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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典心 当前章节:146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59

张掌柜死后,岳清名义上就成了两间客栈掌柜,听到有人通知,过了半天才意兴阑珊的来到。这阵子不论是悦来客栈,还是来悦客栈,他全都无心经营。

皮肤黝黑的男人等得不耐烦,看见岳清漫不轻心,大手猛拍木桌,喝声问道:「张掌柜人呢?」

岳清陡然双眼一亮。

味儿!

就是这味儿!

他抬头看着桌边的马锅头,兴奋得舌头抖颤,滴下更多口水。

饿得太久岳清,喉里发出兽的低咆,猛地冲上前,张口对着肤色黝黑的男人咬去,用力得上下颚都脱臼了。

攻击来得太突然,男人虽然率领马队,骑术精湛,动作敏捷,左手臂却还是被咬下一大块肉,鲜血咕噜噜的往外直冒。岳清哪里舍得,连忙趴在地上,珍惜的舔掉每滴血,吃得津津有味。

这滋味特别好,跟别的么都不同,他当然不能放过,沾血的脸抬起来,朝着受伤的男人狞笑。

「你也是鬼。」

他乐不可支。

「还是个好吃的鬼。」

说完,脱臼的上下颚张大,大得可以吞下一头牛,长舌嗖地窜出,迫不及待就要抇美食吞下肚,填补饥饿许胃。

当抖颤舌尖即将碰着肤色黝黑的男人时,甜脆的嗓音响起:「别动。」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两座大雪山更沉重。

岳清咚的一声,紧趴在地上,别说是身体,就连人见人怕、鬼见鬼惊,颜色比青苔更绿的长舌都动弹不得,舌尖的血被唾液慢慢稀释淡去。

木的芬芳随风而至,柔软的绸衣暖暖的贴上男人的身躯。绸衣先是平贴,而后衣料下慢慢浮现少女躯体线条飘渺的烟雾聚拢,逐渐化为实体,清秀的脸儿、细致的五官、纤纤的双手、赤裸的双足由龚实,因为来得太匆忙连身子都迟些才赶到。

姑娘抬起男人鲜血淋漓的左手,轻抚第一下就止了血,再抚第二下就止了疼。

「去找鬼医过来。」她吩咐着。

眼见姑娘出现,人们不敢感慢,有人立刻拔腿去找,过没多久却又气喘如牛的赶回来,趴伏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回答。

「鬼医怕被吃,几天前已经躲起来了。」

姑娘静了一会儿,才望向受伤的男人,轻声的说道:「那就回木府吧。」

木府的大厅里,鬼挤鬼,挤得水泄不通。

看见姑娘拦阻岳清的人,急忙跑回去,拿出藏好的牌位,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这家的祖宗,告诉那家的祖宗,很快的就传得众鬼皆知,全都赶到木府里,求姑娘解决这件事。

只是,全城的鬼都凑在大厅里,实在太过拥挤。

但即使再怎么挤,众鬼们还是恭敬的在姑娘的圈椅旁,让出宽敞的空间。然而,受伤的男人却被个莽撞鬼踩着,浓眉不由得拧起。

纤纤的小手,掀开桌上的茶盏,用瓷盖轻敲一下杯缘。

除了肤色黝黑的男人之外,其余众鬼咻的一声,全都被收进茶盏里,挤得不成形,。当瓷盖落下后,他们就浸泡在温热的茶水中,踩着杯底舒展如地毯的茶芯,小小声的交谈。

灰衣人送上由姑娘亲自吩咐,左手香刚刚特制妥当的膏药,上前要替男人疗伤,却被姑娘阻止。

「放着,由我来。」

地位尊贵的她,向事事都人服侍,但唯独是对他,她非得事必躬亲。白嫩的小手拿起药膏,替男人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不愿再弄疼他。

「你这伤口,是让鬼咬了。」她说道。

「但是,咬我的是个人。」

「他虽是个人,却有饿鬼的舌。」

她看着药膏刚敷上,才几眨眼的功夫,被咬掉的血肉就长了回来。

「之前,他赢了赌约,所以能吃鬼。如今,他却连别的鬼也要吃。」

正在说着,远处就传来饿鸣的声音,比雷声还要响,杯子里的众鬼怕得瑟瑟发抖,震得茶盏喀啦喀啦乱动。

「我要吃鬼!我要吃鬼!」

饥饿难耐的岳清,双眼发着青光,顾不得砚城里人与非人间流传已久的禁忌,来到木府前放肆,在石牌坊前大呼小叫。

自从砚城建成后,木府的主人始终备受尊重,极少被冒犯,但饿极的他神智混乱,被蠕动的舌头控制,声音愈嚷愈大。

硬眉硬眼的灰衣人,领着他进入木府。他的脚还没踏进大厅,舌头却先探进来,气急败坏的嚷叫:「你把鬼都藏到哪里去了?」

他无礼的质问,冲着姑娘直嚷。

「快点把鬼都交出来,我要把他们都吃了。」

坐在圈椅上的姑娘,拿着银剪,耐心剪着一迭灰纸,头也不抬的问:「你这舌头是哪里来的?」

她剪着剪着,拿起来端详,之后继续又修整。

「不关你的事!」

「只要是砚城内的事,都由我所管。」

她轻描淡写的说,将灰纸留着一刀未剪,朝岳清抛去,只说了一字:「圈。」

灰纸落地成了灰衣人,全都长得一模一样,个个袖手相连,将岳清困在圈子里。不论他左冲右撞,又咬又抓,灰衣人们就像铜墙铁壁,最后又饿又累的他,挫败的倒在地上,流着口水饿到直抽搐。

「你这舌头是哪里来的?」姑娘又问。

「如果我说了,你就不能藏着那些么鬼。」

饥饿蒙蔽理智,他还要讨价还价。

姑娘歪头,神情略微稚气,弯着红唇甜甜一笑。

「好。」

坐在一旁的男人虽然吃惊,却没有说话,反倒挑起浓眉,露出莞尔的神态。

「是万寿桥老屋里,一个饿鬼给我的。」

岳清匆匆说,舌头又滚出嘴,朝着姑娘所索讨。

「快把鬼放出来,我要吃!吃到一个都不剩!」

「我没说要让你吃。」她伸出手,银剪的光芒闪过,才轻易的一剪,就把连日为非作歹的饿鬼舌剪断。

岳清发出惨叫,捂着嘴巴翻滚,一缕缕的魂魄,却从他的指缝间溜出来。张家十八代的祖宗,还有张掌柜都逃出来,飘在一旁怨恨的看着他。

「按照约定,我这就把鬼放出来。」

姑娘放下银剪,掀开瓷盖,敲敲茶盏边缘,浸了茶水的鬼魂们,逐一飘出来,都绕着岳清转啊转。

翻腾的饿鬼舌失去凭依之后,渐渐失去活力,最后终于不再抽动,烂糊糊、绿黏黏的软瘫在地上,而舌头被剪的岳清,喉咙也陡然束起,紧得无法喘气,挣扎一会儿后就窒息而死。

他的魂儿飘怱怱的,刚从脑门冒了个头,就被张掌柜一个箭步上前,三魂七魄全拉出来,牢牢掀着不放。

「同样都是鬼,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姑娘和善的吩咐,让众鬼一批又一批的涌上去,把新么淹没不见。

黝黑的强健手臂,从后方探来,将她抱回圈椅上。

「以后,可别再忘了穿鞋。」

比起岳清的下场,男人更在乎她赤裸的双足上,难得的沾了些灰尘。

大厅角落,没能来得及跟上替姑娘垫脚的木莲花瓣,因为自责而枯萎,鲜妍的颜色变成深褐,连香气也消失,被灰衣人收拾走了。

「知道了。」

宛如十六岁少女般清秀的容颜,仰望着男人的脸庞,微笑回答,娇娇的伸出双手。

「抱我去洗脚。」

男人弯唇一笑,欣然同,抱起轻若羽毛的她,往大厅外走去。

之后,姑娘派灰衣人去老屋察看。

灰衣人日夜不离,守候了十多天,却始终没看见饿么出没。

从此之后,那间老屋也不再闹鬼了。

伍、借过

太阳从东方升起。

6

润暖的晨曦,映得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耀眼如金。冻了一夜的冰雪,在暖阳下化为涓涓细水,一滴滴从山巅淌润而下,汇集在雪山下,流入形似如砚的城。

看似平常的早晨,其实并不平常。

勤奋的人们,在今日都停下工作。

卖饼的没开炉、卖菜的没采菜。卖符咒的没有磨朱砂、卖衣裳的没有穿针线。该是白昼工作的,起得特别早;该昃夜里行走的,熬到天亮还不肯阖眼。

不论是人与非人,全都兴致勃勃,忙着要在今日出游。

就连木府里也忙碌得很。

灰衣丫鬟们在绣榻旁,等到姑娘终于揉着眼醒来,才连忙上前,轻手轻脚的扶她坐起,侍候着洗潄、梳妆,直到乌黑的长发,也用玉梳整理妥当。

之后,她娇慵的穿上绸衣、套上软靴,离开闺房的同时,漫不经心的用衣袖,拂过门外盛开的茶花。

灰袖先被染红,而后润艳的色彩,很快浸染整件绸衣,映衬着姑娘的肌肤更是白晳细致、吹弹可破。

灰衣人等在门外,树下备好舒适桌椅,还有冒着烟的热茶,以及做成各种茶花模样的点心。朱砂紫袍、绯爪芙蓉、花鹤令、粉霞、红露珍、九蕊十八瓣、滚绣球等等,全都芳香可口。

当她坐下之后,灰衣人奉上一钵泉水。

「时间到了。」

姑娘望了望天色,接过那钵泉水,往铺着石砖的庭院,挥袖酒出,一滴都不留。

溅洒的泉水,落地后就渲染开来,彼此连接再连接,不仅变得愈来愈广,更变得愈来愈深,没一会儿就化作深深的水泉。

只是,泉水映出的,却不是庭院里的景。

水的另一面,有着古老的石砌栏杆,栏杆旁是等待已久的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都仰高着头,望向边的大合欢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期盼。

泉水的那一面,挤满了人们,泉水的这一面,姑娘所坐的桌椅,虽浮在水面上,却像是放在石砖上般安稳,她舒适的喝着热茶,尝着点心,半点都不心急。

可是,等了又等的人们,开始不耐烦了。

「蝴蝶呢?」

卖饼的问。

「蝴蝶呢?」

卖符咒的间

「蝴蝶呢?」

卖衣裳的问。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蝴蝶还不来?」

白昼工作的、夜里行走的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声又一声的疑问,在水面引起涟漪,涟漪涿渐扩大,让水面的映景,终于变得模糊变形。

正午过后不久,穿着黑衣的男人来到木府。

他有着一双如火球般明亮的眼睛,不论衣裳内还是衣裳外,都缠着一圈圈的药布,保护脆弱的肌肤,不被外力所伤。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是接到召唤,他还是来到木府。

只是来是来了,他的脾气可差得很。

「找我来有什么事?」

见到坐在大厅里,悠闲的拿着绣框,用银针刺绣的少女时,他的双眼更亮,几乎要喷出火来。

严厉的喝问,没让捻着银针的小手错绣任何一针。她仍旧慢条斯理,在素白绢布上一针一线,绣着含苞的花蕾。

「喂!」被冷落的男人怒叫。

她还是不理。

「喂!」

怒吼声回荡大厅,站在圈椅两旁,抱着各色绣线的灰衣丫鬟,被吼出的强劲声息吹得飞出窗外,各色绣线落在地上,缤纷紊乱。

绣花的姑娘,却连一根头发丝,都静垂未动。

「黑龙,你迟到了。」她终于开口。

「没有。」他坚决否认。

看似十六岁,却不是十六岁的姑娘,轻轻搁下绣框,视线望向黑龙,以脆嫩的声音说道:「我说有。」

他气急败坏的嚷着。

「你诬赖我!」这可是奇耻大辱。

清秀的脸儿上,满是无辜的神情。嫩如水葱的指尖,指着桌上摆放的小盆茶花。

「你明明就迟了,足足有一朵茶花绽放的时间。」

气愤的黑龙,转头瞪视茶花。

花儿却是有恃无,即便被恶狠狠的瞪着,非但开得灿烂依旧,就连含苞花蕾们,包括绣框里的那朵,为了讨好姑娘,也争先恐后的放,朵朵都娇艳欲滴,芳香浓郁。

脆嫩的声数着。

「啊,不,是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就连绿叶也努力挪凑,挤成花朵的模样,硬是要跟着凑热闹。

身为龙神的黑龙,从未受过如此欺侮。他握紧双拳,恨得咬牙切齿,但视线扫见刻意被搁在盆栽旁的墨玉,就算再气恨,也只能忍气吞声。

听不到抗议的声音,姑娘亲切的问。

「怎么不说话了!」

她巧笑倩兮,态度关怀有加,彷佛舍不得让黑龙受一丁点委屈。

黑龙硬生生把怒气咽进肚子里,顺带咽下去的,还有他曾经坚不可摧,如今却被戏弄得支离破碎的骄傲。

「我迟到了。」他把这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看嘛,老实承认多好。」

姑娘欣慰的点头,红唇弯弯,宽宏大量的赐予原谅。

「记着,下次可别再犯了。」

「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耐着性子问,因为过度忍耐,眼珠慢慢鼓起,终于咕溜一声滚出来。他连忙一把接住,把眼珠按回眼眶里。

「没事就不能找你来?」她无辜的眨眼,略过问题不答,反而笑吟吟的闲话家常。

「你在水潭里,难道有别的事要忙吗?」

她拿起桌上的墨玉,好整以瑕的把玩。

咕溜咕溜。

两颗眼珠都滚出来了。

他把眼珠按回去,却发一时错手,把左眼珠按进右眼眶,把右眼珠按进左眼眶,只好挖出来,再各自放回原位。

双手双眼虽然都忙着,但双耳还是空闲,就听到那脆嫩的声,如最纯净泉水,慢吞吞的流淌进他耳里。

「每年的今日,蝴蝶会在城南二十里外,一处泉水涌出处聚集,那泉水就被称为蝴蝶泉。」她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清澈的双眸,望向庭院里,因人们的抱怨而震动不已的水面。

「但是,今年蝴蝶却不见踪影。」她的小手撑着下颚,轻叹一口气,遗憾的说着:「唉,不能临水观景,就连这些点心,吃起来滋味都不如往昔,浪费了茶花们的心意。」

黑龙动也王动,等着她再往下说,却瞧见若无其事的她端起茶盏,掀开瓷盖后,先拂了拂茶叶,再静静的喝着喝着,直到整盏茶那足。

喝完茶后,她搁下茶盏,拿起银针,竟又要开始绣花。

忍无可忍的黑龙,终于粗声粗气的发问:「所以呢?」

彷佛等候已久似的,淡漠的清秀脸儿,绽出戏弄他人,终于如愿以偿的调皮笑容,一边还不忘乐呵呵的指责。

「你问得好慢吶!」

黑龙眼前一黑,左眼右眼再度滚地。这次,他没有去捡,在气得晕眩的同时,终于听见那可恶女人交办的事。

「我要你去把蝴蝶找来。」

春暖花开。

照理来说,砚城内外应该到处都有蝴蝶飞舞。

黑龙本以为,只要踏出木府,随手一探就能抓只蝴蝶回去交差。偏偏他走啊走,一路都走出砚城了,却还是寻不见蝴蝶。

满山遍野的花儿,没有蝴蝶相伴,也显得意兴阑珊,春风吹过时,花瓣与花瓣每次摩擦,就是一声声的叹息。

黑龙找得不耐烦,坐在一块大石上,大手用力往泥地一拍。柔软泥地被震出一个圆形,弯弯的弧度喷涌出泉水,足足有几丈高,清澈的水幕环绕在四周,却没有一滴水,胆敢溅到他身上。

「都给我出来!」他厉声喝道。

转眼之间,生活到淡水里的生物,全都一股脑儿的窜出,密密麻麻的沉浮在水幕里,对黑龙毕恭毕敬。

虽说黑龙虽然曾受制长达百年,但水族们一知道他被释放后,就纷纷前来问安,丝毫不敢得罪。如今,他一声喝令,水族们就急忙赶到,现城里里外外,只剩净水流淌。

「请问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蛤蛎张着売,抢先问道,软舌在売边滑动。

泥鳅不甘示弱,溜过去把蛤蛎挤开,抖着嘴边的小须子,急着要表达忠诚。

「大人,您尽管说,咱们泥鳅什么都能做。」

鲢鱼可不服气,胖胖的脑袋左摇右晃,故意去顶瘦子的泥鳅。

「就你们能做,难道我们不行?」

哼,小小的泥鳅,好大的口气!

虾子用触须撩拨着水,一伸一缩的炫耀晶莹的薄亮,像是被灌了陈年老醋似的,语气酸溜溜的,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是啊,你们最厉害了,尤其是以大欺小这点,有谁能跟你们比啊?」

末了,还又添了一句:「鱼啊,都是这样子。」

这话,不但让鲢鱼气得胖头三分熟,还把所有的鱼都得罪了。不论是鲭、鲤、鲩、鳝、鲫、鮯、鳒、鳗、鲣、鳊的鱼嘴的一张一合,把虾子骂得又气又恼,甲売变得红通通的,彷佛浸着的不是沁凉的冷水,而是沸腾的热水。

就这么你咒骂我、我讽刺他,零星吵嘴演变成集体纷争,就连身子扁长,脑袋扁,眼小口大,四肢短短,前肢有四趾,后肢五趾的大鲵,也发出人类婴儿哭泣似的声音,哇哇哇的嚷叫。

「够了,全给我闭嘴!」

本来就心烦的黑龙,被扰得不得安宁,恼怒的再拍出一掌。

轰!

水幕爆涨,直冲到半天高,把争吵的虾蟹鱼贝,都推到顶楼。

再下一瞬间,水幕消失,水族没了支撑,咚咚咚的全摔在一洼浅池里,可怜兮兮的忍着痛,哼都不敢哼一声。

「再吵,我就把你们全吃了。」

包裹嘴部的药布,裂开一个口子,露出白森森的利牙,还有狰狞扭曲的嘴。

水族们趴伏在浅池里,恐惧得连呼吸都停止,连眼睛都不敢抬,更别说是继续争吵了。虽说黑龙的鳞片都被姑娘收去,但龙终究是龙,就算无鳞也万万得罪不起。

寂静之中,只有德高望重、皮粗売厚的老龟,先前吵闹正凶时,他缩在売里不动,这会儿才探出头来,慢声慢调的说道:「大──大人请请请请息、怒,您、您、您、您、您──」

老龟动作迟缓,说话更慢,一句话就要耗上老半天,浅洼被阳光晒暖,热得难以忍受的水族,眼看着就要被烫成河鲜大餐。

好在黑龙耐性不高,听着老龟您您您您您您了半天,却还您不出个下文来,索性直接下达命令,省得回去晚了,又要被那个小女人捏造名目戏弄。

「你们去把蝴蝶找来。」

「哪种蝴蝶?」

「哪种都行。」他伸出手指,朝浅洼一点。

蓦地,浅洼化为深潭,水族们莫敢不从,各自深潜入水,顺着地底四通八达的水脉,到处搜寻蝴蝶去了。

胖青蛙最先回报,喘呼呼的赶回来。

「呱,找不到蝴蝶。」它匆匆晃了一圈,找得不用心。

然后,大鲵也浮出水面。

「哇哇,找不到蝴蝶。」它快快绕了两圈,找得轻怱。

接二连三的,最先找得漫不经心的先回来。然后,是找得仔细一些的;接着是踏实搜寻的;最后,就连四处查问、游上游下,还向花儿仔细打听过的,也垂头丧气的回来,胆怯的说了同一句话。

「找不到蝴蝶。」

当黑龙又要大发脾气时,一只红色的鲤鱼,哗啦跃出水面,化作身穿红衣美丽女人,华丽的衣裳红中带金,衣襬在水中飘荡。

找得最慎重、也最远的见红,这时才赶回来,衣裳发梢还滴着水,她却顾不得擦拭,而是将轻轻合拢的双手,伸到他的面前。

「我找到了。」她说着,在黑眼前摊开双手。

瘫卧在见红手中的,是一只翅膀残破,奄奄一息的蝴蝶。

重伤的蝴蝶,一回到木府,就被灰衣人接过去。

按照吩咐,蝴蝶被搁在丝绒枕上,再谨慎的送进大厅,放在姑娘身旁,那个摆放着山茶盆栽的桌上。

蝴蝶微弱的颤抖着,因为经过几次的搬运,即使东灰衣再小心,残余的翅膀还是破碎得更厉害,几乎就要完全失去。

姑娘挽起绸衣的袖子,亲自伸出手,没有触碰蝴蝶,而是采往茶花,在花蕊处轻轻一抚,尖就沾上花蜜,茶花剎时凋零,花瓣落在桌面上。

散发着甜香的指尖,诱引得频死的蝴蝶,虚弱的睁开眼睛。当花蜜落下时,她颤抖的吞咽,那绝美的滋味,比百花汇聚的浓蜜更香更甜,先前尝过的花蜜,相较下全都变得贫乏无味。

缓慢的,蝴蝶被从鬼门关带回来,更从花蜜中得到力量。

她滚下丝绒枕,落地化为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颤抖的跪在姑娘面前,频频磕头请求,发上的金丝冠垂得低低的。

「姑娘,请您作主。」她边说边哭。

娇脆声音响起,让蝴蝶颤抖得更厉害。

「发生了什么事?」

白嫩的指尖一推,将先前凋零的花瓣,推落在蝴蝶身上,花瓣变户一件衣裳,有茶花的颜色,更有茶花的芬芳。

「这些日子里,山上出现猛兽,人类害怕了,就避开先前常走的路径,另外走出一条路。」

蝴蝶呜咽着,说得很仔细。

「人类的新路,跟蝶道交集,他们走动频繁,蝶道被断,许多试图飞过的姊妹,全都牺牲了。」

姑娘静静聆听,当蝴蝶说出原因后,她才走下圈椅,精致的绣鞋在绸衣下,稍稍露出娇艳的颜色,随即又被盖住。

她伸手一挥,指尖残余的花蜜,在空中画出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被画在看不见的画布上,浮在半空中不动,也没有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一幅地图已经完成。

地图虽然简略,但还是能清晰辨认出来。

这是以砚城为中心,东到骇人听闻的雾海、北到长年积雪的高山、南到黑龙盘踞的水潭、西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过来。」姑娘说道。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绣线,全都动了起来,不再彼此纠缠,而是在地上爬行,再攀上地图,一色又一色、一线又一线的找寻到位置,绣线交错,有的单是一线,有的则是各色绣线都堆栈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条绣线,静止不动的时候,姑娘才解说道:「地图上的每一根线,就是一条道路。人类走的是白线、蝴蝶走的是紫线。」

她只说了两色绣线,至于其它红的、金的、黑的,或者浅红深红、淡金浓金、乌黑漆黑等等,在地图上纵横交迭的就略过不提。

白嫩的小手,指向雪上山麓,一条短短的紫色绣线。

「这就是你们的蝶径。」

见到蝶径剩那么短,蝴蝶忍不住伤心,眼泪落得更急,哀声请求着。

「求姑娘开恩,只需让人类避开那条路,让我们借过。」

姑娘看着地图,小脸微侧的思考着,肩上的发丝垂落,柔软而乌黑,有着清澈泉水被太阳照耀时,那般耀眼的光泽。

等不到回答的姑娘,蝴蝶心慌意乱,再度恳求。

「姑娘,要是蝶径不通,我们就会困在山里,一季之后就会死绝了。」

事关重大,一族是死或是活,全都凭眼前,这清丽的小女人一句话。

沉吟半晌的姑娘,终于开口。

「这也不是不行。」

蝴蝶一听,立刻喜出外望,衣裳的双袖化为艳丽的翅膀,扑飞的时候,落下金光点点的鳞粉,急着想在谢恩之后,就赶忙飞回去,告诉受困的姊妹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姑娘却在这时问道:「借是可以,但,何时才要还?」

蝴蝶愣住,露出不解的表情,扑飞的翅膀垂落,又变成衣袖,颜色也没有先前那么耀眼。

「我不懂。」她无助的坦承。姑娘红唇弯弯,稍微低下身来,以悦耳的声音解释。

「借过也是借,既然借了,就该有借有还。」

她指着地图上,剪不断、理还乱的绣线。

「借了人类的路,就得还给人类一条路。这点,你们能保证做到吗?」

困惑的蝴蝶,转忧为喜,连忙点头。

「可以!」只要蝶径畅通,全族有活路可走,她们就会实现诺言。

一来,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二来,砚城内外,不论是人或是非人都知道,对姑娘的承诺,是绝对不能食言的。

得到答案之后,姑娘伸出小手,轻碰地图上一条白线。原本阻断紫线的白线瞬间软化,落到嫩软的手心上。

「好了,你快点回去。」她对蝴蝶说道,再往半空一点,地图转眼消失无踪,各色的绣线同时落地,比先前散落时更紊乱,纠缠得更紧。

欣喜若狂的蝴蝶,连声谢恩之后,才扬起身上的绸衣,迫不及待的离开大厅,恢复原形往天际飞去。翩翩起舞的蝶,过一会儿就瞧不见了。

姑娘倚着雕花大门目送,之后才走回桌边,拿起那块墨玉,嫩嫩的指尖一弹,墨玉就落下一片龙鳞。

「你做得很好。」她露出微笑,递出龙鳞。

咻!

龙鳞被站在角落,久等的黑龙拿走,塞进药布里头。

7

「哼,小事一桩。」做这种事情,居然要动用到他,根本是大材小用到极点。

「没事了吧?」

他多么羡慕蝴蝶,可以说走就走,他却为了鳞片,不知还要受这个小女人奴役多久。

「嗯。」

他转过身去,步伐跨得又大又快。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厅时,身后传来亲切的吩咐。

「下次记得别再迟到了。」

桌椅在水面上,姑娘临水望着。

蝴蝶泉旁开始有蝴蝶聚集,人们平气凝神,不敢发出声音,就怕惊扰苦等多日,终于盼到的蝴蝶。

一只只的蝴蝶,飞到泉畔的大合欢树上,有的大如巴掌、有的小如铜钱,多达百种的蝴蝶,相互勾足连须、头尾相衔,从合欢树上一串串垂落,直到碰触水面,五颜六色,蔚为奇观。

四周群花盛开,蝴蝶们忙着采蜜,以及相互嬉戏。

姑娘欣慰一笑,拿起点心正要入口时,正好瞧见皮肤黝黑的男人,刚走到门廊边,就停步不再往前。

「你来得正好。」

她高兴的说道。

「快过来。」

男人看着庭院里的水泉,无奈的提醒。

「我会跌进水里的。」

她吐了吐舌,模样格外俏皮。

「我忘了。」

她起身走过去,牵他来到桌边坐好,把点心喂给他吃。

「这些日子,曾发生什么事吗?」

他刚带着马队回城,有一阵子没瞧见她了。当然,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她都能够解决,此时他会这么问,纯粹是出于好奇。

身为砚城的主人,要忙的事情多,但有趣的事情倒也不少。

她指着水里,轻声笑着。

「说不上忙,就只是替蝴蝶向人类借了一样东西。」

男人挑起浓眉,本想问清楚是什么东西,但突然想起,这趟走队回城时,一进城里就听到人们争相走告的事。

「说道蝴蝶,倒是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说。

「喔?」乌黑的大眼,轻轻眨着。

「有个人在山里迷路,绕了好几天走不出来,他那时以为,就要死在山里了。」

这是迷路的那个人,亲口告诉众人的。

「后来,却出现一只蝴蝶,翅膀就像山茶的花瓣,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说,是蝴蝶带路,他才能活着回砚城。」

「真是件好事。」她轻声细语。

「没错,那时从南山道北山的快捷方式,有了那条路,以后人们就不用再攀越雪山之巅。」

她听着听着,点住他的唇,不让他再问。

「看,蝴蝶要来了。」她示意男人低头。

水面轻轻荡漾,蝴蝶一只只冒出,连接水中的蝶串。

不同是,蝴蝶泉的蝶串是从合欢树勾连到水面,而木府里的蝶串,则是由水面往上堆栈,直到攀上庭园两旁,枝叶茂密的茶树。

这是蝴蝶们为了报恩,才特别穿水而来。

从此,每年蝴蝶都来,不曾中断过。

陆、不食

某日,人们早上醒来,打开门窗就望见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连绵已久的春雨,终于在夜里悄悄离开,要到明年的春季,才会再回来。

碍于春雨蒙蒙,好一阵子不便出门的人们,看着阳光都觉得高兴,没有一个肯待在屋子里。

工作的拿着工具,出门去上工。

采买的拿着竹篮,出门去市场。

即使无事可做,也要出门找人闲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舒展身体,说着阳光真舒服这类的话。

位于砚城中心的四方街广场,最是热闹。

被往来的行人踩磨得平坦光润的五彩石,晴不扬尘,雨不积水。广场四周都是商户,南来北往的商人,在这里交易货品,以及珍稀的宝物。

商户的二楼都是茶馆,户户门窗雕琢,玲珑精巧,馆内交谈的话题无所不包,不论是有趣的、诡异的、奇异的;白昼与夜晚;人或非人,只要够精彩,就能吸引众人聆听,或是热闹讨论。

那日,有群少女也在四方街相约。

她们每个人都背着箩筐,要去山里采集菇菌,聚在一起时叽叽喳喳的抢着说话,吵得像群麻雀,不顾旁人的注目,顺着其中一条五彩石大道,嬉闹着走出砚城,往山里走去。

春雨过后,是采集菇菌的最佳时机。

踏入山林后,她们只要低下头,很容易就搜寻到,各种可食的菇菌。

鸡油菇带着微杏香,肉厚肥硕,质地细嫩。只要找到一把,附近就能再找到第二把,但采摘时不能大声说话,否则就会把附近的鸡油菇都吓走。

牛肝菌颜色裸白,最多人爱吃,滋味鲜嫩,只要用沸水煮一会儿,就软嫩得像牛肝,吃起来有酱香味。

刚冒出土的青头菌,像收合的绿伞,只要不去吵闹,伞就会慢慢打开,这时就可以采下,烧炒、炖、蒸、溜、拌、烩都可口。

长在杜鹃花下的裕茂萝,最是痴情,总是长在杜鹃花丛旁,舍不得离太远。这种蘑菇润滑爽口,不过要是吃多了,人也会变得痴情。

侧耳菇爱偷听人说话,摘下后放到耳边,就能听见之前经过的人,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女人吃了天丝菌,就能善于织布;男人吃了双生菇,就想个妻子形影不离;茶树菇让人身体强壮、水灵菇让人受欢迎;灯笼菇能治愈恶梦;奇目菇能延年益寿。

至于一些常见的菇菌类,诸如平菇、猴头菇、草菇等等,只要晒干后磨成粉,就能煮成一锅鲜美的热汤。

少女们忙碌到下午,直到每个箩筐都装满,才心满意足的停手,来到一片开满春花的山坡,把背后的箩筐方下,不须再低声言语,放开顾忌的休憩。

「呼,采得好累。」

张家最小的女儿,躺卧在草地上,双手横开,红润润的脸儿仰望晴空。

树家的二姊用手擦拭额上的汗水,也跟着躺下了休息。

「我也是,腰跟背都好酸。」

轻风吹过,各色的春花在少女们的腿裤旁摇曳,让朴素的腿裤,看来像是费心刺绣过般精致。

禾家的独生女,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舒畅的伸了个懒。

「你们少抱怨了,瞧,今天的收获多丰富,可以换不少银两。」

菇菌不但美味,有些还能当药材,城里的商铺、药行,都乐于购买。甚至还有别处的商人,会专门来选购,能让少女们赚取银两,除了贴补家用外,还能有余钱,添购些胭脂水粉。

「前几天,我写了一封信,托人寄出去了。」

梅家的三女儿小声说着。她名唤梅缨,长得最漂亮,连春花都要惭愧。

原本或坐或卧的少女们,先是静了一会儿,紧接着连忙凑过来,绕着双颊羞得又红又润的梅缨,有的取笑,有的追问。

「是情书吗?」

「你写给谁的?」

「收到回信了吗?」

梅缨咬着唇瓣,捂着热烫的脸,羞怯的摇头。情书寄出后,她整天心神不宁,每次听到门口有人走过哦,就会惊慌不已。

「是城里的人吗?」

「我们认识吗?」

「说嘛说嘛,我们帮你去探探口风。」

同伴兴奋鼓噪着,她依旧不透露,小手摘起春花,羞羞的编了个花冠,再想编第二个时,又想到花冠戴在头上,就像是要出嫁的新娘,急忙又把第一个拆了。

少女们不肯罢休,非要问出答案,却看见梅缨突然抬头,神情羞涩中又带着讶异,不断东张西望。

「你们有没有听见?」她心儿怦怦乱跳,还有些不敢相信。

同伴们都说没听见,笑她想转开话题。

但是,她明明就听见了。

起初,那声音很模糊,渐渐才变得清晰,一声又一声呼唤她的名字,要她快过去,说有好多话要跟她说。

梅缨认得那声音。

自从相遇之后,他的音容样貌,总日夜不停的盘桓在她脑海里,让她茶不思饭不想,连梦里都有他……

呼唤声再度响起。

「快来。」他说。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快来。」他说。

同伴的呼唤声,她全都听不见,走得愈来愈快,红润的脸儿有藏不住的欣喜,根本没有想到,思念的人竟会来到这儿。他是跟着她来的吗?

「快点来。」他温柔的声音里,有着焦急。

梅缨加快脚步,想也不想的闯进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娇小的身影继续往花丛里走去,背影从最初的清晰,而后背枝叶覆盖,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就像被花丛吞没般消失。

起初,同伴们还以为她是为了躲避盘问,故意跑去躲起来。

直到她们休息够了,背起箩筐预备下山,不论怎么喊叫,都不见她出现时,才逐渐惊慌起来。

当天色变得昏黄,她们才放弃呼唤与寻找,尽快赶下山。因为夜晚的山林太危险,她们不敢留下,只能相互安慰,或许回到城里,就会发现梅缨早已到家,失踪只是故意作弄她们。

偏偏事与愿违。

回到砚城后,她们才确定——

梅缨真的失踪了。

梅家的人陷入悲伤。

梅缨刚失踪的前几天,梅家老爹跟左邻右舍也曾进山四处搜索过,山上从早晨到黄昏,都回荡着少女的名字。

他们知道失踪的梅缨该是凶多吉少,毕竟每年被山吞噬的人,并不在少数,山里看似温和,其实残酷,在山里随时可能出意外。

几日之后,梅家终于放弃,接受大家的安慰,决定纵然找不到尸首,也要替梅缨办一场丧礼,免得她变成孤魂野鬼。

家人含泪筹备,取出她最爱的几件衣裳,跟日常使用的东西,还有缝制已久,却再也用不上的嫁衣,还添购鞋子,以及几件纯银的首饰。

邻居里较有地位的,特地去请火葬师通融。

少女们用菇菌的所得,买来的最好的胭脂水粉,哭泣着搁在嫁衣旁。

当悲戚的人们,预备将这些东西合力搬去火葬场时,失踪的梅缨却从大门走进来。

当她脸色苍白,脚步缓慢,神情困惑,诧异的看着屋内哭泣的人们。

「发生了什么事?」她茫然的问。

室内陷入沉寂。

人们惊愕的看着梅缨慢吞吞走到床边,翻看着首饰跟新鞋,再拿起装着水粉的瓷盒,慢条斯理的打开,低头闻了闻味道,皱眉说道:「怎么买了百合花的?我喜欢的是玫瑰花香。」

直到说出这句话,大家才惊醒过来,确定她有影子,不是鬼魂之后,全都转悲为喜,庆贺她没有死去,虽然看起来虚弱了点,倒是还能好端端的走回家。

少女们更是一拥而上,抱着梅缨喜极而泣,呜咽的责备,她的失踪害得众人以泪洗面、寝室难安。

「我在山里被老虎吞了。」

梅缨虚弱的说明,坐在床边。阳光透窗洒下,落在她的衣裳上、肌肤上,让人民清楚看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你是撞到脑袋了吧?」

梅家老妈擦干泪痕,坐到女儿身边,伸手摸索着。

「来,告诉娘,有哪里在疼?」

「我说的是真的。」梅缨强调,环顾屋内众人,露出浅浅的微笑,神情已不是少女,而是个少妇。

「你是怎么回来的?」有人问。

她好整以暇的回答。

「我在老虎的肚子里,跟荣钦成亲半年,因为怀孕了,所以趁老虎睡觉的时候逃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大概是被吓着才会胡言乱语,但仔细一看她的确小腹微凸,在场有产婆摸了摸她的小腹,确认她的确怀孕数月。

虽说如此,那也只能证实她怀了身孕。

气氛变得尴尬,人们陆续告辞,出了梅家大门后,才议论纷纷,说梅家女儿是未婚先孕,才故意失踪,躲起来等丧礼快进行了,才回家装疯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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