离还是跟在她身边,不过自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找他说过话,即使饿了宁愿自己走很远的路去厨房找食也不叫他去。
她这么冷漠,殷离心里有些难过,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
很多时候,她都在院子里扫树叶。
这日,天朗气青,她问宣颖要了一些地瓜,就一个人躲回院子里。
[这烂火石存心欺负我不成。]在试了N多次之后,她都无法用火石将那些枯叶点燃,她很生气的丢掉它们。
殷离默默的将火石拾起,走过去蹲下,火石轻轻一擦就点燃了枯叶。
寒寻风没有看他,只是将地瓜丢尽火堆里。
后退三步,他沉默的望着那个背影。知道她在气自己,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暗卫而已,值得她这么生气吗?
烤地瓜的香气随着秋风吹遍了整座晋王府,没多久就引来了一些人。
[王爷。]殷离对那个迈进院子的男子行礼。
[好香。]一个华衣男子从他身后跳了出来,笑嘻嘻地望向蹲在地上的寒寻风。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大哥。]
还有那个华衣男子是谁?
姬随云微微笑看着她起身,看来她是无聊得可以才会想到在院子里以落叶烤地瓜。
[丫头啊,宣总管还以为你这失火了呢。]他望着袅袅上升的烟笑得不甚认真的说:[差点就带人来灭火了。]
闻言,寒寻风撇了撇嘴,[我要烧了你这王府也不会等到现在啦,况且某人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说罢淡淡的扫了那个不说话的某人一眼。
姬随云淡淡一笑,[你这地瓜是不是见者有份呢?]她肯定还在气着殷离。
[对啊,是不是?]那个华衣男子笑着问。
淡淡的扫过去一眼,她望回姬随云,[这位是?]
[在下原长夜。]男子笑着自我介绍着。
[兵部尚书。]姬随云补充。
[哦。]她只是应了一声,跟着蹲下照看火势。
[寻风,你这地瓜分不分我们?]姬随云也有样学样在她身边蹲了下去。
觉得蛮有趣,原长夜也跟着蹲下。
一旁的殷离看得嘴角直抽筋,这是什么诡异情况?
[我若说不,你们肯定会来抢啦,倒不如分你们好了。]她淡淡笑着道。
[那我呢?]随之而来是一声轻咳。
[六王爷。]殷离恭敬的对他行礼。
睿璇挥了挥手,眼睛却是望着那蹲在火堆前的三人,嘴边带着个淡淡的微笑。
[睿璇,你也来了。]姬随云不觉得有什么的抬头对他微笑。
废话,这当然是寒寻风在心里说的,人都站在面前了还需要说吗?
[皇叔。]睿璇笑了笑向他们走来。
[够了,你别也跟着蹲下来。]寒寻风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愣,跟着一笑。
见她起来,原长夜与姬随云也站起来。
看来她这烤地瓜是保不住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辛辛苦苦扫了几天的落叶啊。
[寻风,你这烤地瓜,我们就分了去啦。]姬随云笑得开心。
淡淡的送了个白眼过去,她走到厅门口的石级坐下。
除了殷离,其他人都奇怪的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讶然。
有那个女子如此随意坐在地上的?
原长夜转头望了望姬随云,以眼神询问,而后者一脸茫然的摇头。
睿璇也有些被吓到,只定定的望住那个坐在石级的女子。
还是姬随云先回过神来,吩咐殷离:[去拿海国进贡的珠酒来。]
[是。]殷离领命而去。
[贡酒配地瓜,王爷啊,只有你才做得出来。]原长夜笑道。
命人搬来桌椅,几人就在院子里赏起光秃秃的的树来。
珠酒,一种青色的酒,转动的时候好像看到珍珠的光芒,所以命名为珠酒。
地瓜烤熟,寒寻风正在被烧焦的扒皮呢。
[好烫。]虽然如此,她还是扒得很开心就是了。
[小丫头,我帮你吧。]实在受不了她的鬼叫,原长夜好心的道。
[多谢尚书大人,不过吃地瓜的乐趣就是扒皮的时候。]她皮笑肉不笑的道。
[被烫得呱呱叫是乐趣?]他不敢纠同的摇着头,轻轻松松的扒着还在冒烟的地瓜,丝毫不觉得有多烫。
望着他的手,寒寻风敢写保票,这个看起来像百无一用就是书生的家伙肯定也是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