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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原来,只是因为幸福(品味幸福)
作者:沈素衣
备注:
本图片为某衣自己搞的,要是有问题,睁只眼闭只眼吧~~
每个人都在渴望温暖,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最孤寂、最脆弱的时候。于是,人们纷纷想要采摘幸福。甚至只是望梅止渴,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内心,看不清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杨晓蕾不得不承认自己便是其中的一员。她在青春里最美好的岁月遇到笑容温暖的江杰阳,一颗心至此拴在了他的身上。纵然江杰阳的过去是不可触碰的泥沼,纵然江杰阳心甘情愿深陷其中、不想自拔,纵然江杰阳身边总是存在着一个钟绛虹。杨晓蕾仍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地喜欢江杰阳,以至于愿意忍受折磨,静静地倾听那个人与他的爱人的那些过去时光。
她被她自己所谓的爱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江杰阳那颗无力承担更多的心,看不清好友们眉目间隐隐担忧的神情,甚至看不清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守护她的陈思宁。
怒放的青春里,展颜欢笑的背后,溯流而上的记忆里,总有个你。时光深处,读你千遍也不知倦。就像是青春里最美的一场梦,总有醒来的一刻。
尼采说:我属于今天和过去,但我的一些东西将是属于明天后天和今后的。
时光不会为谁而停留,我们终归是会走向未来。倘若找不到一个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那么该怎么去做?
杨晓蕾,你是否明白你心中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江杰阳,你是否能够放下那样惨烈的过去,想想自己的未来?
陈思宁,你是否真的可以一直守在杨晓蕾的身边,就像最初你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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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初
春日的夜晚,柔软而温情的风潜入人间,树木上的枝叶恣意舞蹈,尽情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偶有胭脂色的花蕾,在累累繁复的绿叶间羞怯地半遮半露出自己的小脑袋来。天际是一片无垠的深蓝,如上好的丝缎一路铺展向远处,并将忽明忽暗的星光点缀其上,一粒又一粒异常晶润的闪烁着,好似阳光折射下凝聚在花端似坠非坠的露珠。
一名年龄堪堪步入青年,看上去还是一副少年清俊模样的男孩正坐在花坛旁研究手里的什么东西。察觉到周围有动静,男孩突然间握住了那样东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一个不断向他凑过来的身影。小小的身影越凑越近,男孩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看见那张精致的桃心脸上漾满无数的好奇。只见女孩微弯下腰,眨着一双明澈灿亮的眼睛盯向男孩早已握成拳头的手,用清脆的嗓音问道:“哥哥,你手里刚刚在抛什么啊?”
男孩微笑着,把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摊开:“一枚硬币。”那确实是一枚普通的1元硬币,一面是字,一面是花,在微黑的光线下静静地流泻出银色的光辉。
女孩又凑过去几分,用白嫩的手指指着硬币,问道:“你抛硬币做什么呀?”
怎么说?怎么才能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女孩解释清楚自己内心的犹疑、不安和惶恐。男孩抿紧唇线,将摊开在掌心上的那枚硬币再次握紧,沉默片刻,才轻轻地说:“想要做出一个决定。”
这样含糊不清的答案却让女孩笑开了颜:“让上天决定命运吗?只有优柔寡断的人才会把命运交给老天来做安排。哥哥,你在做的其实是件挺愚蠢的事情。”
优柔寡断……男孩想,面对未知的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当机立断呢?
女孩见男孩不讲话,笑靥如夏花般更加绚丽几分:“哥哥,如果投出硬币的那个答案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你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后悔?或者把事情的责任推给老天?”
男孩仔细去打量面前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那样的笑容犹如天上的月亮兜头泼下的月光,璀璨而又夺目。他感觉掌中的硬币已经慢慢变热,紧贴在自己的手心里,微微发烫。他再次松开手,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硬币,口中却在询问面前的女孩:“如果有什么你做不出选择地事情呢?你不会犹疑?不会不安?不会惶恐吗?”
女孩歪着脑袋想了几秒钟,认真地回答他:“会,我会。但我会想明白内心最想要的是什么。无论花费多么长的时间,我都会弄清这一点。即使选择是错的,我也不会后悔。因为那是我最想得到的。”
最痛苦的,不是在行走在未来的道路上需要披荆斩棘,而是最终发现那样努力得来的东西竟不是自己最想要的。
过程尽管艰辛,等待尽管漫长,也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手中的硬币最终被高高地抛起,男孩望着那闪亮的一点划破空气,消失在身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舒展开一直蹙紧的眉头,起身拍了拍身后沾染上尘土,对女孩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跑出来很危险的。快点回家吧。”
女孩乖巧地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男孩迟疑了一下,叫住女孩:“要不……我送你回家吧。”男孩有些不放心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
谁知女孩子挥挥手,欢快地对男孩子说:“时间还早,我自己可以回家。”然后留给男孩一个潇洒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男孩的视线里,消失在星辉的烂漫中。
回家!女孩依旧在笑,一如往昔。只是眼角感到莫名地酸涩。这样的笑容哪里能够抵达心底?她在暗暗地唾弃自己:说的那样笃定。好像……好像自己真的有个家。
硬币在灌木丛中默默闪耀属于它的光芒,月亮悄悄地藏匿到云朵的背后,两个人并不知道,属于他们的命运之门从这一刻已然开启。两个人无论经历怎样的故事,缘终将将两人连接,由岁月的长河为证。
缘是什么?/玄妙到无法言说/也许是惊鸿中的一瞥/也许是漫长的等待/也许是梦里的厮守/也许是现实的无奈/也许是擦肩而过的瞬间/也许是相遇一笑的刹那/也许是风里发与发的纠缠/也许是雨里伞下的相搀/也许是前世种下的因果/也许是今生无法开出的华实/也许,也许,也许/如果一切只是也许/如果一切只能是也许/那么缘是什么/众生芸芸,谁又明白/风起云淡的时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属于旧瓶装新酒。既然2012已经过去,我也要把当年欠下的文给平了。这篇文已经全部大修完毕。有些故事情节和人物属性都做了相应的调整。每日一更,希望大家更够喜欢。
☆、1
2004年的6月底,那时我才刚刚19岁,是H大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
我家住在临近的省市,那里四季鲜花遍地,清爽舒适,不像这里一年到头风沙肆虐,气候干燥。所以,甫一进这所学校时,我很不适应这里,水土不服,常常生病,人也变得有些孤僻。
高中时,我曾一度辉煌过,优异的学习成绩常被老师和别人的家长交口称赞。那样骄傲的我在终于考上了这所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一本A类大学之后,才发现一切并不像家人所预料的那样的——只要上了好的大学一切就都好了。在这里,人才济济,几乎汇聚了各个省市重点高中的精英,甚至还有一些各个城市的高考状元。无论我怎样费劲心思学习,成绩仍是不高不低的悬在那里,这对一向好强惯了的我来说,算是一种挫败。时间久了,我竟开始彻夜的失眠,神经也逐渐地衰弱下去。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做一份家教工作。
每次我去做家教时,都会在有家叫做‘品味幸福’的茶点店旁等公车。有时,公车很久才会来一趟,等得无聊的我时常会有意无意地去打量那家茶点店。
茶点店布置得可以说很温馨,用红、黄两色搭配,让人能感觉到阵阵的暖意。天花板上垂下一束束地碎星星状的桔色灯盏将屋子烘托地分外柔和,大而华丽的窗帘如同舞台上的帷幕,却因蕾丝花边的环绕而丝毫没有厚重感。小巧的吧台颇有新意的装饰成壁炉的模样,嵌在屋子的一隅,完全地仿照了中世纪的欧式贵族风格。那里面的氛围在我看来,温馨大于华丽。然而,我却从没有进去过。
我讨厌人多或是喧哗浮躁的地方。
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有轻微的抑郁症。
不知为什么,越是临近考试认真备考,越是觉得很烦闷,各种低落的情绪一起向我袭来,让我经常措手不及。闲逛在街道上,偌大的一个城市,璀璨的灯火似一个巨大的灯笼,用明亮的光将这川流不息的人与车统统罩在了里面,将我隔离出来,似乎我从未属于过这里。
我将手放入口袋里,摸出手机,此时此刻想给家里去个电话。
然而,手机的那头响起的永远是无尽的‘嘟嘟’声。
将手机重新放入口袋里,无意间抬头去看路旁,一眼便望到了那家茶点店。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这个决定在我日后的岁月里,被我反复地想起,似乎那便是命运,那便是冥冥注定。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伴着服务生清朗的问好声传入我的耳朵里。还好,临近二十一点的这个时间段里,人不是很多,仅有的一些情侣,安静地坐在一起,喁喁私语。我在一楼寻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女服务生走来,送上精致的茶点单子:“小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杯不加糖的柠檬茶。”懒得翻动茶点单子,我随口说道。
“那么,点心干果冰品之类的,您不需要了,是吗?”女服务生微笑着再次问道,态度出奇地温和。
“不了,就一杯茶好了。”都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也回以微笑。心情奇迹般地稍稍有些平复。
不久,一杯漂着淡淡香气的柠檬茶端了上来。我双手抚摩着细致的磨砂杯子,缓缓地呼出了口气,心底舒畅了许多。
在这里,时间变得没有任何的概念可言,朦朦胧胧地简化了许多的棱角与坚硬。用吸管轻轻地搅拌柠檬茶,望着窗外如梭的车辆,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第一次把自己遗忘在异乡的夜色里,不知不觉间,到了归寝的时间了。
离开茶点店,心情出奇的好,浑身充满了不可琢磨的动力。
从此以后,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方,我都会点一杯冒着清新香气的柠檬茶,自己一个人独自整理一天琐碎的心情。
一年以后,我开始学会主动对别人展开微笑,主动问候别人,偶尔在遇到小小挫折的时候,也会深信自己。成绩在我的不停努力下呈上升趋势。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失眠,每天晚上都能安然地进入梦乡。就连医生也说我的气色好多了,看上去精神也不错。我不知道这和那家茶点店,那杯无糖的茶水是不是有所关联。但是真的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曾经倒霉透顶的人生莫名其妙地好转了起来。
倘若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大抵我会如许平静地成长,平稳地度过自己的青春岁月。然而,命运往往最爱与人开些没头没尾的玩笑,从不按理出牌。它让我遇到了江杰阳,从而加速了我的成长与成熟。
在学校呆久了,就算再安静再不合群的人也会听到一些来自同学间的八卦小道消息。这在每所大学都是很常见的事情。那时,我的寝室和其他的寝室一样,晚上室友们喜欢聚在一起聊天,天南地北,各种八卦。我临铺的苏雪怡性子过于锋芒显露,但是总能看透很多人情世故,而我的对铺季菲菲属于那种相对开朗活泼型的女生。她们总是能够知道学校里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和往常一样,那天晚上寝室熄了灯,她们照例扯些话题。不知是谁提起了茶点店。这下可好,本着女性都八卦的原则,性格内向的我也竖起了耳朵,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先是季菲菲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嗓音:“你们知道嘛,那家茶点店是我们学校商学院的老师经营的。听说他是为了养活他那个变痴呆的老婆……”
“不对,据我所知,商学院的女学生说,他们好象比夫妻关系还要复杂啊。”苏雪怡打断了季菲菲,“听她们说,那个女的,长得很有味道呢。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很配那个商学院的老师哦。她们还说听她们的学姐说,以前那家茶点店是那个女的和商学院的老师一起盘下来的,那时候那个女的还是个正常人,茶点店的装潢都是她一手设计和布置出来的呢。”
“那么,为什么那个女的会变成痴呆呢?”季菲菲好奇地问道。
“这谁知道呢,她们学姐也是听她们的上届学姐说的。也许是出了车祸什么的吧?”苏雪怡继续说:“不过,我亲眼见过那个男老师,有一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吧特别像……特别像……”
“特别像谁?”季菲菲马上兴奋起来。
“眼睛特别像那个……叫XXX的电影演员,对,特别地清亮有神,就是他随便地看向教室的某一处,周围的女生都以为他是在看她们呢。”说到这里,苏怡雪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不管是否在看你,只要眼风扫到了你,你就会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有着什么。很多商学院的师姐师妹们纷纷中枪,一颗芳心明着暗着都许给了他,直到知道他有老婆,多少芳心碎了一地啊一地。”
“真的啊?是那个叫江杰阳的老师吗?他们商学院的人甭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说他们有个帅老师,叫江杰阳的。”季菲菲知道苏怡雪轻易不夸人,一旦夸人从不失言,于是干脆坐了起来扒着床沿问苏怡雪。
“是啊,就是他。等有机会,我领你去见见吧。” 苏雪怡见季菲菲这么激动,安抚道。
“可惜啊,怎么会有个痴呆的老婆呢?” 季菲菲说到这里,略略觉得有些遗憾,意犹味尽地思忖了半天,歪着脑袋想到了什么似地,声音立即又亢奋地挑了上去:“他的笑容是不是很干净那种啊?吴尊笑起来就特别干净,像邻家的哥哥那样和蔼哦。”
“恩。不过,丫头,你别痴人做梦了。他不会喜欢你这种爱幻想的小女生的。” 苏雪怡当头给季菲菲泼了一盆冷水,她一向说话比较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季菲菲非常诧异:“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太太是什么样子的?”
“美女。真的是美女。”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怡雪沉默了,大约过了几分钟,独自叹息了一句,“那么美好的女子怎么会变成痴呆呢?!”这时,寝室已有鼾声响起,大家便不再言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全部存文
☆、2
我也在心里暗自叹气,那个一手布置出茶点店幸福感觉的女子想必曾经确实实实在在地拥有过幸福,怎么会变成痴呆呢。难道是满店的温馨与甜蜜不过是她一心的渴求,还是她太过幸福让老天都嫉妒了?我怀着这个无法解开的疑团,想了又想,混混沉沉地过了一夜。
在这半睡半醒之间,天已渐渐放亮,寝室内有人起床洗漱将我吵醒。我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除了脑仁有些胀痛外,竟毫无睡意。起身准备去水房洗漱,这才发现窗外已是风雨大作,完全看不出昨天艳阳高照的半分模样。
这也是我不适应这个城市的众多原因中还有一个:气候变幻无常!看看表,刚刚清晨六点半左右。洗漱完毕后,我望着窗外比平日更加萧索的校园,心头忽然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起了忧伤。多愁善感是我这个年纪女生都爱做的一件事情。几年后,经历了现实的磨砺,再回想自己那时的哀愁竟然是那般的幼稚可笑,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啊。那时的我真的就那样站在窗边,独品内心的孤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寝室的人全都起床准备上课去了,我这才缓过神来。
“晓蕾,去上课啊?”季菲菲走过来,伸手拍我的肩,这个寝室里只有她和苏怡雪愿意关心沉默寡言的我。
“哦,我跟你们的选修课不一样,不是这个时间的课,你们去吧。”我回答道。
“是哦,你看我都忘记了。”季菲菲笑吟吟地挽上苏怡雪的胳膊。两个人抱着课本一起出了门。
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将窗户拉开一道缝隙,随着憋了一夜的空气得以流通,一股寒风吹了进来,扫过我单薄的衣衫,直接往我的身体里面灌。我明白此刻的自己,更需要一丝暖意,哪怕那暖意看起来是那么的微弱和虚幻。我低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九点多一点。披上外衣,随手捡起两本需要温习的书,走出寝室楼。外面的风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大些,竭力撑开的雨伞被风吹得好几次伞面整个儿翻了个过去,兜住伞骨。我使劲扒拉下来伞面,不多时就又在手里挣扎不休,不肯乖乖屈服。走过十字路口,还被急行的车子溅起一身的泥水。
真的是今日不宜出行吗?我暗暗觉得自己这是在自作自受,选这种天气出门合该我倒霉头顶。当我一身狼狈地来到茶点店时,推门进去,依旧是往常一般的清脆风铃声间或伴有服务生愉悦的问好声在耳边响起。只不过这次,全身湿淋的我站在门口,略略有点不知所措,望着店里三两个客人,心中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这‘幸好’二字刚一蹦出来,就看见有个男人从吧台后站起来,继而走向我,将他手里一块干燥的白色毛巾递给我。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毛巾,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有些出神地望向他。这名男子的眼睛含着一股的暖意,迎面袭来。他看我发呆的样子,觉得有趣竟笑起来,露出一排八颗洁白的牙齿。我不由地暗自叹息,看来寝室昨夜夜谈,所言不虚,暖人的笑意,儒雅的气质,让人感到有些头晕。想必这样的男子一定是一个怀揣温暖并能够给予他人温暖的人。我猜测,站在眼前的这名男子应该就是江杰阳了,只有他是这店里唯一没有穿统一店员服的工作人员。
“小姐,给你毛巾。”男子看到我不说话也不接毛巾,手又略略向前伸了伸。我的视线扫下去,盯着那只长有纤长圆润的手指的手,指甲修得很短,甲隙干净亮白,不含一点杂尘。甲背是健康红润的色,隐隐有着白色的月牙。
男子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地好看?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中的雨伞放入门旁的放伞专用架子上,接过男子递给我的毛巾。毛巾甫一触及脸上,柔软的感觉便立即包裹住了我的脸庞,干爽的阳光味道钻进了我的呼吸中,甚至挤进我面颊上的毛细汗孔,溢满了我整个胸腔。这样温暖,我轻轻地叹息。于是,忽略掉当时不小心触碰到他温润的双手时,由他指腹间传递的一缕潮冷。若干年后,我又细细地想了想那日的情景,却好像时间累积地越久,记忆中的细节反而更加清晰可辨,那时的我怎么就没有去在意那抹若有若无的潮冷呢?我用手巾擦净了脸上和发丝上的水渍,紧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我就好。”男子接过我手中的毛巾,然后转头对身旁的服务生说,“一杯不加糖的柠檬茶,送到七号桌上。”七号桌是我平时固定不变的位置。
我走到七号桌坐下,不多时柠檬茶就被端上来。和平时略有不同的是,桌子上多了一道糕点。
“服务生,这个糕点我没点啊。”我略微感到局促地说道。
“小姐,”服务生微笑着回答道,“这是我们老板特别赠送给您的。”
“这不太好吧?”我低头,细看这块小巧的糕点,暗绿色的蛋糕外皮上均匀撒了一层白色的碎末,最上端点了半颗红艳艳的樱桃作为点缀,确实好看,“请问,这款糕点叫什么名字?”
“抹茶浮雪,小姐。”服务生回答道。
“抹茶浮雪。”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糕点的名称,内心微微有一丝什么被触动到。
“可以坐一下吗?”之前递给我毛巾的那名男子,径自走到了我怕这一桌,指着我对面的空椅子问我。也不等我答话,很干脆地坐进那个空椅子里,“很冒昧地打扰一下你。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妥当。”他停顿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缓缓说道,“但是我总觉得有一瞬间,你像极了我的女朋友。”
“啊?”这个不是季菲菲在寝室里常常提起的男追女最拙劣的搭讪方法之一吗?我自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热烫起来,像是凑到炭火盆前被火呼啦啦地干烤了一通。
“怎么说呢,之前观察你很久了。总是一个人,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位置,甚至点固定的饮品,就这么待上三五个小时,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男子自顾自地笑起来,晃得我眼前只剩下这么一团灿烂,“我是这家店的主人。像来说话就很直接,希望没有吓到你。”
“怎么会呢?”倏地,我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下意识地舔舔了下唇,“杨晓蕾,对面大学的学生。”
“我叫江杰阳。”他说道。
“我知道你。”我想起了昨夜的议论,有些心不在焉,手里随意用精致的银色小勺舀起糕点的一角,送入了口中,有着一般抹茶蛋糕的爽口的滋味,也有着白巧克力的甜香。再抿一口柠檬茶,柠檬的香气混合着口中点心的醇香让我产生了似乎可以碰触到幸福的错觉。
“你怎么知道?”江杰阳诧异地问道。
放下手中的饮品,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听同寝的人提起过你,她们还说你的老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多话了,忙收住嘴,没有再说下去。对了,他有个老婆,怎么方才又说是女友呢?这个女友的意思是指前女友还是……他其实并未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
☆、3
江杰阳面上并无波澜,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很自然地说:“没什么,学生之间都爱传些小道消息。她是我女友的姐姐。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很聪慧的一个人。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才会这样的。”
“哦。我听说这间茶点店是她一手布置的呢。挺温馨的,我很喜欢。”我由衷地说道。
江杰阳却沉默无声了。他眸子的深处不知从哪里立刻凝涌了许多的悲伤与哀愁,集结于一处,完全不似之前的模样。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走进这里就有家的感觉……”我看他没有反应,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慌张地解释道,最后的话语干脆生生憋进了喉咙处,咽了下去。这年头,我深知这样一个道理——马屁很容易就拍到了马腿上。恼恨起自己来,发自肺腑的称赞也能帮别人揭伤疤,真是实属不易的一件事,太不容易了。
正在我盘算如何开口化解这场尴尬的时候,江杰阳淡淡地说道:“这家店是我女友的心血,也是我女友一手布置和设计的。”
“嘎?”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我的女友和她姐姐是孪生姐妹。别人看见布置店面的那个人其实是我的女友。”说道这里,不知是不是我产生了幻觉,分明听出江杰阳口中的话语飘出来夹裹着黯然地低哑。
“哦。这样啊。”我感到气氛有丝怪异,不敢抬头瞧他,一味低头继续搅拌面前冒着徐徐热气的柠檬茶。
“你……很喜欢柠檬茶吗?而且还不加糖。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喝Cappuccino,吃提拉米苏呢。你口味挺特别的。”江杰阳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特别?是你了解的女孩子太少了吧?”我不假思索地脱口回答道。
“你……真的很像她,真的。”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江杰阳的眼神深处沉了又沉,很刻意地又被藏匿了起来。
我盯着桌子的号码牌上那个漂亮的英文花体‘7’字呆呆出了会儿神。那时,乍一听江杰阳说我像她女友时,不知为什么,一颗心跳得比平时急促许多。但,可笑的是,多年后的我再想起那一刻时,心头剩下的只有淡淡的酸涩,怎样都徘徊不去。
从来都有好奇害死猫这么一说,那天我嗅着满店萦绕的干净柠檬香,面对眼前江杰阳偏偏竟产生了没来由的好奇,这种感觉从心底的某个不知名角落里窜出来,慢慢膨胀着、膨胀着,好似不断充气的气球,再不停止,很快就会爆炸。我想知道江杰阳背后的故事,那样迫切,那样急不可耐。多年后回想起当时的那幕场景,我仍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产生了那样好奇的心。想来,许是一切都是注定的,又或是早在他递给我毛巾的那刻起,我便已经对他动了心。反正,在那个风雨交加的白日里,在那个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中,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鼓起了生平从未有过的勇气。
“你看上去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扬起头去看他,正巧看他望住我的一双眼,心间无意中漏了一拍,若有如无地飘忽出一句话来。
“恩?”江杰阳微乎其微地侧了侧头,似乎是想努力听清我说的话语。
“我是说,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故事。你……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吗?” 我望向他俊朗的眉目,似有一颗种子种在了我的心田。心里头的这颗种子与我一起等待着春天,等待着阳光,等待着温暖。
沉默,几乎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空气中缓缓流过柠檬香,我手里紧握着磨砂玻璃杯,靠杯中的柠檬茶水汲取一些暖意。为了打破这种死寂,我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我这样一个从来知礼懂礼的姑娘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八卦别人的隐私了,真是太莽撞了啊太莽撞了。
为了打破这种沉默,我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道:“这个,对不起,我想也许是我太过冒失了。”
江杰阳似乎打定主意不打算说话了一样,他斜楞着身子靠在椅子的右边,手肘支在扶手上,白净修长的右手托着下颌,眼睛微微眯起来,左手手指屈起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桌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渐渐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难堪,暗恨起自己来:平白无故的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凭什么要去相信你一个丫头片子,和你讲一些与你生活没有丝毫关联的隐私?
“没什么,我是想,之前在我打扰你的时候,就该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会发生了。”江杰阳缓缓地说道,声音出奇地温和,“你和她那么相像,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问的问题。她就是那样一个充满了八卦精神和无限活力的人,任何事情都会刨根问底……”说道这里,他放下手臂,认真地看向我,“我这样说你像一个人,你不会生气或是介意吧,杨小姐?”
怎么会呢?彼时的一颗心松软地恰似上好的一块糯米糍,如能入口便是甜糯的滋味。
我摇摇头:“不会。我只是有些好奇,第一次听说我像某个人。”还是像你的女友。后一句我放进了心里,只说出了前一句。
“好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和这个故事有关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我所不知道的,这世上也许只有她那个已经变得痴痴呆呆的姐姐知道了。”此时,江杰阳敛好了眼波里的起伏情绪,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个无关自己的事情。
手指摩挲着渐渐冷却的玻璃杯,心底生出丝丝冷意。我猜测地说道:“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是一桩离奇故事了。”
“你这么认为,也是在情在理的。但,对于我而言,仅仅是我的回忆。”江杰阳头偏向窗边,眼神慢慢迷离起来,似乎正在回忆过往,“故事有点长,杨小姐可要耐心地听下去。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那就从四年前讲起吧,从我和她最初相遇开始讲起。那时,我刚到H大当讲师不久……”
“对不起,江先生,天已经放晴了,有顾客打电话来叫外卖,可是路还是不太好走,您看……”服务生走来,打断了江杰阳的思绪。
听服务员这么一说,我扭头去看窗外,才发现已经近中午了,雨已经停了下来,可是风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屋内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客人,都是图个方便,点些三明治当午餐的。我不好继续叨扰下去,以免妨碍别人做生意。于是,我向他告辞:“中午了,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把帐结下,下次我会尽量挑人少的时间再来的。”
江杰阳不肯收我的钱,我只好在经过柜台时放下10元钱,表示一下。匆匆走出茶点店,我迎着风回到学校,才发现刚刚把伞落在里茶点店,又不好折回去拿,想着找个恰当的时间再去茶点店。
还没等我想好什么时候再去茶点店,竟然再次碰到了江杰阳。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谢谢(鞠躬~~~~)
☆、4
之前我说过,我读大学的这座城市天气常常反复无常,给人增添了不少麻烦。但是这日天气出奇的好,好到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这里阳光从来都这么和煦。我心情愉悦极了,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的味道透过空气吸入我的体内。正好晒晒在心里的某一处霉潮,把自己的心情一小片一小片地烘晒地舒舒服服,干干爽爽。我承认,最近自己已经无所顾忌的成长成为享乐派,喜欢想尽办法把不开心的事情全都打包放在一边,集成一摞,丢入心底最深处,不再理会它们,任由让它们自生自灭。医生鼓励我乐观一点,积极一些,所以我可不觉得成为享乐派是件丢人的事情,喜欢做什么就由着性子去做。
在这样的心情下,家教做的也出奇顺利,不论我讲什么,小女孩都表示可以理解。一夜之间,我不知道是我变聪明了呢,还是我变聪明了呢。我对小女孩和蔼地说,如果你让我再教你两年的话,你一定会顺利考上高中的。其实现在才初一的她两年后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她的存在却是我大学这几年饭碗的保障,能讲一天姑且讲一天。从小女孩家走出来,穿过她家住宅小区的街心花园,毫无防备地,抬眼处竟看到江杰阳和他女友的姐姐走在花园的小路上。江杰阳右手臂搭在那名女子的右肩上,轻轻拥着她,低头在她做耳畔说着什么话,小心翼翼地生怕吓到她一丝一毫。这样的温存与体贴,以至于刚开始我还以为那就是他的女友。走到近处,才看出端倪来:那名女子,明媚地笑着,眼角眉梢尽是孩提时不谙事世的纯真。我仔细望向她脸上的两潭水汪汪的眼,里面漾起见底的清澈,干净又纯粹。差不多相距七八步的时候,江杰阳看见了我,主动跟我打招呼:“杨小姐,好巧,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做家教的那户人家住在这儿。” 盯着他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我觉得内心有枚种子在土里微微有些松动,似乎要破土而出一样。
“这样啊,我们家就住在这儿。”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花园对面的一栋蓝色的居民楼。
我抬手遮住从两旁树木的层叠枝叶缝隙中洒下的金色流光,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嘴里却问道:“这位是……”小心求证一下总归是好的。
他很自然地介绍道:“哦,她是我女朋友的姐姐。”
“呃……”我收回目光,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两个人一番。说实话,这种情况十分诡异,有哪个男子会搂着自己女友的姐姐,还回答地如此理直气壮。
“她的智商只停留在她七八岁左右的时候,我要是不搂着她的话,她会像个小孩子乱跑乱跳的。”江杰阳好像看穿我心里的想法,不等我问他,抢先一步解释道。
“她……”我内心稍稍挣扎了一下,还是试着问出了上次就想要问的问题,“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模样的?”
“去我家吧,故事挺长的。”江杰阳提议道。
江杰阳的家是南北向的,三室两厅两卫,十分敞亮。就风水而言,我是不懂的,但是他家看上去窗明几净,光线充足,让人觉得很舒适。家居的布置则清一色是具有江南古典韵味的红木家具。指尖扫过木制的桌椅,望着中式风格的装修,我由衷地感叹道:“你家可真是漂亮啊。”
“还可以吧,这其实不算是我的家,是我女朋友的家。”他一边说一边引领我选了一处洒满阳光的座椅旁,示意我坐在那里,“想喝点什么?”
我坐下,感觉椅子有些硬,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答道:“就白开水吧。”
他先是拥着女朋友的姐姐走进客厅旁的房间内。房门打开的一瞬,我抬头去瞧,借着阳台落地窗户里投射进来的阳光,看见那房间是间卧房,床上大片的牡丹绣成一簇簇地,摊在月白色的锦被上,床边立着配套的红木床头柜,全是一派中国风。可以看出,江杰阳的女友应该是极为喜欢中国古典元素的。
还想再观察一会儿,江杰阳反手已经门给带上了。我这才收回好奇的目光,虚飘飘落在靠近阳台的一方玻璃鱼缸上,里面大约有那么十几条的孔雀鱼,或橘色或银色的身子,斑斓的尾巴或开或合,悠然自得游在水里。鱼缸底部是棕白色的沙粒,上面密密铺了一层圆润的五彩小石子,嫩绿绿的一丛丛水草根部压在了石子里,柔软的身姿舒展在水中。正看得有趣,江杰阳走进客厅,一手端着不知什么时候洗好的一盘子苹果,另一只手拿了瓶矿泉水。
他把手中端着的水果盘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手从盘子的顶端捡出一颗红得诱人的苹果和另一只手拿的矿泉水一并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把她给哄睡了。这样给你讲过去的事情比较方便一些,我不想让她听过以前那些事情。宁可她就这样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愿让她记起以前的事情。”
我接过江杰阳手中矿泉水,摆手拒绝了他另一只手递来的苹果。本想使劲去拧矿泉水瓶的盖子,竟发现盖子是被拧开后又旋上的,心里的种子一动,终于还是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来。这样的男子真是细致到不让女人呵。
江杰阳把手中的苹果又放回盘子内,在离我不远不近的红木沙发上拿起靠背:“你是不是觉得那把椅子有些硬?要不要靠背垫一下腰?”
将江杰阳手中的靠背拿过来垫到腰背处,侧开微赧的脸,目光滑向客厅的正中央挂着一米左右高的巨型照片。照片里的姑娘,一件水蓝色的棉布长裙坠在脚踝处,和他女朋友的姐姐一模一样的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那就是你的女朋友?”我问道。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放缓神色,微微有些疲惫地说:“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钟绯虹。”
我转过头去看他,说起他的女朋友时,他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情意,唇角似笑非笑地弯起好看的弧度。
“我第一次遇到她,那时她周岁应该还不满二十,和杨小姐相仿的年纪,一脸的倦容,让人不由得不去心疼她……”之前一直在意他的一举手一投足,这刻静下来听他说话,蓦然惊觉他的嗓音怎么也这么好听,一板一眼的普通话咬在他的唇齿间,有种特别的质感,缓缓流泻在这方空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5
我打断他:“江先生一定很爱她吧?”
“是啊。”他呐呐地低语,再次沉溺在回忆之中,“我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每一次想起从前种种,只会让我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现实的残忍。一生相信的执着,只需一秒就崩落。回忆对我来说就像是在吸食鸦片,不想去想,不愿去想,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得不去想。对,就是那种感觉,可以止痛,但想得多了、深了又会上瘾。再缓过神来,兴许回忆的次数过多,记忆中的每一个细小的情节都能仔细地推敲出来,真的是历历在目。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到绯虹是在四年前我刚到H大教书不久的时候。
那天是个工作日,如同今天一样,太阳高高地悬在天际,是个晴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我因为没有课,就去市中心的书城买几本喜欢的书来消磨大把的午后时光。走到中央广场的行人道,身旁即将擦身而过的一个女孩突然身形不稳,趔趄了一下,随后倒向我的怀里。我吓了一跳,马上伸手去扶她,却看到她□的白裙被越涌越多的血水渗透,仅仅一小会儿就透过裙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女孩子的身下汇成了一小滩血洼,并且不断扩大。仔细看她,人早已晕了过去,白得发青的脸上生出淋漓的冷汗,红肿的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渍。我在心中叹息,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呵。
周围一下子围上来许多好事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惦记拨打120。这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人血馒头里那些像被提起鸭脖子的看客们。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细想,慌忙掏出手机叫来救护车,将她送去了医院。谁知道,急救完,医生竟然劈头盖脸把我斥责了一通,大概是说我不负责任什么的。和医生近一步沟通之后,才知道女孩她是小产了。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背到了极处,相当活雷锋,救人不被表扬就算了,还被人误以为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是真想一走了之算了,省得被人误会。又不忍心扔□无分文的女孩独自在这医院里。犹豫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至少要等女孩清醒以后,联系到她的家人再走。刚打定主意不久,女孩就被推出了急救室。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别说是孩子了,连大人也未必能保住。尽管她暂时脱离危险,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必须待在医院的观察室内,观察三天以后,才能出医院。
我去观察室看她,满脸的倦容,仿佛很久都没好好休息。惨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连本应红润的嘴唇也泛着微微的青白,一头浓黑的发凌乱地堆在枕头上。我寻了一张椅子,守在她的身边。开始心生怜惜之情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就是因为怜惜她才会慢慢地爱上她。现在想来,我们的爱情是从怜惜开始的。”
“怜惜也能产生爱情吗?”我不明就里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从古至今,书上写的怜香惜玉的故事可真不少,也不差我这一状。”他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镀上了一轮金线,把他的轮廓细细地描绘出来。
“那么,你对她,是一见钟情了?”我问道。
“不算是吧……”他的手指揉揉脑仁,似乎回忆这件事颇为劳神费力,“最初见她时,她凄惨狼狈地一副模样,想来那时只是单纯觉得她可怜兮兮地。”
“那你是什么时候才发觉对她动情的呢?”我颇为疑惑地问道。
江杰阳听见我的问题,极轻地笑了:“你可真的不是合格的听众。怎么有那么多的问题?像本十万个为什么。”
我没办法答话。看着他的笑,我微微向后靠了靠,感觉不安全就又靠了靠,努力想将自己隐藏在背光处。因为,我怕他看到我这张发烫的脸。
他原本就不是要等我回应他的。他接着说道:“她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守在床边的我是谁。声音是有气无力,似有还无地悬在那里。我替她掖好被角,同她说明了一切。原来,她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怀了孩子。也许这件事我听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只会觉得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自爱呢?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我想,她真是个粗心的丫头。她听完一切,一下子呆住了。我正要安慰她,突然手机响起来。我忙走到医院的走廊上接电话。讲完手机我再回病房看她,一颗脑袋躲在被子里,像粽子一样被包得严严实实地。我怕她闷坏了,掀开盖在她头顶的被子,看见她用手捂住嘴巴,眼角不停地淌下眼泪,枕角的一处早已被泪浸成湿漉漉地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