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附和,这个笑话实在一点都不可笑。
由于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再往外探索大家就都多留了个心眼。一会小纱说,这次不用再猜了,上次金子就在这边被撞到了头,当时他照了一下上面,这个石头象个大鼻子的形状,我敢保证没记错,右边肯定没走过!一会妮子说,等一等,田歌,帮忙搬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放在这个缝隙这,做个记号。用地质锤砸过的地方太多了,每个掉满碎屑的地方都那么相似!
向前每遇到一个新的岔路,几人心中就多了一个新的希望,然而,一走过去,得到的却是更大的失望,因为前面又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路。每个人都随时可能崩溃,他们毕竟只是年少的孩子,在人生的历程中,没有经过什么风浪艰险。可是此刻,坚强和坚持,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每个人都偷偷咽了很多次唾液,实在太渴了。嗓子干得象着了火。
从昨天到现在,金子滴水未进。他尽量不做大的动作,保持着体力,少出些汗。如果体内的水分都随着汗液蒸发,那就算他再坚强,也没办法支撑下去的。金子想起曾经看过一首诗,叫《一滴水的位置和价值》,里面有句话是“一滴水在沙漠里,是全部的希望和生命”现在自己真切地体会到了。刚进来的时候,还有很多滴着水的钟乳石,那个宫殿般豪华的“仙人居”还记忆犹新,可谁想到,越向里面走却越干燥,这“神仙迷”就象个铺满鲜花的陷阱,充满未知的危险。
水终于喝光了,田歌控了半天瓶子,也没能掉出一滴水来。可路还不知道多远。金子想起当初妮子要他陪着逛街,自己多么不情愿。现在才知道,能悠闲地散着步是多奢侈而幸福的事啊。这回遭报应了吧,谁让自己懒得走路?金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金子,笑什么?”妮子问。
“我想起我们逛街,我把你丢下了……”
妮子哇地哭出声音,扑进了金子怀里。“我也在想这些,你好狠心哪,把人家自己孤零零地扔在街上。我要惩罚你,我要报复你,我要你出去以后成天成夜地陪我逛街,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以后再也不许丢下我,好不好?金子,再也别丢下我……”
妮子的眼泪起了榜样作用,小纱的泪水也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金子强忍着,没有哭。
“不会的,妮子。我不会丢下你的,再也不会的……”
田歌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刚才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的田歌正在后悔不该来。他想,早知道是这样,不如和他的妃子缠绵了。从前很多从不很在乎的东西此刻显得这么珍贵,可是还来不及学会珍惜,恐怕以后会没机会再去珍惜了。田歌的酸楚更多的来自于悔恨。他以为哭泣的小纱也会扑到自己怀里,没想到小纱根本没动地方。看来他和小纱之间的距离比自己认为的还要远得多,难道,就这样失去小纱了么?就这样失去了做副市长女婿,失去了毕业分配到好单位的机会?田歌觉得自己真是他妈的失败。其实也没什么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能不能走出去还是个未知数,死活还不知道,失败不失败又能怎样?就算是好,两个人一起死在洞里,等被人发现没准都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了。田歌安慰着自己,又觉得这根本不能算是安慰。
小纱很快擦去了泪水。刚才的哭泣是因为想到家,想到妈妈,自己这次出来她本是不放心的,临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也许,这次的不小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小纱的不哭是因为想到了爸爸。从有记忆开始,爸爸一直是那样慈祥和蔼,可亲可敬。二十年来,小纱对爸爸充满了崇拜。可是,自己的亲眼所见刹那间把那个几乎神化的爸爸的金像摔得粉碎。爸爸,你究竟是怎样想的?你对得起妈妈吗?
“汪汪!”
“大概大黄也想陪着大家一起伤心一下,可能它不会哭吧,就只好叫两声意思一下。”听到大黄的叫声,田歌借题发挥地打趣。
“不对,不对!大家听听!”妮子止住了哭声。
都静了下来。
滴答滴答。是水声!有水了!遥远的水声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线生机出现了。
(二十九)
副市长罗万里觉得自己一线生机都没有了。他表情凝重,心事重重,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背起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最近罗万里心烦得很,远没有电视上的他从容自如精神矍铄。他的心烦当然不是因为上面布置下来的抗涝防旱工作,也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工作方面的事。仕途上,罗万里可算一帆风顺,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棉纱厂技术员到人事局科员,副局长,财政局局长,再到副市长,只用了短短不到20年的时间。当选副市长的这两年来他也做出了不少政绩,已经有迹象表明,现任市长随时会高升走掉,照这样干下去,下一任市长非他莫属。
可罗万里还是不能不愁。他的苦恼不为人知,也无法和任何人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太突然了。象是无数支冷箭猝不及防地从暗处一起朝他激射过来,他无法躲闪,但中了任何一支,都会把他心脏刺穿。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箭射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罗万里就怕得直打冷战。
现在又加上两把刀,锋利无比的大刀,劈头盖脑,砍了下来。
其中的一把刀,就是今天早晨李艳妃让人送过来的录象带和一张磁盘。罗万里终于明白A片中赤裸裸的自己远没有电视新闻中衣冠楚楚的自己上镜。从五年前在歌厅第一次见到李艳妃时起,他就感觉到她不会是个一般的女人——其实那时她还只能算是个早熟一些的小女孩子——但看来,到最后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在她身上,罗万里付出得不算少。物质上除了轿车,精神上除了名分,能给她的,他都给她了。她还想怎样?是的,她本没要求过什么,她说只要他可以一直让她安心做个妃子就足够了。也许,如果上个月那个周六自己的老婆没有去省亲,如果自己没有喝多答应了李艳妃来家里看看的要求,如果小纱没有忽然回家来取衣服,甚至,如果那天没有下着无聊的雨,他和李艳妃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让她做他一辈子的妃子。
可惜——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无可挽回的悔憾——一切都发生了。小纱要他立刻做出选择,要么和这个家,和她们母女划清界限,妻子不再是他的妻子,而女儿也不再认他这个爸爸;要么从此以后和李艳妃,和这个刚比小纱大几岁的情人一刀两断,小纱就当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就什么都忘掉了。
还没有丧失理智的罗万里选择了让小纱做了场梦。当时小纱冲上去给李艳妃的那记响亮的耳光让罗万里见识了看起来柔弱的女儿愤怒的力量。小纱的脾气做爸爸的当然清楚,如果他不答应,她一定会告诉她的妈妈的。
罗万里同样清楚直接对李艳妃说分手是不现实的,他必须要打持久战,尽管艰难,但只能如此。李艳妃怎么可能甘心被人遗弃?罗万里是知道她找田歌的事情的,李艳妃早就对他说过,你的女儿不让我和我的男人好过,我就只能让她和她的男人也不好过!不过你放心,虽然她打了我一嘴巴,我也不会直接伤害你女儿,我要让她比挨打更痛苦!李艳妃是说到做到的。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从田歌那里找到了突破口,更没想到校园才子田歌是那样一个禁不住诱惑色迷心窍的懦夫。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自己未来的女婿?和老丈人共御过同一个女人的女婿?可罗万里又无法直接和小纱说,他有什么资格教育别人,教育自己的女儿?
李艳妃心如蛇蝎,察觉到罗万里的日渐冷漠的李艳妃就比蛇蝎更狡猾和狠毒。录象带里是他们不堪入目的交欢场面,磁盘里还有更致命的——随时可以把罗万里送上人民审判台的——他行贿受贿的往来帐目,姓名、时间、地点、金额等等,所有的细节都有。认识李艳妃前,罗万里一身正气,大公无私,无论在政府官员还是老百姓眼中,都是人人称道的清官。可自从那次李艳妃收了招标造桥的工程队的红包,就一发不可收拾。李艳妃竟然全部做了记录。看来,很久以前,她就做好了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的准备。有备而来的李艳妃和匆忙迎战的罗万里刚一交手,就轻松地胜了第一回合。
稳住,罗万里无力地坐到办公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自己说。一定要稳住。这几十年,也算是经过很多惊涛骇浪了吧,他不能就这么一下被击败,不能就这么轻易缴械投降。——可是,除了投降,还有别的办法吗?除了投降,罗万里没别的选择。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投降,才会让李艳妃满意地接受?
——对于刺来的第一把刀,不想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把刀,就是罗万里大女儿的父亲安解放来找他了,终于来找他了。安解放说他们女儿的心脏病已经发展到不动手术不行的地步了。这句话从语法上看好象是个病句,但事实就是如此。罗万里的大女儿二十三年前出生在外省一个偏僻穷困的农村,他下乡所在的一个名字叫“三道岭”的山沟。她的母亲是一个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的十七岁的淳朴村姑。因为他的百发百中,和村姑的一夜缠绵,就有了爱的结晶。可惜村姑没能亲眼看到自己可爱的女儿,甚至一声女儿响亮的啼哭也没能听到,在难产的苦痛中挣扎了不久就死掉了。而那时踌躇满志、一心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更多更好出力的罗万里已经考上了大学,还有一个月就要返城去读书。“三道岭”的父老乡亲是热心而宽容的。他们谅解了年轻而一时冲动的罗万里,收养了罗小琪——这是他临走前给自己的女儿取的名字。他热泪盈框地跪倒,给乡亲们咚咚地连嗑了好几个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扶起了他,对他说,你放心地走吧,孩子有我呢。
这个光棍就是安解放。
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光棍安解放一把屎一把尿地把罗小琪抚养大了。这个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姑娘出落得越来越亭亭玉立气质高雅,如花般漂亮,并且乖巧懂事吃苦耐劳,除了身体虚弱一些,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昏倒,几乎称得上完美了。大家背后都不由得感叹,到底是城里人的根哪。只有安解放知道,罗小琪有先天性心脏病。当然也有人偶尔会想起罗万里,这个当年说一定要回来的城里父亲呢?怎么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呢?
罗万里没有忘记这段过去。他一直关注着“三道岭”,关注着安解放,关注着自己的女儿。可他不能回去,不能认这个女儿。他马上要和市委书记的女儿结婚了,这个婚姻即将给他带来的不止是幸福安定的生活,更意味着,他马上要从一个快倒闭的小厂技术员变成一个公务员,一辈子吃皇粮。不论是市委书记还是他的女儿,都不会接受他已为人父的事实。夜深人静依然无法入睡的罗万里脑海中经常浮现出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村姑痛苦的表情和女儿那张清秀的小脸蛋。安解放告诉他罗小琪有先天性心脏病对他来说无异于青天霹雳,可他还是看都不敢去看她。对女儿的思念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能做的,只有偷偷寄给安解放一些钱,稍稍弥补一下心中深深的愧疚。
安解放一直用心良苦地对罗小琪隐瞒着她的身世和她的病情。直到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的时候,有一次罗小琪在家中干活时又一次晕倒住进了医院,连续昏迷了十多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安解放才不得不对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罗小琪说了实话。安解放不能让罗小琪一直到生命的终点仍然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那次谁都以为罗小琪会死掉,但她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但她没有去读。她把录取通知书扔进了火里,若无其事地对安解放说,不读书一样可以出息人。她知道她的养父实在是没有条件给她治病再供养她读书了,她又坚决不要用这个狠心抛弃自己的亲生父亲罗万里的钱。
——可是这次不行了。专家的意见很一致,必须立刻动手术,但他们谁也不敢保证手术效果。手术需要钱,手术需要好医院和好医生。于是安解放瞒着罗小琪给罗万里发了电报。
罗万里有钱,乐海市的心血管专科医院很著名。拿钱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治病,罗万里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是,老婆会接受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女儿吗?小纱会接受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姐姐吗?
继续向他们隐瞒,还是如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罗小琪,爸爸对不起你。罗万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忽然,手机响了。
(三十)
罗市长吗?李艳妃的声音娇滴滴的甜,可罗万里哪有心思消受。他朝走廊两边望了望,反锁上办公室的门,低声说,艳妃,你这是干什么。
“呦,工作时间嘛,当然得叫官称啦。怎么啦?万里呀,人家想你打个电话也不行啊?”
“那录象带和磁盘……”
“什么录象带和磁盘?万里你说什么呢呀,我怎么听不懂?”
罗万里恨不得把李艳妃撕碎生吃了,但还是得按捺着性子,柔声说,艳妃,没必要弄成这样嘛。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你有时间了?没有那么多会要开了?不需要陪老婆孩子了?哎呀对了,小纱去旅游了。那也没关系,没有小纱,还有小琪呢。唉,也够难为你了。都沉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这个时候还找上门来啊。还幸亏我没给你生个孩子,本来我还想生个儿子呢,那就更天下大乱啦,是不是?万里啊,我是真替你愁啊。你也不要太辛苦了,这么多日子没见了,我从电视上看到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好心疼呀。”
“小琪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乐海市的小报没准过些日子都该登头条了,我还能不知道呀?要不要我把小琪的病历让人给你送过去?小琪的病可不轻啊。你也真是,怎么给耽误了这么久?”
李艳妃的冷讥热讽是罗万里早就预料到的,他只是没想到,连小琪的事她都探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我可没想怎么样呀,什么想法都没有,是你有想法吧?万里,千万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缠绵啊。唉,谁叫我是个重感情的人呢。”
要不这样,艳妃,罗万里尽量抑制着心头的恼羞成怒,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见面好好谈谈。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了。
“真不好意思呀罗市长,我这几天和男朋友拍拖,实在没时间啊。行了,您老人家日理万机的,不耽误您时间了,下次再聊吧。BYE!”
“艳妃!艳妃!”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断线声。再打过去,意料之中的关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罗万里了解李艳妃的手段。
李艳妃放下电话仰天大笑。罗万里,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阎王爷也有怕小鬼的时候啊!“石头,走,我们去庆祝一下!”
“妃子,你……刚才说的男朋友是我?”
“傻小子,当然是你,不然还能是谁?怎么,害怕了?还是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没,没有。做你的男朋友,我很开心。他就是你说的老头子对么?”通过最近的观察,石头总算明白了李艳妃同副市长的关系。她是他的二奶!可是,好象她又并不想这样。是的,一定是他逼她的!他有权有势呀!想到这,石头忽然火冒三丈,“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说呀!如果他敢欺负你……”
“没有啦!”妃子爱抚着石头说,“有你在,谁敢欺负我呀!”
“嗯。那就好。谁敢欺负你,我就和他拼命!——你让我送去的东西里到底有什么?”
“别怕,石头,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很多事情你慢慢就会知道了,不必问。对了,另一份东西你别弄丢了,等学校一开学,就马上送过去。”
“那个田什么鸽子的?”
“石头,你可太有创意了,是田歌,歌曲的歌。法律系九七级三班,你到那找不到一打听就OK了。人家可是名人呢。让他好好研究研究,看咱们给他的这个东西,够不够开除他,够判老头子多少年?”
“这个田歌是什么人?”
“他?他可不得了,他是皇上。哈哈哈哈……哼,到时候别管他是副市长市长,还是什么小纱皇上,到时候一样都得跪下来求我!”李艳妃得意得象个刚刚战胜归来的巾帼将军。
思索了片刻,罗万里给她的妻子打了个电话。
“张萍,在单位呢?我是老罗,你马上来一趟。有急事和你商量,马上!别问是什么事了,很重要。行了,还是我过去吧,我接你去。就这样。”
罗万里亲自开车飞驰到了张萍处。
张萍平静地听完了罗万里有些思维混乱不时加进些罗嗦的解释的述说。
这几天张萍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这个善良贤淑的女人最近总有不祥的预感。她以为只是因为对小纱的过分牵挂和担心。去了这么些天了,一个电话也没给家里打,她怕女儿会有什么事情。其实从她心底是不太愿意让小纱去的,安全是一方面,再有就是刚和双方父母见面就住到人家家里,不太好。毕竟小纱才20岁,还只是个学生。不过田歌那孩子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谦逊礼貌,谈吐不俗,又是农村出身,善良淳朴,厚道老实,女儿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事。现在的年轻人和自己当年不同咯,她不能做老不开化封建保守的母亲。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有事情的是自己的老公。老公坐在对面,沮丧又悔恨难当地低着头,这个身为副市长的男人再没一点铮铮铁汉的形象,倒象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乐海市的下辖的农村县城有几个地方这两个月来旱情很严重,上边又十分重视,这些日子老公忙坏了,累坏了。你看他的鬓角又添白发了,眼角也多皱纹了。毕竟快50岁的人了,他老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道路上,他们一直风雨同舟,携手相伴,以后的日子,还需要两个人一起并肩同行。老伴老伴,老来相伴啊!难道因为这件事就和他闹离婚吗?怪也只能怪那个畸形的年代……几乎没做太多思考,张萍就原谅了他。
——但还是免不了要做些批评教育的。
“老罗啊,小琪的事为什么不早说呢,那可是亲生骨肉,还让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大的罪!咱们拍胸口问问,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连亲生父亲都没见过,咱们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这孩子啊!”张萍抹着眼泪,“孩子是无辜的,赶快把她接过来,还有她的养父。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图个啥?你说,嗯?人家心眼好哇。当年人家抱这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你罗万里能做官能当副市长吗?”张萍越说越激动,“就别说他,我跟你那会,你狗屁不是,在个眼看着快倒闭了的厂子当个工人,我嫌弃过你没有?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他,他是你,你是不是得从背后戳他脊梁骨?将心比心哪,老罗。这么多年,你耳朵没热过?你心没虚过?那是有人骂你啊,这是造孽啊!”张萍越说越激动,声调越来越高,拿起杯子要喝水,手却抖得抓不住,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碎了。
罗万里一声不吭。他没资格说话。妻子的话句句是实。他只是想,如果早些和她说明真相,比如……十年前,二十年前,再早点,刚谈恋爱的时候,她也会这样轻易地原谅自己的过错吗?比如,她若是知道了自己背地里贪赃枉法,她会怎么样?罗万里的额头尽是冷汗,一想到后者,他就觉得自己跌进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老罗,你也别多想了。工作上事还挺多呢,你别把工作耽误了。小纱那里我来和她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自己的女儿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小纱心眼好,咱们和她实话实说,她能理解。特殊的年代,害人的年代啊……抓紧联系医院,你不是有个同学是心血管的主任医师么,找他问问。小琪的病究竟怎么回事,到什么程度了?”
看到妻子如此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罗万里双手抱起头,真想大哭一场。爱与亲情,让深陷在痛苦的自责与愧疚中的他看到了挽救自己的希望。
(三十一)
水声让四位少年也看到了逃生的希望。
“你们听是哪个方向的?”金子问。
“左边。”这次回答得异口同声。左边的风也很大,而且还挺湿润的。
微弱的水声激发了大家的斗志。就算水的源头不能带他们找到“神仙迷”的出口,至少也能让他们再多支撑几天。
大家好象一点都不累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又走了好几个小时。这条路虽然狭窄,却出人意料的笔直,而且没遇到任何岔路。田歌说,没准不等找到水,我们一个不小心,就走出去了呢。这条路这么与众不同,我看就是唯一的出口。
嗯,很有可能。大家都这么想着。
就在大家踌躇满志的时候,电筒的光束暗淡地闪了两下,终于熄灭了,电池用尽了。田歌又是砸又是咬地费了半天劲,可电池还是无法供给电筒任何电力了。
“如果是山洞外面的水源,那就一定有光透进来。反正已经迷路了,现在我们睁眼闭眼走的效果都差不多,何况这条路走到现在还没有岔口,摸着墙壁一样走。我还在前面,歌儿,气垫子和包裹你来拿,你们三个离我远一些,至少离开五米的距离。黑咕隆咚的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听到我让你们走你们再走。明白吗?”
“不行!我要拉着你!”妮子喊,“你说再也不丢下我的!”
“你放心好啦,”金子笑笑,“我只是在前面走,又没说要丢下你。要不这样吧,把捆气褥子的绳子给我拿着,我牵着你们。这样总行了吧?”
“嗯,有事就拽拽绳子,省得你得喊,我们还得应声,嗓子都肿得和馒头差不多了,喊都怕喊不动了。”田歌说。
“打火机!”小纱忽然想起来。
“打火机……和烟都在那个装电池的包裹里……没见我和金子这么多天没吸烟么。”田歌嘟嘟囔囔地。
“金子,我给你买的那个呢?不是带来了吗?在不在?”
“在,连包装还没打开呢。在装地质锤的那个包里。”
好一个精美的打火机。造型是个长着双翼的飞马,一打着的时候,音乐就响起来,马的眼睛一亮一亮的,两侧翅膀上边还闪烁着七彩的光。是金子最喜欢的那首郑智化的歌——《别哭,我最爱的人》。
“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别哭我最爱的人/可知我将不会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梦是最闪亮的星光/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爱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妮子动情地跟着哼唱起来。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亮,金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4点半,我们休息一下还是继续前进?”
“前进!当然是前进!”
这打火机也坚持不了多久,还是按照我说的办法吧。走到岔路或者万不得以的时候,再用一下打火机。妮子,火机你先拿着,我喊你打开你再打开,也只能这样了。
金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尽管很慢,还是磕磕碰碰地受了不少伤,四肢和头部都出了血。尽管牵着绳子,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不时地回头问问:“都在吗?都在吗?”
他一问,妮子就忍不住打开一下打火机然后马上关掉,照一照金子的身影。妮子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紧张得又要掉眼泪,生怕金子忽然出什么意外,从他们视线里消失。打火机一打开就唱“别哭”这两个字,这起了很大的作用。妮子忍住了泪水,默默地为金子祈祷着。
路宽广起来。
黄儿呢?半天没听到它的叫声了。
大黄不见了!大黄走丢了。这只比四个人更饥饿的大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队。
妮子喊哑了嗓子,却再没一声熟悉的汪汪的回音。妮子后悔带它来了,它是只多么可爱的狗啊,它是无辜的。
“没有时间为一只狗悲哀,”田歌劝大家,“我们为自己悲哀的时间都不多了。也许有什么地方狗可以钻出洞外,人不能呢。大黄说不定已经脱险了。”
但愿是那样吧。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妮子只有这么安慰自己。
小纱心中有个疑问,始终没敢说出来。那就是,为什么怎么走那滴答滴答的水声都依然那么遥远?甚至好象更微弱了。
“这条路到底对不对?”田歌最先问出来。“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水应该就在附近了。刚才偶尔听到的轰隆轰隆的声音,可能是源头发出的。”金子说。
“我也听到了。”妮子说,“闷闷的,好象就在头顶发出的声音。我还以为外面打雷。”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声音!是幻觉,幻觉!”田歌咆哮起来。
小纱知道是金子和妮子在安慰他们,只要有信心,就还有走出去的可能,如果意志崩溃,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不是幻觉,我也听到了。”小纱平静地说。
可很快事实就给了他们相反的回答——路走到尽头了。妮子用打火机照了半天,前面再无路可走。没有水,连块湿润的钟乳石都没有。只要有钟乳石就会有水,这是常识。
四个人都停了下来。意志一旦动摇,浑身上下就再没一点力气了。田歌把气褥子扔到地上,一屁股坐上去,“我走不动了,”他干脆躺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妮子,打火机递我。我好象踢到了什么。”
小纱和妮子一起发出了一声尖叫。
金子脚下是一堆白骨,田歌身边有一个骷髅头。田歌叽里咕噜地爬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也许是几年前,甚至是几百年几千年前”。
“几年,几百年,几千年之后,人们看到我们,就和这堆骷髅一样。”田歌接着金子的话说了下去,“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不是有山顶洞人嘛,那我们就是“神仙迷洞人”!“
小纱佩服地看了看妮子,都这个时候了,不但一点不怕,而且还有心情开玩笑!
田歌拉起了小纱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纱,有没有后悔跟我来我家?”
没等小纱答话,田歌就搂着她又往远处走了走,接着说:“小纱,我们不会有多久了,你想过没有,我们就这样傻呵呵地死去,不是太遗憾了吗?”
“别太悲观了。”小纱看田歌那么激动反而冷静下来,“我相信我们会活下来的。就算我们走不出去了,我也认为没什么好后悔的”。小纱本来想说,相爱的人能死在一起应该是件幸福的事情,但一想起田歌这些天的表现,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小纱,你真的不遗憾吗?我是说,你还没有成为我真正的爱人。”
“真正的爱人?”小纱一时没明白田歌的话,心想,相处的这一年来,自己对的爱,难道还不够真诚不够热烈吗?“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人?”她疑惑了。
“我的意思是……”田歌搂着小纱腰的手不老实起来,胡乱地向上摸着,“我们做爱吧,恐怕再也没机会了。”田歌的胳臂越来越有力,倏地,小纱在明白的同时一阵气短,头晕,既而生起气来。
“小纱,怕你身体不行吗?我这里还有一些吃的。”田歌急忙说,“吃一点,就有力气了。”
小纱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挣脱了田歌,一大巴掌打在田歌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这么似曾相识,哦,想起来了,打爸爸的那个情人时也是这样的吧。
“怎么了?”听到啪地一声,金子和妮子吓了一跳。“小纱?田歌?你们在吗?”
“没事,没事,呵呵,”田歌扶了扶眼镜,揉着脸,故意大声地说,“小纱,使点劲,我这手都僵了!”
小纱的手都打麻了。看着赔笑的田歌,小纱第一次联想到卑鄙这个词。她忽然觉得,原来人,是这么复杂……
(三十二)
四个人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他们都太疲倦了,耗尽能量的身体已经丧失了太多知觉。没铺褥子,那么凉的地气,居然就七扭八歪地躺了一夜!
妮子最先醒过来,感觉到脸上湿乎乎的,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大黄!大黄没走,大黄没死!大黄哈哧哈哧地伸着大舌头,已经在妮子脸上舔了半天了。黄儿!妮子想喊出来,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头象要炸开似的疼,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妮子勉强地伸出了胳膊,抱住了大黄。
——大黄身上居然是湿的!水顺着它的毛流下来,淌了妮子一身。大黄拨楞着脑袋,水甩得到处都是。
“大黄不但活着,还找到了水!快起来呀!”妮子疯狂地亲吻着大黄。
都醒过来了,大黄把他们从地狱边缘又拽回了人间。也许没有大黄,他们可能就一直这么沉沉地睡下去了……
大黄挨个舔着每个人的脸,大家第一次感觉到,它那长着细小倒刺的大舌头这么可爱!
不需要再做动员,四个人象被注射了兴奋剂,在大黄的带领下踉踉跄跄地走着。大黄成了总指挥官。它象是早就摸清了这“神仙迷”里面复杂的地形,轻车熟路左出右进,毫不犹豫。它善解人意地走走停停,不时回头“汪汪”两声,意思说,同志们快点好不好?加油啊!
打火机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终于熄灭了。点了这么久,机身已经发烫,可金子竟然一点没感觉到。电池还有电,音乐悠悠地响着,“别哭,我最爱的人……”
路越来越宽阔,风越来越潮湿了。金子左思右想,终于明白,昨天,正是风欺骗了他们。那是回流风,你感觉从这边吹来,其实是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的!也许当时选择右边的,才是正确的。
水声。不是滴滴答答的,而是哗哗作响的流水的声音!而且,远方有了光,忽隐忽现的光足以让四个少年欢呼雀跃。谁也不说话,只是抓紧彼此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坚持住,我们看到黎明的曙光了!
——暗河!妮子喊道。
田歌第一个趴在水边贪婪地饮着,头都快整个扎进去了,妮子和小纱也顾不上矜持,趴下身子用手捧起了水。“慢点慢点,别呛着!”金子说,“不要一下子喝得太多,不然胃会受不了的!”
喝过了水,大家又精神多了。借着远处那些细碎的光斑,金子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暗河和他们所处的位置。
暗河足有三十多米宽,水象几千几万年一样平静地流淌着,义无返顾,紧贴着犬牙似的岩石,没留下一点空隙。昏暗中看不清楚水究竟流出去多远,只有目力所及之处一些小小的亮点。这诱人的光斑是哪里来的呢?
“顺着河应该可以走出去,这么大的河一定会流到外面的。你看,那些小小的光亮一定是阳光的折射。”小纱分析道。
“这种暗河一般流出去,就会到山下形成瀑布。”妮子说。
“对对对!兔山山背面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条不小的瀑布!”田歌猛然想起来。
怎么办?如何出去?水流出去的地方一定是出口,可这条暗河是不是长得没有尽头,如果没有换气的时间,能不能潜游出去?如果真象妮子和田歌说的,一出去就是瀑布,那不是很可能被抛下万丈深渊?
“现在我们找到了出口,但是形式更严峻了。如果出口就是个大瀑布,暗河的水刚一流出去就掉落,那我们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而且,看样子这暗河两岸根本没有能歇脚的地方,也许还没等游到暗河的出口我们就已经没有气力了。怎么办?“金子问,”是孤注一掷还是另外寻找别的出口?“
“还找别的出口?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再找到别的出口吗?“不止是田歌,小纱和妮子也都这样想。
“妮子,MP3还有电么?我看……这样吧。“田歌说,”不是我消极,也不是我胆小,只是现在目前的形式看起来确实不容乐观……”
“到底有什么意见你就直接说吧,怎么这么罗嗦。”妮子白了他一眼,翻出了MP3。“你要录东西可以,但不能听里面的话!”
“不会,哪有心情听你那些东西。我的意思是,我们留个遗嘱吧。万一……”田歌按了MP3的录音钮,有气无力地说,“我是田歌,我的家就在山脚下。想了半天,又说,我爱小纱,可没能保护好她,没能给她幸福。从前还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我希望我死后她能原谅我。”
“田歌,你说什么呢啊!”小纱拉过田歌的手,“你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的!”想想和田歌曾经的浪漫,又想想这几天对田歌的冷淡,小纱也有些过意不去。田歌只是有些自私,有些懦弱,还爱冲动,也都不算太大的缺点,以后是可以慢慢改掉的。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
“每个人都录几句吧,以防不测。歌儿的想法也对。”金子说。
田歌总觉得还有挺多话没说完,可一时不知道哪个更适合说,也不能自己总守着MP3不放,就递给了小纱。
“妈妈,女儿现在遇到了生平最大的威胁与挑战,也许能冲破难关,也许……不,妈妈,相信女儿吧。女儿一定会和您再见面的!爸爸——小纱犹豫了一下,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有些话永远都无法和父亲说了——爸爸,我希望你能和妈妈终生相爱,白头偕老!”小纱热泪满框,忍住没有哭出声音。
“金子,妮子,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我私藏了食物,你们骂我吧!”田歌终于鼓足勇气,把剩下的香肠掏了出来。
谁也没骂他,谁也没说什么。到是饿了好几天的大黄高兴了起来,没等妮子喂它,就一口把香肠叼了去。
金子对着MP3说:“困难估计不足,我们都太年轻了。但我坚信我们一定可以活着走出去!安琪儿,为你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死了。我记得你对我说过,祝我找到我的天使。失去了你,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金子用力地握了一下妮子的手,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起从前看到的一句话,‘每个女孩子都是无泪的天使,当遇到心爱的人就会流泪,于是变为凡人。所以男孩子千万不能辜负女孩子,因为女孩子为你放弃了整个天堂!’。”说完他朝小纱和田歌的方向看了看,这个一路上心里装着条“暗河”的田歌,此刻意识到什么了吗?
小纱和妮子一起哭出了声音。
妮子含着眼泪笑了起来。“金子,你终于又活过来了,真好!我们四个能在一起,真好!多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呀!爸爸,你听到了吗?我很开心呢!虽然你和妈妈阻止我探险,我没听你们的话遇到了危险,但我不后悔!在‘神仙迷’的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一会我们就要和死神做搏斗了,如果妮子有什么不幸,你们也不要为女儿伤心。我是地质学家的女儿,是永远勇敢的妮子!我们没别的选择了,没有退路了,没有食物了,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爱!”
“——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爱金子!”妮子用尽气力,大声喊着。
妮子的喊声在洞里缓缓地回荡着,四周传来轰隆隆的回音。
“我先下去试一试水。”金子摸索着更好的落脚点,准备下去。
“不,要下就一起下去!如果有什么危险,不能让你自己承受!”田歌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高大了起来。可金子投下个石头,咚地一声没溅起多大水花,说了句“看来水很深”之后,田歌又有点后悔。这不多余嘛,自己水性那么差,只能说刚刚会游泳而已,这么深的水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逞什么能啊,让金子自己去试探一下有什么不好。
“这暗河的水也不一定一出去就落下去的,按照常理,一般的瀑布在出口那里都有一小段缓冲的,田歌,你对这瀑布有什么印象没有?”妮子问道。
“对对对!田歌说,这水出来怎么也还得有个三五米距离,才落下去的!”
“肯定?”
“让我想想——好象是吧——肯定是!我小时候在对面往这边扔过石子呢。洞口出去两三米左右还有个石头,挺大的一块呢,就挡在洞口,瀑布一出去被分成两岔!”田歌终于想了起来。
这块两三米外的大石头给了大家勇气和信心。拼了!
“把重一些的东西都扔下吧,最珍贵的是生命。”金子摸摸裤子口袋,打火机还在。
“我的MP3是防水的!”妮子正在把绳子拴到大黄身上,大黄有点不太乐意。它挣扎着叫了两声,象是在说,哼,还小瞧我的狗刨啊,不比你们差!
“拿给我。”金子说,我的口袋大,“还有拉链,丢不了的。大黄也给我,妮子,你把绳子另一头绑在腰上,一定要绑紧。还有什么小东西要带出去的没有?小纱,妮子和田歌水性不好,我们两个慢一点,一前一后照应着些。”
“知道。”小纱担心的也是他们两个。这两只旱鸭子都是自己教出来的新徒弟,在平静的游泳池里还游不好呢,何况这么变换莫测的暗河?
水真凉啊,金子探了下脚,你们活动一下,到了水里如果抽筋就完了。他憋足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勉强在水下睁开眼睛,可水很浑浊,根本看不到水底的情况。他忙探出头:“这暗河里很复杂,千万要小心啊,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