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来咱们家,和你爸爸,和我都很陌生。她肯定会不太适应,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我们。你们是同龄人,共同语言多,你要多陪她说说话。记住不要过多地问她过去的事,那会勾起她的伤心。她的心脏有问题,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的刺激和打击了!一定要让她感觉到,这里就是她的家,以后永远是她的家……”
“妈妈,你放心吧。我会的!”
“嗯。等她的病情稳定了,你爸爸也有空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都要去小琪的养父家里看看,他是好人哪!现在的世界,这样的好人不多了。还要去小琪的亲生母亲坟上上柱香,那也是你的妈妈啊……”
张萍擦了擦眼角,声音呜咽起来。
——一直躲在门后的小琪,泪水早已抑制不住地流了满面。
“妈妈,你真的不恨爸爸么?”
“恨?傻孩子,这么多年的夫妻,恨得起来么?一恍你都这么大了,几十年过去了……”
妈妈拿起了全家合影的相框:“你爸爸也老啦。我们都老咯。你看看,刚有你那阵你爸爸还那么年轻呢。”
“妈妈,能和我说一说你和爸爸过去的事么?”
“过去的事?呵呵……”妈妈长出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中。她动情地讲了许多她和爸爸年轻时的事情,甚至两个人由相识,相恋最后到结合中的许多细节都告诉了小纱。
“妈妈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有你漂亮,但也不丑呢,个子又高,梳着一条大麻花辫子,甩快着呢!你爸爸见我第一眼就说,这姑娘真水灵!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卤莽呀,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那时候呀,妈妈在政府招待所工作,每天都会遇到很多政府官员,那时候你姥爷还在,你也知道,他可是市委书记呢。给妈妈介绍对象的人络绎不绝,快踏破了门槛。可妈妈始终没有同意,因为什么?没有感觉呀!后来碰到了你爸爸。用现在的词说,你爸爸对我是一见钟情。”妈妈的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红晕,她一边仔细地擦着与爸爸合影的相框,一边甜蜜地回忆着,“瞧瞧,那时你爸爸比现在还要精神呢!嘴可能说了,笔杆子也硬,我早就在报纸上看过他的文章。他还特别敢说,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和谁讲起什么都滔滔不绝的。那时进招待所的可都是大官呀,这些大官都不知道你爸爸什么来头,对他挺赞赏的。他其实只是个工厂的小业务员呢!而且,你爸爸做什么事都有个任劲,每天我一下班,他就在门口五六十米的地方等着,谁也不好意思说话,我俩就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中间隔着挺大的距离。连续坚持了能有一个多月,后来忽然有一天,你爸爸跑上来追上我,递给我一张电影票,然后就掉头跑了。我记得很清楚,是《永不消逝的电波》。就这么着,我和你爸爸就算确立了恋爱关系了。”
小纱是头一次听妈妈讲她和爸爸之间的事情,她听得很投入,听着妈妈的讲述仿佛也回到了他们的那个年代。那时的爱情好简单,也好单纯啊!没有什么所谓的浪漫,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誓言,一切都那么自然,一切都那么真诚,两个相爱的人一路牵手走过,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真好啊!好向往那时的爱情,好羡慕那时的恋人们呀。呵,看妈妈现在的神情,就象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可是妈妈还是老了,尽管保养得不错,手上的皱纹和耳边的白发依然无情地生长了出来。仿佛只是回首之间,这么多年就流水一般逝去了。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妈妈身边的,是爸爸。妈妈需要他的陪伴,爸爸也不能失去妈妈呀!
小纱猛然间醒悟,平平淡淡才是真啊!她仿佛一下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自己的爱情,看清了田歌。田歌这样的男孩子,也许真的不值得留恋,不值得信赖,更不值得托付一生……
(四十四)
穿着这个陌生的妈妈亲手编织的毛衣,小琪第一次感觉到了母爱的温暖。她站在镜子前,半天不敢抬头看自己。
“小琪姐,你真漂亮!”
“小琪姐,你怎么哭了?”
小琪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的磨难早已把小琪锻炼得十分坚强。当她知道自己可怜的身世时,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着别的小伙伴在自己的母亲怀里撒娇,可自己却只能猜想妈妈的样子时,她没有哭;当她了解到自己的病根本无法治愈,随时都可能死掉的真相时,她没有哭;当她揉碎十几年来的梦想,不得不放弃读大学,做一个一辈子耕种在田里的农家女时,她没有哭;当她忍着锥心的疼痛,言不由衷地逼金子与她分手时,她没有哭……可现在,她忍不住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辛酸委屈,早已蓄满了情感的大坝。张萍无私的母爱轻易地打开了缺口,泪水终于绝堤而出。
小纱并不了解小琪的过去,但她理解小琪的泪水。小纱走到小琪身后,环抱住她的腰把头依上肩膀轻轻唤了声:“姐。”
“小纱……”
“姐,不管从前怎么样,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好么?好么?”
两个女孩子相拥而泣,两颗心贴得更近了。镜子里,异常相似的两张青春美丽的脸庞象是雨后的梨花,娇艳妩媚。不同的是,小琪眉宇间仍然有着一丝深深的忧郁。
“小纱,答应姐姐,如果姐姐有一天死了,一定要替姐姐照顾好妈妈……”
“姐!你不会死的!爸爸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不许再提死字!刚刚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姐妹呢!”
“呵呵,好,好,我答应你。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走呢,不会的。”
“嗯!这才乖!这才是我的好姐姐!我还没有去过你成长的地方呢,真想去看看。那里很美吧,有着许多郁郁葱葱的树,鸟语花香……”
“瞧你说的,象是世外桃源。不过,那里真的很美,很美。虽然偏远贫穷,但人们都那么善良,他们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关心我,照顾我……”
小琪的思绪飘回了“三道岭”,飘回了那一片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飘回了安解放的身边。这个质朴的农民不但用高粱米饭粗粮馒头养育了她,更教会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虽然身世可怜,生下来就患了绝症,但她从没有怨天尤人,哀叹命运的不公。对世间给予她的一切,她都认为是上苍的恩赐,心存感激。她爱着那些简陋的土房子,院子周围的小栅栏,门前的小溪,稻花飘香的田野……她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生活,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姐,放弃读大学,你遗憾么?”
是啊,大学,那是天下所有莘莘学子的圣地。好多同学老师们在一起,感觉多好!。小
琪叹了口气:“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总要有缺憾。有时,缺憾也是一种美丽。就象放弃,有时也是一种幸福一样。”
“放弃也是种幸福?”小纱有些不解。
金子,你会理解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小纱。”小琪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从枕头下边拿出一本日记,“这个送给你,不过现在不许看哦。看过了,你就懂了……”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呢?”小纱接过日子本,那上面画着夕阳下一个少女走在田间的背影,宁静落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琪想,小纱一定不会偷看的。
(四十五)
大四的学生们开始了实习,校园里很快充满离别的气氛。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哭泣,每一寸土地都让他们不舍。他们尽情地喝酒,唱歌,哭着,笑着。相恋的男男女女不得不暂时离别,再回来时就将毕业,纯真无暇的爱情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今后的天各一方;亲如一家的兄弟姐妹互道珍重,真诚地祝福着彼此插上理想的翅膀。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凉亭每一个课桌,甚至是宿舍里脏兮兮的袜子,都给大学生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田歌却没有任何不舍的感觉。不但如此,他甚至盼望着毕业的那天早点来临。实习是走向社会的基础,他必须好好把握。毕业了,就有更广阔的天空任他翱翔了。田歌不是井底之蛙,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无时无刻不盼望着一飞冲天!
这段日子田歌心情好得不得了,虽然和小纱之间闹得很不愉快,但毕竟没有正式分手,他有把握,小纱不会那么舍得狠心离开他的。他也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着两个人的不冷不热若即若离,对于那晚小纱与金子同住了一夜的事他早有耳闻,却始终装做不知,也从没问过小纱。说他了解金子的为人,不如说他知道金子没有胆量,连对小纱说真话的胆量都没有。其实他早就知道金子对小纱的喜欢,从他对金子说他要追小纱的时候,从金子的眼神里他就看出了金子对小纱的喜欢。金子,可怜的小男孩子。田歌还真是挺同情金子。如今,田歌早有了更大的把握控制住小纱和他那个做副市长的爸爸,手上的两盘带子足以做到这些。罗万里,哼,哼哼。现在最要紧的是哄好妃子,她对他的重要性,田歌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女人,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能去惹的。不过也只是多忍一会而已,等自己毕了业,还需要听任她的摆布么。一盘带子而已,顶多让小纱下定决心和他分手,那又怎么样?工作的事直接找她老子就OK了,罗万里敢说一个不字吗?聪明的妃子是聪明过了头哦,她本来就不该把对罗万里的杀手锏交到自己手上。当初找小纱不过是要她做桥以便顺利过河,现在田歌已经在水中来去自如了,这座日益衰老无用的桥,早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田歌还没去实习单位领导报道,就先忙不迭地给妃子挂了电话。
小纱给田歌打过几次电话,田歌刚开始不接,后来干脆就关机了。他明显是故意躲着自己。他干吗要这样呢?他不是说想和自己好好谈谈么。小纱想给田歌一次“好好谈谈”的机会。或许,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有着一些幻想。爱情的大道理谁都懂,可毕竟是刻骨铭心的初恋,谁都不可能一下割舍。她并不知道田歌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但她知道,他们的分手,只是时间问题。这段由田歌用甜言蜜语编织起来的浪漫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坚持到最后,再美丽的梦境也终究会风一样的飘散。这一切有些残忍,小纱却无能为力。那就随他去吧!
周六的下午,小纱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要她马上来“夏威夷”宾馆五零一,说是田歌找她有急事。不等小纱回话,对方就挂了。小纱莫名其妙,忙给田歌打个电话想问个究竟,田歌却又没开机。田歌去“夏威夷”干什么?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小纱决定去看看。
小纱后来回忆她当时看到的情景总是很模糊,象是梦境一样不真实,不确切。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浑身没有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随时要晕倒了。在外边的时候,小纱就听到了田歌模糊的声音,喊着妃子的名字。小纱记得当时妃子——这个同自己父亲和自己男朋友轮换着玩性爱游戏的女人镇定极了,镇定得象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么自然。小纱刚进去的时候她说:“操,怎么忘记关门了,小纱你也是,太没礼貌了吧,不懂得进别人房间需要敲门吗?罗万里是怎么教你的?”小纱走的时候她还说“请你把门带上,谢谢。”小纱再没第一次见妃子时那么勇敢,还能冲过去打出一记响亮的耳光,小纱彻底被击倒了。记不清田歌的表情,他好象整张脸都已经扭曲变形,如同糊了一张大泥巴,又好象已经完全麻木,丝毫没有表情。
田歌很惊讶小纱竟然能找到这里,随即他就明白了一切。小纱一走出去,他就从李艳妃的身上爬了下来,冷冷地问她:“你他妈的下手太急太狠毒了吧。”
李艳妃说:“你以为是我?”
“不是你能是谁?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别慌,小鸽子”——从那次石头发明了这个名字,李艳妃就用小鸽子代替了皇上这个对田歌的称呼——“你还没彻底失败呢。想飞起来,不非要小纱给你翅膀啊。”
“我已经对你百依百顺了,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你还不满足,还想要我怎么样?”田歌点燃了根烟,赤身裸体地躺着。
“如果是我,我直接把光盘给她看就可以了,用得着让她来看现场表演吗?”李艳妃从田歌嘴里抢下了烟,深吸了一口。
田歌仔细想了想,觉得李艳妃说得也有道理。那能是谁呢?还有谁知道我们在这里?
“罗万里?”
两个人同时想到这个名字。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反正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摊牌吧,别忘了你手里,还有两张王牌呢。”妃子吃吃地笑起来,“小鸽子,总是做到一半就停下来,不怕哪天会阳痿么?”
田歌很快又进入了激情,他心里恨恨地骂着,操的,这个婊子,操的,罗万里。
小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五零一的,不知道怎么下的楼梯。她无比羞耻,倒象是自己偷了东西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按住了手。她的视线里没有了一切颜色,耳边没有了一切声音,一切都停止了,一切都颠倒了。
小纱想哭却没有眼泪。她终于明白从前所有的关于田歌的传言都是真的,尤其关于妃子的那些,居然被他扣到了金子头上,自己却一直信以为真,而金子从未解释过。是啊,自己也从未问起过,他怎么会有机会解释。
小纱烧掉了田歌写给她的所有情书。看着曾经的誓言变成了一堆爱情死灰,小纱对田歌的心也彻底死掉了。
(四十六)
小纱找到了金子。金子的头发一直没有剪,前面的发垂下来,挡着他的眼睛。不到二个月没见,他就已消瘦了许多,面色发黄,眼窝深深陷了进去,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沧桑。金子还陷在伤心中不能自拔吗?那一夜过后,金子也似乎在躲避着她,她知道他是为她好。这个话语不多,心事重重的金子什么时候才可以打开心扉,重新走进这个美好的世界,找回那个自信的乐观的自己?
两人到公园中的湖畔坐了好久,谁也没说话。已经是秋天了,风很大,随风飘落的叶子一片一片飞过头顶。有的还没完全枯黄就已身不由己地死去,飘在湖上,象一只只小船。她想起一首席慕容的诗:《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自己化成的树在最美的时刻遇到的,是田歌,可她和田歌间的爱情就象这树上可怜的叶子。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开始萌芽,慢慢绿成火热的夏季,可秋天的凋零才是最后的结局。如今,这一地的落樱,除了专情的金子,还会有人留意么?
小纱拾起一块石子,轻轻投进湖中,叶子在旋涡周围打了几下转,就沉了下去。
金子看了小纱很久。她的长发随风飘飘,很美地舞着。一切都和他们初识的时候不一样了,他们都经历了太多过于突然的悲喜。小纱变了没有?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里,她过得怎么样?田歌是不是误会了他和小纱?金子没有问。他相信如果想让他知道,不必他问,小纱也会说。
“金子,你还好吗?”小纱最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很忙很累,也很充实。你呢?”
“我……也很好。”小纱极力掩饰着,别过头去不敢和金子对视。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没什么。”
“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不要委屈了自己。”金子轻轻地说。
小纱说,我干吗要哭,我不哭,我不委屈。说着她就扑到了金子怀里痛哭起来。她使劲捶打着金子,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你为什么帮着田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狠心非要看着我受伤?
一瞬间,金子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金子让马儿唱起来,淡淡的光映着小纱哭泣的苍白脸庞。马儿说,别哭,我最爱的人。金子低着头想了好久,终于说——
因为——我爱你。
(四十七)
自从小纱在他和李艳妃面前头也不回地走掉,田歌就像个倒秧的茄子。整天耷拉个脑袋,闷头闷脸。那些同学们如果知道了市长的千金终于甩掉了才子田歌不知道会怎么说?妈的,市长千金。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可他没必要再做任何解释。他太了解小纱了,像她这么单纯,这么矜持的女孩子,满心满怀的忠贞专一,如水的心镜容不下一丝灰尘。如此追求完美的小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所犯下的罪行!
是谁说过的一句至理名言:距离产生美,激情源于不够了解。明知道妃子是个伎俩高超,手段颇多的女人。可田歌在她面前,两条腿就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子。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个性感的尤物给粘住。这个女人的每一次媚笑,都能拔动他的心弦。每一次都像被撒了药花一样,完全受限于这个女人的操纵。即使知道这是她从一开始就设好的局,他依然心驰神往地向下跳。
在他和李艳妃之间的丑事没被揭穿之前,田歌常回想他和妃子从前做爱时的情景。其实田歌还是有点留恋小纱的。她漂亮,善良,家境又好,任何男孩见了都难以抗拒,这点让田歌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但自从在“神仙迷”里想进一步真正得到她,却遭到强烈的拒绝后,在小纱越来越对金子产生好感后,他不仅沮丧,埋藏很深的自卑又跳将出来,爱的本质在他的心里也已经产生了质变。
而李艳妃则不同,她永远能为他带来新鲜刺激的感觉。是她带着他冲撞出性爱的激情。是她的疯狂与放浪让他领略了女人肉体的迷人之处,那种生理上的快感让他在性爱中彻底堕落。那真是隐秘又荒唐的一段日子。田歌毫无悔意,甚至会悲哀地想,他和李艳妃之间干那种事并没有错,错只错在他没能好好地瞒住小纱。
有时候,田歌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净瘦腊黄骷髅一样的脸。感觉是那样陌生,那样苍老,老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田歌偶尔还会记起自己的出身,农民的家庭,农民的儿子。当初不过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才高意广,能言善道。从小艰难的生活环境让自己恐惧贫穷,因为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没有能呼风唤雨的父母,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为了毕业后不再回到那个贫苦的农村老家,在校园里就开始施展自己的各项才能。在颠扑不灭的欲望之下,不惜出卖灵魂以达到肉体的快感,在高官情人的床上,在高官女儿的怀里,在欲望与欺骗中游刃穿梭。机关算尽,苦苦挣扎,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换取金钱与权势。可到头来,小纱到底走掉了。也许,这不是偶然,是个必然吧,毕竟,她是城里的孩子。
对于依靠那两张盘来直接威胁罗万里,向罗万里摊牌,田歌本来还是有点胆怯的。罗万里是一市之长,呼风唤雨的人物,如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自己的未来就全部断送了。可现在小纱走了,除了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他没别的选择。田歌辗转反侧地苦苦想了好几个晚上,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四十八)
在一间工程队临时搭建的露天砖房里,李艳妃找到了石头。屋子里一股恶臭,地中央几堆干瘪的粪便,让人恶心。这个比猪圈还要肮脏的地方,石头居然能住得下去?
李艳妃已经快认不出石头的样子了。石头正蜷缩在角落里不住地打着冷颤,头发蓬乱,衣服上尽是秽土,嘴角流着口水,象是个没有思想的白痴。见到李艳妃,他呆滞的眼神里一下有了亮光,象是饥饿的狼忽然看到了食物,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石头抱住李艳妃的大腿,涕泪齐流,说不出话来。
李艳妃拽住他的胳膊,看着上面细密的针眼,恍然大悟。
石头吸毒了!
石头离开李艳妃后,他本想离开这个城市,已经买了去往他处的火车票,却在快上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也许是对妃子的不放心和不死心,也许是对陌生城市潜意识中的恐惧,也许是他根本就无法说服自己选择离开。
他留在这个城市却故意躲开妃子,只是为了等她把他找到。
从最开始的酗酒,到吃摇头丸再到后来的海洛因,各种可以麻醉自己的毒品,短短时间里石头都尝试过了。他很快上了瘾,沉醉在飘忽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石头卖掉了吉他,花光了李艳妃从前给他的积蓄,又从“石头乐队”的成员手里骗了许多钱,却根本不够支付吸毒的花消。他欠了一屁股的债,毒瘾上来的时候,他跪在毒贩子的脚下苦苦地哀求人家,却只换来嘲笑和毒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但他并不知道饥饿。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毒品掏空了,各个器官都已迟钝得失去了正常的机能。除了对吸食毒品的快感和得不到满足时的痛楚,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李艳妃没有让他失望,没有抛弃他不管。他的妃子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狠心……能再见到妃子,就算是死,也甘心了罢。
石头勉强咧开嘴努力地笑笑,他想叫妃子的名字,喉咙咕噜着却喊不出声音,一着急竟昏倒了。
石头醒来时一丝不挂,李艳妃正仔细地拿毛巾为他擦拭着身体。看他睁开了眼睛,李艳妃象个孩子般高兴地叫了起来:“石头,你总算活过来了!”
石头伸出手去轻抚着她的脸,轻声说:“妃子,你怎么哭了。”
李艳妃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石头太可怜了,他象是深秋旷野中一颗枯黄的杂草,倔强而孤独地站立着,想要防御即将来临的冬天,但那么小小的力量怎么能抵挡凛冽无情的寒风呢。这个复杂的社会对于不到二十岁的他来说,是如此复杂高深,诱惑的陷阱和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无处不在,再怎么挣扎,没有经验的他又怎能逃脱枯萎的命运?
石头打了罗万里,的确是他的不对,他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可是,罗万里不该打吗?一个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副市长,戴着伪善的面具,背地里干着龌龊不堪的勾当:保养情妇,收受贿赂,抛弃亲生女儿……他是个禽兽不如的魔鬼,根本不配做人家的丈夫和父亲!根本不配做老百姓心中的父母官!
妃子坚决地认定石头的吸毒是罗万里布下的圈套。他自然不敢把石头送进监狱,他怕暴露真相,最终反而把自己也送了进去。陷害石头,又不为外人所知,做到这些罗万里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样的报复比送石头进监狱又何止恶毒千倍万倍!
石头只是一个涉世未深外来打工的孩子,选择罗万里做自己的对手,他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不但石头,就连自己,不是也一步一步走进了堕落的深渊,毁灭了心中最初纯净的灵魂?罗万里,我不让你身败名裂下地狱,我就不叫李艳妃!李艳妃下了决心,不再给他留任何生机!
石头的同龄人,就象田歌。同样来自农村,凭什么他却可以幸福地读书,理所当然作风光无限的大学生,石头却要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四处受人白眼地卖唱打工?石头不够阴险狡猾吗?石头不够圆滑聪明吗?还有小纱,如果不是出身干部世家,她会有那么多浪漫的心情与人谈恋爱,放了暑假游山玩水吗?同样是青春正茂,芳华盛开,自己只能生活在阴暗肮脏的角落里,做她父亲的不光彩的二奶,被人耻笑和唾弃?我不够性感妖媚吗?我不够多才多艺吗?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却遥不可及?为什么?难道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比他们低贱卑微,注定了我们要受尽世间的一切苦难吗?
不!李艳妃的心中有个声音高喊着。不!绝不!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命运做着抗争,而且,她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她还会继续报复下去,直到所有的人都看到,所有的人都承认:谁也没有资格把我踩在脚下,谁也不敢对我肆意凌辱,我李艳妃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石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石头,我不该害你。”李艳妃抽泣着,“是我害了你。”
“不!妃子,你没有害我!是我自己不争气……”石头呜呜地哭起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妃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会,不会。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李艳妃紧紧抱住石头,觉得她与石头之间,竟然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石头就象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又怎么舍得丢下亲弟弟?
李艳妃忽然有了个让自己很兴奋的念头,她想,给石头戒毒之后,就送他去读书。她要让石头出人头地,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正大光明地活着,骄傲地活着!
(四十九)
金子那天鼓足勇气对小纱说出“我爱你”之后,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心头轻松了许多。原来,把爱说出口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爱需要表达,爱需要让爱人知道。小纱会怎么想并不重要,至少,未来的日子里,金子不必为当初的胆怯而悔恨。这么久以来,金子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他头顶的天空始终乌云密布,整个世界一片灰黑。现在金子终于战胜了自己,终于看到阳光了!金子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胸中装满了自信。他不再怕面对小纱,面对田歌,不再怕面对任何人。如果田歌问他,他可以毫无愧色地告诉田歌,你不配拥有小纱这样的好女孩子,也没办法守护好她,你一直自称是爱情专家,其实你从来没有懂过什么是爱情。
金子忍不住打开电脑,上田歌的网站给田歌留了一段话。
“田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样称呼你让我心里有一丝隐隐的疼痛。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们在大学中结下的友谊已经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但我依然会永远把你这个曾经的兄弟珍藏在记忆里。也许等你有时间再来看你这个名字叫‘E路有你’的标榜真心真情的网站时,我已经和小纱在一起了,也可能没在一起,不过不管怎样,我会坚持到底地爱下去。妮子死前说过,只要她活着,就要爱我,我也要对小纱说,对你说,对全世界说,只要我金子活着,就要爱小纱。我不会写你那些浪漫的诗歌,也不会说你出口成章的爱情宣言,但我想,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只要这些。最后,作为你曾经的好朋友,尽管知道你很可能听不进去,还是想奉劝你,好好珍惜生命,珍惜生活给予我们的一切美好。妃子不会给你真的爱情,千万不要把自己逼上悬崖。”
金子抚摩着马儿,让它唱起歌,打开了Q,给妮子留言。
“妮子,你在天堂还好吗?好久没有问候你了,你没怪我吧。明天是你的百天了,我会去看望你的。本来想明天再对你说,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些话只能对你说,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会懂,你一定会懂我的。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终于说出来了。妮子,我对小纱说我爱她了。小纱没有回答我,也许她从不曾喜欢过我,但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对她表白,如果早一些,也许,她不会受那么大的伤害。妮子,我终于学会了你的勇敢!为我高兴么?以后不管怎样,我不会再那么不开心了,你放心吧。”
金子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下巴,最后决定,明天一定去理发刮胡子。金子在找镜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日记。他找出安琪儿的照片,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小纱。他把照片按到自己胸口,安琪儿,我找到我的天使了,你找到你的天堂了吗?我们互相祝福吧。
金子躺上了床,在马儿的歌声中很快入睡了。在梦里见到了妮子熟悉的娃娃脸,她在云端轻轻地飞着,咯咯地笑着对金子说,笨金子,死木头脑袋,终于开窍啦?安琪儿居然就在她身边,也有着一双天使的翅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情地望着金子,还见到了小纱,小纱穿着洁白的婚纱,当然,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傻傻的男人就是自己了……金子在梦里笑出了声音。
(五十)
田歌和李艳妃在床上像两条让人作呕的蛇攀缠在一起,不断地扭动,变形。那种龌龊的丑态,令小纱的五脏排山倒海的翻涌,想起便觉得恶心。看到趴在李艳妃身上那丑陋不堪,肮脏污秽,还沉浸在性欲里的田歌的那一刻起,小纱就对他完全绝望,彻底死心了。
如果说田歌的下流无耻让小纱痛苦伤心,那么这个叫妃子的女人,却让她恨得入骨。她真是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着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那一瞬间小纱忽然在心底有点同情自己的父亲,毕竟他还是爱自己的女儿与妻子的,他也只是这个女人手中的玩物啊。
小纱没有想到,和田歌分手以后,心中的痛楚竟然微乎其微,甚至是平静。她曾经那样认真,那样执着地爱着田歌,不遗余力地爱着。按照以往的性格,她一定忍不住一想起来就哭,她原本就是一个爱抹眼泪的女孩,每每看到书上或是电视剧里的爱情悲剧,她都会为之动容不已,更何况是自己的爱情悲剧?
可她自己也奇怪,在金子怀抱痛哭一场之后,再也没有哭过。也许那天,若不是在金子面前,她根本也不会哭。也许眼泪根本代替不了悲伤;眼泪也无法诠释伤心;眼泪只是爱情的香料,偶尔点缀一下悲喜而已。用美丽的谎言和欺骗滋长的爱如花瓶,再美丽也注定要在现实面前粉碎。对比着妈妈给她讲述的爱情,她感情世界里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现在看来,都是那么可笑,无知。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只在一夜间,她学会了沉默,成熟起来。
“小纱,最近你话好少啊。还在想田歌的事么?那样的男孩子不值得你留恋的。”
“不是的,小琪姐。我没有想他。我和他之间根本不是爱情,至少他根本没有真正认真地爱过我。他只是在玩一个爱情游戏,玩弄我于另一个女人甚至很多个女人之间,乐不思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看笑话,只有我一个人还蒙在骨里,我是不是像极了一个衣不蔽体小丑?我是不是太傻了?”
“你是很傻。不过到不是没看出田歌对你的欺骗才说你傻,是因为没看出金子对你的感情哦。”
“姐,你说哪去了呀。”小纱羞红了脸。“怎么和金子扯上了关系?”
“从‘神仙迷’回来之后你每次和我谈话都一定要提金子,其实金子早就在你心里扎根了,不是吗?你自己还不知道呢。呵呵。”小琪说,“我也是女孩子,你的心思呀,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哦。”
“姐,其实我烦恼的就是这件事。”
“烦恼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和金子开口?”
“不是,金子他……他其实……”
“看你支支吾吾地,和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其实金子早对我说过了,他爱我。”小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终于说了。其实那夜他醉了酒就已经说过了,只是他自己一定不知道罢了。
“哦?那你还等什么?”小琪脸上滑一丝说不清楚的表情,心里一阵刺痛,“你怎么对他说的?”
“我什么也没对他说,这些天我们谁也没找过谁。我想,再考虑一下。”
“哟呵,我们小纱还那么矜持呢啊。”小琪打趣道。
“姐,我是真的很烦恼呢,还来开我的玩笑。”小纱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感情。”
“小纱,金子是个好男孩子,错过他,你会后悔的。”罗小琪悠悠地说。
“切,你又没见过金子,怎么这么肯定?”
“听你讲了那么多关于金子的事,我感觉到他好了呀。你看,他能对自己的初恋女朋友那么专一,都分手那么久了还念念不忘,说明他是个对爱情认真而专一的人;在‘神仙迷’里那么体贴细心地照顾你们,说明他是个考虑问题全面周到的人;妮子的死让他伤心那么久,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工作这么积极努力,说明他是个进取又有理想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工作积极努力?顺嘴乱讲呢吧。”
“你白天去上课,没看到电视。今天乐海午间新闻还播报了他替农民打官司状告乡政府乱占耕地的事呢,官司打赢了!他可是刚出道的实习生啊,律师证已经考到手了。”
“真的?他从没和我提过……这个臭金子,什么都不和我说!”
“这就是他和田歌的最大区别。他善于做而不说,而田歌总是说而不做。田歌说要好好爱你好好呵护你,可他做到了吗?”
“哦,那你是不是还要说,他替田歌隐瞒,骗了我那么久,说明他是个讲哥们义气的人?”
“嗯……不对。不能那么说,那说明他对你的感情。”
“对我的感情?小纱不解。”
“对啊,对你的感情,对你的爱,深沉而厚重。事实上,正是因为他怕伤害你,所以才没有告诉你真相。不过这也反应了他一个弱点,就是有时在爱情的问题上不够勇敢,有时拖泥带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呵呵。”小琪喃喃地说着,沉思起来,陷入了回忆。如果当年……那么,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有了另外的结局?命运真是捉弄人啊!世界好小……小琪不敢再想下去。
“什么?姐,你说什么?什么这么多年啊?”小纱被搞得一头雾水。
“啊,不是,不是。”
小纱想着那天她跑到金子怀里哭着质问他的时候,他就用“我爱你”这三个简单却又复杂的字回答的她。她没太能想明白金子的理由。爱应该是没有伤害的啊。现在听小琪这么一解释,才发觉,其实真正受伤害最大的,就是金子。最痛苦的也是他啊。而他对自己的爱,确实是所有问题的唯一答案。
“小纱,我问你,如果金子早就摆明了立场,和田歌公平竞争,你会接受哪一个?我是说没变坏的田歌?”
“姐,你这个假设可是根本不成立的。田歌并不是后来变坏的,从他进了大学,就已经扭曲了自己的人生观和爱情观。田歌从最初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爸爸是市长。他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金钱与权位。金钱?权位?这些真的这样重要吗?”
“这些当然重要,它能轻而易举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能把人送上天堂,也可以把人送进地狱。但,把人生理想定在追逐这些金钱权位上的人,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的。当他老去回过头看自己走过的人生之路时,他一定会后悔的。”小琪说,“小纱,你真的长大了。我还担心你没看清楚田歌的本质呢。”
“姐,当我作为当事者时,确实是迷茫的,分不清楚事情真相与对错;现在和田歌分了手,我成了旁观者了,回首往事才这么清晰。”
“呵,小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刻了。嗯,过去的事就不要想得太多了,抬起头多想想明天吧。”
“明天?”小纱眯着眼睛想起来,“明天……我去找金子,让他把他那讨厌的大胡子和脏兮兮的长头发理理!”小纱爬上了床甜蜜地笑起来,对明天充满了憧憬。
“对了,姐,”小纱从枕头下摸出日记本,“这本日记还是还给你吧,反正你又不允许我看。”小纱嘟起嘴。
“快了,快了,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了。”罗小琪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五十一)
田歌用了一天的时间给罗万里写了很长的一封信,整整三十多页。其实最终的意思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就是说他手里有可以让罗万里致命的性爱光盘和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想和罗万里做些等价交换,代价就是帮田歌做些事,给他些好处——比如可以获得金钱和权利的一份好工作。他之所以写得这么罗嗦,只是想给自己多留一些余地,他尽量保证即使事情有什么柳暗花明,也能全身而退。他极尽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的要求不高,对于罗万里来说也不算过分,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举手之劳。又极尽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小纱仍有很深的爱意,倘若一切能顺其自然地处理妥当,他还是很乐于做罗家的上门女婿,与小纱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现在由于种种原因——他当然已经知道妃子同罗万里的关系——却还是没直接说因为妃子的原因,他和小纱之间出了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又不是一句半句话可以解释得清的,如果罗万里连这些都可以顺带一并解决,那将是和和气气,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没准将来成为一家人之后,他还得站罗万里这一边,为他和妃子之间扯不断理还乱的情事出谋划策想办法解决得完美妥帖,他觉得以自己的智商摆平妃子不会是太难的事,也就是说,相对于罗万里,他田歌还是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