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睁开眼睛,头顶依然是绚丽多彩的天花板晃得眼睛好痛啊。她缓慢地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面那个相框上,她伸手拉开了柜子顶层的那个小抽屉。一方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映入眼帘,里面的Q字样依稀可见。心底暗痛。
她还记得,上高三那一年,哥哥正在上大三。有一次,她发现林嫂在房间里做刺绣,图案很好看,她很好奇便来了兴趣,嚷嚷了半天跟着林嫂学了起来。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成果总算出来了。她在两个白色的丝织手帕上各绣了一个大大的Q,也就是自己名字开头的大写字母。想了半天,决定给哥哥一个,自己留一个。
到了星期日,清幽便跑到北松大学去找哥哥了。校园里人来人往的,她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知道他正在主教学楼里做画板。她便跑到主楼下面去等他。有一个拍着篮球的经过的男孩跟她打招呼问道:“小姑娘,找谁呢?我可以帮忙吗?”
“谢谢,我找南风楚,他马上就下来了。”清幽笑着说道。那个男孩“哦”了一声,便抱着篮球跑上了教学楼。不一会儿,南风楚下来了,他走过来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吗?我有东西要给你。”清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让我猜猜?”南风楚左手握拳抵着下巴笑着说道。
“是钱包?”
“不对。”清幽抿着嘴摇了摇头。
“领带?”
“也不对。”
“你不会是拿了几套试题来找我了吧?”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错。”她笑着说道。忽然南风楚转身看了一下四周,清幽这才发现过往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的,教学楼上也趴了一大片。南风楚抓着她的手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操场上,两人都气喘吁吁地,笑成一片了。南风楚转身一跃,跳着坐到了看台下面的栏杆上,他伸出手说道:“来,我拉你上来?”清幽转身一跃坐到了他旁边。
“我自己也能上来,厉害吧?”她骄傲的歪歪了头。
“哥,有很多人关注你吗?”清幽打趣地说道。
“校会主席可能一直很受人关注吧?”南风楚手握着栏杆缓缓地说道。
“你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吧?谁要我哥是大才子,大帅哥呢?哥,我好崇拜你哦。”清幽笑着挽住了哥哥的胳膊。南风楚怔怔的看了看清幽,“你不说有东西要给我吗?什么呀?”他笑着。
“噢,差点忘了,呶,给你。”清幽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绣着Q字样的手帕递给他。
“现在很少有男生用这种东西的?”南风楚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笑着说道。
“这可是我自己绣的,你不要算了”清幽扁着嘴,抬起手去抢手帕。南风楚举手将手帕伸到空中,“不给”他笑着说道。
“给我”清幽抢着,一用力不小心从看台边的栏杆上闪了下来,南风楚急了,一把拉住她,两个人都从上面跌了下来。
“谁说我不要了,我很喜欢啊?”南风楚将清幽拉了起来,甩了甩手帕,笑着说道。清幽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她转过身从斜挎的小包包里取出两张物理卷子伸到南风楚面前“哥,有几道题不会,讲讲吧?”她诡异的说道。
南风楚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一方手帕就想收买我啊?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容易啦。”他拉着清幽的手说道:“去图书馆吧。”如今抽屉里的那方手帕依旧在那,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走得太急了,忘记了带走属于自己的这一方手帕。她缓缓地将手帕握紧了。
“小姐,你醒了,来喝完粥吧?”林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你发烧了,不能吃味重的东西”。
清幽很听话,她将手帕放在了床边,接过林嫂手中的碗一口一口吃了起来。“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林嫂满意地说道。
不一会儿,清幽吃完了,林嫂接过碗“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来精神就会好起来。”说完转身走了。
“等一下,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清幽坐正了问道。林嫂转过身来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傻孩子,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林嫂拍了拍她的手忧伤地说道。
“不,为什么一眨眼间,爸爸妈妈就不是我的我的爸爸妈妈了,我到底是谁,爸爸妈妈又怎么会出事?”清幽哭着抓住林嫂的胳膊。这些事压在她心底好久了,现在这种伤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瞬间就被吞没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大雨的晚上,那种感觉就像天地崩塌,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小姐,你怎么会怀疑起自己身世呢?”林嫂诧异地问道。“老爷夫人那么疼你,还有少爷,他一直那么宠你,这样下去,不是挺好的吗?”
“我一直以为我拥有一切,一个温馨的家,别人也都以为我是南风集团的小公主。我一直以为上苍太眷顾我了,给了我世间美好的一切”。清幽哭泣着。“可是当一切被现实撕开一条裂缝的话,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体检表上我的血型是AB型的,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爸妈都是O型的,还有哥哥。我学了生物当然知道两个O型血的人不可能有一个AB血型的女儿,我又去翻了爸爸妈妈的身份证,护照,是O型没错,我跑到医院化验了一下血型,依旧是AB型,怎么会这样,我当时吓傻了,我是从哪儿来的。我一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我想忘记这件事情,可是我根本忘不了,我快崩溃了”清幽哭着大声说道。林嫂也跟着呜咽起来。
“知道那一天,我在爸爸妈妈的书房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女儿已经长大了,应该让她知道。而且我发现这丫头这一阵子有点不对劲,情绪很低落,也许她已经有所察觉了。”爸爸的声音。
“不,不,不要告诉她,她会受不了的,她那么乖那么可爱,她就是我的女儿,瑾,不要告诉她?”妈妈乞求的语气。
清幽一下子傻眼了,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缓缓地向后退去。
“咚”书房外的大花瓶被她撞倒了,巨响一声。她吓坏了,转身跑下楼。
外面下着大雨,她漫无目的地向大门口跑去。她知道爸爸妈妈已经开始找她了。忽然一束闪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一辆车从大门口开了进来。是哥哥回来了,车子急刹车停在了她面前。他下来了,发现了站在雨中的清幽。
“清幽,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站在这儿啊?”南风楚跑了过来问道,抬起手挡着大雨。
清幽什么也没说,向前跑去。“清幽?”南风楚大叫一声,转过身追去。
眼看已经到门口了,他抓住了她的胳膊:“到底怎么了,你要去哪儿?”他吼道。
“哥,为什么,我不是南风清幽,我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清幽抱着头,挣扎着。雨水,泪水让眼前一片模糊,南风楚诧异地睁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跟我回去?”他抓住了她的胳膊要把她带回去。
“不”她挣开了他的手。“我要离开这儿,我不属于这儿?”她哭着摇着头向后退去。
“你是不是年南风清幽必不敢不重要,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南风楚朝着她的背影吼道。天空一道亮光闪过,照亮了雨中争执的两人。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转过身来哭着问道。“你们都在骗我。”此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
南风楚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跟我回去?”清幽一动也不动。
“我说跟我回去?”他有些失控了。
“求你了,放手吧?”清幽哭着说道。
他有些沮丧地扬起了头,双手扶上了她的肩膀。“听着,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你会留下来吗?”他有些不知所云,他刚要补充些什么,眼泪一流了下来。
清幽怔了怔,抬起头说道:“我已经不是你妹妹了所以你不能再喜欢我了。”说完,她使劲甩开了他的手,跑出了大门。
南风楚静静地站在雨中,仿佛连举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路上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孩。街上,耀眼的灯光将马路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这个公交车站台下已经两个小时了。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忽然一种恐惧包围了她,她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肩膀。
冷风晨开着车,车速很平稳。像他这样的F1赛车手,面对阴雨天气也只能规规矩矩的。车缓缓地开过公交站,继续向前驶去。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后视镜,微微愣了愣,将车到了回去。
车停了下来,他撑着一把伞走上前去。“小姐,需要帮忙吗?”
清幽缓缓地抬起头。“清幽,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吗?”他把她拉了起来吃惊地问道。
“你浑身都湿透了,会着凉的,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清幽沉默着。“好了”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车。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冷风晨一边开着车,一边侧过头来问道。她沉默着。
“清幽,这么晚了,你跑了出来,南风家一定闹翻腾了。”他说着掏出了手机。
“表哥,我现在不想回去?”清幽突然大声说道。
冷风晨抬起左手抵了抵眉心,“我总得告诉他们说你在我这儿吧?”
“对了,南风楚那家伙也应该回来了吧?不会是兄妹吵架,你跑出来了吧?不过楚好像一直很迁就你这个鬼精灵,不像会惹你生气的样子?”清幽沉默着。
“哎,你平时的活泼可爱劲哪去了?闹也闹了,该回去了?”他依然打趣地说道。忽然他抬起手机看了看:“奇怪,楚的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不会是没电了吧?”清幽愕然地睁大眼睛,他不会出事了吧。她忽然觉得她这个晚上的任性可能是个巨大的错误。手机以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对方暂时无法接听,稍后将为您转入语音信箱”清幽的心脏一阵紧抽,她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冷风晨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身问道:“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清幽的额头浸出了冷汗:“快,快,快送我回去?”她捂着胸口急促地说道。冷风晨愣了愣转过身将车速调到最大,拿出了赛车手的本色,蓝色宝马飞快地向前驶去。
不一会儿,南风公寓豪华的大门已映入眼帘,车子缓缓地驶了进去。奇怪的是晚上很少亮灯的马路两边此时灯火通明和公寓内的各色灯火交相辉映,似乎在谱写着一曲生命交响乐。车子还未到公寓楼前,一辆黑色轿车急驰擦身而过。清幽愣了愣喊道:“快点跟上”。
冷风晨深呼吸一口,急速调转车头追了上去。深夜,这座不夜城,这场大雨中,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上,两辆急驰的车呼啸而过。
医院,白色墙壁,南风楚急匆匆地向前走去,脸色惨白,周围有几个警察和医护人员拥护着他,脚步沉重。转身拐进一个亮堂堂的大厅,两张床上,两个平躺的人,他们的脸色很祥和,像睡过去一样。南风楚扬了扬头,仿佛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围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他想喊,想哭却发现胸腔被什么堵住了,他快窒息了。
“哇”他低下头,一口血溅到了地上。在场的人一片打惊赶忙扶住他。他缓缓地向后倒去。
清幽跟着冷风晨一路跑到这儿,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不会的,不会的,她一直安慰自己,尽管现在她已经看到了让自己心碎的一幕。她固执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道:“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忽然她转过身逃离似的跑了出去。冷风晨也吓傻了,他站在大厅内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追清幽呢,还是留在这里再看看南风楚的状况。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父亲走了过来。
“风晨,快出去看看清幽,这儿有我呢?”冷尚野显得很镇定。冷风晨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身跑了出去。
终于,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面他找到了清幽。她坐在地上,脸伏在胳膊上,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做着。他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他这才意识到她的衣服还是潮湿的,脸异常泛红,但整个人跟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他刚要说什么,清幽歪着倒了下去。第二天,各大报纸头条一登出“南风集团总裁南风瑾及夫人冷枫婉雨夜外出发生车祸,不幸英年早逝”冷风晨恨不得把街上的报纸都买回来,只是自己力量有限。
他来到医院,走进清幽的病房,将带来的一束郁金香插在花瓶里,转过身走到病床前。“清幽,天气已经好转了,我陪你出去转转吧?”病床上的人虽然睁着眼睛,但眼中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如死灰一般。他缓缓地蹲了下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的表坏了,这个蝴蝶手表是我送给你的,不过是个老式上发条的,可是它还算是个古董吧?不比金钻的手表差,嗯,戴上挺好看的,记住要天天上发条哦?”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晚上,病房里空无一人。清幽走在医院冷清的走廊上,脚步声异常响亮。在一间加护病房门口,她缓缓地止住了脚步。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她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依然昏迷的人。好久,好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沙哑地说道。“我要走了”她缓缓地向后退去。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她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迎面的风好冷啊!失去了头顶上小公主的光环,以后的路,她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从此,媒体界一片哗然。南风帝国一夜之间发生重大变故,南风夫妇离奇出车祸去世,小公主南风清幽神秘失踪。南风集团现由新上任的少董南风楚一手把持,不过南风楚刚一上台,那些想趁南风南风集团董事局改选吞并南风集团的人一下子傻眼了。这个孩子太年轻了,但商业头脑出奇的好,南风集团的股价才下跌了几天就立刻回升了。这是一个金融界的天才,外界宣称,但是没有人能体会这个年轻人曾经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与折磨才练得现在的处事不惊。清幽没有去参加当年的考试,可是在第二年的高考接榜单上,有一个叫清幽的女孩,她报考了北方的S大,从此远离了这座繁华的大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