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珂欲言又止,反惹得小医童很是好奇,不沾尘埃的双目直直地盯着韩珂?
“你若是真想帮我,你就去告诉我舅舅,就说我病得不行了,要提前大婚,兴许能用喜事将病魔冲走?”韩珂一口气说出了心底的计划?
“冲喜?”小医童有些为难,“我小医童一世英名居然要靠冲喜治好你的病?就算别人相信,睿王也不像那种迷信的人啊?”
“不……如果我的病一直不见好,舅舅会信的?”韩珂暗暗下定决心,为了舅舅,她愿意算计一次,就算是把自己赔进去也无所谓?从没有欺骗过舅舅,可是倘若欺骗能够换来他的心,试试又何妨?
“所以……”小医童的嘴角莫名勾起,“你本姓也蛮恶劣嘛?”
韩珂虚弱地笑笑:“没有能力的人只是使点小心眼,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接着躺回床上挺尸?虽说你那是苦肉计,可是受冻挨饿一天一夜可不是开玩笑的,早些好起来,我猜任何男人都不会喜欢上一个病恹恹的姑娘?”小医童嗤笑了一声,“剩下的戏该由我来替你演了?”
韩珂默默点头?
小医童这才推门出去,弈凡便几步上前,急急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医童一愣,反问道:“她没有名字吗?你干嘛叫她‘孩子'?她喜欢听你叫她的名字,你若是总当她是个孩子,她会不开心的?”
“是?瑶儿怎样了?”弈凡颤声问道,“她的病还有得治吗?”
小医童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声叹了口气道:“初瑶郡主的病情着实不轻,想救她只有一个法子,这个方法微臣必须禀告皇后娘娘,得到她的同意才行?”
“本王与你一起进宫?”弈凡一颗心揪得紧紧的,紫昕这才离开他,瑶儿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大事……否则,她们都走了,留他一个人俯仰大地,有何意义?
“你当然得跟我一起进宫?”小医童目光直直,冷漠瞪了弈凡一眼?
未央宫中,姜皇后得知初瑶郡主逃婚一事,十分心疼,懊恼不已?
“瑾娘,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早知道瑶儿会这么痛苦,或许本宫就不该逼她?她舅舅不愿意娶她,为了不让她舅舅为难,那孩子就选择自生自灭,你说,她心里该有多苦啊?”姜皇后拖着重重的脑袋,一整晚都在自责?
瑾娘看似无情,实则只是习惯了沉默,如今姜皇后问她话,她也只得如实回答:“娘娘不必自责?情爱本就不是您能够控制的,怕是就连初瑶郡主自己都控制不住她的心……怪只怪,天意弄人,老天让她做了睿王殿下的外甥女,又让睿王殿下抢先遇到了吴紫昕,娘娘有什么错呢?娘娘唯一的错,不过是太宠爱小郡主了?”
“瑾娘,你说得不错?本宫是太宠着她了,反倒害了她?”姜皇后哀叹一声?
这時门外有人通报,“启禀皇后娘娘,睿王殿下来了?”
“哦?”姜皇后神色怔了怔,忙问,“初瑶郡主有没有跟来?凡儿找到瑶儿没有?她的身子禁不住折腾,可别出什么大事……”
“不曾,跟睿王殿下一起来的是照看初瑶郡主的小太医?”
过韩不有?“快请他们进来?”
“是?”
小医童一脸哀伤地望着姜皇后,伏地而跪,哑声道:“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儿臣见过母后?”弈凡的脸色极差,眼眸压得很低,似乎极为疲惫?
“凡儿,找到瑶儿了?”
弈凡一垂眸,沉声答:“找到了?儿臣身后这位,便是替瑶儿医治的太医?”
姜皇后心下一慌,料到大约是韩珂的病情不好了,赶忙问:“太医,初瑶郡主的病情如何?”
小医童的两弯眉毛拧成了毛毛虫,扬起眼眸,匍匐在地,道:“皇后娘娘饶命?初瑶郡主的病已经药石无灵,微臣也无能为力?”
“听闻小太医是宫中医术最高的太医,连你都束手无策了吗?”姜皇后哀叹了一声,“我可怜的瑶儿,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如今连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小医童空灵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苦着张脸道,“这个法子非得睿王殿下愿意才行?微臣知道睿王殿下肯定不会同意,这才来向皇后娘娘请罪?微臣治不好初瑶郡主,请皇后娘娘赐微臣一死--”
“什么法子??你说出来,本宫饶你不死?本宫相信,只要能救瑶儿的命,凡儿什么事都愿意做的?凡儿,你说呢?”姜皇后眼峰一扫,望向静默沉思的少年?
弈凡微微一抬眼,应道:“能救瑶儿,用儿臣的命来换都可以,儿臣怎么会不愿意?”
“当真?”小医童挑眉望向他?
弈凡沉默点点头?
小医童满意地露出一抹笑意,对上姜皇后的视线,侃侃道:“皇后娘娘,请恕微臣直言?微臣除却医术,还懂得命格占卜?小郡主命格薄弱,需要倚靠人中龙凤方能成活,唯有借住大婚冲喜才能祛除她身上的晦气?既然新郎必须是人中龙凤,那么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当今圣上……”
“不可?”
“不可?”未及小医童说完,姜皇后和睿王二人便齐齐打断?
“祖孙共同侍奉一代君王,闻所未闻?瑶儿可以嫁给陛下,除非本宫薨逝?”姜皇后面上一寒,嘴角抽了抽,露出几分怒意?
小医童撇撇嘴,又转头望向弈凡,问:“依睿王殿下之见呢?”
弈凡抬眸望了姜皇后一眼,黯然道:“既然瑶儿不能嫁给父皇,便只能嫁给皇子了?司幽国路途遥远,瑶儿的身子受不得颠簸,只能在大胤选一位皇子为瑶儿配亲?”
听弈凡这么一解释,姜皇后面上微微露出了笑意,乐道:“大胤数位成年皇子均已配亲,以瑶儿的身份自然不能嫁给他们做小?萧祉是个痴儿,瑶儿若是嫁给他,怕是会劳苦一辈子?如今,也只有凡儿可以担此大任了?”
小医童忍不住在心底偷笑:这个姜皇后未免太会说话了?不就是冲喜吗?还“担此大任”,娶小郡主有那么不堪吗?
“凡儿,你可愿意?”姜皇后的眼眸眯成一线,狐狸般狡诈?
弈凡苦涩地抽了抽嘴角,早知道逃不开这场婚姻,他又何必将自己关在未央偏殿,害得瑶儿病得这么重,他心里也不好受?
“儿臣愿意?”
“既然如此,三日后便是吉時,赶在大年夜之前,你们把喜事给办了?”初瑶郡主今年方才七岁,照理来说还需留待闺中几年?而姜皇后很是心急,这都腊月了,偏要赶在今年完婚?
弈凡扯了扯嘴角:“母后……瑶儿才七岁,依照大胤的规矩,我们还不能成亲?何不先定亲,待到瑶儿长大后再谈婚论嫁?”
小医童咬牙切齿,跺了跺脚怒道:“人命岂能儿戏?现在人命关天,睿王殿下还将大胤的规矩死死刻在脑中,是规矩重要还是小郡主的命重要??还请睿王殿下好生掂量?”
“小太医说的不错?”姜皇后与小医童的意见已经达成一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弈凡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就依母后的意思,三日后完婚?”弈凡微一垂眉,扬起眼眸道,“母后,儿臣先回王府准备准备?”
“也好?你将这个消息转告瑶儿,兴许她的病会好得快些?”姜皇后摆摆手道?
小医童也朝着姜皇后服了服身子:“郡主尚在病重,微臣恳求留在睿王府照顾小郡主,直到她身体复原,再回太医院?”
姜皇后微笑道:“准了?”
小医童屁颠屁颠地从地上爬起来,趁着弈凡不注意,满意地朝着姜皇后眨了眨眼睫?
姜皇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母后,怎么了?”少年诧异地回头?
“没什么,母后只是太累了?因为担心瑶儿的病,母后彻夜难眠?”姜皇后忙收起笑意,掩住嘴巴,复又换上了一脸哀伤的神色?
“那母后好好歇息,儿臣告退?”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初瑶丫头尚在昏迷之中,随即转身离开?
小医童低着头,默默跟在弈凡身后,赶回睿王府?仰头望了一眼弈凡孤寂落寞的背影,小医童兀自在心里头嘀咕:也难怪这初瑶郡主会喜欢上睿王殿下,这睿王殿下果真是温润如玉,半点脾气都没有,孝敬母亲,关心手足……除了看女人很没眼光,似乎真的不错,都可以跟自己的欧阳哥哥相提并论了呢?
“上马?”弈凡翻身上马,伸手到小医童面前?
小医童微微一愣,竟有些不好意思,颤颤抖抖将小手伸了过去,握紧了对方的手,身子一轻,便被弈凡带上了马?
她的小脑袋磕在弈凡的后背上,一摇一摆的,心也跟着颤动?谁说舅甥不能配婚了?若是小郡主婚后可以天天躺在这样舒服的背上,想来会很幸福?不知不觉,小医童心底出现一个影子,神思飘得渺远?
“到了,我扶你下马?”少年从马背上跃下来,长臂一带,便将小医童小巧的身子搂在了怀里?
好温暖哦?小医童忍不住低叹?
可惜温暖只维持了一秒,少年已经将她丢在原地,自己急急向着初瑶郡主的屋子奔去?
小医童鼻子酸酸的,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哼,人家只是想从你这多多感受一下,好吝啬?
“蹬蹬蹬……”
韩珂一听到开门声,慌忙闭紧了眼眸?
弈凡的脚步声极轻,而瑶儿的双耳却极为敏感,他踏入房门的那一刻,韩珂便感觉到了?舅舅的脚步声与旁人的不同?萧焱是急躁的姓子,脚步声向来很急;楚黎生姓狂放,但却不轻易表现出来,他的脚步声時沉時轻,似是没走一步路都在琢磨着什么;而舅舅的脚步声让人感到安心,只要他靠近,韩珂悬着的那颗心便渐渐安定下来……
弈凡走到她身侧,心疼的抚了抚她的额头,避开她额头上的伤口,低声叹道:“这婚姻之事舅舅到底是推辞不掉,三日后,我们便完婚?”
韩珂一颗心忍不住雀跃而起,但听弈凡的语气,分明很是牵强,于是方才激动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了下去?苦涩的感觉,似骨鲠在喉,韩珂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去,她惶然无措地伸出手来,闭着眼眸,低声喃喃:“舅舅……舅舅……”
“舅舅在?”少年听到她开口说话,明知道只是呓语,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指上有明显的划痕,显然是昨日留下的?冬日的白塔实在是太冷了,韩珂受不住那样的寒气,又怕自己睡过去就永远无法再见天日,便在自己的手指上用小刀片一寸寸地划下去,用疼痛来使自己清醒……
“怎么就这么傻呢?”少年心疼地抚了抚她手上的伤痕,低下头,薄凉的唇微微擦上她的手指?
韩珂的神经极为敏感,那样触电般的感觉瞬间顺着冰凉的指尖传到了心底,她的手指忍不住抖了抖,擦着少年的唇瓣而过?温软的唇瓣让韩珂留恋,舍不得将小手抽开,便只能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少年抚着她的手指,轻轻吹着,似乎是想要减轻她的疼痛?
韩珂的心底痒痒地,想到小医童说过的话?要得到男人的心,首先要让他心疼……那么,她该怎么让弈凡舅舅心疼呢?让他心疼,她应该会舍不得?
“舅舅……你让瑶儿走?”韩珂霍然睁开了眼眸,彷徨的一双凤眸木然望入弈凡眼底,“舅舅不想娶瑶儿,瑶儿也不希望为难舅舅?就让我自生自灭……”
“胡说?”少年暗暗低咒了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宠溺,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强颜欢笑,“谁允许你自生自灭了?谁说舅舅不想娶你了?我的瑶儿,聪明伶俐、天真可爱,舅舅很喜欢你呢?既然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瑶儿就委屈一下,嫁给舅舅?”
他这样的说辞似乎是在求婚,韩珂微微怔愣了一下,想要答应,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不能这么轻易松口,她要他心甘情愿地娶她,要他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舅舅骗人?”韩珂的右手藏在被子里,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两行泪便哗啦啦地流下来,“舅舅根本就是不想娶我?否则,你怎么会躲在未央偏殿不肯回来呢?”
“舅舅不是不想娶你,舅舅是不希望你后悔?瑶儿,你要想清楚?如今,你七岁,我二十岁,都还年轻,可是等到你双十年华、情窦初开的時候,舅舅便是老头子了?”弈凡伸手抚了抚韩珂的双颊,“舅舅不娶你,只是不想毁掉你的幸福?舅舅是怕将来瑶儿会嫌弃我啊……”
“真的吗?”韩珂双眸随即清亮起来,嘟着嘴道,“舅舅,瑶儿不嫌弃你,你就娶了瑶儿……”
“好?”弈凡的脸上染上了暖暖的笑意、清风一般怡人,自初瑶丫头出事以来,他已经好久没笑过了?
“舅舅万岁?”韩珂突然小声笑开来,双手微微一勾弈凡的脖颈,小嘴触不及防地碰上了弈凡凉凉的唇瓣,双颊染上两抹红晕,低声嘀咕道:就算我七岁,大我十三岁又怎么样?我在现代的年纪都已经二十二岁了,这叫姐弟恋方是?
“又胡说?”少年皱着眉头,冷声斥道,“'万岁'这两个字只配当今天子受得起,你随口对着舅舅喊’万岁',总有一日会闹出大事来?”
韩珂撇撇嘴,心中暗自感叹?弈凡未免也太小心了,如今萧墨病重,皇位已经稳稳握在他睿王手中,他却还是这般古板……
“舅舅,瑶儿饿了……”韩珂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弈凡起身,道:“舅舅去叫吃得来?”
“不要?”韩珂蹙眉,朝着弈凡张开两只小手,“舅舅抱我,我们一起去厨房做?”
“好?”
弈凡伸手过来,想要将女童抱起,韩珂却重重拍开了他的手臂,撅嘴小嘴,又道:“要公主抱?”
见弈凡愣在原地不动,韩珂又道:“舅舅不愿意吗?新郎不都是这么抱新娘的吗?”
“好好好?”
少年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呢?
屋门外,小医童搅着手指,怔怔望着相拥在一起的这对舅甥,心里头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意?
韩珂被弈凡抱在怀里,甜蜜地朝小医童眨了眨眼睛作为感谢,而后两个人一起去了厨房?小医童傻愣在门口许久,才意识到弈凡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与她一线目光?
“都下去?”弈凡遣散了厨房里的下人,打算亲手为初瑶郡主做饭?
韩珂的嘴巴比较挑,指了指厨房里的食材道:“燕窝不吃、银耳不吃、参烫不喝、老母鸡不吃……”
弈凡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宠溺地朝她笑笑:“你想多了,你饿了一整天,这些东西都不能吃,只能喝点粥或者汤羹?”
“不要喝粥?”韩珂的身子立马瘫软下去,早知如此就不挑食了,那吃口菜就很不错了?
“上次你给舅舅做的西湖牛肉羹,颜色丑了点,味道怪了点,但食材加得都不错?舅舅做给你吃?”
“舅舅还记得西湖牛肉羹?”韩珂眼睛一亮,“那是瑶儿亲手做的第一道菜,舅舅实在太有口福了?”
弈凡抿唇,声线优雅,“舅舅也这么觉得?”
“只是牛肉块大了点?”
“切得太小塞牙缝?”韩珂反驳?
“味道甜了点?”
“没人规定它必须是咸的?”
“颜色黑了点?”
“酱油虽然与盐长得不一样,但用途差不多?”韩珂撇嘴,还不是因为那天我找不到盐罐子,再说了,谁说西湖牛肉羹不能是黑的了?
“……”
“……”
弈凡背对着韩珂,一面切菜一面对她有说有笑?韩珂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两个人忙活得就好似一对老夫妻?
“舅舅我来帮你切菜?”
一句话说完,不到三分钟時间,厨房里乱成一团?
韩珂的嘴巴上黑糊糊的,手指光荣负伤,连头发都差点烧着了?
弈凡哀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她抱坐在一边,对着她受伤的手指吹了吹,用命令的口吻道:“在一边看着,不许动手?”
“哦?”韩珂痛恨地挤眉弄眼,她不过是个子小了点,换了具身子,怎么实践能力就变这么差了……望着摆着一张臭脸的弈凡,韩珂小声嘀咕:“要不是我指点,你能知道西湖牛肉羹的做法吗?”虽说舅舅确实是万能了一点,但是她确信他有一样不能……恩,不能生孩子?虽然,现在的她也不能?
望着那个俊朗的背影,韩珂不过发呆了一会儿,弈凡已经将热腾腾的西湖牛肉羹端到了她面前?西湖牛肉羹是用莲花状的水晶碗盛到韩珂面前的,感觉这简单的羹汤立马上了档次,后来经过韩珂分析,她本人与弈凡也是有档次之分的?
“尝一口?”见韩珂只是干瞪着那美味佳肴,弈凡以为自己的手艺太差,皱眉道,“看上去真的很难喝吗?”
韩珂有意捉弄弈凡,低下头,捏紧鼻子喝了一口,随即眉头皱成一团,指着弈凡假意怒斥道:“舅舅?你做得这西湖牛肉羹是给人喝的吗??”
“许久不做了,手生了?”弈凡叹了口气,就要将手中的汤羹倒掉?
韩珂慌忙拦住他,又道:“可是瑶儿真的饿极了,如果舅舅愿意喂我,我还是勉强能喝下去的?”
“不行?味道这么差,喝下去会闹肚子的?”弈凡垂下眼眸,似是看穿了这孩子的心思,执意要将手中的西湖牛肉羹倒掉?
“舅舅……”韩珂苦着张脸,抢过弈凡手中的汤羹,一口气灌了下去?
弈凡愣在原地,赶忙问道:“刚刚煮沸的,不烫吗?”
韩珂的眼泪随即哗啦啦地往下流,“烫,好烫?”
少年心疼地凑到女童嘴边,道:“张开嘴,舅舅看看?”
“舅舅给吹吹?”韩珂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乖乖张开了嘴巴?
“都烫出水泡了?”弈凡心里头自责,早知道就不跟那孩子开玩笑了?
韩珂又道,“吹吹,舅舅吹吹?”
弈凡低下头来,在她唇角轻轻吹了吹?
韩珂唇角一凉傻傻望着弈凡,弈凡并没有发现角度的暧昧,而是小口小口心疼地吹着她的小嘴,清风阵阵,暖到了韩珂心底,她越发喜欢做这七岁小丫头了?
这样错位的感觉,正巧被途径的两个下人看到了,两个人小声议论着?
“快看快看,王爷与小郡主在做什么?”一个人激动地叫出声来,扯了扯另一个人的衣袖?
“亲嘴都没见过吗?”
“见过?就是没见过舅甥之间这样的?”
“天……亲得好久,他们还在继续呢?小孩子的诱惑力当真是不容小觑啊?睿王妃生前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一群下人凑过来,目光紧紧注视着厨房里“甜蜜蜜”的二人?
韩珂事先发现了那群目光灼灼的下人,慌忙干咳了一声?下人们急急散去?
弈凡这才起身,又暖声问道:“怎么?呛到了?”
韩珂的双颊红彤彤的,慌乱的摇着脑袋,道:“没有、没有?舅舅吹得很好,很舒服?”
弈凡一把将她从厨房里抱起来,皱眉道:“吃也吃过了,现在快回屋躺着?待会儿皇姐会来接你回家,女孩子出嫁前一直呆在男方家里在大胤是不吉利的?”
“哦?”韩珂的嘴巴张成O型,脑袋一低,轻轻磕在了弈凡肩头,按着弈凡的脚步,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下人们纷纷躲在暗处偷看:新王妃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韩珂一直缠着弈凡,直到傍晚玉安长公主带着随从来接她回镇国候府邸,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弈凡的手?
“瑶儿,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玉安长公主假装置气,伸手轻轻捏了捏韩珂的耳朵?
韩珂不痒不痛,故意眨着眼睛回嘴道:“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怎么就不能孩子气了?”
“真不像话?”玉安长公主伸手,刚要弹女儿的额头,却被弈凡一把握住了手指?
“皇弟,你这是?”
“瑶儿伤到了脑袋,我是怕皇姐不小心伤了她,没什么其他意思?”
弈凡嘴边的笑意晕染开来,随意的解释很快化解了尴尬?
“呵……还没嫁入睿王府,你舅舅就已经这么疼你了?母亲原先一直不放心,现在好了,母亲的心结总算解开了?”玉安长公主的嘴角苦涩的抽了抽?姜皇后与瑶儿的关系越来越好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的亲身弟弟都将这孩子宠上了天?不知怎的,她心里头竟涌出了一种叫做“嫉妒”的情愫?
“等瑶儿嫁给了舅舅,瑶儿是应该随舅舅叫母亲皇姐呢,还是舅舅随瑶儿叫母亲啊?”三个人沉默之時,韩珂突然抛出了一个大难题?
弈凡皱了皱眉,道:“一切照旧?”
“哦?”韩珂委屈地撇了撇嘴,如果一切照旧,我嫁给了你与不嫁给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了保证小郡主的人生安全,小医童和月彤二人都跟着韩珂回了镇国候府?
昔日的大将军君北野已空余镇国候的名号,手中军权尽数被夺,只得在京城之中做一个闲散侯爷,在外人面前实在抬不起头来?
宫中传来姜皇后赐婚的消息,君北野毫不考虑,就一口应承下来,似乎非常支持自己女儿嫁给弈凡,作为君初瑶的亲身父亲,他居然半点都没有反对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亲身舅舅,这在韩珂看来,实在有些出奇?
韩珂在月彤的搀扶下,走到君北野面前,低着头,柔声喊了句“父亲”?
“瑶儿乖,做到父亲身边来?”仅仅因为皇帝的赐婚,昔日不受宠的小郡主很快便成了君北野的掌上明珠,当宝贝一样宠着,生怕有什么磕磕碰碰?
韩珂目光在大堂内扫了一圈,这才发现,除却君北野和玉安长公主,屋子里还坐在另一个妇人?那名妇人看上去比玉安长公主要年轻些,皮肤嫩白,似是得极好?
韩珂没有君初瑶的记忆,实在不知道眼前的妇人是谁?
正当她不安地在君北野身上翻转之時,君北野突然将她的脑袋扭过来,道:“瑶儿真是越来越不长记姓了,还不快见过你二娘?”
韩珂愣愣地瞪大了眼眸,一直以为君北野只有玉安长公主这么一个老婆,却不想这刚刚建了府邸就突然间又冒出了个二娘?回想起玉安长公主难产之時,君北野与她那般难舍难分的模样,实在难以接受她还有个二娘?
那妇人弯下身子,掩嘴微微一笑,道:“就叫云姨,何必改来改去,吓到了孩子?”U72l?
云姨说话温柔极了,声音似流水一般滑到了韩珂心底,韩珂茫然抬起眼眸,与她对视了一秒,才怔怔开口唤到:“云姨?”
“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君北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长公主忙道:“瑶儿才刚刚大病初愈,见不得生人?云舒刚刚从平城搬来,与瑶儿很久没见面,瑶儿一時忘记了叫人也很正常?你干嘛这么大声,吓到了我的宝贝?”
韩珂真是受宠若惊,这会儿她似乎成了件宝贝,被他们抢来抢去?
云舒的脸色微变,抬眸,起身,朝着玉安长公主微微服了服身子,道:“是妹妹不好?妹妹担心老爷在京城有什么危险才急着过来看看,没有事先通知姐姐?连日赶路,妹妹的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屋休息了?”
云舒一离开,韩珂总算静下心来?若是再问下去,她的身份怕是会被拆穿?她可不想被一群古人当做怪物,用火刑烧死?
韩珂从君北野怀里跳下来,在大殿的一角坐下?
方才坐定,屋外便传来了两声急急地呼唤?
“阿姐?”
“是阿姐回来了吗??”
韩珂的心咯噔一跳,瞪直了眼睛望向君北野?娶了小老婆也就罢了,原来他和小老婆还生了儿子,生了儿子也就罢了,还一下子生了两个?那两小子虽说是庶出,可毕竟是男孩,再这么下去,她在镇国候府的地位不保啊?
“初玧、初颐,真是不懂规矩,快叫大娘?”君北野看到那两个小鬼却是一脸的厌恶?韩珂琢磨着,大约在古代,庶子的身份极为尴尬?
“初玧见过大娘?”
“初颐见过大娘?”
两个男孩儿,初玧五岁,初颐四岁,个头才齐到君初瑶下巴,他们默默朝地上一跪,给玉安长公主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韩珂顿時明白过来,倒不是庶子的身份有多低贱,而是玉安长公主这个嫡母不太好惹,君北野其实是在保护这两个儿子?
初玧的个子高些,身材颀长,偏瘦,让人觉得营养不良,他一直皱着眉,才五岁便心思极重?初颐则因为才四岁,圆圆的脸蛋有些婴儿肥,一副懵懂的样子?
“阿姐?”初玧拉着初颐,凑到韩珂身边,扯了扯韩珂的衣袖,“阿姐,你为什么不理我和小颐?”
韩珂尴尬笑笑,伸手抚了抚初玧的脸颊,道:“哪有,阿姐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虽说打心眼儿对这两个庶子表示同情,可韩珂是一个现代人,到底是受不了三妻四妾的,对君初玧和君初颐始终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君北野似乎看出了女儿的尴尬,对初玧道:“带着你弟弟出去玩?你皇姐累了,过两天便来嫁人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初玧一听,语调陡然拔高:“皇姐要嫁人了?嫁给谁?”
初颐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撒娇道:“父亲,阿姐还没有带小颐在京城里逛逛,怎么就要嫁人了?”
“你皇姐命好,要嫁的是当今睿王殿下?京城中多少女子想嫁给睿王呢?”玉安长公主发了话,虽说她是不太赞同初瑶嫁给弈凡的,但如今君北野虎落平阳,他君家想要在京城立足,唯一的方法便是与睿王结亲,成了姜皇后的亲家,君北野为官時曾经得罪过的那些权贵自然也不敢对他们下手?
“阿姐要嫁给睿王舅舅??”初颐首先惊讶叫出声来?
初玧则默默走到韩珂身边,低头拉了韩珂的手,便往门外跑,跑到院子里的琼花树下,他才皱眉问:“阿姐真的想要嫁给睿王舅舅吗?”
韩珂有些莫名其妙,重重点了两下头,“是?”
初玧听到这个答案,又急急问:“阿姐,是不是父亲逼你的?”
韩珂摇摇头,“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嫁给他?”
“可是皇姐……那个人,是你的舅舅啊?”初玧似乎有些着急,脸上涨得通红?“阿姐忘记楚哥哥了吗?你说过要嫁给刘楚哥哥的?”
“什么……”韩珂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君初瑶的记忆,更加想不到才七岁的君初瑶已经在外面替她欠了感情债?
刘楚、刘楚……努力在脑海里翻腾,却始终翻不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