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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日归航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2

他耸了耸肩,[也定了两年,够了,我想到处走走看看,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白云深这三个字了。]

她轻轻叹气,听到他提出离开,没有感到意外,有些感伤的说:[天下间果然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微微一笑,[有聚就有散,古自有之。待殷兄熟悉了店里的运作之后,我就离开。]

她睇着这个男子,[那菲菲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他真的那么潇洒吗?

[菲菲?]他一怔。

抬起眼皮望向屋外,阳光明媚,她淡淡开口:[在我回京城之前就看出,你们彼此有感觉,只是没有发现而已。现今,一年过去,我不相信你们还没有察觉出彼此的心意。]

连尹盼盼都看出来了,她真不知道这两个当局人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心意。

他望向屋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你们的事,我不想干预。提醒你,是不想将来看到你们痛苦。]她站起来,因为殷离抱着双胞胎其中的一个走来了。

白云深望着她,平时看她什么也不上心的模样,原来有些事情还是进了她的心里。

[一年。]他平静的开口:[我一年后回来,如果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改变的话,白云深就随她一直留在这儿。]

一年的时间,给那个女孩,也给自己,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爱上人。

他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感情之事于他来说就像是笑话,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爱人?

简直就是天荒夜谈,杀手是不会爱人的。

但看到寒寻风与殷离的感情之后,他开始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白衣男子,寒寻风微微一笑说:[白大哥,我只能劝你一句,感情是不能试练的。]

别人的事情,她真的不想插手,尤其是感情事。就算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不好说话。

殷菲与白云深,以后会怎样,那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主意已定。]

在心里轻轻叹气,她笑着迎向丈夫,自殷离手里接过孩子,[嗯,是老大呢。]

殷离点头,[小烈在奶娘那儿。]老大是女儿,长得像她,可是眼睛像他。

[白兄。]他望向屋里那个白衣男子。

站起来向他们走来,白云深看了看孩子,微微笑着问:[还没问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女儿叫殷晴然,儿子是殷晴烈。]寒寻风笑着将女儿塞到他怀里,[抱抱我女儿吧。]

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他微微皱着剑眉。这小东西软绵绵的,他真怕自己一用力了就会要了这孩子的命。

[你就别欺负白兄了。]殷离微微笑了笑对妻子说。

她一脸无辜,[我哪有?]

微微笑着摇摇头,他伸手去抱女儿,[白兄,还是我来吧。]

看着怀里的孩子,她正在对自己笑呢,白云深摇了摇头,[没关系。]觉得不可思议,六个月的孩子居然会对人笑。

[对啊,正好可以练习嘛。]寒寻风拉下丈夫的手笑着说。

挑了挑剑眉,殷离看着笑得开心的妻子,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白大哥,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她拉着丈夫走进屋里,回头对那个正在看孩子的男人喊。

杀手啊,最好给他一些冲击。

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殷离低头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妻子,[这样好吗?]

看他一副担心的模样,寒寻风笑了出来,还真是个合格的父亲啊。

[没事的。]她拍拍他的手臂。

听她这么说,再不放心他也得让白云深继续抱自己的女儿了。

让他坐下,她将刚才白云深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殷离微微皱起剑眉,[白兄,他真的要离开吗?]

[我看他是最认真不过了。]她漫不经心的翻着账本,[整个后院,他让人修葺过了,加建了几间房间。很显然,他早就有这个准备了。]

[嗯。]他沉吟一会,[他既然想离开,我们也不能一直留着人家。]

她点头,[所以,我就让他离开啊。]

[你说,他一年后会回来。]他望着妻子。

[正确的说,是为了菲菲而回来。]她微微笑了笑,合上手里的账本。

他望着她,挑了挑剑眉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彼此有情?]

她叹气,起来走到他身旁,轻轻笑着说:[夫君啊,那是你太迟钝了,没有看出来。]

抿了抿唇,也许他是比较迟钝吧。

白云深喜欢妹妹,也不是件坏事啊,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呢?而且殷菲对他也有感觉啊,殷离真的想不明白了。

不过,算了,他们喜欢就好。

拉着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低声问:[寻,你快乐吗?]

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她吐气如兰,[有夫君每天的陪伴,妾身现在很快乐。]

环住她的腰,他望住她的眼睛说道:[那也是为夫的快乐。]

她笑着主动吻上他的唇,站在外面的白云深连忙抱着殷晴然转身。那两个人亲热会不看看场地,会教坏小孩的啦。

《全文完》

终于完了,至于不满意这个结局的大家请将就吧。这已是万分完美的结局了哦,明天开始会发番外,虽然现在只写了三个人D,呵呵

谢谢大家一直陪着[颜色]到了今天,至于大家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物太多。其实呀,他们都是绿叶呀,为了衬托主角D绿叶呀

结局了,终于结局了!!

番外 沈墨离

沈家,是焉天的第一家族。

沈家三代为焉天皇朝撰写史记,倍受皇族所敬重。

我为沈家么子,沈墨离,上有一兄一姐。

兄长接替父亲的担子成为皇朝的史官,姐姐嫁于大皇子为正妃。

自小饱读诗书,从十五岁起,不知为何被人称为焉天的第一智者。许是我曾经为杜雄老将军解决过边疆的一些难题吧。

父亲对我没有什么期望,也许该说,是完全失望吧。

我志不在史官,也不在官场。官场的黑暗,实在不适合我这个散漫的人。

对生活也没什么要求,过得舒心就行。

父亲告老还乡的时候,我想跟着他回乡,过过平静的田园生活。可是他老人家怎么不肯,硬是要我留在京城。

父命难为,我只好留下。

大哥要我想想将来要做什么,不能老是这样混下去。

将来要怎么样?

说真的,我不知道。

每天,我就在家中喂喂池塘里的锦鲤,想着等它们养肥了之后就捉上来煮来吃。如果大哥知道了我存着这样的想法,一定不会再让我靠近池塘一步了。

午后,出门溜达,看看京城的面貌。

有时候会和睿璇一起游玩,聊聊现今焉天的走势。

皇帝一直都没有立太子,几个皇子斗来斗去也是为了那个皇位。睿璇也是其中一个,而且他是最有才华的一个皇子。

晋王姬随云是摆明车马的支持他,而且皇帝也没说什么。

我不明白,这名与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这样争来争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得到了那无上的权力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风光罢了,帝王与平民,死后所得也只是那三尺的黄土罢了。

也许,不同圈子的人不会明白另一个圈子里的人的想法吧。

京城是全焉天最繁荣的城,可越是繁荣就越显得贫富的悬殊。无论人民如何安居乐业,街道上始终会看到乞丐。

对于那些向我乞钱的乞丐,我会看看他们的年龄。看不起那些有手有脚而身强力壮却不去找工作的乞丐,通常都不会给钱他们。

可是对于那些被流氓欺负的小乞丐们,我就无能为力了。肩不担,手不能抬的我连自保都有问题,如何能帮到那些可怜的小乞丐呢。

路人更没有敢出声,顶多在那些流氓走后,给些钱让小乞丐们去看大夫。

可是有一天,我却看到有一个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喝止那些正在欺负小乞丐的流氓。

当时,心里真的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子,没有弱到不禁风吹,可也没强到可以跟那些流氓打。

我发现,她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是我见过最清澈的一双眼睛,没有丝毫的杂质,就像一面镜子。在里面,你可以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也许她身藏高强武功吧,我在心里如此希望着。

可是,她凭的不是武功而是晋王府的令牌。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晋王姬随云是当今皇帝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于是,那些流氓灰溜溜的跑了。

她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岁。可是在她身上,我却看到沧桑。

晋王府的人,我打量着她,一身青白色的衣服没有丝毫的装饰,朴素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料子是上好的丝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再次见到,是在城外的破庙里。

那天,跟睿王爷出游,遇到大雨,就到破庙里避雨。

那时,她还是一身青白色的衣服,那淡然的神情也没有改变。

她跟那些小乞丐很处得来,完全不在意他们身上的肮脏,更教他们念书,虽然那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句子。

我依然过着庸庸无为的日子,在迷失的人生森林里寻找着自己未来的出口,想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人生在世,总得做一些事情,到死去时是才会觉得不枉此生。

可是,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没多久,传出晋王府要办义学的消息。

让人打听过,策划人其实是那个女子。

对了,她叫寒寻风,颇为不平凡的名字。

她是为了那些没钱上学的孩子而办的义学,京城里有很多人也捐了钱;我也以兄长的名誉捐了十万白银。

义学弄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事情。

有一天又传来了,要招夫子的消息。

那时,我在想,也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吧。

我跟兄长提起,他认为这是好事;我若要去当夫子,他不但不会反对而且很赞成,还说反正我一直都是由他养的。

唉,怎么说得我好像蛀米大虫似的呢?

他还说,我肯去当夫子是发愤做人的第一步,他对父亲也算有个交待了。

想想,我做人有这么失败吗?

去了那天的夫子招收会——奇怪的名目,发现这个女子提出的教学方针十分新奇,而且绝对是空前绝后,当然很多老夫子无法接受,就走了。

可我觉得,这样的男女混合班很有趣。

最后,还要做试题。

是她亲自出的题,我现在还记得第一道题目:为什么要来当夫子?

为什么?

我当时答了,因为觉得有趣。

第二道试题,嗯,很让人觉得惊讶:对师生恋的看法。

师生相恋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可是这个女子却出了这么一道试题。我却不觉得有什么,相爱的人是没有罪的。

我的答案是:只要双方的年龄不要相隔太多就行。

她考的不是才华,而是人品。

交了试卷后,她让夫子们回去等消息。

于是,我继续过着喂喂锦鲤打发时间,午后出去逛逛的无聊日子。

不过池塘里的锦鲤肥了,可以吃了。找天待大哥不在家,就捉上来煮一道红烧鲤鱼,肯定很美味。

没有一丝意外,我被录取,当了夫子。

夫子可以选择住家或是学院,而我选择住在学院,才没那个闲情每天早上散步出城呢。每次出门被人盯着看,害我都毛骨耸然了。

开学之前,经常开会。

教材不是我从小看大的那些,而是新编的,后来才知道是寒寻风自己编的。

这个女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女啊。

开会时会讨论很东西,校服,校规,食堂,反正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会与夫子们讨论,得出最好的结论才去进行。

这样的举动让人觉得,她不是专断独裁的人。

哈佛学院剪彩典礼——是那个女子说的,那一天,她没有出席。宾客频临,而主人却不见客,主持剪彩的人是晋王姬随云。

她办这义学,果然不是为名利。

她跟时下的女子很不同,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是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没有去亲近这个女子,在她身边围绕着太多人,已经没有了我可以插足的地方了。远远看着,将她视为朋友,也不错。

虽然,她不知道。

这个女子让我知道,人生在世,我总得做些事情,才不会对不起生养自己的父母呀。

开学当天,她就闯祸了。

我从来不知道安静如古井的她居然会生气得动手打人,吃惊之余不禁有些佩服杜胜意,到底她是如何办到的。

隔天就知道答案了,她居然为了两个不相关的人而大动肝火。

呵呵,原来这个女子的心除了善良还是侠义。

事情闹到皇帝那儿,而她最后还能化险为夷,说是幸运不如说是她身边的人都费尽心思的要保她平安无事吧。

那几个男人为了讨她欢心而费尽心机,可这个女子的眼睛从来就不看他们。

当我唤她一声[院长]时,我保证自己没有看错,她的脸部真的在抽筋。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女子呵。

睿王爷登基后没多久,她突然离开了京城。

同一天,宫里来了圣旨。

从大哥那里知道,那是皇帝要召寒寻风进宫封为贵妃而拟的圣旨,可是那个女子已经走了。

姬禀泉说,她探亲去了。

探亲吗?

会这么巧合吗?

不管如何,她还是避开了。

私心里认为,皇宫那个地方不适合她。

跟她一起离开的还有殷离兄妹,三人这一走就是一年多,没有一丝消息。

对于童日朗,我有个想法,让他将杜三娘的故事写出来,以[冬落]之名出版。

他想了三日后来找我,同意了我的提议。

再次有她的消息是在馔过集结兵马在沙潼关之时,我去晋亲王府找姬禀泉。童日朗跟我说,这小王爷要向皇帝请旨出战馔国。

那小子终于长大了,我半个老师也算对得起寒寻风了。

到了王府,姬禀泉跟我说,寒寻风成亲了。

那个女子嫁人了,我觉得有些意外,也有些遗憾。对象是殷离,她过去的护卫。

那么多个王爷尚书,甚至是阚灵战这个有名的铁面御史,她谁也不挑,偏偏就挑了一个护卫,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从晋王府到学院,直到离开京城也带了殷氏兄妹,一路伴着她的是那个沉默的男子,日久生情十分有可能。

其实,我早该猜到她不会嫁与朝中之人。

她的性子,跟我有些相似,同样的喜欢平淡。

她已嫁做人妇,皇帝还对纠缠下去吗?

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啊,身为帝王又如何,也不过是一凡夫俗子罢了。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被情所苦的平凡男人啊。

姬禀泉是她名义上的侄子,他要出战馔国,看在她的份上,我就充当一下那小子的军师吧,反正在哈佛学院也呆闷了。

这小子从当初的不甘愿到现在的心甘情愿的唤那个比他大一岁的女子一声[姑姑],改变的可真不少,可见她的确有让人折服的地方。

即使她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我仍想为她这个[朋友]做一些事情。

大哥很赞成只是担心我会有危险,是啊,谁叫我只能文而不能武呢。

不得不感叹一下,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我只能向他保证尽量不让自己出事,而且我只是一个军师,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用上战场的,应该不会危险到哪儿去吧。

在出战之前,我一定要从池塘里捉一条锦鲤煮来吃。一次也好,那也不枉我喂养了它们这么久。

这次去了边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怕有人会比我捷足先登把这些鱼给吃了啊,那就太让我难过了。

离京前的一天,拉了童日朗,姬禀泉还有小十八来我家,不管大哥在不在家,我们的目标是池塘里那些肥美的锦鲤。

在我们捉鱼捉得高兴之际,小十八提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这些锦鲤能吃么?]

我,姬禀泉和童日朗望了望手里肥胖的锦鲤,又看看彼此,对方眼里都带着相同的疑问。

[锦鲤是鲤鱼嘛,]姬禀泉如是说:[是鱼就能吃啦。]

[对。]

于是,我们继续捉鱼。

吩咐下人拿来烤炉,拿起已经宰洗好的锦鲤放在炉边烤。

实在不能小看姬禀泉这个小王爷,这些野外求生的本领他还真有一手。

[沈先生啊,如果让学院里那些女学生看到你这样,嘿,她们怕是会哭崩了沙潼关的城墙吧。]姬禀泉笑着说。

这小子,不就是说我表里不一么。

[管那么多,高兴就好。]突然发现,我也有率性的一面。

大哥当然知道了我们四人吃了他亲爱的锦鲤,但是因为行凶者有两个是王爷,他也不好追究。

不然干嘛拉上那三人呢?嘿嘿,我聪明吧?

晚上念了我一个时辰,他说:[小璃啊,到了边疆,你就是一个军师了,不能再如在家里这般荒唐了,知道吗?]

[知道。]

不过是吃了十来条锦鲤罢了,他居然说我荒唐,有没有搞错?

没办法,谁叫他是我大哥呢?

荒唐就荒唐吧,反正也不是我自己一人吃了那些锦鲤,嘿。

离京前,晋王姬随云亲自来送。

从姬禀泉口里知道,他与父亲之间并不亲密,虽然姬随云之前经常来哈佛学院看望儿子。

而那天,我看到这个王爷双目带泪的送儿子上战场。

想起在大哥撰写的一本史记上对这个王爷详尽的记载,我想,他并不是故意要对儿子那么冷淡的吧。

前去万里关山,等待我们的是未知的将来。

而我,可以亲手撰写自己的历史——

番外 阚灵战

阚灵战,是我的名字。

在没有高中状元之前,也不过是个拥有绝世武功而默默无闻的世家公子罢了。

高中了状元,一时间,阚家在乡里出了名。

而我被皇帝重用,先是在翰林院当差,没出几年当上了御史。

御史,是监察百官甚至是皇子的行为。

有些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让我当这官,不过当就当吧。

御史,官阶不高也不低却也是个颇为让百官与众皇子禅嫉的官。看着百官在我面前不敢放肆,皇子们不敢狂妄,感觉真的很不错。

私底下,同僚都认为我难以相处,喜怒无常。

有吗?

我不过是天生冷情了点,不爱说话了点,不爱笑了些,总括来说应该不会难相处到哪儿去吧?

问莫航,那小子说:[主子,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家伙跟了我十多年了,根本就不怕我了。

[说说看。]

他说:[假话呢,其实主子你也没难相处到哪儿去啦,只是脸没啥表情。不过这没关系,冷点多些威严嘛。]

废话真多,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真话呢,其实主子比起皇上好相处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也不多问了,这小子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他肯定会说:[要是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我早就发了。]

他这爱耍宝的性格,到底像谁啊?

当御史有三年了,我最爱找渣的对象是那些贪官污吏,办了不少,总括来说现在的朝廷没几个官员敢贪污了。

日子真的有些无聊了,于是将目标定在众皇子身上。如果他们有什么行差塔错,而刚好他又不太合我眼缘的话,就写进奏折里,让皇帝办他们。

不过,那些皇子斗归斗,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唉,我又无聊了。

最近京城里最轰动的事情就是那哈佛学院了,听说是晋王姬随云的义妹寒寻风所办的。去年的武魁大会,她有出现过,可是当时我不在京城。

就和莫航去了趟那迎风楼,却遇到一个在唱曲子的女子,而后她极力忍着悲伤默默流泪。

她原来就是那个寒寻风,晋王的义妹。

她说,我说话文绉绉的。

觉得很有趣,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呢。

问了她那曲子的名字,[爱江山更爱美人]。

这名字起得好,看着她在我这个陌生男子面前完全不设防的喝酒,不禁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特别。

让莫航送她回去哈佛学院,那小子又耍了一回宝。回来还跟我说,他被一个小女孩当了一回坏人,要我补偿。

[好,叫绣庄里的绣娘缝一下你破碎了的幼小心灵。]这完全是他自己所说的。

众皇子在迎风楼举行了个宴会,大皇子派人送来了请柬。

莫航问我,去不去?

轻轻弹着薄薄的请柬,我说:[去,为什么不去呢?]当然知道大皇子想要拉拢自己,就看看他凭什么吧。

那天一早,下了一场大雪,马车更加难行。

到达了迎风楼,众皇子到齐了,可是八皇子说人还没齐。

原来,他们等的人是她,寒寻风。

我冷冷看着,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讨好一个女子,因为皇帝御赐了一块牌匾给哈佛学院吗?

而她的眼睛,在看到我时,闪过一抹可惜。

可惜,为什么可惜?

发现她很爱笑,可是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那样干净的眼神,有多久没有看到了?

突然发现,这些皇子不是在讨好她,而是被那双清澈的眼睛所吸引着。

席间,那应沫恩却要她吟诗,可她没答应。

这女子拒绝得很直接,很不给脸呢,应沫恩为难她是因为翼王吧。

最终,她还是唱了一首曲,[逍遥叹]。

词有意思,那种看透世情的胸怀,许也是她的心思吧。

想来就觉得好笑,那些人对于我把琴借给她,似乎都感到震惊。

有需要吗?

这个女子,我欣赏她的淡然,无论何时何地都表现纵容自若,丝毫不被环境所影响。

天下间,有多少人能做到像她那样?

皇帝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到了二月末已是卧床不起,一切朝政由晋王姬随云与宰相处理。

众皇子蠢蠢欲动,其中以大皇子与睿王的势力为甚。

晋王为睿王的后盾,宰相支持大皇子;在处理朝政上,宰相有意刁难,但晋王总是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皇子争位,自古以来屡见不少。

三月初,我又到了迎风楼,这是远离是非的一方净土。

又见到了那个女子,她正在念诗。

她知道了我的身份,眼里带着一丝疏离。

疏离,我在心里轻轻笑着,有什么关系呢?

朝中的事情,原来她也知道不少,可聪明得不去沾染,也不说自己的看法。

跟她说起了江南,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跟她聊天。也许是,对于这个女子,我不必防备着吧。

莫航突然出现,而她聪明的离去。

原来是皇帝驾崩了,大皇子礼王爷与六皇子睿王爷的兵马正聚集于宫门前,要宫变了。

皇城,要变天了。

将来的皇帝是谁,其实众人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是吗?

没有意外,是睿王登上了帝位。

不管皇位上坐着的是何人,我仍然是焉天的铁面御史,仍然监察着百官与众皇族人的御史阚灵战。

这皇城的变天于我来说,没什么改变,不过是换了个上司罢了。

是年三月十八,睿王爷睿璇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平。礼王爷姬逸远逼宫失败,永帝念其乃先帝长子,只削去兵权,出居西凌州。

晋王爷姬随云封为晋亲王,世代享有此爵位。

同一月,传来寒寻风南下探亲的消息。

我笑了,记得她说过没有游过江南,现在却说南下探亲。两种说法之中,有一种是假的。

真真假假,不过是个藉口罢了。

新皇刚刚登基,朝中形势还是不甚稳定,百官心里也是还怕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呢。

正好惴城有人来报,成王爷近年来招兵买马,似有谋反之嫌。

跟新帝请缨,说是到惴城视察,得到允许了。也许,他也听到了消息吧。

很好,终于又不用这么无聊了。

与莫航到达惴城,就听到了成王爷义子黄子诚被杀的消息。

我冷冷的笑了,吓得莫航连忙躲得远远的,这小子啊还算是有些了解我呢。

成王爷,已经动手了吗?

下午,我在房里午睡,莫航那小子踢门冲进来挖醒我。

[莫航,天要塌下来了吗?]拿开那只揪着我领子的手,我淡声问。

[差不多啦。]他简单扼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我一边打着呵久一边听,原来是殷离——晋王府的护卫被指是杀人凶手,而他两个弟妹正在想办法为之洗脱罪名。

殷离是有个妹妹啦,可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呢?

还有啊,他们兄妹不是跟寒寻风一齐南下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了主子,却多了个弟弟呢?

我起身走到窗前,那个[殷寻]很有可疑呢。

[主子,现在怎么办?]莫航问。

[静观其变。]

[呃?]

我转身对他说:[明天到衙门听审。]

[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忙呢?]他奇怪的问。

轻轻拍了拍窗户,我说:[我们这次来惴城的目标是成王爷,若我出面为殷离洗脱罪名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啊,事情就难办了。]

这个成王爷,什么人不找偏偏就挑了殷离,晋王府的护卫,其目的已是有心人皆知了。

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子笑着却自信的模样,一洗过去她在我心里流泪醉酒的脆弱模样,其实她也可以很坚强的。

公堂之上,她光明正大的拿出压人的身份。

我笑,好个聪明的女子,好大的下马威啊,见那成王爷也被吓到了。

[人在未经正式定罪之前,大人不能称之为犯人。]她淡淡说着。

听到这话,我有些讶然,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说,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府尹的惊堂木拍了一次又一次,我的耳朵都有些受不了,那个女子更绝。

[我是怕身后的百姓哪个有心疾,要是不小心被你的惊堂木吓得病发。唉,大人,你就误杀一人了。]她转头看了看那将大堂门口围满的百姓。

这种说法,我喜欢。

对莫航使了使眼色,那小子立刻叫起来:

[老朽我就有心疾啊。]

跟了我这么久,果然知道官姓什么啊。

看着府尹大人拿起惊堂木,准备猛地拍下来,但最后还是轻轻的放下。我很努力的忍着笑,莫航那小子早已经笑得倒在地上了。

遇上这么一个刁民,那府尹也是够可怜的了。

她还说了一个奇怪的名词,辩护状师。

这可有趣了,我从来没有听过呢。

看着她拿着扇子摇来摇去的模样,我不禁笑了,这个女子还真以为穿上了男装变成了男子么?

一堂审下来,我真的有些同情府尹,真实的敢怒不敢言啊。

最后成王爷被迫着说,殷离无辜的,无罪释放。我知道寒寻风可以做到,可没想到她居然冒险的打草惊蛇。

这个女子没有想过,她这么做会为他们招来杀身之祸的吗?

要成王爷放人,她何必兵行险着呢?

发现她看殷离的目光,我却笑了,再聪明的女人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啊。

不过,我觉得殷离很适合她。

知道他们会立刻离开惴城,我就到城外的湖边等他们路过。

她又在唱歌了,是一首颇为悲壮的歌曲,形容将士为保家卫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下车来相见,她居然认出昨天在衙门外叫喊的人是莫航。

我只能说,她的耳力不是普通的好。

莫航那小子,居然没认出这个[殷寻]就是寒寻风,真是让人失望啊。

跟她说,皇帝下旨将她封为贵妃,而这个女子却不为所动的继续笑着。

有些妒忌她的洒脱,我不禁说了些威胁的话,而这个女子却依然笑着化解,还说我多事了。

多事了吗?

呵呵,也许吧。

她也察觉出成王爷的野心,还对我说了。

这谋反的事情在她嘴里说来就像评论天气一样,平凡而理所当然。

名与利,多少人陷了进去却出不来。

而她,聪明得不去沾。

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子,如果能为朝廷所用,那实在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情,但她笑着拒绝了。

闲云野鹤吗?

是不想沾惹官场里的黑暗吧,那青白色的衣服显出了她的出世却又入俗。

知道皇帝派来镇西将军来找自己,她依然笑着说:[原来,寻风无才无貌也有当祸水的潜质啊。]

她这话,我喜欢,因为够自知之明。

祸水?

也许吧,皇帝如此迷恋一个女子,的确不是皇朝之福。

她要走,甚至不在乎我会否将她的行踪上告朝廷。

见她就这么走开,甚至也不回头,如此的洒脱。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到底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是什么?

我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平静与自由。]

所以,她离开,当江南去寻找那一方净土。

即使那个女子不认自己这个朋友,但我还是把她当朋友看待的。我要为他们这一对有情人做些什么,至少让他们这一路安全无忧。

龚非凡跟我有同样的心思,对这三人的行踪保密,没有上报朝廷;可是皇帝还派出了另一队人马寻找。

在回京前,龚非凡来找我说过话。

他跟我坦白,不能让皇上找到寒寻风。

我跟他说:[我知道怎么办。]

让他将我写的奏折带回京,里面写了成王爷在惴城的种种,没有提起殷离,因为皇上会猜到那殷寻就是寒寻风。

那三人继续南下,我让莫航找人假扮他们望西边与东边走,这样至少可以拖个一年半载。再不行了,还有龚非凡那一股武林势力。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帮那个女子?

没有肯定的答案,也许是因为她有我所没有的坚持与寻找的勇气吧。

一个人的幸福,其实需要很多人来成全的。

帮她,我没有后悔——

番外 龚非凡

龚家本非是朝中官员,而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因为二十年前吴王作反,父亲欣赏年少有为的晋王姬随云,于是相助。

龚家,终是为朝廷所用。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何要打仗?

晋王姬随云跟我说:[我要打二哥(吴王)也是迫于无奈,他始终是我的兄弟。可是为了焉天的安宁,我没有选择。]

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他必须狠下心来攻打自己的兄长。

那一场仗,打了八年。

晋王回朝之后,皇帝表扬了父亲与龚阁的兄弟们,各有赏赐。

在那之后,我明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于是,十五岁那年,我对父亲说:[我要从军。]

父亲问我:[你真的决定了?]

[嗯。]我点头。

他叹着气说:[非凡,江湖与官场同样的不好混。]

我只说:[爹,我只要保护自己的国家而已。国家之所以为国家,是因为先有国才有家。]

父亲笑了,他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说:[非凡,龚盟将来也是你的。]

[爹,]我不解,[可是,还有大哥二哥他们啊。]

父亲有好几个侍妾,我母亲也是其中一个。在他在四十五岁的时候,母亲才有了我,两个兄长各比我大上二十年与十八年。要辈分计算,龚盟之主,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当。

他只笑而不答,只说:[将来你就明白了。]

我去从军了,第一场战役是与海国对垒。

战场上的残忍,我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却依然为之震撼。

两年下来,我由一个小兵升为一个校尉。而与海国的战争依然没有好转,谁也没见败迹。

一年后,我在战场救下了一个穿着将军武装的少年。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少年居然就是当今皇帝的第六子睿璇。

一个皇子居然上战场,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场仗继续了很久,这些年来,我总是能在混乱的战场上看到那个赢弱皇子的白色身影。到了第五年,海国终于送来求和书。

这一场仗打了七年,终于落幕了。

这一切是因为那个皇子,是因为他,海国才会投降。

班师回朝之后,我见到了皇帝,被封为镇西将军。

再次见到姬随云,他对着我笑。可我总觉得,他笑得并不快乐。

后来听到,晋王的王妃在我从军那年就去世了,留下一子。

苏小令,神医山庄的大小姐。

我依然记得,那个女子温柔的笑容,姬随云那幸福的笑容。依然记得,在吴州的城墙上,他们二人牵着手看落日的情景。

那是一副很美的画面,只是再也不再。

想要看看小王爷姬禀泉,可属下说,这些年来,小王爷都很少在京城,一般都在江南神医山庄,只有过年时候才会回来。

既然不在,那也就算了。

身为一个将军,皇帝赐了一座将军府,正在建造之中。

反正在休假之中,我回了江南。

母亲见到我平安归来高兴得流下了泪水,也为我被封为将军而开心。

见到了父亲,七年不见,他的身体依然壮健如前。

他问我:[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望着他,我笑了笑说:[这条路是非凡选的,无论前面有什么大风大浪等着,我也不会退却的。]

他满意的点着头,[过些日子,你就要到边疆去了。这段日子,你就在盟里住下吧。]

[是。]

见到大哥二哥,他们对我的态度明显的改变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问了古叔才知道,原来父亲已经宣布了,龚盟少主就是我。

父亲,你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中秋,我起程回京,再带着圣旨到边疆去了。

出了海澜关,就海国与焉天的交界迷幻之森,那是一遍非常美丽的森林,可不熟路的人走了进去,到死也出不来。

开站之时,我进去过好多次。里面的树木,竟是按着五行八卦的方位而生长。

是人为,还是天然,无从知道。

在森林外边,有一条小路,唯一一条通往两国的路,再过三米就是万里悬崖,之下就无边的海洋。

我常常坐在墙头上望着那茫茫一遍的海,想象另一头有着怎样的天地。

五年下来,除了出去剿灭那些马贼,海国再无动静。

和书上写明,在这一代海国皇帝还在位上之时,海国再不会举兵来犯。

年前,家里来了一封家书。

信里,母亲说,我年纪已不小,到了成家立室的时候了。着我休假时,回家看看各家送来的姑娘画像,从中选出一个合眼的为未来的将军夫人。

我笑笑,顺了母亲的意思回家。

只是,身为龚盟少主,即使在御下将军身份的休假里,我还是得帮着父亲处理盟里的事情。

那次,父亲要我去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江湖奇人,见了人之后,他交给一个盒子,叫我带到西北去,交给一个叫弯月的人。

我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何见过他之后,一路下来遇到不少刺杀,盟里几个兄弟因此而牺牲了。

那天在树林里,我们又遇到了一次的刺杀。

又有兄弟牺牲了,我心里真的有些难过。龚盟不是镖局,为何要替人送东西,而且兄弟不断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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