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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日归航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2

可是,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冰冷还是一如当年。

而她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待他们成了亲,他就会有所改变的。

可是,这些年来的等待得到的却是他另娶她人。

得到消息的时,她心疼好像被刀割一样,伤心了好久。后来祖母说,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娶自己,才觉得好过一点。

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带着怀孕的妻子,二人鸳蝶情深。她在一旁看得心疼几乎无法呼吸,却还得告诉自己,总一天,他也会这样对自己的。

大厅之上,他却当面说[不]。

那一刻,她几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一刻,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今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存在。可是,她也不求他会喜欢自己了,只求可以留在他身边就好。

然而,他连这个机会也不肯给自己。

始终,殷离都没有看她一眼,冷冷的开口:[因为你不是她。]

[因为我不是她。]她喃着这六个字。

简单的六个字却说出了他的心声,只因为是那个女子,他才会对她好,才会露出温柔的眼神。

殷离忽略那伤心的嗓音,他不是狠心之人,只是自己无法给这个表妹什么,那就没有选择的必须狠狠的伤她的心。

猛地起身,他跳下了栏杆,白色的身影就好像雪鹰滑翔一样,傲然而优美。

望着那白色的身影,她突然扯开喉咙喊:[我不会放弃的。]

他没有回头,直直落在地上,接着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蓝琉璃捂住发痛的心口,泪水止不住的滑落眼眶——

最终回 称霸武林?

天空布满了乌云,吹来的风带着渗骨的凉。

背靠着柔软的枕头,寒寻风望着窗外的天空,[就快要下雨了吧?]

[是啊。]樱柔拿着托盘推门进来。

转头望去,寒寻风微微一笑,[你又拿着药来灌我了。]

闻言,樱柔轻笑出声,[这跟奴婢无关,是王爷的命令,你要责怪就怪他吧。]

[我都要闻药色变了。]不准下床走动,为了孩子她也忍了。可是一天三餐的吃药,她喝得都快要吐了。

樱柔笑着放下托盘,拿起冒着白烟的碗向床走去。

[奴婢准备了桂花糕,姑娘喝过药就可以吃。]这个姑娘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怕吃药,让她得准备一些零嘴给她送药。

[真细心。]接过碗,寒寻风轻轻吹着。

樱柔笑了笑,侧着头好奇的问:[姑娘,殷护卫昨晚没有回来过夜,你不担心吗?]

真苦,吞下一口药之后,她才回答:[我该担心什么?他这么大个人了,有自己的主见,不会任人摆布的。]

[姑娘对他可真有信心。]樱柔抿唇一笑,在房中找到昨天就开始的女红坐下继续做。

[你在做什么?]寒寻风好奇的望着她。

樱柔扬了扬手里的小衣服,微笑着说:[给未来的小表少爷,小表小姐做衣服啊。]

再次吞下一口药,寒寻风说:[真贤慧,将来谁娶你了就幸福了。]

樱柔笑了笑,那笑容是看透红尘的淡然,[奴婢不敢想这么多。]

[说什么傻话。]终于把药都喝完,连忙跟她要桂花糕,咬了一口,寒寻风才口齿不清的说道:[虽然我不认为女人一定要嫁人,但是至少要懂得给自己打算。]

[姑娘。]樱柔一脸惊讶的望着她,很显然是被这一番言论给吓到了。

[你不会是想一直做人家的婢女到死吧?]她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说。

微微苦笑一下,樱柔一边缝着袖子一边说:[王爷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能在王府里做一辈子奴才,奴婢也甘愿了。]

翻了翻白眼,寒寻风什么也不说了,她奴性坚强,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她转移话题,[怎么没见到苏小于?]一个早上都没见到人呢。

樱柔淡淡的说:[苏姑娘跟王爷进宫了。]

心里一顿,她连忙问:[皇上身体不好吗?]

樱柔愣了一下,跟着说:[这个奴婢不清楚,姑娘待王爷回来后,自己问他吧。]

[嗯。]是她反应过度了,一个婢女怎会知道皇宫内院的事情,更何况是事关皇帝的健康。

樱柔静静的缝着衣,寒寻风躺下会周公去了。

见她睡着,樱柔起身去关了窗,接着走到床边给床上的女子拉了拉被子才转身离去。

拉门出去,见到门外立着一个白衣男子,她没有意外的微微笑着关了门。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看看她?]她越过他。

望了望紧闭的门,殷离跟着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平声说道:[她说过,事情没有解决,我就不得来见她。]

樱柔微微一笑,转头望了望那房间,[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奇特,明明都想对方想得要死,却还要摆出一副无关要紧的模样。]

殷离抿了抿唇,深秋的风吹起他的黑发,表情平淡而语带担忧的问:[她昨天是怎么了?]心里记挂着妻子的身体。

[苏姑娘说姑娘动了胎气。]她淡淡回答。

[动了胎气?]他的心猛地一顿,想起当时寒寻风的脸色微微发白,而她却依然冷静的告诉自己,事情解决了才能再见到她。

这个女子,他突然有些生气,气她的冷静理智,也气自己的粗心大意,居然没有察觉她的不妥,更气家人的态度让她动了胎气。

[你也别担心了,苏姑娘说了,只要姑娘在卧床休息几天就没事。]见那双眸子已不再平静,樱柔淡淡笑着说。这个男人也会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心,他也有今天了。

为一个人心痛就是这种感觉吗?他抿了抿唇,心好像被针一下又一下的刺着,不会太痛却一直持续着。

[帮我好好照顾她。]他开口。

而樱柔却笑了,侧着头说:[别说这种话,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吧。当日若不是你从山贼手里救下我,樱柔早已不在这个世间了。]

他望着她,[你不恨我吗?是我将你带回王府的,暗卫的身份让你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杀人的同时,我们也在保护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是吗?]

他轻轻点头,她比自己看得透。

[那就不须对那些死人怀有什么愧疚了。]她笑着说,那笑容是世间最清澈的笑容。

他们这些暗卫哪一个不是双手染满了鲜血,哪一个不是都曾迷惘过,为什么要杀人,哪一个后来不是想到自己的理由呢?

望着她,他的心有些迷惘了。自己已不再是暗卫,而她呢?

[去吧。]她转身对他说:[将事情解决了,就可以见她了。这儿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谢谢。]丢下这两个字,他就走了。

樱柔则是一脸奇怪,[王府里出了名冷酷无情的殷离居然会跟我说谢谢,老天爷啊,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啊。]

她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嗯,还没有要下雨啊。

白色的身影穿过走廊,向花园里的凉亭走去。

殷老太太望着那个快步走来的孙子,一边以茶杯盖子拨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一边淡淡笑着。

这个孙子自此父母去世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一味的就知道练功。再大一点就进入了晋王府当差,独立养活自己与妹妹。

这个孩子,在同辈里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己对他严厉是没有办法的。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上,殷家这个担子就要落在这个长孙的肩上。

为了殷家的将来,她无法去顾及他的意愿。

要他独自养活自己与妹妹,是要训练他的独立自主,不能依靠任何人。看着他进入晋王府里,成为晋王最倚重的暗卫,她也很开心。

可是一切到那个叫寒寻风的女子出现后,就变了。殷离已不是那个冷漠的殷离,那双平静的眸子有时会出现柔和的光芒。

那时,她开始担心,只有绝于情才能成为强者。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大胆到跟皇帝争女人——寒寻风,而且还争赢了。

年少总有轻狂时,但不是每一次都是这么好运的。她怕,这个孙子总有一天会闯下弥天大祸,累及全家。

而那个女人,寒寻风,是影响殷离最深的人。

她这个为人祖母的,能为孙子做的就是分淡他对那个女人的迷恋,所以坚决让他娶蓝琉璃。

寒寻风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对这件事完全不表态,就让殷离解决。

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孙子从小就死心眼,不会答应娶蓝琉璃的。但是,就算是用逼的她也得让他娶。

[奶奶。]殷离踏入凉亭。

殷老太太摆了摆手,[坐下吧。]

他坐下,默默看着祖母。

[殷离啊,想来你父母去了也十几年了吧。]示意婢女给他斟茶,她淡淡开口。

[十五年了。]他淡声说。

望着孙子,殷老太太在心里轻轻叹气,他一直记得。

[之后,你祖父带着一家人迁居至此。]她淡淡说着:[殷家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他没有说话,祖母能主持殷家,让所有人听话并不只是因为辈分。

见他不说话,殷老太太淡淡一笑,[殷家本是武林世家,江湖上无人不给三分薄面。你祖父迁家至此,你知道为何吗?]

他微微皱了皱剑眉,[殷家要退隐江湖。

[错了。]她摇头,[你祖父这么做,是韬光养晦啊。]

心一紧,他摇了摇头,不相信她的话。

见他摇头,殷老太太淡淡的笑了笑,[你是殷家长孙,让殷家称霸武林的担子,迟早会落在你肩上的。]

[奶奶,殷离觉得,]有些吃惊于祖父的心计深沉至此,但他仍不为所动,淡淡的说:[殷家现在偏安一隅也很好。]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殷老太太平声问。

[嗯。]他记得妻子说过,[江湖路不好走。]

对于他的观点,她不急着去反驳,只淡淡的问:[你特地来找奶奶不只是来陪我这个老太婆喝茶聊天的吧?]

[奶奶知道殷离来所为何事。]他直视着祖母。

轻轻一笑,她拿起杯子,以盖子拨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咬了咬牙,他命令自己必须冷静。[寻风出事了。]他冷着声音说。

[什么?]她的动作一顿。

[昨天在大厅里,她就是因为动了胎气而突然离开。]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就像此刻的风一样冷。

殷老太太一顿,想到那个女人昨天唐突的举动,苍白着脸却冷静的让人扶着自己离去。

这一刻,她不得不为这个女子喝一声彩,身为一个女人,寒寻风够冷静。

[奶奶知道为什么吗?]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因为她伤心啊。而让她伤心的人是殷离啊,她是我要执手一辈子的妻啊,而我却让她伤心了,还几乎伤了我们的孩子。]

殷老太太愣愣的看着孙子,想不起有多久没有听到他一次说这么多话了。

[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不要我娶琉璃,我就会立刻答应。]他垂下了眼皮,[但是她没有说一个字,将决定权交给了殷离,让我自己来决定。]

寒寻风的举动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试练他真心的方法,而他绝不能让她失望。

那个女人真的很聪明,殷老太太眼内冷光一闪。

[我殷离只是晋王府里一个小小的侍卫,而她却舍圣上而选了我。]他轻轻的说着:[若我今生负她就枉为人了。]

[你这么说,是不肯娶琉璃了?]殷老太太冷冷的问。虽然感动于寒寻风的风高亮节,但她不能心软。

[请奶奶成全。]他抬头望向对面的老人家。

望进那双坚定的眼睛里,殷老太太冷声道:[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不听奶奶的话。]

他抿了抿唇,淡声道:[她是我的妻子,今生唯一的妻。]

微微眯了眯眼,她松开了握紧杯子的手,放软了声音说:[男人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只要这么一个女人,实在太能奶奶失望了。]

而他却微微一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气极,她微微提高了声音,[你被那个女人迷惑了。]

[殷离乐于被她迷惑。]

[你]她指着孙子,手指抖也抖的,[你这么喜欢她,好,奶奶要你再也见不到她。]

他心里一惊,[奶奶。]

[只有没有她,你就不会反驳我了。]望着孙子有一丝慌乱的脸,她冷冷笑着说。

有了弱点,那就绝对成不了完美的强者。

手心惊出了冷汗,而他却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冷冷的开口:[奶奶,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嗯?]她斜眼望着浑身散发出冷然气息的孙子。

他冷冷一笑,眼里带着决然的神色,微微笑着说:[这世间,寒寻风生,我殷离便生,她死我绝不独活。]

殷老太太心里一惊,想不到孙子竟是痴情之人。

[奶奶想清楚吧,殷离今生只有一个妻子,就是寒寻风。]他起身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朗声道。

[反了,反了。]她拍案而起,怒喝道:[你敢威胁我。]

转头对她一笑,却让人毛骨耸然,他淡淡开口:[你们何尝不是在逼我?]

在心里打了个突,她突然发现,这样的孙子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见过,那眼神无情得就好像来自地狱的死神。

从何时起,他变成这样了?

如果这份魄力用在振兴殷家之上,那殷家称霸武林的日子不远了。只是,她望着孙子,这份魄力是为了一个人女人而出现。

[你知道,]她望着冷然的孙子,语气沉重的开口:[奶奶为何要逼你?]

[奶奶的心思,殷离猜不透。]他冷冷的说。

殷老太太望向随着冷风飘扬的枝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笑,却有些冷,[你身为殷家的长孙,振兴家族声望将来就全靠你了。]

他抿了抿唇,祖母始终想要让殷家称霸武林。

[蓝家在江湖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你娶了琉璃,对称霸武林有重大的帮助。]她继续说着。

心里一禀,他冷冷的看着祖母,觉得她很陌生。为了捉摸不定的名利,她竟然要牺牲三个人的一生。

黑色的发随着风掠过那张冷然的俊脸,他平声说道:[那是奶奶,又或许是其他人的想法,但却不是殷离想要的将来。]

[你想要的将来。]她冷笑,[不过是守着妻子孩子,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罢了。]

抬头望向灰灰的天空,他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平平无奇也好,庸庸碌碌也罢,殷离就是要过这样的生活。]

[你]转头,她瞪视这个冥顽不灵的孙子。

[江湖路,不好走。]他淡然开口:[难道奶奶忘了,爹与娘是怎么死的吗?江湖仇杀,永远不会有终止的一天。即使殷家称霸武林又如何?花无百日红,这道理,奶奶应该知道。]

[你]第一次,她听到他说出这些话来,透着看透了世事的睿智。

[殷家要称霸武林,]他抿了抿唇,[殷离不会反对,只是完成这事的人,不是我。]

殷老太太瞪大了眼,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次回家居然会变了这么多。不再隐忍,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见祖母不说话,他在心里轻轻叹气,脸不改色的冷冷说道:[再者,殷离不是奶奶手里的棋子,你想要殷离往东就往东。我是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今天,我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请奶奶不要生气。呵呵,殷离也不奢求奶奶的原谅。就这样吧,就当殷家没有殷离这么一个人吧。]

殷老太太哑然,想不到自己逼得孙子说出这么一番决绝的话来。

对着祖母拜了三下,白色的身影往围墙外飘去。

[殷离。]她大声唤着孙子。

白色的身影停留在围墙上,殷离转头望来。

[你真的要与殷家断绝关系?]她颤抖着声音问。

他望着她淡淡开口:[是你们逼我的。]说吧,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后。

对于这个家,他从来就没有丝毫的留恋。在殷家,要活得自在实在太难了。

也许,他错了。

错在一开始就带着寒寻风回来,他不该对家人心存希望的。殷家人有多冷血,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为何,还要带着妻子回来自取其辱呢?

称霸武林?

他冷冷的一笑,自己没有那个雄心壮志,他只想伴着心爱的妻子孩子好好过日子,就此而已。

殷老太太颓然坐下,是自己过分了吗?

他不肯娶蓝琉璃,自己硬是逼着他要娶,而且还以寒寻风的性命相逼。

她不该可笑的自以为殷家人都该听从自己的安排,不该逼他在妻子与家人之间做出选择。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性子竟是如此的烈,为了不娶蓝琉璃而与殷家断绝关系。

是她错了吗?

她这么逼他也是为了殷家啊,怎么孙子就是不明白呢?——

上一章是姬随云的故事啊,居然没人为他伤心,难道因为老了而魅力不再?

赶着出门,今天就不罗嗦那么多了

最终回 回来

一早,天下起雨来,又到了京城的雨月了。

伺候寒寻风吃过药之后,樱柔微微笑着问:[姑娘,今天想看什么书?]

整天只能躺在床上的寒寻风只有看书打发时间,也亏得这王府里的藏书多。

[随便。]半躺在床上的女子眯着眼说:[对了,是不是有一本名为《三娘》的书?]

[姑娘也知道这本书啊。]樱柔笑了笑,[京城里的人都说,这是杜三娘的故事。杜老将军还很生气呢。]

寒寻风笑了笑,写的是杜家不为外人知的内幕,杜雄不生气才怪。

[姑娘要看这本书吗?]樱柔微笑着问,她不是最清楚其中的内幕吗?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腹部,幸好她的性子不算好动,不然整天躺在床上真的会闷死人的。

[打发时间罢了。]

[那奴婢去书房给姑娘拿来。]将碟子收拾好,樱柔拿起托盘拉门走出房间。

就像昨天一样,那个白衣男子站在门外。

她微微一笑,[事情都解决了吗?]

殷离轻轻点头,[嗯。]

[那就进去吧。]她笑着,[虽然姑娘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很想你。]那个女子即使笑着,那眼里那抹思念是掩饰不了的。

[嗯。]

待她离去后,他才进去。

那个让他想了两天两夜的女子此刻半躺在床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肚子,脸上的神情宁静。

他走过去,在三步外站著。

见到她,心里那股烦躁奇异的平静下来。此刻,他只觉得外面的风雨都离自己很远了。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避风港。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似的,寒寻风转头望来。

昏暗的光线,看到一个人。

[殷?]

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想我吗?]他低声问着。

[比你想我的少一点点。]拉起他的手,冰凉得让她皱起了柳眉,有些心疼的问:[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一夜。]将她拥入怀里,他闷声说着。

[怎么不进来?]她心痛的抱紧他。

[你睡了,不想吵醒。]他在门外守了一夜,那些巡逻的侍卫都看到了。

推开他,手指轻轻抚着那眼底下淡淡的黑影,她柔声说:[你也困了,上来睡吧。]

[嗯。]他和着衣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护在里面。

对上那双依然睁着的眼睛,她好笑的说道:[不闭上眼睛怎么睡?]

捉紧她的手,他低低的说:[我想看看你。]

有些困难的将被子盖在他身上,她轻轻抚着他的脸说:[我不会跑掉的,睡吧,睡醒了还会看到我的。]

望着他今生的妻,殷离满足的叹息一声,[你不问我吗?]

她笑了笑,以手指顺着他的发,低声说着:[你回来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答案,我还需要问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解决了。]他微微皱着剑眉。

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

[我,我已经不再是殷家的人了。]他淡然的说着,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一惊,[殷。]

[奶奶一定要我娶蓝琉璃。]他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嗯。]她知道,那天就知道了殷家人逼着他。

[自此爷爷去世后,奶奶就给我安排了一切,不顾我的意愿,进入晋王府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避开这些。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应该有些改变了,可是没有。她仍然将我当成一粒棋子,只要我服从她的命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让寒寻风觉得很不安。

苦笑一下,他继续说:[与蓝琉璃的婚约,那天若不是他们提起,我根本就忘了有那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好奇。

[那是我父母还在世时与蓝家口头说过的话,谁也没当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提起了。]他有些紧张的捉紧她的手说:[寻,我不是要骗你的,而是]

[我知道。]她软声安抚着他。

[奶奶还说,殷家将来要称霸武林。]他闭上眼,又睁开,[还说,要我去完成这霸业。所以要我娶蓝琉璃,只是为了蓝家在江湖上的势力。]

闻言,她皱起了柳眉。

[可是,]他握紧了她的手,[今生什么名利都不想要,我只想跟你们母子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殷。]心口里满满的感动,得他放弃一切来相伴,她还有什么所求?

殷家的事情,她不太清楚,不能说什么。但是这个男子放弃了家与将来高如帝王的帝位,她知道完全是他了解自己的性子。

为了她,他牺牲得不少。

他对自己的爱,绝不会少与为他放弃现代亲人的她。

蓝琉璃爱他,可这不是退让不退让的问题,而是爱不爱。

[至于琉璃,]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在跟你成亲的那天,我就跟自己说过,今生就只要你这一个妻子。所以,我是绝不会娶她的。]

她感动的反握住他的手,自己果然没选错人。

[他们逼着我娶她,奶奶]他顿了一下又说:[奶奶甚至以你的性命要胁]

她以手指压住他的唇,[不要说了。]知道他的心此刻很痛。

[寻,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闭眼掩去那苦涩。

躺下轻轻拥着他的头,她轻声说着:[殷,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们和菲菲。]

她不问事情的经过,不是因为提起他会伤心,而是她相信他的决定,相信他脱离殷家不是任意而为。

将头靠在她胸前,他闭上了眼睛,[嗯,我还有你们。]

心,轻轻抽痛着。她看着怀里的丈夫,心痛他的故作坚强,心痛他将一切收藏在心里。

[睡吧。]她轻轻抚着他的背,低声说:[现在不要逼自己,如果将来你想要说了,我会用心聆听的。]

他拥紧了她,要自己暂时忘记那一切的痛苦。

在床上躺了几天,寒寻风快要闷坏了,幸好殷离一直在身边陪着。有时候,姬随云会和星雨一起来看看她。

记忆里,她很少见到二人同时出现。

苏小于对于他们一起出现没什么反应,毕竟苏小令已经去世多年了,现在她要为大姐抱不平也太迟了。

有殷离看着寒寻风,樱柔也很少出现,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身为主治大夫的苏小于倒是经常来找寒寻风聊天,如果没有被姬随云拉着进宫去的话。

殷离没什么反应,心里还高兴妻子终于了有个闺中密友呢。

这天他们聊到从诗魁大会赢来的夜光杯,苏小于很好奇他们将它弄到哪儿去了。

[后来江湖传言,被你们赢去那一只夜光杯不是真的。]苏小于一边翻着《三娘》一边说。

寒寻风看着默默给自己递来热水的丈夫微微笑着说:[那是真的夜光杯。]

[耶?]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子,惊讶的说道:[可不是说,真的那只夜光杯还在燕家吗?]

[是殷。]寒寻风指了指殷离,嘴角弯成一个微笑,[他耍了一票江湖人。]

苏小于不禁对那个沉默的男人竖起了拇指,[这一招高。]

将杯子塞进妻子的手里,殷离在床边坐下,平声道:[是燕家过分了。]

她认同的点着头,[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么做啦。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烫手的山芋能丢就丢。]谁爱将麻烦带在身边。

寒寻风笑了出来,双手抱著被,感受着那温暖,说:[小于,那夜光杯能解百毒哦。]

将书覆放在桌子上了,苏小于摇了摇修长的食指,[虽然说,世间有些事无法解释。但用一只杯子喝酒就能解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真有那么神的话,我们神医山庄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谣言止于智者啊。]寒寻风将杯子举到嘴边轻轻吹着气。

苏小于当仁不让的接受她的赞美,[那夜光杯现在何地?]事实是,自己很聪明啊。

寒寻风耸了耸肩,[问你姐夫吧。]

[姐夫?]她傻了眼,怎么扯上姬随云了?

笑看着那个正在看自己的男人,寒寻风说道:[在明修盏道的时候,殷同时暗渡陈仓,将夜光杯送回晋王府了。]

望着那个沉默的男人,苏小于再次对他竖起了拇指,眼中带着佩服。[殷护卫,我对你算是重新认识了。一边散播谣言让江湖人以为夜光杯还在燕家,同时将东西送回来。]

嗯,她得学着点,将来也许有用。

殷离淡淡点了个头算是回应她的话。

对他的冷漠很是习惯,苏小于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

[对了,寻风,那句明修盏道,暗渡陈仓从何而来?]

冷汗,寒寻风苦笑一下,[从一本残卷里看来的。]就知道乱用自己那个世界的东西会招来麻烦的。

[哦。]苏小于也没有再追问。堂堂天下第一学院的院长当然是博学多才啦,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是正常的啦。

寒寻风在心里松口气,幸好她没有再问下去。

[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重新拿起书,[现在你们之间算是没有任何障碍了,没有人再可以从中作梗破坏你们了。]

看了丈夫一眼,寒寻风淡声说:[待孩子出世后,我们打算回陆城。]

[江南啊,很好。]她点着头,[我也很久没神医山庄了。]

这次上京,她本是来看看外甥,只是那小子出战去了。她就打算在王府住到他回来,这样回家时对父母也有个交待嘛。

可是,却被姬随云拉着进宫给皇帝看病。好嘛,她是一个医者,给人家看病是应该的,可也不用每天都进宫给皇帝把脉吧。说句老实话,皇帝的身体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好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有心疾的人根本就不适宜劳心劳力,而他还是个皇帝。

不过,她不敢告诉姬随云,如果皇帝不从帝位上退下来,这个年轻的男人最长也活不过四十岁。虽然没有神医山庄医治不了的人,但是救不了慢性自杀的人。

[见过泉儿,你就可以回去了。]寒寻风将杯子递给殷离。

苏小于笑了一下,[也许吧。对了,听说你云深不知处的点心味道很好,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些来尝尝。]

[想吃就去陆城。]殷离淡淡开口。

她愣了下随即笑了,指着那个男人说:[寻风,看他多疼你啊,都舍不得让你下厨呢。]

寒寻风微微笑看着丈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羡慕啊?那就赶快找个人疼你啊。]她打趣着这个新朋友。

[切。]苏小于白了她一眼,怎么也不承认,[谁说我羡慕了?]

寒寻风不多说什么,打了个呵久。

[困了?]殷离轻声问。

见他们夫妻情深,苏小于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了,[我去跟姐夫要那夜光杯,葡萄美酒夜光杯,肯定很美。]将书复上,她对寒寻风眨了眨眼。

[你知道?]寒寻风有些讶异的望着她。

淘气的吐了吐舌,苏小于笑着说:[当时,我刚好在你们附近,就听到了。]

看到殷离时,她就猜出了他们是朝廷暗地里找的人,但也没有通知姬随云。皇族虽然风光,但背后的黑暗她也知道一些。

离开是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没有办法中唯一的办法。

原来这样,她笑了笑,[告诉你,那真的很美。]还以为她也是跟自己一样呢,唉,失望。

[听你说得这么迷人。好,我现在就去试一试。]说罢,她迈开大步走出房间。

笑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寒寻风望向身边的丈夫,见他也在看自己,不禁有些奇怪,[你在看什么?]

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吻,以额头抵着她的,殷离低声道:[你笑得很真,很快乐。]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即拉起他的手,[因为你在我身边。]

[不。]他摇了摇头,望着她的脸说:[那是因为,你终于有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殷。]她觉得眼眶刺痛,这个男人真的懂自己。

他微微一笑,扶着她躺下,[你不是困了吗?睡吧。]

她笑着轻轻叹气,看着他给自己盖好被子,[日睡夜睡,我都觉得自己快跟某种动物看齐了。]

[什么动物?]他问。

[猪。]她嘟起嘴。

他一笑,俯头重重吻了一下那嘟得老高的唇,低声说:[即使是,那也是最迷人的猪。]

她想翻白眼却笑了出来,[殷,你变得很会哄人了。]

淡淡一笑,他起身去关门。室外,冬雨连绵。

脱掉鞋子,他在床外侧躺下,搂着她的腰身轻声说:[我只想哄你开心。]

让自己的背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她满足的闭上眼睛,[那我就让你哄我一辈子好了。]

[好。]他轻轻应着——

最终回 执手

下雨的日子过得不快也慢,风雨不算飘摇的十一月到了。

十一月初五,镇西将军龚非凡迎娶大将军府的小姐杜胜意,满朝文武都前去祝贺。

镇西将军经年镇守在与海国交界的边疆,一年之内只有三个月会在京里,这次成亲还是皇帝特地放的假。

迎亲的队伍接了新娘就往镇西将军府走,路旁满是看热闹的人。

将门无犬女,人们心里都认为二人成亲后,杜胜意会嫁夫随夫的与丈夫到边关去。

[以家境而言,他们两个倒是挺适合的。]

日落西楼上,十八王爷修远望着经过的队伍。

白静渊依栏望下去,一身白衣被北风轻轻吹起衣脚,[自从看过杜胜意的真面目之后,说句心里话,我可怜龚非凡。]他淡淡说着,神情木然。

一旁的原长夜笑了出来,拿起酒杯对他说:[为了这一句话,静渊,我敬你一杯。]

[好。]白静渊也拿起酒杯。

怎么看,都觉得这二人幸灾乐祸的成分多。

[再来一杯。]原长夜放下杯子,拿起酒壶斟酒。

白静渊笑着应:[再多几杯都可以。]

[人家成亲,你们开心个什么劲?]小十八望着那两个猛喝酒的男人。

[开心就好,管他是为什么呢。]原长夜拿起斟满酒的杯子,对他笑笑说:[难得畅快嘛。]

[对,对。]白静渊点着头,[我们畅快就好。]举杯仰头喝酒。

小十八笑看着他们,[先别喝了,等下还要去贺喜镇西将军呢。]

[我说小王爷啊,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孩子吗?]原长夜伸手去抚他的头。

敏捷的闪开他的手,小十八白了他一眼,[你再对本王无礼,本王才不管你是六哥的爱卿,照罚可也。]

不愧是王爷,白静渊看着这个小孩,果然有霸气啊。

被一个小孩子威胁,原长夜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说:[真不可爱。]

[要不是六哥要我代表他出席,我才懒得去呢。]小十八有些没好气的哼了哼,[也不用看到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原长夜摇头又叹气,很是感慨的说:[这年头啊,孩子都不可爱了。]

看着好友的举动,白静渊淡淡的笑了笑,慢吞吞地喝着酒。

[静渊啊,你看这杜全在打什么算盘呢?]原长夜像是漫不经心的问着。

细细品尝着酒,好一会儿白静渊才开口:[还能做什么呢?不就是争权争势罢了。]

原长夜笑了笑拿起酒壶给他斟酒,[局外人就是看得清楚啊。]

他笑了笑,看着酒倒入杯子中。

[那龚非凡呢?]小十八插了一句。

看了他一眼,白静渊拿起斟满酒的杯子,望着那晃动的水光淡声说着:[龚非凡啊,许是因为母命难为吧。]

镇西将军龚非凡事母至孝顺,差不多整个焉天国的人民都知道了。

小十八摇了摇头,[为了让母亲开心娶个不喜欢的女人,不值得。换了我,怎么也不干。]

[人家愿意啊。]白静渊笑着。

[笨。]小十八丢出这个字。

他大笑,[小十八啊,男人就是这么回事了。不喜欢这个妻,还可以再娶。古语不是有云:三妻四妾的吗?不喜欢,那就娶到喜欢为止。]

这样的白静渊很放浪,小十八轻轻摇头,[骨子里明明就是个斯文到不行的家伙,都不知道你在做出谁看。]

这小子,白静渊在心里轻轻叹气,年纪虽小但看事却是一眼就通,将来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那么龚老夫人为何要应这门亲事呢?]原长夜问。

举杯,喝酒,他才说:[许是认为杜胜意出身将门,可以和龚非凡一起上战场吧。]

[不。]原长夜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眼里闪着精光,[龚老夫人并非一般女人,想法不会如此简单。]

白静渊轻轻叹着气,望着好友说道:[你就要我说出那样丑陋的事实来吗?]

微微勾起嘴角,原长夜望着好友,[静渊,你不肯入朝为官,不就是明白这其中的丑陋吗?]

[丑陋的不是事实,而是人心。]小十八又插话。

转头望去,原长夜有些生气,这小子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转头望着那个少年,白静渊却笑了,[十八啊,这些你毕竟比我清楚啊。]

小十八撇了撇嘴,[我是从哪儿来的?再丑陋的也比不过后宫。]这话可算大逆不道,而他却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原长夜轻轻摇着头,皇家的孩子总要比一般人家的要成熟。因为自小就要学会去争和保护自己,不然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你六哥坐着那位置,你也不要再回想那些了。]白静渊看着那张早熟的脸说。

垂下眼皮望着杯子的茶水,小十八叹了口气,[我是出来了,但会有更多的小十八。]

[你感叹什么?]原长夜拍了一下他的头,[这些话别给你六哥听到,他会难过的。枉费他那么宠你,要什么给什么。]

[是啊,六哥对我很好呢。]小十八对他们笑了笑。

[知道就好。]原长夜丢了个白眼过去。

白静渊笑了笑,小十八始终是个孩子,无论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成熟,也有脆弱的时候。

[话又说回来,你们需要准备吗?]白静渊指的是如何应付杜龚两家合起来的势力。

抿了抿唇,原长夜微微笑着说:[龚非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不过,晋王爷还是有了长远的准备。]

白静渊轻轻点着头,[有晋王爷在啊,那就不需担心了。]那个王爷,有称帝的势力,却甘愿为人臣子,为的是这个国家的安宁。

小十八想起远在沙潼关的姬禀泉和童日朗,叹了口气,[泉大哥,朗朗还有沈先生,真希望他们快些回来。]

[快了。]原长夜应了他一句。

[到那时,我们要到沈先生家捉鲤鱼烤来吃。]他笑着说。

原长夜睇着那张精致的脸,想起沈家大哥在史馆里为进入那几个小子肚里的锦鲤伤心了好一阵子,他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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