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魔尊顺其自然地在昆仑雪域住了下來。他仿若脱胎换骨一般。隐去了魔性。样貌也是不同了。所以。我并沒有看出來他便是百年前寂灭的魔尊重羯。
“你到底有何目的。”我微敛着深黑的眸色。波澜不惊地问着眼前的男子。他虽是状若无害。可直觉告诉我。他并非像表面所看见的那般简单“不要说什么缘來缘去的。我不信。”
魔尊眼角无可掩饰地抽搐着。还真是只狐狸。已然改头换面成这样子。竟也能心生疑惑:“自然是不会害你们的。”
这话倒是实在。他要害的是天尊。也就算不得害他们了。再者。魔的话又怎能信呢。
我冷冷地笑了笑。算是想明白了。无论如何。魔尊都不会说明他的來意:“如此便好。若是你有什么其他意图。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魔尊毫不在意地点着头。坚定的嗓音总是透着股诡异。
这些日子。倒是相安无事。便似那碧蓝如洗的晴空。平静却又不失空灵。只是……折颜的性子变得有些……有些淡了些。可又无迹可寻。
“折颜丫头。怎的又独自一人看书了。”螭吻受我所托。细细打量折颜。想寻出些不妥“平日里。你与白泽可是寸步不离的。”
“平日里。”折颜漫不经心地瞥了螭吻一眼。缓缓合上《六合志》。动作甚是优雅“我一贯如此。再者。烦扰师傅的事已然够多的了。且让他清静清静吧。”
这一下。便是连螭吻也看出了丝丝端倪。折颜的性子仿若回到了刚刚成形的时候。灵气有余。却人气不足。像是一下子将百年來的“人情世故”给剥离了出來。可又带着百年历练的老气横秋。
“你走丢的这段时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螭吻意有所指地看着折颜。旋即又看向远处的魔尊。这其中的猫腻大抵是与魔尊有关的。只是……
“怎么了。可是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折颜神情很是凝重地回望着螭吻。她也觉得自己该是忘记了什么。可零星的片段闪过却毫无思绪“对了。摩诘说。我又忘了他。独独忘了他。难不成以前我认得他。”
“他说你忘了他。”我原是隐去了气息。在一旁暗自观察螭吻试探折颜时。她的神情。听及这件事时。不禁脱口而出质问她“为何你沒有与我说。”
折颜显然未曾料到我会躲在暗处。自然是有些不快的。嗓音闷闷的:“师傅。偷听他人说话可是小人所为。”
闻言。我不禁怔了怔。丝丝红晕悄然无息地爬上了脸颊。该说是为师不尊吧。还被徒弟教训了。“咳咳……”我以手握拳捂着唇。故作镇定:“为师恰巧经过而已。并非故意偷听。只是刚刚听闻你说。摩诘说你又忘了他。是何意。”
螭吻瞧着我明明窘迫却仍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儒雅如画的眉高高挑起。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心中自是万般戏谑:白泽这小子还真是道貌岸然。如今谎话说的是越來越顺溜了。脸不红。心不跳的。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
折颜不可置否地抿了抿嘴。自然是不信的。大抵是顾着我的面子。也沒有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她与摩诘相处那几天发生的事寥寥交待:“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的。我想。约莫是‘极寒之咒’发作了。我醒來时便便瞧见了摩诘。他说是他救了我。而我却又忘恩负义地忘了他。事情就是这样。该是沒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闻言。我紧紧皱着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螭吻。他微微颔首。已然有了察觉。
“若是我沒记错。你与他该是不认识的。”我波澜不惊地回眸看着手捧《六合志》的折颜。未做出什么结论。只是实事求是地说着事实“即便是前世。除却云落。也沒有其他人了。”
难不成……是归隐千年的魅族。感应到魅族之君的转世重生。所以……
“前世。云落。”折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又疑惑地扭头看向螭吻。茫然不知所云。
“这个你也不记得了。”我连忙拉过折颜纤细的皓腕。替她细细把脉。脉象平稳。宛若游龙戏珠。除了心头略带阻塞滞留之外。也沒什么异常。与往日里“极寒之咒”发作后的症状相似。是气血不通之兆。
“可有不妥。”见我放下折颜的素手。螭吻也焦急地询问。他也觉得有什么不同了。可却是说不出。道不明的。
“沒有。”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螭吻稍安勿躁。有些话不能说。更不能当着折颜的面说。我将折颜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她的身子越发的单薄了。亦是越发的冰凉了。饶是天气好转。也不见好。
神界的日子素來无聊。如此便愈发地觉得时间过的慢了。只能靠着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之类的雅事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等折颜睡下后。我便急急赶往螭吻所暂住的汀兰小阁。他已然备好了玉露糕点。只是。我们今夜所谈的非是有关风月的蜜意。也是。深更半夜的。两个大男人能做出什么浓情蜜意的事來呢。
“摩诘有问題。折颜也有问題。”未等我开口。螭吻便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关键。手上仍是不忘忙着煮那顶好的“日铸雪芽”。整套动作下來如行云流水。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嗯。可是。折颜便是折颜。”
“这个自然。”螭吻总是能猜到我的意思。折颜非是旁人用幻术迷惑我们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折颜“只是。折颜乃是‘勾栏血玉’所化。生气不足。心智未全然打开。所以无法用‘心丝’试探。”
“替我护好折颜。”我甚是信任地扔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而昆仑雪域的另一边。魔尊兴致极高地饮酒赏月。说不出的威严尊贵。他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酒。眸色却很是迷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忽而遥杯而指。不知何意。
旖梦阁。折颜安详地睡着。眉眼间沒了老气横秋的不协调。像个孩子似的。哦不。她原本就是个孩子。只是。印堂一晃而过的黑气很是煞人。还有心头冉冉升起的黑雾。极为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