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暑假!”妮子一把抢下金子肩头的球衣,转身就跑。“你好好想想去哪哦,要带上我!”跑了几步忽然回头,冲呆楞楞的金子又喊了一句:“喂,记得下次不要把烟头随地乱扔了!”
(九)
田歌开了Q,没什么有趣的人在线。于是就进了自己的网站。刚进论坛,就看见了妃子那篇帖子。《相见争如不见》。
相见争如不见?田歌心凉了半截。一点,居然还被妃子自己加了密。田歌用管理员的身份进去查看了密码:TGILU。直觉告诉田歌,这个密码应该是有意义的。但是究竟这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呢?
田歌点了根烟。
“一直是不赞成网友见面的,一千条理由中第一就是:见光死。所以,当我和我网络中的百分百男人约定好见面的时候,心里是忐忑不安的。但,爱同网络一样是如此神奇而诱人的东西,当距离成为爱情中唯一的阻隔之后,除了见面,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何况,其实我们,一直就在同一个城市。
见了面,我终于知道我错了。的确不该见面的,见光死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一见倾心。一直以为,发文时的才华横溢,可能生活中呆板木讷;网上聊天时妙语如珠,可能相对时面面相觑尴尬无言;网上的嘻笑怒骂怎么能做得数呢?可是我错了,原来佐以声音,佐以眼神,佐以空气中温暖的气息,心与心,可以那样亲近。而一旦尝到了这种亲近,再分开去的寂寞就变得无法忍受。
……”
烟已经烫到手,但田歌好象没什么知觉。他喉咙咕噜了一下,象是沙漠中干渴的野兽看到了水源。
“当我和他拥抱,和他接吻,甚至和他做爱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身上这个看似文静内心却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男人的身份,家庭,社会背景,甚至结婚与否等等等等。而且,我们不过刚刚见面。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当爱如潮水般将我淹没的时候,所有激情的冲动所有感觉的释放能算是罪过吗?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征服我吧,我的男人,我喊出声音来,征服我吧,我的皇帝。
我知道,我将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妃子。”
田歌两眼放光。好像看到了妃子像条美女蛇一样向自己爬来,渐渐地将自己团团缠紧,不留一丝空隙,甜蜜地窒息其中。
田歌想念妃子。妃子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妃子是充满诱惑的魔鬼。妃子是勾引亚当的那条蛇。妃子不是田歌的第一个女人,到底是第多少个田歌没有数过,反正田歌也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妃子与田歌给彼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激情。是性吗?只是做爱吗?不,应该不是的。做爱只是某种升华罢了。田歌这样对自己说。妃子是现代的李清照。从第一次,田歌偶然发现论坛里的一篇“雪季不再来”的帖子,到后来接二连三的“挪威森林”“与寂寞有染”,每篇帖子文笔都那么细腻生动,一点点感伤,一点点惆怅,那么秀美那么流畅。他有预感,这个署名妃子的女人,可能会慢慢和自己发生什么了。而那时,田歌并没有想象妃子如何风韵如何漂亮,按照他的经验,充满才气的女人应该都是相貌普通的。他见过太多生活里平平凡凡的矜持女子在网络中故做娇媚了。如果妃子也是那样,我还会对妃子这么感兴趣这么留恋吗?田歌问自己。或者,兴趣和性趣有关?
是啊,如妃子所说,田歌也并不知道妃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可是有什么必须要知道的呢?他喜欢她的文才,喜欢她的美貌。不管她从哪里来,将来要到哪里去,但现在,她停留在他这里,臣服于他,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妃子。这就足够了。
田歌甜蜜地想着妃子。想着妃子的文,想着妃子的人,想着和妃子做爱。每一个细节都象记录片一样在田歌脑海里重放着慢镜头。田歌试探着慢慢地,老练却又故作懵懂地伸出自己无坚不摧的矛刺向妃子柔软湿润的盾时,妃子轻声地说出了一句“喜欢你鳗鱼一样进入我的身体”。在这句仿佛是浪漫的诗歌,又仿佛是战斗的号角的话的引领下,田歌不知疲倦,一往无前,整整和她做了七次,一直做到天色微微发亮。妃子不喜欢田歌戴避孕套,她要田歌把精液射到她的脸上,她的乳房上,甚至她的嘴里。妃子说她喜欢沐浴着自己爱人生命的精华。田歌问她,你喜欢精子的味道?妃子说,精子的味道,其实就是男人的味道,爱情的味道。于是后来妃子身体的每一部分,整张床,甚至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爱的味道。性在妃子的诠释中涅磐了,由简单机械的活塞运动变成了一种崇高的艺术,由原始的兽欲变成了放纵却不失圣洁的浪漫诗句,无曲之歌。
----所谓做爱,就是说,爱是做出来的。
田歌灵光闪现,为总结出了爱与做爱的奇妙关系对自己欣赏不已。灵光闪现的田歌再回头一想妃子那看似深奥的密码,立刻就有了答案。
TGILU=TIANGEILOVEYOU。
其实简单得很,不过是几个词语开头字母的简写而已。
咳!真他妈的笨透了!田歌笑着骂着自己。
他没太多时间回帖,于是上Q好友里找到妃子,给她留言。
----妃子,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中我做了一次皇帝,醒来,我的妃子却不见了。相见争如不见,你舍得不见,我,却不舍。
----噩梦吗?被你胆大妄为得有些放荡的丑妃子吓到了?
----啊?你在线?
----CC,刚来的,要监视我的皇帝是不是又在泡MM,玩一夜情哦。
----如果和你在一起非要称为噩梦,那我宁愿永世不醒,如果那么矜持清纯的你也非要称自己胆大妄为和放荡,那我只好羞愧得去下地狱,如果漂亮得象天国的公主的你非要称自己丑陋,那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美的存在。
----妃子,从前我不敢奢望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但遇到你,真的是我生命中的奇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就如你所说,我无法忍受我们分开的日子,寂寞如此煎熬着我的神经我的心脏我的血液。我想我快要疯掉了。
----我也是……TG,你知道吗,我经常会在对你的思念中,变得湿润…
----我亲爱的皇帝,我是你亲爱的妃子。请你相信,妃子对待皇帝,除了用心去爱,更要唯命是从。皇帝的命令是我的方向。所以,只要你想,我会随时来到你身边。139XXXXXXXX。有事打我电话吧。
----妃子,田歌打上一个吻形的图片,发了过去。
----妃子?
----妃子?妃子你在吗?
妃子走了。和每次一样,悄无声息。神秘的妃子,总是这样。田歌很清楚妃子的欲擒故纵,因为他也曾欲擒故纵地挑逗别人,但他情愿这样。
躺在床上,身心疲惫却又甜蜜地忧伤着的田歌很快入睡。
这一夜,田歌在春梦中遗了两次精。
(十)
田歌和小纱和好了!这些日子校园里人尽皆知的才子佳人破镜重圆,出入成双,早就被大家看在眼里。寝室里的姐妹们争相转告,对他俩的爱情开始了新一轮的品头论足。
妮子不知道是该恭喜小纱,还是替小纱感到悲哀。有好几次,她想问小纱究竟是怎么回事,都忍住没问。她想,可能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就是这么奇怪的吧。盲目而忘情,无私而宽容。她自己对金子不是也一样吗?不管田歌到底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小纱去爱,但至少小纱现在是幸福而满足的。可自己呢?金子是不可能爱自己的。对金子的爱,就象是跳进无底的深渊,无边的苦海,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妮子想到这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呀,妮子,怎么了,长呼短叹的。”
“小纱姐,你觉得,金子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妮子,说真的,我想不明白,金子到底有什么好。”
妮子想说,那田歌又有什么好,关于他和很多人的风言风语从一进学校开始就从没断过。一会说他和音乐系的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一会又传来他追副校长的女儿的消息,一会又被人看见和网友从宾馆里出来,整个一个花花公子!但是转念一想,人家田歌是学生会文学部部长,能说会道,八面玲珑,还经常发表作品的大才子,金子的确没有田歌那么名声在外的,而且和自己在一起时总那么呆头呆脑,木讷无言。但这些不能说明他不好呀。可是,真的,自己究竟爱金子什么呢?妮子也觉得有点糊涂。
“金子……金子老实嘛。”
“呵呵。”小纱理解地笑笑。“妮子,你还小呢,很多东西你还暂时体会不了呦。”
小纱什么时候也这么沧桑世故了,妮子其实顶不喜欢别人说她小了。何况,自己喜欢金子,就是因为幼稚,因为小吗?
“切,你不就比人家大两岁嘛。就这样说人家。”妮子撅着嘴,“你老,你成熟。行了吧。你这么老练成熟,连金子喜欢你都看不出来?”
“好啦好啦,妮子,姐姐和你开玩笑的嘛。真生气呀?还开姐姐的玩笑,金子喜欢我干什么呀!姐姐也是为你好的。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小纱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姐姐劝你,还是不要再喜欢金子了。都已经快一年了,还打算追多久呀?”
是啊,快一年了。妮子想起第一次见金子,是她们刚入学的时候,老生迎接新生。金子剃了板寸,穿着蓝色的T恤,看上去挺精神的。金子帮她们又是抱行李又是抱包裹,跑上跑下累得满头大汗的,却一直一句话也不说。不象很多男生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新入学的女生闲聊。忙完了,也没等妮子她们说谢谢,转头就走掉了。妮子想这个人好怪啊,就打听他的名字。金子?哈,好有趣的名字!不久开老乡会,居然碰到了他。原来他们竟然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慢慢地,和金子的接触就多了。刚开始是无意的,图书馆里,饭堂里,大教室里,偶然碰到,互相打打招呼。原来金子虽然不是地质系的,但也很爱好地质科研呢!妮子发觉金子这人好象总是不很开心,满腹心事的样子。金子是真的活得好累还是他喜欢故意装酷?妮子越来越好奇了。后来妮子就注意起金子来。学校的足球联赛中,妮子又见到了金子。他居然是法律系的主力前锋。哇,好棒。还是年度的最佳射手呢。妮子觉得足球好象是金子的唯一爱好,足球场上的金子和平时的金子简直就判若两人。在场上,金子永远充满激情和活力,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金子跑动,金子跳起,金子射门,金子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根头发每滴汗水都那么有力量有男人的味道!有一次,看到金子被一个恶意犯规动作铲倒了,观众席上的妮子一下跳了起来,旁若无人怒气冲冲地喊,我靠,你怎么回事呀,裁判红牌!红牌罚下!妮子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发现观众们都不看球了,都看她呢。她这才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那一刻,妮子肯定地告诉自己,妮子,你爱上他了。后来寝室的姐妹们说,呀,原来这么老实的小妮子也会说脏话呀。妮子狡辩说,什么叫脏话,我靠是语气词,和哇呀呀,天哪,啊啊啊什么的是一个意思。是你们思想太复杂了。再说,我不是急的嘛!妮子拒绝了所有追求她的人,给金子写信,上网和金子聊天,关心关于金子的一切,费劲心思地逗金子开心,给金子买礼物,给金子洗球衣……可金子一直就象个木头一样。这么久了,毫不领情。姐妹们也经常劝自己,可是,可是怎么就是放不下他舍不得他呢?
“妮子,妮子?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
妮子忽然觉得委屈得不行,她喊了声小纱姐,一头扎进小纱怀里哭了起来。
这一哭把小纱搞楞了。小纱想,是不是妮子其实知道了金子和妃子的事?唉,她知道了也好,早晚要知道的。小纱理解妮子的伤心,前一段自己误会田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嘛。小纱象小时候拍布娃娃睡觉一样拍着妮子,说:“哭吧哭吧哭吧,流完你这个世纪的最后一滴泪,下个世纪咱就不哭了。”
这么一说妮子哭得更厉害了。她的大眼睛好象积累了黄河长江的全部蓄水,一阵飞流急下,再参杂点鼻涕,一股脑倾泻到小纱身上了。
“妮子,好妹妹,咱们得勇敢点。你忘记了我们在联欢会上唱的《姐姐妹妹站起来》吗?我们女孩子也要坚强起来!喜欢你的好男孩那么多,哪个也不比金子差哦。”小纱想说,坏男人就是那个德行,都那么花心。想把男人的缺点和男人的坏,尤其金子犯的这个错误的严重性告诉妮子。金子犯的错误是绝对不可原谅的,那是一个男人的本质问题。但转念一想,如果那样就把田歌也给拐带进去了,而且听起来象是说风凉话似的,还是算了吧。小纱想给妮子唱首歌,分散分散妮子的注意力,一着急也不知道唱什么好了。犹豫了半天,最后说:“大不了咱不要他了。他回头再来找咱们还不干呢,他以为他是谁呀。”
“不!”妮子立刻不哭了,她坚定地喊着,“不不不不不!”
妮子擦了把眼泪,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我妮子活着,我就要爱金子!”
妮子忽然爆发的豪情壮志吓了小纱一跳。
(十一)
田歌终于打通了妃子的手机。没等田歌说话,妃子就说:“皇上吧?”田歌惊讶地说,“不是吧,你怎么知道?呵呵,我是田歌。”
“你不懂什么叫心有灵犀吗?”
“妃子,你在哪呢?”
“嘻嘻,不告诉你!”
“好妃子,我想你了,有事要和你说呢,别再折磨我啦。我给你的留言你看到了吧?”
“你这只小谗猫,前几天刚吃过了腥,现在又想啦?”
“呵呵,不是不是。妃子,我有正经事和你说呢。”
“好吧。转身,向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三百米,那里有个IC卡电话亭。到那里再给我打电话。BYE。”
“什么?喂,妃子!妃子!”那边的电话挂得很干脆。听筒里的断线声音响了五下之后,田歌拔腿飞奔。一边跑他一边觉得自己年少了不少,妃子真是个浪漫的女人!
电话亭就在眼前了,田歌一边扶眼镜一边做最后的冲刺……
“妃---子,妃子,我到,我到了。你,你在哪呢?”田歌边问边张望。
“对面有个夏威夷宾馆,看到了吗?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五楼,五零一。不许坐电梯哦!BYE。”
跪都跪下了,还差多做作个揖嘛。田歌毫不犹豫,咬紧牙关,立刻执行命令。
门童还没来得及问好,就看田歌一阵风似地跑了过去。保安连忙说,先生等一下。但田歌已经没影了。
这是个四星级的宾馆,装修得富丽堂皇。田歌却无心欣赏,一-----二-----……到四楼的时候,他终于跑不动了。他扶着楼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条腿象灌了铅,累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这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听到这声音,田歌就象快漏光气的气球又被充了气。
妃子在上面喊:“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最后一级台阶田歌是边回应着妃子边一大步蹦上来的。
田歌直接蹦到了笑弯了腰迎接他的妃子怀里。
妃子今天穿着黑色的吊带裙,粉红色的乳罩在领口处若隐若现。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道,让田歌迷醉了。“妃子,你这个,你这个妖怪。”田歌牛一样喘息着。
妃子用唇堵住了田歌的嘴。
黄沙淘尽始见金。田歌不嫌淘得太过辛苦。
久旱之后的甘霖才更加淋漓畅快。
田歌被妃子伺候得真觉得自己成皇上了。他索性闭上眼享受着如同梦境的一切。
妃子给皇上擦汗上水。再帮皇上缓缓宽衣解带。累了吧,让妾奴伺候您上龙榻歇息。
床上的妃子给皇上按摩推拿,弄玉吹萧。妃子的口里含着温水,让田歌舒爽得飘飘欲仙。他半仰着身子,看着自己的性器在妃子艳红的唇口中进进出出,心里叫着,我操,我操,终于明白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我操,我操。
田歌这次约妃子出来,本不是想和她做爱的。大白天的,田歌虽然风流成性,并不保守,但还是比较喜欢夜生活。可能自己毕竟还是学生吧,大学生,祖国的明天和希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栋梁之材中流砥柱,光天化日做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情,田歌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头上这些圣洁的光环。人有时就是这么虚伪的吧,牌坊和婊子的关系多么奇妙。
第二次之后,妃子冲了澡,又攀上了田歌的脖子,还要再来。妃子说,你怎么不喜欢叫出声音呢?是我做得不够好吗?田歌说亲爱的,不是不是,亲爱的你做得好极了,简直是完美!我也还想做,但是----田歌说着,亲了亲妃子红晕晕的乳头,开始穿衣服——但是我不能呆太久。下午还要考试呢。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点事情。
“说吧,”妃子趴在田歌身上,给他穿袜子。“什么事?”
田歌感觉妃子就像一条灵活的蛇,身子光滑柔软,在自己的身上游来游去。弯腰时看到妃子的小腹接近阴部的地方有个纹身,细细长长的,好像是蛇,又好像是另一个妃子。怎么上一次没注意到呢。田歌说:“这是什么?”
“好看么?哎呀,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们马上要放暑假了。”
“放暑假又怎么了?”
“放假了我要回家了啊。”
“必须要回去吗?”妃子帮田歌穿衣服。
“嗯……是的。”
“你不是说每年都没有回去嘛,你可以随便编个借口啊,学校有活动,在外边打工啊什么的。”
“今年家里多承包了十亩地。家里很多农活的,我父亲……他身体又不好。”
“回去刨大地?”
“刨大地?对,刨大地。你不知道吧,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是农民的儿子”。田歌自己也纳闷,怎么忽然冒出这句话。这句话好象距离自己有几光年那么远了。从小到大,一直是这句话在激励他成长,鼓舞他拼搏上进。象是一个深入骨髓和血液的重重的烙印和伤疤,不时让他有痛觉,让他有记忆,让他保持清醒。可是,可是这句话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溜走的呢?是来到这个家乡人眼中的大城市,走进高楼大厦间的嘈杂和满大街灯红酒绿的时候么?是第一次光顾大商场连电梯都不会用只好一层一层地爬楼梯的时候么?是来到这所给凡人以飞往天国的翅膀的大学里,走进来自全国各地的穿着名牌衣服同学中间的时候么?是第一次在几千人一起就餐的食堂里打着最便宜的饭菜被同学们鄙夷嘲讽的时候么?是他纯洁地爱恋着的女友家长假装客气地招待过晚饭,连再见都不说就重重关门,大声对他们的女儿说怎么看上这么一个土包子的时候么?是发现了比乡里的村姑更有魅力的千娇百媚的美女向他暗送秋波,并且主动和他上床让他从孩子变成男人还笑道“哎呀,你还真是个小处男啊”的时候么?……
“田歌?-----皇上?”
哈哈,如今农民的儿子也做皇上了。真他妈的,真他妈的!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田歌看着妃子的纹身,看清楚了,那的确是条蛇,还吐着蛇信,面目狰狞,阴森恐怖。这让田歌不由得有点紧张,他抬头看了看妃子的脸。
“农民的儿子怎么了?田歌,农民的儿子有什么不好?我也是农民的女儿呀。你已经很幸运,你是当代的大学生,天之娇子……而我,什么也不是。没有学历,没有知识,没有素质,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皇上,你不会嫌弃妃子出身低微吧。”
“怎么会呢!”田歌连忙辩解,“你那么聪明,文字和人都那么美,谁敢看不起你!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吗?为什么不上大学呢?”
“大学……你以为我不想上么?”提到大学,妃子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就黯淡了。大学是每一个学生的梦想,是农家孩子走出农村的唯一正路啊。妃子曾多么向往大学生活,向往浪漫充实的青春岁月……“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你的付出不代表一定可以得到;这个世界又是挺公平的,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个动物世界。想要不被别人踩在脚下,只有把别人踩在脚下。”说到后边几句,妃子咬牙切齿起来。“上了大学又怎样?上了大学就意味着人生可以一路坦途幸福美满吗?上了大学就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材吗?上了大学就一定会出人头地吗?大学里,象你这样的败类不是也不少么?大学,狗屁!”
田歌看着妃子,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怪异。这个妃子从前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不然怎么一提起大学就让她如此激动?不过她的观点到是和自己很相似。“弱肉强食,强者为王。”是的,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所以,田歌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放过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机会,甚至利用别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在这个城市里呆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竟然是个只在网络中聊过几句的女人!也许,这个女人将来会给自己不小的帮助呢!哦,不,也许她只是想利用我。可是,我有什么值得被她利用的呢?田歌觉得妃子既熟悉又陌生,在她身边,既有温暖的感觉,又不禁莫名的担心。
“大学有时也是个小社会。”妃子意犹未尽,继续表达着她偏激的观点,“人与人之间互相利用,互相欺骗,出卖自己,也出卖别人。大学生也早已不那么单纯……”
“不!不!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大学生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至于这样,不至于。”田歌忍不住辩驳。
“受过高等教育?”妃子鼻子里发出不屑哼声。“你若不是给老师送礼,会当上学生会的文学部部长?你若不是抄袭,一向很差劲的英语会过四级?你若不是出卖自己的感情,会有留校的可能?”
“行了!你有点过分了吧!瞎说什么!”田歌恼羞成怒,他妈的这个妃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她究竟是干什么的?
“哟。皇上,开两句玩笑,还真生气啦。”妃子满脸堆笑,一边给田歌拉裤子的拉链,一边隔着裤子抚摩着田歌的阴茎。
“别闹了,别闹!”田歌再也没有调情的心情,他急躁起来,拨开的妃子的手,自己拉好了裤子。“和你说正经事呢!”
看到妃子脸色也有点阴沉了下来,连忙缓和了语气,低声说:“妃子,也就是说,暑假我可能无法和你联系了。”
田歌本来是来试探试探妃子的态度,如果妃子竭尽全力地挽留他,他或许,可以留下的。但忽然之间,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能留下来。一暑假都呆在妃子身边,好象是件挺可怕的事。那条蛇是不是在暗示着妃子的危险?她好象无所不知,无处不在,很可能在不及防备的时候,在自己身上狠狠地咬上一口。田歌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家后山玩耍,走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时,一条不知道名字的蛇忽然一下子跳出来,昂起头足有半人高,在自己腿上咬了一口,当时就血流如注,吓得他大哭失声,尿水都出来了。虽然那条蛇并没有毒,田歌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对蛇的恐惧却从童年一直延续至今。
“喂。皇上,发什么呆呢?那我怎么办?你不能晚几天走或者早几天回来吗?”
“我……我试试吧。啊,不行的。我太久,太久没回到父母身边了。”
“呵呵,是陪父母还是陪你的皇后?”
“皇后?什么皇后,你说什么呢啊。”
“田歌,你不要急。我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只是你无数妃子中还算新鲜的一个。而皇后,只有一个。妃子从没奢望过成为你的唯一,只是,你肯想着我,念着我就好。”
“妃子,你……”
“无论身材相貌年龄还是家庭地位社会背景,我都无法和小纱相比的,不是吗?小纱才是你的皇后,可以辅佐你成就大事的贤内助。”
“小纱?!你怎么知道?不不不,你和小纱,不能,无法,不需要比较。”田歌语无伦次。
“别问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你只要别让我知道你对我撒谎就好,我可是会生气的哟。我最恨别人骗我了!除非,我不知道。不然……我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妃子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
“妃子,妃子你是我永远的妃子嘛。”
田歌象当头挨了一棒,半天才故做轻松地笑笑,勉强挤出一句话。“我……你真好。”
“可别和小纱缠绵一假期,回来就把你的永远的妃子给忘掉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是和她在一起的,我真的是回家去的呀!”
“好了,你走吧,妃子也会一直想你的!我会给你在QQ和网站里留言的!”妃子温柔地吻了吻田歌。
田歌一边下楼一边满腹疑问。走出夏威夷,正午的阳光刺得田歌睁不看眼。田歌只觉得身心疲惫,长长地出了口气。
“田歌你他妈的敢骗我!”
妃子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她疯了一样撕扯着衣服,疯了一样挠自己的手和脸。“小纱,哼哼,等着瞧吧。”妃子恨恨地自言自语。
她终于沉静下来。她慢慢地走到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李艳妃,你这个贱货!”
农民的儿子,农民的女儿,哈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大笑,泪水在笑声中滑过两腮。
(十二)
还有几天就放暑假了。妮子整天拉着金子跑旅行社,今天说,呀!九寨沟黄龙双飞五日游才三千五呀,金子你知道不知道,九寨沟那可是被称为“童话世界”的,美极了!明天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小学语文课本有篇文章第一话可就是这么说的,金子咱们去桂林吧,看看漓江,“漓江的水真清呀……”妮子晃着脑袋,背起双手,边说边学着小学生的样子背诵起来……金子说,你这丫头,别只顾着胡思乱想的,马上就考试了,要抓紧学习啊!妮子总是说,放心吧,妮子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考试没问题的!总之妮子一门心思地对这个暑假和金子的结伴之旅充满了信心和各种浪漫的幻想,为了这些忙得不亦乐乎,看起来她的热情真燃烧不尽的。金子看着妮子自得其乐的傻乎乎的样子,哭笑不得。
金子说:“妮子,我还没答应你暑假要和你一起出去呢。”
妮子说:“给我个理由,拒绝我。我就不缠着你了。”
给个理由拒绝她?金子认真地想了半天,想不出。暑假,回不回家到也没什么的,考研反正也没心思。可是,回家没准还会碰到安琪儿呢,毕竟他们在一个城市。世界这么小,说不定哪天,在酒吧,或者公共汽车站,或者……总之什么地方吧,他会再见到他的安琪儿。况且,他和妮子一起出去,算怎么回事呢?她爱他,可他不爱她啊。妮子又不是不知道。金子又迷惑了。
“算了,金子,你不用给我理由了。不想去就算了,我不勉强你了。我不喜欢看到你一脸愁苦,你看,一说这些你又这副苦瓜脸了,好象全世界都欠了你钱似的。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转转,让你散散心,结果现在把你弄得比平时更不开心。”
“你不去,放假我就回家去,妈妈都想死她的宝贝妮子了!咯咯。你也回去吧,可以去见见你的安琪儿呢。是不是?”妮子又笑了起来。“想她了吧?多久没见到过她了?”
“安琪儿……“金子站在那,傻傻地望着天空发呆。
妮子走远了,两根小辫子拖出两条晃来晃去的影子,那么落寞。
金子忽然追上来,在背后碰了碰妮子的小辫子,说:“妮子小姐,金子,金子没能想出拒绝你的理由。”
妮子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子。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拒绝你的理由呀!”
“金子,你弯下腰来。”
“嗯?”
“你弯下腰来呀!”
没来得及防备的金子刚俯下身来,就被妮子在脸上咬了一口。
妮子边跑边回头说:“金子,我爱你!”
妮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校园里久久地回荡着。
(十三)
小纱也在做田歌的工作,要和他一起出去玩。田歌却一反常态地不同意,非要留校做义工,暑假学生会有一个宣传防治爱滋病相关知识的活动。他说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总得给母校留下点什么。小纱想田歌肯定是在考虑毕业之后留校的事。田歌叹了口气,说:“嗯,是的,有这方面的想法。你是知道的,我家里没钱也没势。而我,是绝对不想回到我家乡那个穷乡僻壤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你的远大理想和抱负?”
“你就是我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去。毛主席他老人家不还教导我们说,要走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吗?”小纱心口不一地揶揄道。
“你舍得让我回去吗?你舍得我那我就回去好了。做一名合格的律师,一个合格的普法工作者,为广大农村的农民朋友不再法盲,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负,脱离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为了……田歌为了半天没为出来,咳嗽了一下,为人民服务,做革命的螺丝钉!”
“好了好了好了。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崇高呢。到时候没有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人陪你吵架,你不得郁闷死呀。还什么律师什么普法工作者的,做一辈子和尚好了!”
“那也行,你陪我回农村,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以后再抽空一起制造出个小田歌,壮大无产阶级的力量,争取日后……”
小纱立刻羞红了脸,当胸打了田歌一拳:“呸呸呸,谁和你制造小田歌,你这个大色狼!”
田歌就傻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诶,说正经的。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一定可以留校的!你再加把劲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吧。”
“你帮我想办法?张校长是你什么亲戚?”
“没什么亲戚呀。我可以找他说说嘛。”
“天啊,请上帝饶恕我吧。你找他说说?你以为你是观世音菩萨呀,张校长听你的?”
“嘿嘿,他不听我的,但——他听我爸爸的呀。”
“你爸爸?怎么又把咱老爸拽出来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爸爸前几天还到咱们学校讲话呢。”
“什么?罗万里是你爸爸?”田歌大惊小怪地嚷着,心里却想,这傻妞,八十万年前还没认识你我就认识你爸爸了,要不我费那么大劲追你干什么,靠。
“你小点声啊!喊什么嘛。”
“真的?天啊,请上帝再饶我一次吧。”
小纱看着双手合十故做虔诚的田歌笑得不行。
“怪不得你身上老有娇小姐脾气,怪不得呀。”
“别瞎说,才没有呢。他和妈妈都不娇惯我,他们希望我自立,不然他们能这么近的距离让我住校吗?你觉得我娇了?人家哪里娇了?”
“娇!相当娇!不过,是娇媚的娇。哈。”
“你也别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啊。我和爸爸关系……最近一直很僵。”
“怎么了?”
“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对了,我家里人还全都没见过你呢。我们也恋爱快一年了,我已经和老妈坦白啦。不如……这次暑假,你来我家,让他们见见你吧。”
“这……”田歌觉得有点突然。他是真的没想过要见小纱的父母的。她的父母会不会看不起他这个农民的儿子?
“不如这样,你先来我家见我父母。你放心,我父母不那么高不可攀看不起人的!他们目光长远着呢。你呀,拿出和我的能说会道本事的十分之一,就足够让他们也喜欢你了!”
“总之你不用担心就是了。然后我再陪你回家看你父母。你不是和我念叨家里夏天的农活很忙嘛,我和你一起帮他们的忙!让你看看,人家到底娇不娇!然后,还可以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我们那都是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可玩的?”
“那才好玩嘛,我还没去过真正的农村呢,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农村应该很美吧,到处都是绿色的庄稼,绿色的树,绿色的草……到时候你做导游,我们就把你家那的荒山野岭转个遍!怎么样,这理想够远大吧?”
“哈哈,够够够!只不过,连我在那土生土长的野小子这么多年都还没能转个遍呢,你的理想恐怕和现实差距太大了。”
“那么大?农村有那么大吗?哇,好向往。真恨不得明天就放假呀!嘻嘻,我回去和妮子说说,让她和金子也一起去,他俩正好也在研究暑假去哪里呢。妮子呀,肯定愿意去!”
小纱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
(十四)
熄灯这么久了,妮子还是全无睡意。她用力地闭紧双眼,可脑海里却全是和金子手牵手走在一望无际绿油油的田野上的画面。她简直不知如何表达心头的兴奋,居然连《走进新时代》这样从没唱过的歌曲都情不自禁地哼出来了。
“这个小妮子!”小纱爱怜地笑笑。“别唱啦,老七,大家都睡着了!”
“小纱姐,你也没睡呀。”
“我……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你的一曲高歌给唱醒了。”
“哼,别骗人了。是不是担心明天你老爸见了你的田歌会不满意呀?”
“才不是呢。我爸爸为什么对田歌不满意?怎么会呢。他可从来都是很爱才的呢,他心态一点都不老,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
没和爸爸打招呼,就把田歌领回了家,他会不会很生气?何况,还有上个月那件事……不会的不会的,第一次领男朋友回家,怎么也会给女儿点面子吧。爸爸犯那么大的错误,女儿都可以原谅他,女儿卤莽了一些,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呀。呵呵,实在不行还有老妈呢,她可是从来都护着我的!这样想着,小纱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那就是要去见未来的公婆,紧张得睡不着了,咯咯。”
“什么未来的公婆啊,我看你才是想能和金子在一起过暑假,兴奋的呢……”小纱一边不好意思地反驳妮子,一边甜蜜地想,是啊,田歌家到底什么样子呢?他的父母什么样子呢?田歌很少和小纱提起他的家乡和他的家人,他很不愿意提起。小纱只知道,他的家很贫穷,贫穷到什么样就不知道了。交往的这一年的时间里,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田歌很少买单,送给小纱最贵重的礼物,就是去年小纱过生日的时候买给她的那个翡翠头花。在田歌的骨子里,因为家境贫寒,一直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自卑。这些小纱早就感觉到了。那一切本就不是田歌的错啊。人可以选择很多东西,惟独不能选择自己的家庭出身和父母。外人看来,田歌清高自负,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内心里很脆弱,但小纱不在乎。这有什么呢?只要他人好,对自己好就足够了。他上进,他有文才,他会写那么真诚的文字……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招致那么多的嫉妒。就连寝室里的很多姐妹还背地里说他花心滥情什么的,或许,她们也是为自己好吧-----但小纱相信田歌。一番思考过后,小纱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
不管田歌家里怎样,都绝对不会嫌弃他的!
“小纱姐?小纱姐?你睡着了?唉!”妮子无聊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时候,我和金子能象你和田歌那样呢,金子,金子这个大木头!”说到最后一句,明明是骂金子,却忍不住嘿嘿地乐了起来。
“你呀,口是心非的。对了,想好准备些什么东西,车票已经买好了,你和金子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东西需要准备的,都准备好。别的就先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科考试呢。”
“嗯,好吧。”妮子答应着,用被子盖住了头。可没过多一会,又忽然掀起被子,“哎呀”一声,“我还没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呢。不行不行,明天记得提醒我呀,小纱姐。”
“好好好,知道啦。看你,总是丢三落四的!”小纱想,“我也应该给妈妈提前打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吧。呵呵。”
“对了,明天咱们什么时候走?”
“上午考完试,我和田歌去我家一趟,傍晚走。行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睡觉吧。”
“嗯……不行,小纱姐,我睡不着,我越来越精神了,我们再聊会天吧。我知道,你也肯定睡不着的。嘻嘻。”妮子边说边轻手轻脚地下了地,钻到了小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