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于校祭策划案的讨论会一开始就成了袁与叶的双人答辩的形势。之后他们俩也是争峰相对,你来我往,话里带刺,毫不相让。空气中好像隐藏着两束强电流在不断的相抵触,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让一旁在座的其他开会成员都保持小心翼翼的姿态,深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他们俩战役的炮灰,死得不明不白。
漠然虽然也没有开口,但她却仔细地听着他与叶晟阳之间的每一句话,因为她多多少少从那些不经意出口的话中了解到了一些他和叶之间的事。她能感觉到叶对袁哲枫的不屑,而她同时也听得出袁对叶的愤怒。而产生这些的原因都因为一个人——叶依宁。
……一小时后,
“初步计划当中,最后的压轴表演是舞台剧……关于这个提议,大家有何看法?”
“……”
“没有异议吗?没有的话,那就……”
“等等,谁说没有的?你干吗又不问问我?都说了我既然被你这么‘特意’的请来帮忙,当然应该督促你做的任何一个提议和决定。”袁哲枫说得好像自己是首席执行官正等待下属呈上文件,却同样换来叶的继续无视,这已经是今天上演的第N次戏码,袁哲枫继续说道,“嗯,我觉得压轴应该更High一点,弄个舞会怎样?Disco的那种!反正是要留回忆嘛,当然应该狂欢一下咯,况且现在学习那么紧张,趁机放松心情也是很可行的嘛!不要像某些人,老是一本正经的,压抑太久了所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袁哲枫边说边意会别人他所指何人。
“怪不得,我现在终于知道人是怎么变得堕落的了。如此放纵自己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真不知道那些人用什么眼光来评价‘美’的,居然会把这种不懂得自律、只知道玩乐的人称为‘美’?”叶晟阳不理会袁后半段的嘲讽,露出一脸鄙夷,作出结论。“所以还是暂定原案。”漠然望了一眼叶晟阳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随后转向袁哲枫,她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袁敌不过叶。
“不行!你认为什么是美?就你那种‘闷骚型’的就TMD美了?”袁哲枫几乎暴跳如雷,『他居然敢骂他放纵、不懂自律?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在他是依宁的哥哥,他绝对不会甩他一分一毫,哪还会在这里和他罗嗦。』
“果真是没有教养,说不过就开粗口呈恶了?哼,看在依宁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较,如果你道歉的话。”
“鬼才会跟你道歉!不用看谁面子,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豁出去了,就算被叶依宁骂也要和他摊牌。
“哦?你好像忘了我的身份,好歹我还是现任学生会长,可是有权决定优秀保送生的人选的哦~~”
“……”袁哲枫突然哑然,『是啊,他忘了,他的命运还掌握在他最讨厌的人手上,就是只有学生会长同意并推荐的人才有资格被保送。只要叶晟阳表示反对,那他就休想被保送进那所他梦想能进的学府——U大的体育系。那是作为一名运动员都会向往的,是制造国家级优秀运动员的梦工厂。
漠然见袁哲枫握紧双拳,紧抿双唇,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频临爆发的盛怒。漠然知道袁哲枫他输了这场口舌之争,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讨厌叶晟阳,因为他手里握着袁的生杀大权,更知道了袁哲枫有意保送大学。的确袁哲枫的成绩不是很优秀,若硬要考还是考得上大学的,既然要想保送的话,他的目标就属U大的可能性最大,她知道袁哲枫热爱体育、热爱篮球,U大的体育系是众大学中较出名的,曾出过许多国家的球员,作为运动员都以U大为目标。想必袁哲枫也是这么想的,才会考虑保送的。
『怎么可以这样?』漠然心里暗叫道。她替袁哲枫担心,更替他感到生气,那个叶晟阳真是…真是“太过分了!”不知不觉,话已出口。漠然看到一张张面向自己带着惊讶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顿时脸就红了,立刻噤声,却没想到还是被叶听到了,叶晟阳冰冷地说:“你说什么?”被叶这么一吓,语漠然只知凭感觉说着,眼神闪烁不安。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本来就是来商讨校祭节目策划的,有人提出异议当然应该大家一起研究和探讨。怎么可以这样问都不问就裁决下来呢?况且我觉得袁,呃,袁同学的建议还是可行的。”一提到袁哲枫的名字,就让漠然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但他更替袁哲枫感到窝火,觉得叶晟阳很惹人厌,越这样认为越是有股怒火窜涌上来,她注视这叶晟阳继续说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作为学生会长的你应该很清楚知道不应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像这样因为个人偏见问题而滥用自己权力的做法恕我不能认同。我觉得这样有失一个作为学生会长应有的自觉。”
语漠然的这番话,令周围在座的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他们中大都见识过源高的冷面阎魔——叶晟阳的手段,想也知道一个刚进校不久便逼得前任会长主动让职的人是多么厉害,冰冷的表面下隐藏的是残酷无情,绝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整个源高敢这么说的恐怕只有两个人——袁哲枫和叶依宁,今天多了一个语漠然。虽然还不知道她能否算进去,但是有胆这么说的人恐怕也为数不多吧!
漠然也当然听说过叶晟阳的严酷,但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决。她不后悔,因为她这次总算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能够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最主要的是她想帮袁哲枫。
这一席话,让僵持中的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弱了下来,袁哲枫有些吃惊的望着语漠然,他一向认为她是内向胆小的,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而叶晟阳也冷静下来,回复到了一开始的严肃淡漠的表情。他冷睨了一眼语漠然,『这个女孩胆子不小,除了叶依宁还没人敢在他们俩说话间插嘴,更甚的是,连叶依宁都不曾那样直接地顶撞过自己,倒是她……』
沉默了良久之后,就在漠然被叶晟阳审视的眼神下开始显得慌乱之前,叶晟阳终于推了推眼镜对语漠然说道:“既然你那么赞成袁哲枫的提议,我倒想听听你的看法。”叶晟阳邪魅低沉的声音,无形中透着威胁,吓得漠然一时哑然,但很快漠然便反驳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学业紧张,可是再紧张,也不能天天都埋头于书本中,只在乎‘之乎者也’而忘了人最基本的‘吃喝玩乐’吧,况且适当的放松有益于精神集中,才能让我们更投入的学习,不是吗?我觉得舞台剧太过沉闷,令人觉得压抑;能真正放松心情、融入其中的活动还是舞会比较适合。也许在你看来,举行舞会显得很不正经,恕我不能认同。我觉得舞会是年轻人朝气的象征。年轻时有点疯狂、有点冲动有什么不对?至少我老了回忆过去时不会因此后悔!曾有这样的一次经历,让我的青春不留白!!”
漠然说得慷慨激昂,听的人也默默赞同,可谁都不敢吭声,大家包括漠然在内都在揣测叶晟阳接下来的举动。语漠然感到既兴奋又紧张,在袁哲枫面前她又向前迈了一步,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袁哲枫,发现他居然怔怔的盯着自己,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吓到了吗?是不是认为我很奇怪?突然说话,还说了这么多,一定是!他的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会讨厌我吗?』刚才的兴奋速被担忧所吞没,一抹愁云捎上眉梢。
“嗯,有道理。”“是啊,我也觉得舞会不错。”“是吗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唉,其实舞会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嘛!”见叶晟阳不说话,在座几人才敢小声发表议论,其余管协员似乎也都站在漠然这一边。语漠然听到大家这样的话很感欣慰,但这让叶晟阳丢尽了脸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个不怕死的,敢说的这样理直气壮。他没有立刻说话,可脸色却是青了一层。这时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叶晟阳强大的气流而纷纷住了口。
就在大家都认为叶晟阳要大发雷霆之时,突然,
“哈,真有意思!”叶晟阳忽然一扫先前的阴霾,透明的镜片后散发出算计的精光,似笑非笑地说道:“嗯,看来大家都比较认同你的意见嘛。”叶换了下坐姿,看上去稍显随意,继续到“作为一会之长,我理应听取众人意见,既然你们都有意将压轴节目定作舞会了,我也只好同意了。”叶的表情,以及他语不惊人的话语里仿似蕴藏着一股寒意,让语漠然背脊一阵发凉。不过他的同意让语漠然十分高兴,从而忽略了这股寒意。漠然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见叶晟阳鬼魅般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不过,既然你那么支持舞会的议案,而且刚才说得那么振振有辞,想必一定能把这个节目搞得有声有色才对。所以我就任命你全权负责这个节目的一切要办事务。但是,我有个提议,要知道机会不是白给的,我会在这次校祭后举行投票,由学生选出他们最喜爱的节目。”
“你什么意思?”一旁疑似被忽略的袁哲枫站出来叫嚣,他的抢话确实引来在座众人好奇的眼光,一致投向叶晟阳。显然叶晟阳很不满说话中途被人截断,语气又冷了几分,
“我希望你——”指向语漠然“和我打个赌!若在选举中落败,你和袁哲枫都将负起责任来,当然他的保送就……”语不言尽,但意思昭然若揭,就是说输了等于袁的保送也泡汤了。
叶晟阳说完很得意的看到语漠然脸色一僵。
『这让她该怎么做?答应他,那万一失败了,她不就成了害袁哲枫不能保送的罪魁祸首了?到时他一定会讨厌甚至恨我吧;不答应吧,那刚才的一切就成了笑话,会被叶晟阳彻底的嘲笑和鄙视,袁哲枫也会看不起我,更不会愿意理我这种临阵退缩的人吧……』漠然真的是左右为难,不论哪种结果她都不想见到。不过转念一想,两者轻重便知,『嘲笑和看不起总比厌恶好吧~』…『只要是为他,嘲笑也好、鄙视也好、看不起也好都不算什么!也许自己会难堪,但至少不会牵连到他,这样就好!』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漠然决定还是拒绝叶的提议,可就当她想开口,袁哲枫却抢先一步说道:“好,我答应。如果她失败了,我的保送就不要了,我也随你处置,怎么样?”他对着叶晟阳大义凛然的说完,随即转头望向语漠然。
闻言惊吓之余,又看到他突然看向自己,漠然还来不及收拾起复杂的神情,让自己显得镇定,就听到他喊起自己的名字:
“语漠然,放心吧,我的这个提议绝对能赢,你尽管放手去干,准能赢!”说着还给了语漠然一个自信的笑容。
“可是,可是……”那笑容里的温暖让语感到了极大的安心,可是她不想一步踏错害了他啊~若是输了……
“好了,不要可是了,相信我没错的!”又一个他标志性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耀眼,电的语漠然已经无话可说了。
见语漠然不再犹豫,袁哲枫便又转向叶晟阳,“喂,到时若我赢了你该怎么办?”
“你要跟我谈条件?”叶晟阳冷笑。
“这不是必输之赌,不是吗?当然要先讲好条件咯!”此时的袁哲枫显得英气十足、自信满满的样子令人倾倒。
“好!如果我输了,你——保送定了,她——条件随便开!”叶晟阳也自信应允。
“好!一言为定!!”袁哲枫信誓旦旦的说着。而语漠然却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
“那就这样,散会吧。”叶晟阳宣布这场漫长又激烈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
“语、漠、然是吧?…三年2班…………”叶晟阳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翻动着手中的会议出席名单,“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来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合上名单,叶晟阳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那阴冷的笑意在一室之内飘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