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枫,快来看!”叶依宁唤着袁哲枫
“嗯。”袁哲枫随意应了一声,朝着叶依宁走去。
自从那次和语漠然的不愉快之后,袁哲枫的情绪变化很大,有时一言不发,任谁询问都无济于事;有时暴跳如雷,无缘无故就发起火来,几次篮球练习都和队员发生冲突。感觉以前那个酷酷的、开朗的、友好的袁哲枫不见了,来了一头动物园未经驯化的狮子。袁哲枫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改变,可心里总是有种闷闷的感觉积压着,挥都挥不掉,让他做什么事都觉得烦,却又苦于理不清头绪,所以一天天就这么耗着,情况也越来越糟。
他有时回想起那天的情况,气就不打一处来。只要一想到她只是在利用自己就觉得可恶,就觉得无法原谅;尤其是自己打了她之后,却看到她嘴角露出的笑容,那个笑容像是烙在脑里一样时不时提醒他、嘲笑他自己有多愚蠢!他气,气她的坏;气她的笑;更气自己大力的打了她。
是啊,他真的很生气,以至于还打了语漠然一巴掌,他还记得自己结实的手掌匡在她脸上时的触感,以及那之后很长时间手掌泛起的涨红。那是自己生平第一次打女生,而且没有一点留情,之后居然还觉得理所应当,连道歉都没有说过,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冷静了些想想,自己是有些过分,她再坏也还是个女孩子,打她本就不对;更何况是像她那样潺弱的身体,又怎么经得起被自己这么对待?想到只是一巴掌就能把她匡倒在地,自己就会不受控的涌起一阵怜惜;而且那么大的会场她一个人真的弄得好吗?
因为袁哲枫气还没消的关系,对于会场被砸以及叶晟阳帮助的事,他都不知情,也不曾过问,他还一直以为是语漠然自己一个人负责。原本今天不想来看,因为无论舞会的好坏决定权已经变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人独饮胜利的喜悦亦或是失败的悲伤。
不知不觉,袁哲枫已经走到了舞会的门口,何时和叶依宁走散的,他不知道。他犹豫着走进会场里,突然有种亲切感觉,想到自己曾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曾在这里和语漠然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怀念。见门口周围的座椅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占着,袁哲枫只能朝会场最里面的方向走去,在一处墙角旁的位子坐下。品斟着手中的水果饮料,环视着会场的设置。他发现会场里有些东西都被改掉了,和自己走之前的样子不一样了,他不以为意,只认为是语漠然在他走后擅自做的修改。
“想不到今天这么热闹,我差点挤不过来呢!”语漠然笑着走进会场,她轻柔舒缓的声音仍被远处的袁哲枫所捕获,赶忙向门口张望,却在看到语漠然的瞬间所有欣喜都转为愤怒,他看到跟在语漠然后面进来的是他的死对头——叶晟阳,她刚才是在跟他说话。袁哲枫怎么看都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很碍眼,手中的杯子也苦陷于破碎的边缘,但那头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袁哲枫的存在。
“是啊,我以前也不太参加这种活动,这次还真是亲身体验了,觉得满不错的呢!”叶晟阳回应道。
“我也是,以前这种时候我大都在家复习功课,因为自己都不曾参与其中,校祭好像离我很远,所以即使来了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这次我有亲自动手,总觉得一年一度的校祭此刻变得很近,像是展览会般把自己的努力都展示于人前,内心十分开心和兴奋呢!”语漠然说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看得叶晟阳一时愰了神。而那头的袁哲枫也气得脸色发青,『她可从没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却在那家伙面前笑得那么灿烂;袁哲枫看着他俩在近门口的座位上坐定,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你拉我来看看会场?好炫耀你的努力成果?”叶晟阳难得温柔的笑着说。
语漠然知道他的调侃,反驳道:“怎么是我拉你来的?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嘛!”
“对啊,是我想约你,我们现在算不算约会呢?”叶晟阳一手搭着语漠然的肩。
本以为他还在说笑,却看见叶晟阳一副认真的表情而吓了一跳,语漠然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叶晟阳,别开玩笑了!”
叶晟阳拉起语漠然的手说:“是不是开玩笑,你看的出来,其实昨天就想告诉你的,我真的……”
“真是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人。”袁哲枫再也坐不住了,看着叶晟阳不规矩的那只手,恨不得立刻剁下来。
叶晟阳的话被几乎冲过来的袁哲枫打断,这让语漠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被吊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知道了叶晟阳答应我的事了?』语漠然紧张地收回被叶晟阳抓着的手,这动作看在袁哲枫眼里就好像是自己打扰了他们俩甜蜜的妨碍者,语漠然站起对袁哲枫问道:“袁哲枫,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我不能来?还是我的到来打扰到你们两位了?”语气里尽是酸味。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明白?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讨厌他,为了赢他你甚至、甚至利用了我,现在你却和他在这里说说笑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想什么?”袁哲枫手握成拳压抑火气说道。
“……”语漠然无从解释,袁哲枫说的是事实,她只能受他的指责。若没有那个破坏的风波,也许谎言不会被拆穿,可现在一切都改变的太快、太多,她不知道只有袁哲枫还停留在原地,停留在她把他赶走的那天。
“为什么不给我个解释?就像上次一样再随便编个理由看看啊!上次不是很会说话的吗?怎么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她不语,袁哲枫的火气更甚一层。
“袁哲枫,不是你想得那样,其实……”叶晟阳想要替语漠然辩解,却中途被截。
“其实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吧!什么时候呢?也许一开始就是你们串通好了的,在我面前演戏,把我骗去开那个会议,然后让叶晟阳威胁我,最后你出场演好人貌似要帮我,实际上是想拖我下水,结果我真的就那么笨地上了你们的当,答应用保送当赌注。见我答应了又还想帮你,他就让你中途把我赶走,好有机会在会场的布置上动手脚,让它得不了第一,这样你们的计划就成功了!怪不得我看着和之前的有所不同,原来是你们捣得鬼!我输了,你开心了?现在就提前开你们的庆功会了?哼,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都不是什么东西!”袁哲枫指着两人骂道。一想到自己成了他们俩的笑话,被他们摆弄的棋子,她面前的小丑,袁哲枫就火冒三丈。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叫我不得不称赞呐!这么离谱的剧本你也编得出来,没打算考编剧真是可惜了~”叶晟阳沉着应对,并不因袁哲枫的恶言而生气。
而语漠然却始终无话可说,她现在内心乱成一团,袁哲枫的生气和辱骂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可她没有跟叶晟阳串通,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怎么会这样说?自己又该怎么说他才会信?只可惜,再多的辩解都换不来他的信任,现在的袁哲枫他不会听信。谁让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任何可信度,所以只能忍气吞声,自饮酸楚。
袁哲枫没有理睬叶晟阳的讽刺,他只想得到语漠然的解释,哪怕又是个谎言,他也想听到她说‘不’!可等来的始终是沉默不语,由于语漠然低着头,根本看不见她的任何表情,“语漠然,你倒是说话啊,你这么只字不语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吗?”袁哲枫急躁的推桑着语漠然问道。
语漠然感受着被紧抓着的手臂所传来的疼痛,任凭袁哲枫摇晃着自己,只吐出一句轻的只有袁哲枫听得见的“对不起!”。
摇晃瞬间停止,但手臂上的疼痛加深,语漠然抬头瞟了眼袁哲枫,这一瞟却令自己跌入深渊,那双充满着怨恨、痛苦、还有深深的失望的眼眸就像一把尖刀直扎进自己的心脏要害。她好痛,全身都痛,她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可是没有人可以救她!『好爱他!真的好爱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会伤害他,自己是多爱他?』语漠然痛心的回想起之前的点滴,眼泪簌簌落下,『是自己太贪心了,不知不觉渴望更多。如果当初没有接触,自己就不会有奢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至少他不会恨我!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不知满足,是我自不量力!我活该!!』
袁哲枫听到那声‘对不起’时,就好像有什么瞬间在身体里爆炸,整个人感觉空空的;当看到语漠然抬首望着自己时,他很茫然,他分明看到的是一双写满痛苦的眼睛,可为什么她就是什么都不肯解释?他会相信她的。他渴望的是她的解释,回答他的却是她的泪水,一滴、一滴、一滴,毫不间断,袁哲枫的心也随着泪滴一次、一次的痛着。『你想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读不懂,我看不懂!』
两人静默的对视让叶晟阳看不下去了,上前扯开抓着语漠然的手,将语漠然拉到自己怀里,发现她竟像个人偶般没有任何抵抗,在替她拭泪的同时还不忘狠狠的质问袁哲枫:“你干了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他到底想问什么,他想知道的是她有没有欺骗自己,还是她有没有和叶晟阳在一起?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叶晟阳内心也十分痛苦矛盾,这原本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场面,可因为自己也陷了进去,他无法看着语漠然痛苦而只是袖手旁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在这里对她加以指责?你知不知道她……”叶晟阳的手被语漠然用力一握,他低头看到她哭着摇头,叹了口气,之后闭口不语。
“什么不能告诉我?”袁哲枫急切的问。
叶晟阳没有理睬,扶着语漠然准备离开,经过袁哲枫身边时却被他拉住了衣领吼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叶晟阳,你把话说清楚,她怎么了?”
叶晟阳示意让语漠然先走,他会应付袁哲枫。等语漠然走出会场,叶晟阳甩开揪着自己衣领的男人,冷笑道:“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有脑子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我还得感谢你的愚蠢!”
“你什么意思?”厉眸射出危险的光芒。
叶晟阳靠近袁哲枫,在他的耳边轻声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语漠然是我的!”说完得意的笑着离开了会场。
语漠然就这么离开了,什么都没解释,独留袁哲枫一人站在原地,“咚”的一拳砸在桌面,震倒了桌上的所有杯子,零星几个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语漠然是我的’,叶晟阳最后的那句话萦绕在心头,仿佛一根钢针扎进肉里,令他无法呼吸般难受。自己到底不知道什么?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为什么当叶晟阳说那句话时,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心情特别沉重,还有深深的失落。
袁哲枫仍在烦恼着,却不想这一切都被叶依宁看在眼里,那双一向清澈水灵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叶依宁在校祭会上专注的捞金鱼,转身发现袁哲枫不见了,一路寻找,在舞会会场这里听到吵闹声,便前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袁哲枫和叶晟阳在吵架,本来她会觉得这没什么,因为这种场面从进高中开始就常常出现,数都数不过来。本想上前阻止,却看到旁边站着的人是语漠然,之后还看到袁哲枫很激动地抓着她,接着叶晟阳上前把语漠然拉到自己怀里,……『他们彼此都认识?似乎还很熟,所以才会起争执!哲枫问了她什么?哥哥又和漠然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会争吵?为什么哲枫要那么生气?』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袁哲枫如此生气,她所认识的他一向都是温柔和体贴的,又是爽朗和大方的,小事他从来不计较,除了事关篮球,他会十分死脑筋之外,他一切都是随性爽快的。就算他和她哥卯上,也从没如此当真过,事后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但看到刚才那一拳,砸得是那么用力便知他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到底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叶依宁离开会场后的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查清楚。叶依宁因为距离袁哲枫他们比较远,所以并未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倒是那几个从袁哲枫踏入时就在会场的低年级学生从头到尾观看了这场闹剧,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