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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日归航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2

即使只见过一面,寒寻风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杜胜意。

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很显然他们刚才的话都被她听去了。

[杜姑娘。]寒寻风落落大方的打着招呼。

殷离有些尴尬,生平第一次讲人家是非,却被当场逮到。

[寒姑娘说,不是童日朗的错,是战争的错。]杜胜意冷冷的看着她道:[那令我杜家蒙羞的又是何人之过?]

[这是杜姑娘的家事,寻风不好评论。]她淡淡说道。之前对这个女子的好感,此刻完全被扫干抹净。

杜胜意冷冷一哼,[你刚才不是评论得很开心的吗?怎么,见我来了就不敢再说了吗?]

抬头淡淡扫了一眼那张带着怒气的俏脸,寒寻风轻轻摇了摇头,举起杯子慢慢喝茶。

见她如此无视自己的存在,杜胜意怒火横生,重重一拍桌子,茶壶杯子装着点心的碟子当场跳了一回舞。

[寒寻风。]

她淡淡反问:[杜姑娘真要寻风说吗?]丝毫不受影响的淡然。

[哼。]她冷声道:[三姑不该活着,当她被污辱的时候就该自刎,那杂种就更不该出生,他的存在令我杜家世代名声就此蒙羞]

[啪。]

殷离呆了,杜胜意也呆了。

拍了拍手,寒寻风若无其事的坐回去,吃点心。

打完人还能若无其事的吃点心的人,大概就只有寒寻风一人吧。

望着那个在吃点心的女子,殷离眯了眯眼,她居然会动手打人!

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这个女子就重话也没说过一句,今天居然打人了,怎叫他不吃惊?

[你]回过神来的杜胜意举手就要打回去。想她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人敢打她,即使是严厉的祖父也舍不得。而这个女子,竟敢打自己。

她没有得逞,因为有殷离在。

[杜姑娘,请自重。]捉住她的手,殷离淡声说着,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寒寻风一条汗毛。

望着对面的男子,坐着脸不转眼皮不抬就能准确的捉住杜胜意的手,寒寻风只觉得这样的他很帅啊。

嗯,只是与古装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啊。

[你]杜胜意有些慌了,以自己现在的武功竟然无法挣开他的钳制。

[殷离,放手。]寒寻风平淡的开口:[人家不识轨距,我们可不能不识。]

[是。]殷离放手。

她何时受过这般奚落?

[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叫杜胜意。]怒极,她伸手就是一拳过去。

有殷离在,寒寻风根本就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吃点心,打架的事情就交给这个护卫去吧。

想想,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在古代闯祸呢。

想想,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嚣张的啊。

笑笑再看看自己的手,她摇了摇头,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啊。

那二人打得开心,桌桌椅椅到处乱飞,原本就不怎么多人二楼立刻清场,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也不担心殷离,反正他武功高强咩,还是担心自己会被那些断桌残椅给伤到吧,起身下楼。

[掌柜,这是楼上桌椅的赔偿。]她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目瞪口呆的掌柜。

周围的人都望着她,为这个女子的镇静而感到吃惊,要知道当众殴斗可是要吃官司的啊。

不过,他们要是知道她是谁的话,就不会奇怪了——

京城篇 杀意

殷离很少在外面跟人打架,除了任务外;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次可算是个意外了。而且,他得处处留情,一般他都是直接取人性命罢了。

但眼前这个女子,他不能杀,也不能重伤之。

主子闯祸的能力,他不得不重新估计。

寒寻风从来都是一个非常本分的人,生气也只有那么一次,还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

动手打人,今天是头一次。

殷离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大概过了一刻,衙门的捕快到了。

坐在楼下的寒寻风在心里叹气,这些Police总是最后出现的啊。

上面的两人看到捕快来了,也识趣的立刻停手。

当众殴斗,按焉天律例,这二人是要被带回衙门定罪的。但这二人,一个是晋王府的护卫,一个是大将军府的小姐,捕头左右为难。

[这是怎么回事?]原长夜从轿子中钻出来,看到日落西楼被官兵围住不禁一愣。

[回大人,有人在楼里殴斗。]一个随从立刻回答。

听罢,原长夜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诡异的微笑,看得一旁的随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进去。]说罢,他迈开步子走进日落西楼。

随从一边安抚着自己受吓的心一边跟在后面,大人刚才的笑容真是吓人啊。

捕头虽然不认识原长夜,但认得他身上的官服,立刻上前行礼,[下官见过原尚书。]

[不必多礼。]原长夜不在意的挥手,颇为好奇的问:[发生什么回事?]

见来了个有些势力的人,捕头松了口气,[有人在这儿殴斗。]

[何人这么大胆?]原长夜很是感兴趣,全京城里没有人不知道这日落西楼是他在背后撑的腰嘛。

[尚书随下官上去一趟就知道了。]捕头微微叹着气道:[那两人实在不是下官可以招惹的啊。]

[好。]

坐在一旁的寒寻风看到原长夜先是一愣,跟着坏心的笑了,当然他看到殷离时会有什么反应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但可惜她不能跟着上去看了。

踏上二楼的地板,原长夜看到两个自己一点也不陌生的男女。

[殷离。]他惊呼。

他怎么也想不到来日落西楼砸场的人居然是他。

[原尚书。]殷离一惊,但立刻恢复镇静,淡淡打着招呼。

[杜胜意。]当原长夜看到另一个人时,他微微皱起了好看的剑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觉得有些头痛,难怪捕头会如此为难,这二人的确惹不得。

[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坐下后,他望着那两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殷离沉默,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见他不说话,原长夜望向杜胜意,发现她脸上有一个条纹清楚的手掌印,[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愕然,居然有人敢动这个小魔女。

嗯,他佩服那个人。

全个天京有谁不知道杜胜意是老大将军杜雄的宝贝孙女,平时行侠仗义——其实就是欺负那些流氓武功不高罢了。就连杜将军老人家也舍不得打一下,现在居然有人这么大胆的动手打了她。

[你问他。]杜胜意恨恨的瞪了殷离一眼。

原长夜望向那个沉默的男子,[你打的?]很是怀疑的口吻。

[不是。]额头抽筋,殷离冷冷的摇头。

他就说嘛,这家伙虽然对敌人狠,但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他这个奴才当然不敢,可是他主子呢,哼。]杜胜意怒极冷笑道。

[谁说他是奴才来着?]上来视察情况的寒寻风用力推开守住楼梯的官差,大步向他们走来。

见上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她在下面呆得心慌,而且她不能在自己闯祸后跑了,留下殷离来收拾烂瘫子。

听到声音,三人都朝她望去。

[他就是。]杜胜意指着沉默的殷离。

这时候啊,寒寻风连杀人的冲动都有了,如果有把刀在手,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任性的丫头给砍了。

原长夜愣住了,殷离的主子不就是这个丫头嘛,这么说来是她打的了。

不知为何见到她没走,殷离觉得心,很暖。

[在我眼里,他比你高尚多了。]寒寻风冷冷的道,大步走过去,模样说有多气势就有多气势。

敢说殷离是奴才,很好,她绝对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后悔的。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杜胜意恨恨瞪着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寒寻风已经被杀上好几千百回了。

原长夜的表情有些怪的看着那个向殷离走去的女子,这丫头骂人的话说得脏字一个不带啊。

[想不到杜老将军的家教竟是如此恶劣,实在让人失望。]寒寻风走到殷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冷的盯视着那个傲气的女子冷然说道。

她前面的几句话让他吃惊了好一会儿,不是奴才,在她心里自己不是奴才。

是啊,她从来都不当自己是奴才,也不是下属,不让他自称属下呢。

这个女子,是如此的特别啊。

[你说什么?]杜胜意俏脸一沉,她绝不允许别人抵毁自己的祖父。

见惯了温和的寒寻风,此刻见到她的怒气,原长夜有些被吓到,原来这个平时温和得像绵羊的女子也会生气的啊。

[姑娘。]殷离低唤一声。

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寒寻风抬头迎视杜胜意那杀人的目光。

二人就如此瞪视着,也不说话。

原长夜望着那个不羁瞪回去的女子,他从来不知道这女娃儿的性子居然是这般的烈。

她从来都是笑着的,任他怎么调侃最多也只是给自己一个白眼,说句实话,他倒是很好奇究竟杜胜意是怎么惹这个丫头生气甚至动手打人。

更让他好奇的是,杜胜意是刚刚出炉的武魁,而寒寻风根本就不懂半点武功,到底是如何打倒人家的。

唉,唉,他真是好奇死了。

而且,这个丫头似乎护着殷离呢,在听到杜胜意说他是奴才的时候,原长夜保证自己在这个丫头眼里看到杀意。

靠,这个丫头实在太叫自己吃惊了,以后还会有什么好玩的呢?

大将军府的人也在此时到达,杜胜意得意的对她一笑。

懒得理她的寒寻风索性坐下,让夥计送来一壶温着的酒。

原长夜实在佩服她,在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心情饮酒。

[原尚书。]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对着原长夜行礼。

[杜大公子不必多礼。]原长夜淡淡说道。

[大哥。]见到兄长的杜胜意一脸委屈的喊,眼眶都红了。

这个男子就是杜家长孙,杜胜意的哥哥杜如意。

[又闯祸了,是不是?]杜如意看看妹妹,又看看那两个坐在一旁饮酒的男女平声问着。

[我才没有。]杜胜意扭头瞪向那二人,指着寒寻风道:[她,她打我。]

闻言,杜如意俊脸一沉,心里微怒。

他冷冷望向那个径自喝着酒的女子,妹妹是家里的宝,平时家人连大声对她说话都舍不得,现在居然被人打了。不为妹妹讨回这个公道,他这口气吞不下啊。

先发制人,后发被人制,寒寻风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前就说:[寻风自知打人是不对,但寻风也不会向杜姑娘道歉。至于大将军府要算账的话,寻风自在哈佛学院恭迎大架。]

他先是一愣,跟着危险的眯起了凤眼,沉声道:[姑娘好大的口气。]

全京城谁不知道哈佛学院得皇帝御赐牌匾,晋王姬随云送石碑,圣眷正浓呢。

原长夜微微张大了嘴巴,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像小王爷姬禀泉啊?

难道是因为跟那小子处久了,所以这丫头被传染了?

不过,这丫头有目中无人的资格,多少人等着给她当靠山啊。

殷离担心的看着身边的女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得罪杜如意的吗?

当事人却只是淡淡一笑,[寻风不敢。]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道:[只是希望杜姑娘不要忘记刚才自己说过什么。]

[胜意。]她那镇静的态度叫杜如意有些怀疑,于是望向妹妹。

杜胜意撇了撇嘴,[我说什么是我的事情,你动手打我就是你的错。]

怎么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呢?

寒寻风摇摇头,[殷离,走了。]

[是。]

[姑娘想就此离去?]杜如意示意手下拦住他们,冷声道。

[寻风也知道二位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今天这样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如先这样,等有能作主的人再说。]她淡淡说着,语气是无所谓的。

杜如意微微挑眉,这个女子不是白痴就是狂妄,但看她似乎两者都不是。

殷离轻易将那二人搁开,让寒寻风下楼。

[寻风就在哈佛学院等着各位大驾光临。]她边走边道:[到时候,还请杜公子记得让大将军和杜太君一起前来。]

原长夜看了看那兄妹二人,一个愤怒难当,一个一脸沉思,摇摇头也下楼去找白静渊了。

回到东来阁,才换下衣服,姬随云就来了。

看看天色,寒寻风微微一笑,敢情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偏厅见面,晋王爷一脸又急又担心,看着正主儿还在悠闲的喝着茶,他就一肚子的火。

[寻风,你这次闯祸了,你知道吗?]忍不住,他对那个女孩扯开喉咙喊。

想他当时正在跟侧王妃要做爱做的事情,可是一接到原长夜让人带来的消息,就立刻丢下美人来看她了。

而她呢,居然给他没事人似的喝着茶。

[知道。]某人很自觉的回答。

他有些气窒,[你都不担心吗?]

[担心。]多从善如流啊她。

[那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喝茶?]他受不了的走过去夺走她手里的茶杯。

望空空入也的双手,寒寻风耸了耸肩,[大哥,事情不是担心就能解决的。]这个家伙还说是个王爷咧,怎么比她还要没耐心?

他叹气,知道她的话没错。

[杜老将军是我焉天两朝元老,皇上对他很是倚重,他十分宠爱杜胜意这个孙女。而你,今天竟然大胆到打了人家,杜老将军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按着发痛的太阳穴说道。

[就是说,你不能开罪他啦。]聪明如她立刻就明白他的为难之处。

[寻风]

她挥了挥手,[朝中大事,你就不用跟我说明了,这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她也不是那种出了事情就躲在别人身后,要别人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

[你怎么处理?]他担忧的皱着眉。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淡淡一笑,[现在呢,为免你被误会而开罪杜雄,你还是先回王府吧。]

[你这样看我?]他瞪视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随你怎么想。]她懒得解释。

他差点吐血,瞪着她好久最后长长叹气,[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让人来通知我。]

[知道了。]

他叹着气走出房间,唤来殷离问话。

虽然这事情自己不好插手,但是总得做些事情预防万一。

当听完事情的经过,他一脸奇怪的回头望向那东来阁,那个女子怎么会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甚至第一次听到名字的人生气呢?

甚至还动手打人,他摇头,他还以为这个丫头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更别说会动手了。

可是今天,真是让他吃惊啊。

得问问后来出现的原长夜,他是怎么看待这次的事件。

姬随云看过儿子后就离开学院回城了,他知道杜雄不会让宝贝孙女儿平白受委屈的,就不知道寒寻风怎么解决这难题了。

这个丫头啊,不鸣则已,一鸣就足以惊人啊——

京城篇 解决了

寒寻风当然知道大将军府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是不知道这事情会闹到皇帝那里。

看来她是小看了这些古人小题大作的能力了,不过没关系,相信皇帝也是明事理的人。

殷菲知道了这事情担心得不想去上学,后来被殷离强押着去了。

一早起来,寒寻风梳洗穿戴好,呆在自己的房间等候客人。

殷离守在一旁,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担忧是骗不了人的。

而当事人呢,姑娘她正在唱歌呢。

别想你忍不住我提醒自己伤了心有些事也要过去

心很痛痛的不想再做我自己别回头情已去缘已尽

很想你也不是因为失去你爱了你用尽我全心全力

一生情只为这一次与你相遇情难了难再续难再醒

人分飞爱相随哪怕用一生去追我又怎么能追得回

与你相慰我为你痴为你累风雨我都不后悔

我又怎么有路可退曾经深情你给了谁

很想你也不是因为失去你爱了你用尽我全心全力

一生情只为这一次与你相遇情难了难再续难再醒

人分飞爱相随哪怕用一生去追

我又怎么能追得回与你相慰我为你痴为你累

风雨我都不后悔我又怎么有路可退

我如何面对人分飞爱相随哪怕用一生去追

我又怎么能追得回与你相慰我为你痴为你累

风雨我都不后悔我又怎么有路可退

曾经深情你给了谁——

《爱相随》,周华健

她不是特别喜欢这首歌,毕竟她从没有经历过歌词中那种感情,不过是喜欢那带着淡淡悲伤而轻柔的旋律罢了。

可听在别人耳里可不是这么回事,殷离睁大了眼睛,这么悲伤的歌词,难道她曾经为情所伤过?

唱完,她扭头问身边的人,[怎样,好听吗?]

[嗯。]他点头。

她淡淡的一笑,看他的眼神知道这个男人是误会了,只是她也懒得去解释什么。

[别担心,没事的。]她拉起他的手,望进他的眸子内,[相信我。]

望进那双自信的眼睛,他轻轻点头,[我相信姑娘。]习惯性的让她拉着自己的手。

她笑了,眩了他的目。

[姑娘。]学院总管萧亦月出现在门外。

他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退开几步。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突然想到,殷离可能是害羞了。

哈哈,真可爱。

[萧总管,有何事?]她从书桌前起身走向门口。

萧亦月那张平静的脸没有一丝情绪反应,[大将军府来人,要求见姑娘,还有八皇子。]声音也是平平的。

八皇子,又是哪一号人物?

寒寻风淡淡一笑,明眸里闪过一抹精光,吩咐着:[你带他们到东院的偏厅候着,我这就来。]

[是。]萧亦月转身走开。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在想什么,但晋王爷不能管的事情不会是好与之事,而且还是她自己闯的祸,就看她怎么摆平吧。

[好了,既然他们来了,我就去会会他们吧。]她淡淡说着。

殷离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翻白眼,但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自制让他没这么做,默默将狐皮大靡递给那个女子。

[走吧。]她接过披在身上。

他在心里淡淡叹气,跟在她身边走出房间。

她一边走一边唱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道不尽红尘舍恋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留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

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爱美人更爱江山》——李丽芬

跟在身边的殷离听得额头直抽筋,她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这歌不难听啦,但她也别忘了他们现在去见的人是什么角色啊。

[姑娘不用担心,八皇子跟睿王爷一向交好。]他轻声打断那个在高声唱歌的女子,怕是整个学院都听到了。

歌声微微一顿,跟着继续。

在心里轻轻叹气,只怕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姬随云授意的,她就是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啊。

那带着淡淡伤感却豪气干云的歌声听得偏厅里的各人在心里唏嘘不已,特别是杜雄,这正是他一生人的写照。

只不知道那唱歌的姑娘是何人?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

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殷离,我的歌声不错吧?]门外传来女子的询问声。

[姑娘]

女子说:[是,是,是,我知道你惜言如金,我也就不勉强你了。]说得真委屈啊。

跟着,在众人的注目下,一男一女迈进厅子。

[寻风来迟,让各位久等,寻风在此向各位赔个罪。]眼睛扫过屋内众人,她盈盈福了福身子。

那个不怒而威的老人家肯定就是杜雄老将军了;啊,那个慈祥而又雍容华贵的老婆婆肯定就是杜太君;在她身边站了个男子,没见过,不知道是何人。垂着头,也看不到模样。

那个正瞪视着自己的就是杜胜意,她身边的是一脸平静的杜如意。

那坐在上座的年轻男子肯定就是那个什么八皇子,咦,他身边那个小鬼正在打量自己呢。

很可爱的小鬼,粉雕玉切也不外如此吧。

行礼过后,她挺直了身子,没有给各人下跪。

对那个可爱的小鬼眨眨眼,小鬼也跟她打眼色。

她笑了,可爱的小家伙。

[老夫今天来是为弄清楚昨天在日落西楼发生的事情。]杜雄看着眼前这个女娃儿,发现她的眼睛特别的清澈。

寒寻风径自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这一举动很是不适宜,但没有人开口。

杜太君打量着这个女孩儿,五官清秀,但身上带着读书人的气质。动作落落大方,虽然是放肆了点。

八皇子,修翼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六哥特地要自己向父王请缨处理此事就是为了这个叫寒寻风的女子。

那小鬼也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女子,她不请自坐,很失礼的哦。

[杜姑娘没跟杜将军讲清楚么?]接过殷离递来的热茶,寒寻风平声问着,脸上没有了平时漫不经心的笑容。

听她这么一说,杜胜意怒道:[说什么,不就是你动手打了我吗?]

缓缓喝了一口茶,嗯,好茶,[杜姑娘这不是说笑了吗?杜姑娘是武魁,寻风只是区区一弱女子,怎是武功高强的杜姑娘的对手呢?]她淡然道。

众人点头,这也是他们觉得奇怪的地方啊。

[就是你打了我嘛。]她瞪视着那个女子,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放下杯子,寒寻风缓缓起身走到杜雄身前深深弯腰行了个礼,一屋人被她吓了一跳,都呆呆的看着她。

[杜将军,寻风承认自己动手打人是不对,即使杜姑娘抵毁杜三姑娘和童公子的话如何的没良心如何的让寻风心寒,寻风当时都该忍住,不该动手打了杜将军最宠爱的孙女。]她挺直腰肢定定的看住那个威严的老人道。

在座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她最后的一句话分明就是说杜雄过分纵容孙女了。

[放肆。]杜如意低喝。

杜雄却挥了挥手,[现在敢对老夫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是不多了,]寒寻风淡淡一笑,[但不代表没有。]

轻轻点头,杜雄望向脸色苍白的孙女,[胜意。]

杜太君瞪视着杜胜意,童日朗是她的心头肉,她可不允许任何说一句让他难过的话来,即使这人是自己的孙女。

丫头,跟她斗,别以为靠山够硬就行。寒寻风在心里冷笑,还得有聪明冷静的脑袋才行。

[爷爷,你不要听她胡说。]心慌意乱的杜胜意听到祖父唤自己立刻镇静下来。

寒寻风淡淡一笑,可笑容里没有暖意,转头望向那一直看着自己的八皇子,坦然道:[寻风犯的错,寻风自会担当,八王爷尽管按律法判就是。]

[寒姑娘且慢。]杜雄开口:[请告知老夫昨日胜意说了什么话,让姑娘如此生气。]

站在寒寻风的殷离在此刻开口:[这话由姑娘来说,唯恐会让人觉得有诬蔑之嫌,还是由殷离来说吧。]他望向坐在上位的八皇子,后者对他点点头。

寒寻风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出声呢?保持沉默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吗?

杜雄也点头,众人看着他,除了那个一直垂着头的男子。

他将事情大约说了一次,最后以杜胜意的原话结束:[杜三姑娘不该活着,当她被污辱的时候就该自刎,那杂种就更不该出生,他的存在令杜家世代名声就此蒙羞若不是我家姑娘打了她,怕是杜姑娘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

所有人看望着杜胜意,但寒寻风却发现了那个站在杜太君身旁的男子的身子却在轻轻颤抖着,跟着她看到了水光一闪。

她心里一颤,有些明白那个男子是何人。

于心不忍的她开口:[小子,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屋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殷离知道。

[嘿嘿。]姬禀泉摸着鼻子从门外走进来,[姑姑。]一脸尴尬的走到她身边。

看到明显变了个人的姬禀泉,修翼感到讶然不已,更叫他吃惊的是那一声[姑姑]。以那小子的性格断不会喊,不知道这个女子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心甘情愿的喊了。

这次,寒寻风没有训他,淡淡的吩咐:[你带童公子到处参观一下吧。]

见她不责备自己,姬禀泉当然开心了,可不想再被整了。

[那个谁谁谁,快跟我来。]他也不知道谁人是她口中的童公子。

[朗儿,你就跟小王爷去吧。]杜太君也看到了地上的水光,温柔的开口对身边的外孙子道。

还是那个丫头细心,连离他这么近的她都没有发现外孙子流泪了。

童日朗点点头,依然垂着头跟着姬禀泉走出了偏厅。

杜雄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女,那双精明的眼里带着冷怒。

杜如意看着自己的妹妹,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如此的不懂事,和那些无知的人一样鄙视表兄。

[胜意,你实在叫奶奶太失望了。]杜太君痛心疾首的道。

[杜老将军,你看这事情要怎么了?]八皇子这才开口。

杜雄转头望向寒寻风,[世人道是三儿让我杜家蒙羞,却不知是我这个为父的对不起她,让她胜意的行为实在太过分,连寒姑娘也看不过眼。]

[杜将军,]寒寻风打断他的话,[寻风自知此事过分,但也请将军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错就错在那些挑起战争的人。但杜姑娘也说对了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杜三姑娘的事情,过去了就它过去吧。]

杜雄点着头,眼里带着一抹欣赏。

[今天麻烦翼王爷了,这事老夫会亲自跟皇上交待清楚。]杜雄对修翼道。

修翼点点头,[那就好。]他这也算是对六哥有个交待了。

[寒姑娘,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杜雄居然对她行礼,[老夫在此给你道歉了。]

[万万不可。]寒寻风几乎是跳起来跑过去扶着他,[将军这是折煞寻风了。您不怪罪于我,寻风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些古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修翼见没自己的事情了,也就打算回去复命了。可是那小鬼不依,硬是要参观学院,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

寒寻风让殷离带着他们参观,杜雄让杜如意带杜胜意先行回家,夫妇二人等童日朗一起回去。

[唉,都是老夫疏忽了。]杜雄摇着头叹着气道:[这些年来就是太宠胜意了。]

[我可怜的朗儿。]提起童日朗,杜太君就一脸的不舍。

寒寻风只想翻白眼,他们伤心就回家伤心个够,不要当着她的脸。

[姑姑。]经过几次血淋淋的教训,姬禀泉学会了不要去反抗这个女子,否则后果只会更惨。

看看只有他一人,寒寻风微微皱起了柳眉,[童公子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在沈先生那边。]他这就是来跟她说的嘛。

跟沈墨离在一起,那她就安心了。

[杜将军,太君,寻风带你们过去看童公子吧。]她回头对那两个还在伤心的老人家道。

[好,好,寒姑娘快快带路。]二老十分开心。

寒寻风带着他们在学院里拐了很久,说真的这个学院真的大得有些离谱,有时候连她都会迷路。

沈墨离这个时候应该在文学院教琴,对于这个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的男人,她只记得是个颇随和的男子。嗯,还有脾气有些怪。

还没到文学院就听到袅袅琴声,寒寻风微微一笑,好个与世无争啊。

走进教室,才发现弹琴之人是童日朗,不是沈墨离。

她微微一愣,他就真的这般与世无争吗?

[院长。]见她进来,一身黑衣的沈墨离起身行礼。

黑线,她只是挂名的嘛。

[沈先生。]

唉,那些学生都在看自己了。

[祖母,祖父。]童日朗站起来。

她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这个男子不是很高,175左右吧,但那皮肤比一般人要白,以她在国外住了10多年的经验来说,这个男子是个混血儿。

只是,这个时代有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吗?

没错,这个童日朗就有一双黑蓝色的眼睛。

[见过杜将军。]沈墨离对着杜雄微微弯身。

看着这个男子,寒寻风在心里对他有了些许的好感,像她那样也不这些大人下跪呢。

[沈先生不必多礼。]杜雄对他倒是一副恭敬模样。

这让她很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呢?

[外婆,我想留在这儿。]童日朗对杜太君说,声音有些沙哑。

最吃惊的不是那两个老人家,而是寒寻风,他怎么突然提出要留下来?

难得他提出要做什么,杜太君当然答应,杜雄也没反对。

[你以什么身份留下?]虽然对于他的遭遇很是同情,但不代表寒寻风会让他平白无故进入学院。

[寒姑娘]

[沈先生的学生。]童日朗望向这个女子。

算他聪明,她点着头吩咐身后的姬禀泉,[嗯。小子,你带他到萧总管那报个名,之后去宿舍。]

[知道了。]姬禀泉应着,就知道指挥他做事。

沈墨离看着他那郁闷的表情,觉得很是好玩。与这小子相处的这些日子,他颇为了解他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被人压着。现在却是这么听他[姑姑]的话,可真是,嗯,有趣呢。

[我也要。]突然一个小鬼跳到他们中间。

[修远,不得胡闹。]修翼也跟着出现,有些头痛的看着这个顽皮的十八弟。

[八皇兄,我不管,我也要在这里读书。]小鬼跳到寒寻风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撒着娇,[姐姐,你就让我留下嘛。]

这小子实在可爱得可以,她笑着弯身捏了捏他的鼻尖,[你先去问过你父皇,他允许了就可以。]

[这个简单,父皇这么宠我,肯定会答应的。]小鬼一脸自信。

她笑着摇头,这个学院是越来越热闹,而且她却不喜欢跟这些皇室人员有过分的牵扯——

京城篇 阚灵战

这次的事情算是有惊无险,杜雄也没追究,毕竟这算是家丑。

杜胜意被罚面壁思过一个月,半年不得出家门一步,一年之内不准离开京城。

唉,可怜的孩子啊。

有时候,寒寻风想来自己是走运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个当王爷的结拜大哥吧,不然杜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又也许是因为童日朗吧,因为他留在哈佛学院了吧。

不管如何,经过这件事,她知道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时代,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东院的东来阁也热闹了起来,有时是原长夜来串门了,有时候是姬随云来看望儿子,有时候是睿璇来了。

寒寻风都自己无法安生了,整天对着这些人无话可说,又不能不见,她都快要崩溃了。

很快,一月就过去了。

二月,京城依然下雪。

趴在桌子上,她无力的叹气,希望那些人今天都不要出现了。再来,她就要跟他们翻脸了啦。

[姑娘。]殷离敲了敲门才进来。

[你可别告诉我,他们又来了啦。]她将自己的脸贴着桌面有气无力的说。

听她这么说,他不禁觉得好笑,平声道:[不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那几位爷。]

听准,是到[现在为止],不是今天不会来。

想到那几人,她就郁闷,不是官吗?怎么这么有空啊?

[殷离,我就怎么这么可怜呢?]她嘟起嘴问。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姑娘不可怜。]

翻了翻白眼,[我不可怜,难道那些人可怜么?]她有些没好气。

[姑娘,]他走过去,[你这叫做无病呻吟。]

[老天,]她抬头望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一脸惊奇的道:[殷离,你居然会说笑了。]

这一刻,他真的想叹气,[姑娘,我说的是事实。]

[不可爱。]她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想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会想笑,真是少有的情况啊。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殷离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半月来,她每天都来这么一次,他还能不习惯吗?

[姑娘,在逃跑前,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面无表情的将早点放在她面前,他一脸正经的说。

逃跑,她哭笑不得,在自家还得逃跑,还有谁比她惨?

穿上了带着喜气的红色棉袄,披上狐皮大靡拿了书桌上的点心就往外跑。真的被殷离说中了,她得逃跑。

[要是那些人又来了,你就跟他们说,我跟夫子们开会。]她吩咐着。

[是。]他应着,也是这样自己才不需要跟着。

[那我走了啦。]她垫起脚在他脸额亲了一下,[88啦。]嗯,这豆腐的味道啊,很清新呢。

她他呆了。

这个女子总是这么的放肆大胆,现在还亲了自己。

但是,他喜欢。

还有,88是什么意思?

看她跑远的背影,殷离好笑的摇摇头,看来她真的是受不了那些爷连续半月来的拜访了。

她亲自己,抚着被亲的地方,他柔柔的笑了。

他这副模样被寒寻风看到,一定会电到吧。

寒寻风是逃跑了,跑到对面的迎风楼了。

那几位爷不是殷离兄妹,断不会猜到她躲在这儿。

一个人,一壶酒,人家李白举杯邀明月,她就邀冬雪吧。

晶莹的雪随着刺骨的北风吹来,落在楼上那无人的桌子上,慢慢累积成一层薄薄的雪沙。

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望着那积雪。

[对酒应当歌,]她一笔一划的在雪沙上写着:[莫理百般愁。]

孤风在海角

至亲在天涯

一步转身至

万年却难到

她知道自己的中文水平不好,自小在国外长大,能看能写能说已经很了不起,这些诗词实在不在行。

丢下手中的筷子,仰头就杯子中的酒喝光,她笑。

笑着,笑着,泪水从她的眼眶滑出。

她仰头望天,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在地上。

好想父母,好想弟弟,她抱住了自己,依然倔强的望着天。

姬随云待她如亲生妹妹,却始终无法代替她至亲的父母与同胞的弟弟,无法填满她那空空的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只觉得自己站在一块浮冰上,周围都没有人,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孤独,她害怕,想求救却没有人可以救自己。

她可以怎么做?

这条路,她到底要怎么走下去?

一直以来,她都只是故作坚强,但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坚强。

谁来告诉她,以后的日子她要怎么过下去?

殷离,在这一刻,她竟想起那个冷漠的男子。

无声的哭泣,不是因为坚强,不是因为自尊,只因为那是世间上最伤心的哭泣。

那个女子,她甚至连肩膀都没有耸动,就只静静站着,任由泪水肆虐着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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