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了,三个人勇士般悲壮地依次跳进了水中。
金子一边向前游,一边不时回过头,看看他们三个的位置。水流比想象中缓慢多了,游起来很轻松。只是有时头顶太低,让他们不得不把头沉进水中潜一下。
最害怕的是田歌。他嫉妒地看着妮子腰上的绳子,心里骂了无数次金子。真他妈的重色轻友!
妮子一点都没有担心自己,身上绑着绳子,而且金子就在前面两米多的地方,让妮子觉得安全得很。她只是怕金子出什么事,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子。
离光斑越来越近了,水流略微急了一些,隐约可见洞口有条很细小的不易察觉的缝隙。他们猜得没错,阳光的确是折射到水里又反射出来的。快到出口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加了一把劲,游得更快了。妮子甚至已经想象到洞外满眼的绿色,清新的空气,鸟儿的歌唱和暖暖的阳光了。只有大黄好象关键适合泄了气,竟然笨拙地掉转头,想要往回游。金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它身子,帮它转回正确的方向。
妮子觉得大黄有点不对劲,隐约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她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金子,生怕金子遭遇什么不测。
——可惜大黄不会说话,没人能听得懂它的语言。不然他们应该知道,其实它的呜咽已经是在呐喊了,危险!
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妮子忽然感觉到金子拉她的那根绳子用力地拽着她的腰,让她根本无法控制四肢,她刚要挣扎,却又被身后一股更汹涌的急流推了一把,不分头尾地冲向前面。而此时金子忽然在她视线里消失了!
小纱和田歌也卷入了暗河中心湍急的水流,好象是个深深的力量巨大的旋涡,裹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旋转。他们失去了重量,象片飘轻的叶子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金子游在最前,最先被卷进旋涡。突如其来的危险让人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死死地抓住绑着妮子的那根绳子,拼命地蹬着腿,抵抗着湍急的水流。可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对于大自然,人类的力量永远是微弱的——他根本抗拒不了。这水流象是个装满了火药的大炮筒,把他们四个当作炮弹,一颗一颗地打了出去。而金子,首当其冲。
金子想喊出声音,却灌了一大口水,接着又是一大口……慢慢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里轰鸣着,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砰地一下,身体重重地撞上了一块大石头,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让金子有了些意识,还没等睁开眼睛完全清醒过来,又有两个人被激射出来,和金子撞到了一起。金子用尽力气本能地抓紧石头,忽然感觉手中的绳子一下子轻了。
(三十三)
妮子掉下去了!
——三个人都听到了妮子绝望的喊声。他们惊愕地看着妮子的身体绝望地跌落下去,却无能为力。那一刻,整个世界无比安静,只有妮子的喊声和哗哗的瀑布。时间静止了。他们拼命地抱紧,呆呆地看着妮子的身体,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妮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重啊,那么急速地下坠着,象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下去,风声呼啸着,震得耳膜都要裂开了。悬崖边那些古怪的石头长得好恐怖,象是地狱里的魔鬼,面目狰狞。怎么满世界都是水?水珠毫不留情地打疼了妮子的眼睛。水珠好象没有妮子下落得快,它们溅到妮子脸上之后就留在了妮子头顶。妮子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上面的金子,呀,他浑身是血。金子,是不是很疼?金子,金子……妮子就这么一声声地喊着金子,可金子没有反应。金子怎么了?妮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地面越来越近了,可金子还没醒过来。金子,金子你没事吧。妮子可能再也不能缠着你,要你陪她玩耍,陪她逛街,听她讲那些并不可笑的笑话;再也不能在球场的看台上为你呐喊助威,为你的精彩射门大声喝彩了;再也不能粗鲁地扒下你的脏衣服帮你洗;再也不能想着法儿地逗你开心了。妮子从前是不是很过分,给你添了好多麻烦,惹你生气。对不起呀,金子,你不会怪傻里傻气的妮子吧。
金子只看到妮子的两条可爱的小辫子倔强地晃动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他不顾危险地探出身子,向下望。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妮子呢?妮子呢?妮子!你在哪啊!妮子——金子绝望地大吼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停,远处树林的鸟儿被惊起,三三两两的飞起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噩梦,噩梦总会苏醒的!金子不死心地拽了拽空荡荡的绳子。不在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金子攥着拳头狠命地打着石头,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可他已没有知觉。看,一点都不疼。不疼。这是在梦里,该死的噩梦,不是真的,不是……
小纱姐,我的好姐姐。你怎么也不说话?好怀念我们的宿舍呀!我们的宿舍是所有女生寝室中最干净,最漂亮的呢,因为我们几个姐妹是最勤快最团结的!还记得我们一起手挽着手在台上唱《姐姐妹妹站起来》吗?那次妮子好紧张,生平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呢。妮子差点把歌词给唱错了!咯咯。小纱姐对妮子最好了。陪妮子一起笑,一起哭,陪妮子说话谈天,安慰妮子,妮子是家里的独生女,小纱姐就是妮子的亲姐姐呀!妮子多希望和你永远这样朝朝夕夕地互相陪伴着,永远那么无忧无虑的。唉。可是妮子要走了,真是不放心小纱姐呀!妮子真笨,还没有把田歌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呢。田歌配不是我的小纱姐!小纱姐,让金子替我来陪伴你吧。你也要替我照顾好金子哟,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好甜蜜好幸福的,可惜,妮子看不到那一天了……
小纱趴倒在大岩石上,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妮子掉下去了么?小纱的眼里甚至没有一滴泪水。妮子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小纱回转身,朝洞口看。妮子还在里边吧。她还没有游出来呢!妮子,加油!妮子,我的好妹妹,我们都在等你啊!不要着急,我们会等你的。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们舍不得丢下你的……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到一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来的么?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一世的好姐妹么?妮子,快游出来吧,别和姐姐开玩笑,别吓姐姐,你看,你的金子也在着急地等你出来呢。他会喜欢你的,他是喜欢你的,看他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他都流血了,你不心疼吗?你看啊,你看啊……
恍惚中,妮子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奶奶家门前两岸长满丁香树的小溪,一到夏天,丁香花盛开着,香气袭人。奶奶说,找到五瓣的丁香,许了愿就一定会实现呢。妮子光着小脚丫踩在软软的泥巴里,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耐心地找呀找。有时不小心会摔倒,弄得手上,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象个土猴子。奶奶远远地看着妮子,鼓励她跌倒了,要再爬起来。妮子调皮地冲奶奶吐下舌头,坚强地站了起来。终于找到了!妮子把五瓣的丁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虔诚地祈祷着:要快些长大,快些长大。长大了就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象爸爸一样,做个地质学家,探索一切充满神秘的未知……就在一次次的跌倒,爬起中,妮子渐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淘气撒娇的小孩子,她长成了大姑娘,可以帮奶奶做好多事了。可是,奶奶,这一次,妮子可能再也不会爬起来了,再也不能给奶奶捶背,给奶奶唱歌了,盛开的丁香花中,还有五瓣的吗?妮子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来得及实现呢……
妮子觉得身体又变轻了,象纸张那么轻,象空气那么轻,象梦那么轻。妮子展开双臂,变成了翅膀,鸟儿一样轻快地飞过金子身边,她用羽毛轻轻抚摩了一下,金子的伤口就全部愈合了,金子终于醒过来。小纱姐也微笑着注视着妮子呢。妮子放心了,在空中盘旋着,俯瞰着大地,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在水雾上画出一道七色的彩虹,象是通向蓝天的长长的桥,云朵那么洁白,风儿那么温柔,树林那么葱绿,是谁把神仙的画笔偷来,把人间描画得这么美丽!金子他们在下面大声地喊着妮子的名字。还有爸爸妈妈。亲爱的爸爸妈妈,妮子好想你们哟。妮子真想再回到你们身边,依偎着妈妈臂弯,好好地睡上一觉。妈妈的怀抱最轻柔,最温暖了!每一次妮子有了心事,只要在妈妈的怀抱里躺上一小会,听她轻声地说一会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对了,妮子还要听爸爸哼起那首温柔的催眠曲哟,不许耍赖。记得有一次,本来是爸爸哄妮子睡觉,可是不等妮子睡着,爸爸却先睡着了。爸爸的鼾声好吓人的,呵呵。妮子不会怪爸爸的,爸爸太累啦。做地质队员好辛苦!不知不觉中就被岁月染白了鬓角。妮子多希望爸爸妈妈能永远年轻呀!妮子长大成人了,可你们却老了。妮子真是后悔小的时候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不过现在不会啦,妮子乖乖的,妮子最听话了!在大学里,妮子学会了好多东西,学会了做人的道理,甚至已经会织毛衣了呢。给妈妈织一件红色的,给爸爸一件蓝色的。情侣装嘛!穿上妮子亲手编织的毛衣,爸爸妈妈就会感觉到妮子一直在你们身边,在你们心里……
妮子摆着双臂,轻声说,再见。可他们怎么不理睬?他们听不到吗?再见了,金子,再见了,小纱姐,再见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奶奶所有亲爱的人,再见了,美丽的世界……妮子好舍不得你们呀!妮子爱你们!可是妮子不能再留恋,妮子必须得走了。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妮子舞动着翅膀,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飞去……妮子听到好多人的哭声,可妮子不能回头。妮子闭上双眼,安详地笑着,唱着动听的歌——
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别哭我最爱的人,可知我将不会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梦是最闪亮的星光。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来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三十四)
金子、田歌和小纱在医院里度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环境那么恶劣的山洞里迷了好几天的路,又在那么高的悬崖一个刚够立足的石头上忍饥挨饿地站了一整天,居然活了下来,而且谁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连连叹道,命大啊,这些年轻人。
他们知道,不是他们命大,是妮子的死才换来他们的生。如果不是妮子的尸体在山下被发现,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在山顶悬崖上有三个伤心欲绝又奄奄一息的人。
昏迷中,小纱一直喊着妮子的名字。妮子落下山崖的画面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小纱哭得枕头都湿透了。
金子刚一苏醒,就满医院地找妮子。他感觉得到,妮子在另一个病房,正甜甜地睡着呢。肯定是的!医生告诉他妮子死亡的消息,他怎么也不肯相信。怎么会呢?不会的。医生在骗人。一定是医生在骗我们!金子发疯般的找遍了整个医院。直到妮子的爸爸亲口告诉他妮子死亡的消息。
妮子的爸爸早已哭干了眼泪。他说:“你们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妮子死了。的确是死了!
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金子和小纱强忍住泪水,安慰着妮子的爸爸。他们也知道安慰其实是没有用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大于此!
小纱说:“叔叔,以后我做您的女儿!”
金子说:“我们都是您的儿女。”
金子郑重地跪在妮子爸爸身前,重重地嗑了三个头,喊了声,爸。
妮子被安葬在山脚下。妮子是地质队员的女儿,也象地质队员一样勇敢而无畏。就让她睡在这里吧,她喜欢这里,她会随遇而安的……
只有田歌不那么萎靡,精神状态好一些。
还没等出院,田歌就接受了记者采访,对洞中的奇遇添油加醋地做了描绘。
“我们是新一代跨世纪的大学生,不但要很好地完成学业,更要培养不惧困难勇于探索的精神。”
“收获?很多啊。洞里面有很多矿石,铁啊,铜啊遍地都是,我希望当地政府予以足够的重视,争取把沉睡千年的宝藏早日挖掘出来。更大的收获就是锻炼了我们的意志。我们已经在死神身边转了一圈,以后还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我们呢?”
“那个石头也就一平方米多一点,我们三个人,几乎是没有立锥之地。不能向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啊,如果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冒险?对,是的。我们的做法的确有些冒险,希望其他大学生朋友和小孩子不要轻易尝试。我们其中的一个女孩子也牺牲了,她本人虽然不是地质专业,但她父亲是我国著名地质专家。在洞中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时,她表现得很顽强,完全没有拖大家的后腿。她起了很好的榜样作用。”
“她的死是值得的,让我们更深地体会到了活着的价值,生命的美好。”
田歌的口才果然名不虚传,对着镜头,他讲得津津有味滔滔不绝。如果金子没有一拳头狠狠打在他脸上,他恐怕会一直讲下去。田歌捂着鼻子,血流如柱,在地上摸来摸去的找眼镜,金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记者吓了一跳,采访没办法继续了。当然,后来电视台播出的时候,金子打田歌的片段被删掉了,镜头里只出现了田歌,说是当时另两名大学生还昏迷不醒,只有体格健壮一直喜欢体育运动的田歌康复得快,可以接受采访。电台特意做了个专题,名字叫《大学生探险带给我们的思考》,社会反响强烈。
(三十五)
看着镜头里的田歌,小纱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想出风头接受采访也就罢了,妮子的死在他口中竟然那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脸都不红一下。再想想在“神仙迷”的日子里的表现,你田歌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死去的妮子吗?这样一个冷血寡情自私自利的人难道就是要和自己终生厮守的伴侣吗?忽然间如此陌生,仿佛隔着好遥远的距离。在医院的日子里,小纱几乎没再理过田歌。在山洞中的表现已经让小纱很失望,逃生后面对妮子的死,他虽然也曾落下伤心眼泪,可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常态,一脸的若无其事,让人怀疑他眼泪的虚假。尤其是在他接受了采访之后,一看到他的嘴脸就让小纱作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就是田歌。”小纱悠悠地说。“小琪姐,这回终于看到了吧?”
果然不出张萍的预料,小纱也宽容地原谅了她的爸爸,并接受了小琪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小纱也成了小琪来到罗家后最大的安慰。对于接受这陌生的一家,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但是辗转反侧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原谅罗万里,这个当年狠心丢弃她和亲生母亲的副市长爸爸。
“不错呀,很能说,对着摄像机一点都不紧张,要是我啊,一哆嗦什么都不会说了。”罗小琪在床上半躺着身子打着点滴,微笑着自嘲。因为刚做完手术不久,她脸色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小琪姐,其实我很矛盾。”
“矛盾什么?”
“他身上的缺点太多了……有些是我无法接受的。”
“谁能没缺点?这个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要学会包容,帮助他慢慢改掉缺点嘛。”
“唉,不是那个样子的。是……反正我与他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小纱包了个桔子,掰了两瓣塞到小琪嘴里,那么多事,一时半会的,怎么能和小琪说得明白呢?
“呵,你们相处多久了?”
“一年多了。”
“早着呢,还得继续磨合。几十年夫妻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吵架呀?”小琪象是很有经验似的说,“你最近心情不大好,可能也影响了你们之间相处吧。”这个小纱真象当年的自己啊,在感情上那么纯真无知。
是么?是因为妮子的死造成了与田歌间的疏远么?小纱一想起妮子,眼圈又红了。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妮子已经死去的事实。尽管为了陪护小琪,她搬回家里,离开了那个到处都是妮子的影子的宿舍,可妮子还是好象一直在她身边,耳畔那咯咯的银铃般的笑声,眼前两条晃来晃去的可爱的小辫子……
“又想起妮子了?”|
“小琪姐,你不知道妮子有多可爱,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在洞里迷路的时候,如果不是她的乐观感染了我,我可能早就支持不住了。好不容易找到出口了,已经胜利在望了,可她却……那么高呀,那么高呀,妮子就那么一直落下去……”小纱声音哽咽了。
“好了,小纱,妮子在天之灵也不愿意你伤心难过是不是?别哭了,可别让我看到我们的小纱不够坚强哦。”小琪下意识地想伸出手给小纱擦擦泪水,却不小心碰到了针头,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看看瓶子,里面的药水马上就滴尽了,“说点别的吧,别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帮我按一下。”小琪熟练地拔掉了针头。
“其实我没什么的,”小纱抹了抹眼睛,拿出棉球轻轻按住小琪手上的针口,“只是苦了金子。妮子的死受打击最大的就是他。妮子真勇敢,她那么一往无前不计后果地追着金子,关心着金子,爱着金子。你不知道,金子从前有多忧郁,他老是想着高中时的女朋友,什么天使的,啊,对了,叫安琪儿!和你一个名字呢!嘻嘻!他平时不爱说话,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妮子带给了他那么多欢乐,他终于开心起来了,到最后终于被感动了,可惜……妮子死了。”
“什么?金子?”
“嗯!怎么啦?你认得他?”
“哦……没有没有。不认得。我只是想,这个名字……好奇怪呀。”听到金子的名字,小琪象是被针刺到骨髓,一阵钻心的疼痛。“你看看你,都说了别再说这些的嘛,还说。”小琪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躺平了身体,“我累了,我要睡觉,不和你说了。”
“别,小琪姐。那好,我不说了。你说吧,说说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我没什么故事呀。”
“嗯……总有过自己心爱的人吧。”小纱本想问问小琪她的养父家里的情况,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转了话题。
“哪有,姐姐是随时会死掉的人,敢去爱谁呀。”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吹去!”小纱急得要跳起来,“别乱说!小琪姐,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再总是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小纱撅起了嘴:“你就说说嘛,讲讲你的初恋?”小纱往前挪了一下椅子,弯下身子把头枕到罗小琪怀里。
“初恋?”罗小琪闭上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说话呀,小琪姐!你想什么呢?陷入浪漫的回忆了?”
“我的初恋很简单。一开始上高中的时候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高三的时候我知道了他喜欢我,他也知道了我喜欢他,于是就好上了。”
“哈,听着象绕口令似的。好上了?怎么好了?”
“可不象现在大学里恋爱那么复杂,我们就是经常在一起学习啊,聊天啊。亲热也顶多就拉拉手而已。”
“嘿,我才不信呢。有没有KISS?”见罗小琪又半天不吭声,小纱忙说:“好了,不说这个了,那你俩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快高考的时候我又晕倒了一次,住了很多天的医院,也知道了自己得的是随时会死掉的先天性心脏病,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分手?得了病也不非要提分手呀!他嫌弃你了?”
“没有。他并不知道这些,我没有告诉他。他的家庭条件很好,你也知道,我在偏僻的农村,又得了这个绝症,是会拖累他的。其实能活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先天性心脏病能活到二十几岁的不多呢。本来我们说好要报同一所大学,至少也要在一个城市。但是我骗了他,偷偷地报了别的学校。”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都考上了,不过他考得不是太理想,可能也有我的原因吧。我没有去读,回到了家。”
“你们不是一个城市么?他没有找过你?”
“我是在农村,很远的,他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小琪姐,你可真傻……他如果知道你有这么多苦衷,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傻?”小琪勉强地笑了笑。是啊,爱情世界中的男男女女,有几人不“傻”呢。金子是傻的,陷进了初恋的阴影,整日活在回忆中,始终无法自拔;妮子是傻的,为了爱情勇敢地面对任何挑战,宁可付出一切也要追求到自己心爱的人;小纱是傻的,被简单的花言巧语蒙蔽了眼睛付出了真情;田歌是傻的,他一直认为他可以欺骗所有人,其实最终只是在欺骗自己;小琪是傻的,幸福触手可及,却因无私而放弃……
“是呀!多傻,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多么不容易啊!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呢!”
“小纱。你慢慢就会知道,放弃是种更深的爱啊。放弃有时比获得更幸福。因为,爱人的幸福,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小琪姐,我明白……可你为了他的幸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呀!小琪姐,你真伟大!”小纱抱紧小琪,由衷地敬佩。
“那之后你就再也没见到过他?”
“没有。”
“不想他?”
“如果要不是你问起来,我都快忘了呢。”小琪闭上了眼睛。忘记,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那些初恋中的点点滴滴,早就在记忆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任凭岁月流逝,也再难磨灭。
“小纱,别老缠着你小琪姐和你聊天了,让她多休息一会,你这叫什么陪护啊,到底谁陪谁了?你也早点睡觉吧,明天不就开学了嘛。”张萍在外面喊了一句。
“小纱,你先睡觉吧。我还要写点东西。”
小纱看了看钟,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应了妈妈一声,上床去睡了。
(三十六)
出了院刚和小纱分开,田歌就迫不及待地给李艳妃打了个电话。李艳妃第一句话就是,皇上,你可回来了,妃子想死你啦。
“我也想你了。”田歌说,“不然我早就找你了,可是住了很多天的医院,才出院的。”
“我知道我知道,在电视上都看到了,真没想到,我的皇上好上镜哦。本来想去医院看你的,可你家皇后也在,我怕她挠我哟,没敢去。”李艳妃吃吃地笑起来。
“别逗我了,接受采访那会没什么准备,有点紧张,效果不是很好。”田歌还挺谦虚。“你在哪呢?”
“我还能在哪?你上一次见我在哪?”
“等我,马上到!”田歌挂了电话就上了计程车。
李艳妃是特地在宾馆等他的。不出她所料,在小纱那里受到冷落无比郁闷的田歌果然上自己这里寻找心理安慰了。李艳妃本打算等田歌开学让石头把东西给他,谁知道他们提前回来了,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见田歌一面。在小纱面前,田歌几乎是个阶下囚,在自己面前,田歌可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呢。李艳妃想,真他妈的有趣极了。
这些天石头越来越琢磨不透李艳妃了。豪宅,巨款,市长,大学生,怎么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最终不会有任何结果,他们并不是可以相守到老的恋人。这个妃子是个挺可怕的女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那么深不可测,可她又那么诱人,象是美丽的罂粟花,明知她的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舔食了之后就上了瘾,再也无法自拔。石头被她施了魔法,精神和肉体都不再受自己支配,只听从李艳妃的命令。所以,当李艳妃告诉他要他在家里等她和田歌去宾馆见面再回来时,他一点吃醋的感觉都没有。他知道,妃子做什么从不喜欢别人问理由,他需要做的,就是服从,然后等待,不论等来的结果是什么,都不会在乎,不会计较。石头是一个简单的人,没有多少文化,虽然闯荡社会很久了,却因为他内向的性格而一直不擅与人交往。除了妈妈,妃子是他最亲最近的人。是一种恋母情结吗?还是妃子刚好在他最脆弱,最抑郁的时候出现,并且接受了他,喜欢上了他?石头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要在妃子身边,不惜代价取悦于她就好了。为了她,他什么都肯去做,什么都肯牺牲,甚至生命。唯一可惜的是妈妈疯了,不再有理智。不然,他一定会带妃子去见妈妈。儿子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妈妈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她一定会亲自下厨房,做喷香喷香的荷包蛋给妃子吃。妃子也一定会喜欢吃的。小时候石头最喜欢妈妈做的荷包蛋了,想一想就要流口水呢……石头躺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望着天花板发呆。妈妈现在在哪里呢?她是不是还活着呀。妈妈,石头好想你,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找到……
田歌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让小纱回复到从前对他的态度。他认真反省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错误,可并没有严重到不可饶恕的地步啊。他下流吗?爱到了该升华的时候,男人对恋人的性冲动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吧;他自私吗?在“神仙迷”中私藏的食物还不是为了她吗?爱本来就是自私的;他小气吗?在洞里小纱那么细致入微地关心着金子,却把自己冷在一旁,他说过什么吗;他无情吗?人已经死了,再怎么悲伤也不能挽回生命了,尽快地走出阴影快乐地活下去难道不是对死者的最大安慰?
田歌越想越气。小纱什么时候才能象妃子那么宽容大度又热情似火呢?唉,可惜妃子没有作市长的老子。不过她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长期住四星级酒店的女人会是普通人吗?
“妃子,”一进门田歌就满怀深情地一把抱住了李艳妃,疯狂地吻着。
“看你这色急的样!”李艳妃没有推开他,任凭他摆弄着,“怎么了,这一个多月把你的水龙头憋坏了?”
“不是憋,是积蓄。积蓄足够的水量,才好灌溉你干涸的土壤啊。”田歌一脸坏笑,也不看李艳妃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托起她,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田歌象只老牛,爬在李艳妃身上不知疲倦地耕耘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一只手扒开她的衣服,揉捏着乳房,另一只手熟练地解下乳罩。
李艳妃配合地托起自己的乳房,让田歌舒服地含在嘴里。田歌的舌尖灵巧地舔弄着,在她乳头上划着圈。李艳妃只觉得滑稽,也难得他每次都这么投入了,只怕一会,他就要从云端摔落到地面吧。
等田歌扯下李艳妃的裙子,想把手伸进内裤的时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的手摸到的地方硬硬的,而他还以为那里早就该湿润。
“你……来月经了?”田歌停止了动作。
“田歌,啊,不,皇上,忘记告诉你了,奴家今天身体略有不适。”
田歌顿时象泄了气的气球,从李艳妃身上爬了下来,躺到了边上,擦着头上的汗。“那你不早说!”田歌有点恼怒。
“皇上啊,你每次找奴家都只是想和奴家上床做爱吗?奴家只是你发泄性欲的工具吗?奴家和你只能用肉体交流吗?奴家这样和一个不收费的妓女有什么区别吗?”
田歌没想到李艳妃今天脾气这么大,本以为他的妃子会好言安慰他两句。田歌耐着性子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妃子,你是怎么了啊,说什么呢。我可从没那么想啊……
“皇上,要不奴家为您口交吧,好么?”李艳妃嗲声嗲气地边说边解开了田歌的裤子,用两手握住他刚要软下去的阴茎,上下套弄起来。
“哦,妃子,你真好。哦,哦……”田歌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发出舒服的呻吟。
“我操,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是皇上了?哈哈哈哈。”李艳妃突然用力地咬了田歌一口,接着起了身,放肆地大笑。
田歌疼得哎呀一声跳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楞住了。“妃子干什么!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李艳妃一边扣乳罩一边看怪物似的看着田歌。这个浑身都是排骨的矮小男人竟然一直自以为是力可拔山的巨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我说你他妈的当自己是谁了?”
田歌浑身的血一下全涌了上来,他坐了起来,脸憋得通红,气得手都哆嗦了。你——再——说——一——次!他瞪着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吓人的模样,手指都快戳到李艳妃的鼻尖了,恶狠狠地说。
李艳妃只是笑,田歌真象只猴子,小时候在家乡的村口一过年过节的就有耍猴子卖艺的。李艳妃笑得脸部的皮肤都僵硬了。有一刹那田歌想,她不是疯了吧?
李艳妃当然没疯。她没有回答田歌,拿出两张光盘和一张磁盘,这张是让你恨我的,她拿出其中一个放进VCD,这两张是让你爱我的,没准会崇拜我。
田歌看到了自己疯狂而丑陋的床上表演。他第一感觉就是怀疑——自己的阴茎有那么小吗?和以往看过的A片来比,小到只能用可怜来形容,第二感觉就是虚假——怎么妃子的表情和叫声都那么不真实?很明显是敷衍啊。从前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出来……田歌还真象欣赏艺术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除了刚才妃子那句犯上作乱的话,这片子还真没让田歌对李艳妃恨起来。田歌也纳闷,于是红着脸问道:“我干吗要恨你?”
李艳妃不知道田歌是真笨还是装笨。她简直哭笑不得了,发现这个猴子似的田歌还真有可爱之处。她都有点后悔刚才说的话太脏了。
“那另两盘你一会带走吧。田歌,你和罗小纱怎样了?”
“问这些干什么?”田歌猛然醒悟妃子为什么说自己看完这张光盘会恨她了。“你要对小纱……怎么样?”
“那张盘,想来可以对你有帮助。不过,要是小纱看了……不知道会怎样想哦。”
“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怎么样?”妃子坐在化装台前梳着头慢声慢语地说。镜子中,她的笑得意而张狂。“但也不止是威胁啊,你看了那两盘就该知道,我其实是在帮你。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你舌头上对女人的功夫,找罗小纱那样的女孩子易如反掌吧?但你哈巴狗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唯命是从,为的是什么我会不知道?无非是她重权在握的老子能安排你有个好工作罢了。你不必这样假装委屈地看着我。李艳妃转过头,我们应该是朋友,不是敌人。”
田歌呆楞地看着李艳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有点糊涂。他觉得自己不笨,但还是莫名其妙。
“如果是朋友,没准过些天奴家的老朋友走了,还可以陪陪皇上。是不是?”李艳妃双目含情地看着田歌,伸出手抬了一下田歌的下巴,“不过如果你非要和我做敌人,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她的目光冰冷下来,还有几天,你就开始实习了吧?我想,你不会希望到最后连个毕业证和学士学位都拿不到吧?”
“这么能言善辩的田大才子怎么现在象个木偶了?没话可说了?那就带上你的东西,出去吧。”李艳妃精心地描眉画唇,“我一会也得走了,有个重要约会呢。你给我滚,听不到?把门带上,猴子尾巴这么长吗?”如果田歌是只猴子,那李艳妃就是条巨蟒。她终于撕掉了当年美女蛇的鲜艳外衣,露出了狰狞的脸孔,大张着嘴巴,随时会把猴子吞噬。
田歌仓皇逃窜。他出去时想起一句歌词——日本鬼子夹着尾巴逃跑了。
(三十七)
金子又一次浑身是汗地被噩梦惊醒,他惊惶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绳子呢?那半截绳子呢?
绳子那头的妮子呢?
金子摸摸枕边的马儿。金子继承了妮子的习惯,对于喜爱之物,加上儿化音。
“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别哭我最爱的人/可知我将不会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梦是最闪亮的星光/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爱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这首歌,金子每天都至少听马儿唱三十次。
打火机换了新的电池,音乐声很响亮。没有灌气,所以打不着火。不需要火焰,从“神仙迷”回来,金子就戒烟了。妮子向来反对抽烟,事实上妮子反对这世界上一切不美好的东西。
马儿真漂亮,虽然被水浸泡过,却一点没有锈色,金子托起马儿,放到自己胸口。好象怕展开双翅的它随时飞走再不回来,金子用两只手轻轻地在两边扶着。
半个小时后,金子爬起来,打开电脑,上了Q。
妮子的头像是灰的,是只扎着朵小花的企鹅。金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企鹅看,期待着它能和从前一样,摇摇摆摆地晃动起来。
金子盯了很久,才相信它不会再动起来了。可他还有点不死心,于是跑到窗口,向下面的机房门口张望。没准妮子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到男生宿舍楼来抓金子呢。
呵呵,那两个小辫子,调皮又倔强地一晃一晃的。金子笑笑。今天是妮子生日,妮子自己又忘记了吧。
上午十点钟,下面根本没几个人,连踢球的都没有,今天好象是要安排实习的事情吧,金子又没有去教室。
打开了窗,骄阳似火,一点风都没有。今年夏天的雨好少啊,金子想。实习完就毕业了,大学时光就这么简单匆忙地过去了吗?
妮子死之前,金子从没逃过课,甚至连体育课微机课这些逃课率最高的课也从没逃过。金子是个听话的乖学生,他打算不等毕业就考律师的。可是今天金子必须给妮子过生日。妮子活着的时候,金子没有为她过过生日。今天,他一定要陪妮子。
妮子死了。没有一点征兆,那么突然地死了。金子望望窗外就忽然恐惧起来,好象在这个窗口,会随时看到妮子的身体重重地落下来,砸到地上发出砰的响声,那么响,震耳欲聋的响声。金子的心也会跟着砰地一下。
金子拿出MP3,他是很怕听MP3里存的录音的。谁会想到,当初的录音竟然真的成了妮子的遗言。“金子,你终于又活过来了,真好!我们四个能在一起,真好!多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呀!爸爸,你听到了吗?我很开心呢!虽然你和妈妈阻止我探险,我没听你们的话遇到了危险,但我不后悔!在“神仙迷”的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一会我们就要和死神做搏斗了,如果妮子有什么不幸,你们也不要为女儿伤心。我是地质学家的女儿,是永远勇敢的妮子!我们没别的选择了,没有退路了,没有食物了,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爱!——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爱金子!”
MP3里记载了妮子以往生活的点点滴滴,前边大部分是她的自言自语,象一本心情日记。怪不得在“神仙迷”妮子总是那么宝贝着它。
“今天金子又进了两个球。他好棒!我把他进球时开心的样子画下来了,可是,我画得好丑呀,不敢给他看,他会笑我的。”
“妈妈,今天好开心,妮子学会用电脑啦。也要号召你和爸爸学习电脑,以后妮子想妈妈了,就可以通过电脑和你聊天了。妈妈,你和爸爸不要为我担心哦,妮子一直在努力!耶!”
“好久都睡不着觉,都是你害的,臭金子!我躲出来和你说一会话就回去,好不好。今天的星星好多呀,你看到了没有?唉,肯定早就睡着了。小纱姐说每天都会有流星的,只要有耐心等。我有预感,今天就会有的!阿弥陀佛,流星呀,快出现快出现!不行。我得先许个愿。嗯……祝你天天快乐,祝你身体健康,祝你万事如意,祝你多多进球,祝你……哎呀,反正你不要那么整天板着脸不高兴就好了!”
“小纱姐真好,长得漂亮又会体贴人,怪不得金子喜欢她!我都喜欢呢!她不厌其烦地教我唱歌。今天这歌我终于学会啦。那就等着沦陷吧/如果爱情真伟大/我有什么好挣扎/难道我比别人差/是谁要周末待在家/对着电视爆米花/想起你说的情话/哭得眼泪哗啦啦……怎么样,嘻嘻。妮子最能干!我还要学好多东西,我要给金子折纸鹤,让小纱姐教我织毛衣……”
“妮子,你要坚强呀。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哭。谁都不会喜欢爱哭的女孩子的,是不是?金子不是故意欺负妮子的,一定不是的。可是,金子今天真的好狠心呀。呜呜呜呜呜……人家好好心给你买礼物。哼!”
“金子。你马上就要毕业啦,妮子很难再见到你了,可妮子多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呀。不过呢,如果你真心喜欢小纱姐,你们在一起我也会好开心!这个暑假,陪我一下好不好?明天你会不会答应我呢?毕业了,我就把这个MP3送给你!等下我去唱些歌给你听,这个MP3可不许你丢掉哦……”
……
妮子的录音断断续续,中间不时被一些情况打断。妮子处理之后就回来认真的补充完。多可爱的妮子啊!
听着妮子熟悉的铜铃般清脆的声音,想着妮子在时的一件件往事,金子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再次涌了出来。
本来这MP3是交给了妮子的父母的,但两周之后,妮子的父母却把MP3又寄给了金子,还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很多处字迹被水浸湿,金子知道那是他们的眼泪。信还没看完金子也已经泣不成声了。妮子的父母第一句话就是,我为我们的女儿骄傲。妮子的父母说,他们感觉得出妮子对金子的感情,妮子自己说了,她要把这个MP3留给金子。他们知道妮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她爱的人能活得好,包括她的父母亲人,包括她的同窗好友,包括金子。他们相信妮子选择的爱人也一定是个坚强的男子汉,鼓励金子一定拼搏上进……金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妮子会那样勇敢乐观,因为她的父母就是如此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