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个她,这个家便不再是个家,不过是收容我住着的房子。
永远地……失去了……
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低下头去埋首在双掌间,痛哭失声……
从此,我这一生,只能与这些记忆相伴度过。
直到几年后,我读佛经,佛经里将人世的苦分为苦苦,坏苦和行苦。苦苦便是我们生活中所能够感受的痛苦,譬如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苦苦。而坏苦则是指我们通常意义上的所谓的快乐。譬如暂时的满足了贪欲,人们就会觉得快乐,然而贪欲是没有止境的,暂时的满足过后,有更大的痛苦在等待着。行苦是说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此刻得到,下刻便会消失。
凡此种种,婆娑世界,哪里不苦呢?
一切皆是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量比较大。算了算结局的时间,明天暂时停更一天,后天再接着更新。
☆、61
一个月后,警察局来电话,刚被鉴定为精神失常的宋凌艳在监狱中用牙咬断手腕静脉,咬得血肉模糊,失血过多而死。
估计宋凌艳在临死前,精神已经完全崩溃,出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否则,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拥有自残成这样的勇气。
我将宋凌艳埋葬在孟相辉的身旁。
生前她是如此执着于孟相辉,死后完成她的心愿,永远跟她爱的人在一起。
关于我们的爱,我们的恨,一切都随着一捧骨灰埋入了坟墓里。
不久,钟绛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人变得痴痴傻傻地,失去了那部分让她痛苦的记忆。
我搬离了我和绯虹曾经生活过的房子。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办法走进那里。
我搬到了她生前渴望完全被接纳的那个家照顾她的姐姐。
以上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全部的故事。”江杰阳啜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把故事全都叙述完了。
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茶点店的客人越来越多。
我长叹一声,故事竟比我预想的还要曲折。
“我请你吃顿饭,谢谢你给我讲述你们的爱情故事。”我真诚地说,“你们的故事让我获益良多。”
江杰阳转头看向窗外,不再客套,点了点头:“也好。就尝尝你们这里的手艺吧。”
我再次唤来小丁,让她端上鲜嫩的西冷牛排和色泽浓郁的红酒。
江杰阳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不错。”
“谢谢夸奖。”我看着江杰阳笑起时地风轻云淡,不由得问道,“之前失踪了那么久,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江杰阳娴熟地切了一小块牛排,并没有送入口中,只是放到了盘子的一角,听到我这么说,手中的刀叉顿了顿,又继续切了一小块牛排,堆在盘中:“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那么我就跟你说说,我失踪之后都去了哪里。”
看到我点头,江杰阳牵起唇角,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故事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年不能在一起生活。这就导致了他们的离婚。
后来,他们都相继地离开了这座让他们感到伤心的城市,各自去了不同的国家,在不同的学术领域上,研究不同的学术问题。
而我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这些我都和你说过了。
不过,有一点我还没有跟你说——按理说,这样的家庭状况,子女都会或多或少地怨恨自己的父母,但我根本就不恨他们。我一直都相信他们曾经能够走到一起,是因为彼此深深相爱,中间虽然波折重重,导致最后迫不得已分开,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会痛苦难过。我是他们曾经相爱相守的证明,正是由于他们放不下对对方的爱,所以我妈妈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事实上,并不是她不想好好照顾我,只是没有勇气和我生活在一起,时时提醒她那段失败的婚姻。
他们走后,每年都会给我寄来大笔大笔的钱。我只花掉其中的一小部分读书用,大部分的钱我拿给奶奶,当做是孝敬她的生活费。等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奶奶才告诉我,她一直偷偷地将我给她的外汇用我的名字存到了银行账户上,这件事直到奶奶去世,才被我知晓。
我到底有多少钱,除了我自己知道意外,也只有我父亲的朋友——就是之前提过的H大的校长大现任的校长张叔叔知道了。
是的,我并不缺钱,父母给我的钱足够我一生无忧了。
但是我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绯虹的妈妈,哪怕当初绯虹妈妈以我太过清贫这样的理由阻挠我和绯虹在一起。倘若时间可以倒流,回到过去,我想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一直都想让感情上受过重创的绯虹获得自由,得到温暖。用我们的方式向绯虹的妈妈证明,钱的多少并不能去主导一段感情的走向。
在这点上,你可以说我太过固执,太过迂腐,你也可以认为这个世界本就很现实,这样吃尽苦头来证明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多么地纯粹,根本不值得。
可我是这样用心地爱着绯虹,我甚至在想都不愿意想,将自己储蓄拿出来博得绯虹妈妈对我的青睐,只要一这样想,就是对绯虹全心全意付出的一种亵渎。
后来,处于对绯虹的考虑,我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些钱。当她得知我手里握有这样一笔钱的时候,她只是问了问钱的由来,再没有多说一句。因为她懂我的想法,理解我这样做的目的。
我和绯虹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我的父母并不知道。
这次我妈妈来找我,主要原因是想和我父亲复婚。
他们步入了老年,在许多时光的流逝之后,分开的距离让彼此看清了对对方的爱。那些曾经的事业心,对学术的热爱,对知识的渴求都渐渐敌不过他们之间长年累月的思念,最终希望能够一起携手安享晚年。我妈妈不好意思出面,恳求我出面解决。你看,他们分开了那么久,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多少年后,还是认为对方才是最了解自己、最适合自己的人。
我很开心父母可以重新走到一起,马上办理了停薪留职,买了两张飞机票,和绛虹一起跟随妈妈出了国。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妈妈竟然会讨厌痴傻的绛虹,担心有一天我会和她结婚。她在复婚后,和我的爸爸一起千方百计安排了许多场的烦琐相亲。一场跟着一场,我不愿又不好违背他们的意思,总是去走马灯一样地去赶场装样子。被单独撇下的绛虹可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受了一些来自我妈妈的委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感到了恐惧与陌生,便奇迹般的自己跑了回来。当然,这其中,我妈妈可能也帮了她不少的忙,否则她那副样子怎么可能顺利买到票,踏上飞机?我发现她不在了之后,急急忙忙地找她,最后警方的配合下,在机场查到了她的出入境记录。在我的询问下,我妈妈坦诚了一切,并且扣下了我的护照,扬言只要我去找她,就会和我脱离母子关系。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耐心地把我和绯虹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妈妈和爸爸得知了一切以后,同意我回来照顾绛虹,但是不许娶她。
说实话,直到那时,我的内心还是对绛虹有一些怨恨的,总是在想,她跑掉了,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再也不用面对和绯虹相同的面庞,再也不用花费精力去照顾她。
回国后,我先去了趟南方,走在梅雨季节的江南水乡的街头,我陷入了长久地思考与回忆当中。顺着痛苦的往事逆流而上,慢慢地过滤,细细地筛选,点点滴滴都不曾放弃过。
由幸福、甜蜜到怨恨、悲痛再到现在的淡然与平和,我终于彻底地释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爱恨别离,不过转瞬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
☆、62
既然逝去的绯虹都可以隐忍着心灵上的背叛和肉体上的折磨,怀着祥和的心境原谅了所有的人。
为什么我要反复地纠缠在‘失去’这个结上,无法忘怀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原谅已经落魄成这幅样子的绛虹呢?
是的,绛虹到底有什么错?她无非是爱上了别人的男朋友。那是她和别人的战争,又怎么会知道因此将卷入她疼爱的妹妹绯虹呢?
那是个意外。
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这就是我所能找出的最好的理由。
悲剧的形成都是为了个爱字,都围绕着爱字:绛虹爱孟相辉,所以要得到他;凌艳爱孟相辉,所以要夺回他。
而最无辜的绯虹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牺牲品。
曾经,我在某些时刻,某些地方,总是特别地容易回忆起一些事情。就像山间的野果,明明酸涩地折磨着味蕾,却留恋着它酸涩之后弥漫的芬芳味道,欲罢不能。
每提及一次绯虹,痛苦就会排山倒海地侵蚀我破碎的心。
可我却碍于对她的执着,对那份爱的踯躅,一直陷在怨恨的怪圈中。
如今,我真的放下了,什么都放下了。
再想起曾经的那些事,也曾快乐地生活过,这就足够了。”江杰阳一边讲,一边将牛排一块、一块地切好,堆砌在盘子里。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放下手中的刀叉,百感交集地啜了一口面前的红酒,问他。
“以后怎么办……”江杰阳叉起一块牛排塞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等他吞下了口中的牛排,才接着说道:“能怎么办呢?日子还不是要照过?曾经读过一阕词,尝过相思百味苦,从此对情更邋遢。”
“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劝他放下过去的爱情,重新开始吗?可是他的爱情故事是那样的深沉,那样的刻骨,教人无法将那些劝慰人的话轻松地说出口。
但,人总不能孤单孑立在这个世界上吧?
那么漫长的世界,总要有个伴……
我敛下眉眼,看着面前没吃多少的牛排,小心翼翼地问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吧……”
耳边传来一声喟叹,听起来轻柔,却又沉重地撞击到人心里最柔软地部分:“人怎么过不是过呢?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去付出心力,但有的人就能让人无条件想要投入全心全意。我放不下过去的那段感情,我也不想放下。一旦放下,就会弄丢了那段属于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有些心酸。很不自然地笑笑,手指无力地搭在桌子的边缘,脑袋开始晕旋:“这样做,这样苦着自己,苦着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见我这样,眸中泛起一丝波澜,抬手将我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干净地手指划过我的脸庞,淡淡的烟草香若有若无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诧异地抬起头,我问道:“你,抽烟了?”
他用如洗过的黑玛瑙般莹润的眼眸看向我,无比真诚地说:“如果我们的故事不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场的话,也许有一天现实里的琐碎会消磨掉曾经的爱,也许会永远爱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但我在最爱她的时候,失去了她,所以注定我无法忘记爱她这件事。”
门口的风铃响起,我一心在思考江杰阳的话,没有注意到进来的那个人。忽然,江杰阳向前探身,靠近我,轻声地问:“你们老板是你的男朋友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过去,一名男子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我们。即便相隔这样远,我仍旧能够看清他的眼睛在橘色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地闪动着。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莫名其妙地,我竟感到一阵心虚。迅速扶住桌沿站起来,慌乱间,没有控制好力度,椅子撞到身后另一桌客人的椅背上,木质的椅背相碰撞,发出‘砰’地声音。相邻的几桌客人被惊到,纷纷地看过来,一时间,周围寂静无声。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意地对客人们笑笑,然后对陈思宁点了点头打招呼。陈思宁朝我招了一下手,并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吧台坐下。
我有些忐忑地坐下,思路像崩溃的电路连接不通,弄不清陈思宁怎么会出现在店里,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
江杰阳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其中一支,含在唇边点燃,吸了一口。雪白的烟身夹在他细长的指缝间,他的眼睛隐藏在缭绕地袅袅烟气中,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我所读不明白的,短暂地一闪,就隐入了眸子的最深处。
我略有些局促地再次转头望向已然坐在吧台跟小丁说话的陈思宁,咬住下唇收回目光,想要对坐在我对面的江杰阳说些什么,可是想说的话像根猛然吞下地鱼刺,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刺痛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只好呆呆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江杰阳手指间的烟从长到短,橘色的火星慢慢湮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
“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吗?”江杰阳向陈思宁坐着的方向抬起下颏,示意我他说的是那个人。
“嗯。他对我很好。”我肯定地说道。
这世上,陈思宁对我若称得上是最好,绝对没有人会比他对我更好。
“这样无可挑剔?”江杰阳又问,一双眼睛平平静静地,没有波澜,没有质疑,更没有引诱,但就是让人想要把心底的话统统兜出来,一股脑地回报给他这双眼眸地注视。
无可挑剔吗?
或许,也有不足的地方吧。
比如那次在电话里我没有解释清楚照顾钟绛虹的事情,而陈思宁也拒绝听我的解释,导致我们冷战了两周。
再比如约好去陈思宁家,却在街上无意间撞见江杰阳,又怕跟陈思宁在电话里解释不清楚,没有及时地通知陈思宁,让他一直等到晚上将近十点钟,第一次冲我发脾气。
人的心思如此复杂,即使彼此再多地了解,也未必全然懂得对方想些什么。所以,双方相处,怎么可能会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呢?感情再好的两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矛盾。毕竟,人们生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所谓的童话世界里。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相信对方,保持良好的沟通,懂得包容,才有可能减少矛盾地发生。
怎么可能无可挑剔呢?
可是……
“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又很没有安全感。仿佛他就是那即将断线的风筝,随时都可以荡入更远的天空,渐行渐远。”我说得很轻,但是清晰,足以使坐在对面的江杰阳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下现在的字数,很负责任地说17-18w字完结结局都是现成所以,不会坑快完结了希望潜水的能跟我说说话并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
☆、63
是啊,想和他在一起。
爱情并不像它外表看上去那么顺风顺水,但也并不会艰难到举步维艰。
迈出了第一步,即使前面是万丈悬崖,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纵然为自己鼓足勇气,内心还是会感到不安。
每一次产生摩擦,都会让我如火上烤冰,煎熬而又焦虑。
“这样啊。”江杰阳笑起来,好看的眉眼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红润的唇微微启开,朦朦胧胧地露出唇内的一线白牙,怎么看怎么觉得温暖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
但,如今我已不会被这样的笑容所迷惑。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在掩藏自己苍凉的灵魂与不堪重负的心。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缀有Zenith字样的手表适时的从他银灰色的衬衫袖口里露了出来。精钢款配有银色麦穗纹饰的表盘在光下流动,如暗夜中即将被乌云遮盖的一泓月光,虽然一闪而过,但已足够惊艳。瞧瞧多有派头,可惜这样极品男人,选择溺入过去的记忆中,忍住极其漫长的痛楚,独自回味那些甜蜜和苦涩交织的曾经。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未必能够摆脱记忆带来的伤痛,但他认为这正是他生命的意义,无论如何不肯忘却。
“绯虹带给我的快乐远远大于我现在的伤痛。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曾经我拥有过在我眼中最美好的时光,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命运全盘收走了。但那些幸福,是货真价实存在的,哪怕我现在想起我们相处的一个细微的地方,都会觉得开心。绯虹给予我的,是任谁都无法比拟的,纵使十年二十年,再多的光阴消耗,再多的世事变迁,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时光终会老,青春正好的她却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
再痛,我都不肯忘却,只是这样我仍会觉得幸福。”他拿起手中的玻璃杯,半遮住自己的脸。店里的灯光投射过来,能够看见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的唇角含笑。明亮的部分里,深邃清亮的眼睛里波光无数,而阴影的那部分,目光茫远而又深沉。
我在阻拦江杰阳掏出钱夹买单之后,将他送出了大门口,然而他最后所说的话却仍然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他说,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未必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一定是因为幸福——和那个人在一起会感到幸福。
是害怕失去,才会惶恐吧?
幸福,所以患得患失。
内心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逃避,原来都只是因为幸福,生怕现实击碎这样的美梦。
不想再放开手中已经拥有的,才会千百次地煎熬,千百次地问自己,要怎样才能真正地无畏地爱着一个人,独占此时的幸福?
得不到答案,便不安心。
可是,这怎么会有答案呢?
下一秒,下一秒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
站在茶点店门口,‘品味幸福’的霓虹招牌就悬挂在头顶,放眼看去,繁忙的马路上,川流不息地车流,点点灯光,像夜空中的萤火虫,奔赴自我追寻的幸福源头。
之前一直存在的焦躁被江杰阳最后的那一席话给撕碎了,自嘲地一笑,还是自卑,还是胆小,还是怯弱吗?
现在,此刻,当下,我的幸福牢牢攥在自己的手中,这便够了!
这便足够了!
“怎么了?”陈思宁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转回身,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语气中带着不自觉一丝撒娇的意味:“我饿了。”
“你饿了?”陈思宁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好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好像是在确定什么,“没吃饱?”
“压根就没怎么吃。”我笑着上前挽起他的手臂,靠近他,迭声抱怨,“我根本吃不惯什么西餐。那个什么土豆泥也没有米饭香糯可口。还这么贵!早知道我就不点了。真是浪费钱,浪费时间,还害得我这么饿!”
陈思宁听了好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半真半假地玩笑:“那么女王陛下想要吃些什么呢?”
我高昂起头,骄傲地像一只被主人宠坏的猫咪,装模作样地斜睨着他,撇嘴说:“女王陛下想吃你做的菜。”
陈思宁极为配合我演戏,装作绅士一般执起我的一只手放到他的唇边,印上了一个吻,不无戏谑地说:“我荣幸之至,我的女王陛下。”眼底盛满融融地笑意,犹如当年我看到的槐花,一重重一层层,密密匝匝地绽开。繁花似锦,盛大的温暖恁般长存在我孤寂的灵魂里。
顶着一张越来越‘热’的脸,我偏头,躲开陈思宁的目光,耍赖地用头蹭蹭了他的肩膀:“那……我要吃你做的上汤娃娃菜,姜葱带子,红烧排骨……唔,还有,还有鱼香茄子和川酱回锅肉……”
“姑奶奶,您今晚打算几点吃饭?”陈思宁及时地打断了我,一只手拖着我的手腕往停车场走去,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汽车遥控锁,‘滴’地一声打开了不远处的车门,“鉴于今天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我能不能用昨天买的馄饨皮为您包一锅小馄饨呢?”
我假装勉为其难地‘啧啧’了两声,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还不忘跟他谈条件:“要紫菜蛋花汤底的,加些香菜,但不要葱花……”
“知道,知道。”陈思宁已经拉着我走到了车门旁,为我打开车门,顺便截断了我的话,“最好再加两三滴的香油,和少许的胡椒粉。”
他知道,他的确知道。
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他都记得。
陈思宁是真的把我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捧在手心里,细心地呵护着。
而他自己呢?他从不说自己如何如何,总是事事以为我先,纵然他心里再委屈,再难过,再伤心,他都能忍便忍。就像今天这样,他知道我今天会见到江杰阳,事实上我和江杰阳也确实聊的时间有点长,恐怕他在家里左等没等到我的电话,右等没等到我的讯息,极度不踏实了,才会赶来茶点店。来了又怕打扰到我,便一声不吭地独自坐在一旁等我。结束后,又怕影响到我的情绪,不多问我一句。
他全心全意地对待我,一切以我为先。这份感情沉甸甸地,压实了我内心最后一丝犹豫。
我侧过身,面对陈思宁,张开双臂把他抱紧。
作者有话要说:正视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64
“怎么了?”陈思宁低下头,用手抚过我的发,嘴唇靠近我的耳朵,声音低沉地对我耳语,“傻姑娘,你又在乱想些什么?”
“乱想?”我有些气闷地‘哼’了一声,“我刚刚在想的可是正经事!”
“是,是,是。”陈思宁好脾气地应着,亲了亲我的面颊,笑着说道,“你刚刚想的是正经事,以前想的都是……”后面的字让他给吞进了肚里,说一半留一半,正是戏弄人的最高手段。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调戏吗?
我使劲将他给推开,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顾不上正在火烧火燎发烫的面颊,惊呼道:“陈思宁,你学坏了!”
陈思宁用手拨开自己额前垂下的刘海,看似柔和的笑里明明白白展露出挑衅又暧昧的神情:“我?学坏?我还一直以为我就这么坏呢。”说着,拉住我的手臂,温柔地将我塞入车座里,蛊惑的柠檬香甜腻地网住我的嗅觉。他俯□子为我系好安全带。退出狭小车厢的时候,他突然偏了一下头,在我的唇上郑重地印下一个吻,郑重到我都能够感觉到这吻里所带有的虔诚,没有任何的情|色意味充斥其间,温馨地熨帖了整颗心。他向后稍稍与我拉远一点距离,两个人的额头相贴在一起,声音低哑地像在碎碎地细语:“傻姑娘,整天只会乱想……”
“我……”我下意识想出声辩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措地绞住双手。
他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制止我想要说出的话,转而双手捧住我的面颊:“嘘……傻姑娘,听我说,我之所以在意,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我恍恍惚惚地朝他看去,只一眼,便沉溺在他那汪好像夕阳斜照在湖泊上的眼睛,那满漾的粼粼水光皆是藏不住的无尽柔情和……缱绻缠绵。
经年累月的疲惫袭上心头,原来在无数次的挣扎之后,那颗被矛盾撕扯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愈合了。
我不记得最初的最初,我是怎样开始陷入陈思宁赐予的美好之中的。
但,我分明记得我心动的那个晚上,那个人站在路灯旁,看着我,微微地弯起唇角,眼眸里流泻出明亮温暖的笑意。
再回过神时,他已坐在了驾驶位,转动车钥匙打火。我盯着他的侧脸,问他:“不想知道我和江杰阳都聊了些什么嘛?”
“很重要吗?”他稳稳地驾驶车子,开入街边的车流之中,随手打开音响。音响里的歌我再熟悉不过,是我一听再听的Linkin Park的歌。沙哑的男音配着电子混合音极具穿透力地划过车厢。
In this farewell,
在这次离别的时候,
There is no blood,
没有了血腥,
There is no alibi,
也没有了借口,
Cause I’ve drawn regret,From the truth, Of a thousands lies,
因为我已经在那数千个谎言中的真实里感到后悔
So let mercy come and wash away…
所以,就让宽容到来,将这一切冲走吧
What I’ve Done,I’ll face myself,
不管我以前所作的什么,我将来都会面对我自己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Erase myself,
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Put to rest,
将这些结束,
What you thought of me,While I clean this slate,With the hands,Of uncertainty,
当我用我这只不确定的手擦去这片纪录时,你会怎么看我?
So let mercy come,And wash away…
所以,就让宽容到来,将这一切冲走吧
What I’ve Done,I’ll face myself,
不管我以前所作的什么,我将来都会面对我自己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Erase myself,
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同时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For what I’ve done,I start again,
因为我以前的作为,我要重新开始
And whatever pain may come,
不管会遇到什么困难
Today this ends,
这些就在今天到此为止
I’m forgiving what I’ve done…
我正在原谅我所作的
I’ll face myself,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 Erase myself,
面对自我,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同时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Na,Na,Na) [Mike Shinoda!]
What I’ve Done,
What I’ve Done,
Forgiving what I’ve done…
原谅我所作的一切吧……
【面对自我,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同时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陈思宁和我相处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
从未有过的信心伴随血液奔腾着流入我的心房。
希望,我已看到,我想,我能把握。
我调小音乐,坚定地对身边的陈思宁说:“江杰阳告诉我他所经历的那些过往经历,最后告诉我,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只是因为幸福。”我停顿了一下,把手覆住陈思宁放在变速器上的手,继续平静地往下说道,“我一直渴望得到幸福,所以对于轻易获得幸福这种事,让我一直感到很……很不安。”
陈思宁看着前方的道路,点点头,表示他在听我说。
我扭过头,不再看他,也和他一样,直视着前方,苦笑道:“也许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我是一个傻姑娘,至少在感情问题上是这样的。”沉默了一会儿,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撤回了手,双手死死地握在一处,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承认我是幸福的,我想永远这么幸福下去。但,‘永远’这个词太过沉重,我不想强加在你的身上,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管怎么说,这一刻,我选择了我的本意。我,想和你,永远幸福下去。”
我知道说完这些话,有些东西会改变,跟以前相比,什么东西不再一样。
心在怦怦地跳个不停,声音之大,我甚至都能够听到。
或许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我会后悔今天说出的这些话。
但是此刻,我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抛下所有的顾忌,告诉陈思宁埋藏在我心底的话。
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才是最最重要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任车厢内的音乐一遍遍地循环播放。
很快,车子驶到了陈思宁所居住的小区门口。
他把车子泊在停车位上,从车里走下来,细心地为我打开车门,一只手还放在车门上方,防止我走出车厢时,撞到头。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解开安全带的,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走下车子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跟随陈思宁往他住的地方走去的。只记得短短的一段路,我和他始终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拉着我的手,急三火四地往楼上冲。走到五楼的时候,我的体力被耗尽,一时腿软地走不动了,便用力拉住陈思宁的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在前面的陈思宁回过头来,揽着我的腰,将脸颊贴到了我的脸颊旁,附在我的耳边轻声地问:“怎么了?”离得太近,我闻得到柠檬为基调的香气里藏裹着广藿香,夹杂男性独有的气息围绕住我。一呼一吸间,所有的气息全部喷洒在我的耳廓上,热得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异样的感觉让我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似乎我身上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胞都舒展在他的怀抱里。
我回搂住他瘦削却结实的腰,咬了咬下唇,对他说道:“我……我走不动了。好累呀。”不自觉地就想跟他撒娇,声音带上了甜甜糯糯的尾音。
陈思宁略松开怀抱,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被困在他双臂里的我,眼神中分明有抹奇异的小小火簇,明灭不定:“晓蕾,你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扶着他的手臂:“歇一歇再走吧。”
他猛然间顺势一把将我横着抱起。
作者有话要说:陈小狼终于撕开了伪羊皮。。。
☆、65
“你干嘛?!”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就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吓得我条件反射般伸出双手挽住他的脖颈。
他凉凉的双唇先在我的额角摩挲了几下,继而又向下温柔地吻了吻我的眼睑和鼻尖,最后停在我的唇边,像是在品味快要融化掉的冰淇淋一样,探出舌尖舔了舔我的唇角。他的爱意通过这一个个浅浅的吻表达了出来。
我被这似水的柔情蜜意所侵蚀,被这脉脉的温情所感动,没有片刻的踯躅,害羞的我强迫自己吻上了他丰润的唇瓣,羞怯而又坚决。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只不过是浅吻。
现下这样亲密的厮磨,我竟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摒弃掉了羞耻心,挺起上身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嘴唇青涩地辗转在他的唇上,用自己的舌头笨拙地顺着他的唇线描绘着他魅惑的唇形。陈思宁的身子先是僵了僵,还不等我更近一步细致地描摹他的唇时,他干脆趁我舔吻地正忘乎所以,直接将舌尖钻入了我的唇里,挑开我的牙关,紧紧地吮吸住我的舌头,热烈地纠缠在了一处。
天啊!他是在……是在……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晕眩不已,伸手揪住陈思宁的衣襟,勉力迎合着他唇舌的缠绕。不一会儿,他越吻越深入,我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头向后仰去,全身无力地挂在陈思宁的臂弯上。
当陈思宁放开我的时候,供氧不足的我别开脸不敢去看他,喘息不定地说:“别……别在这里。”
陈思宁怕我掉下去,把我往他怀里又紧了紧,抱着我一步步向上爬楼梯。他边爬边用变得暗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真想就这样和你不分开。”
这话明明没有任何的欲望成份在其中,听到我耳朵里却成了致命的引诱。我很不好意思地揽紧陈思宁的脖子,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处,蹭了蹭。
很快走到了他的家门口,他将我轻轻放下,一只手臂圈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房门。我转过头去仔细瞧他,正巧他也在看向我,黑暗中,我能够看到那眼睛里的唯一的倒影便是我。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眼睛深处仿佛正在将我的灵魂吸入。受到诱惑的我忍不住伸手去抚他的眼睑,轻颤的眼睫划过我的掌心,细微的麻痒感从手心一路蹿到心尖,心软地像最甜蜜的棉花糖。不再有丝毫的顾忌,我反手拥住陈思宁,整颗脑袋都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心里再安然不过了。
陈思宁关上房门,揽在我腰间的手微一使力,再次将我抱了起来,穿过门厅,拾阶而上,蹬上阁楼,把我放在他的床上。
宽大的双人床,素色的枕褥,带来满室盎然的春|色,和无边无尽的遐思。我仰躺在床上,看见……若隐若现的星光?!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兴奋地指着上面,感叹道:“呀!那里有天窗,能够看到星星!真漂亮!”
陈思宁伸臂一捞,将我锁进怀里,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捏了一下,笑着说:“哪里就漂亮了?傻姑娘,你看到的都是隐藏在污浊空气后面的星星,没有什么光泽可言,黯淡无光。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你真讨厌呀!”我握拳轻捶在他的肩头,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我说的是事实。”陈思宁把我搂紧怀里,低头亲亲我的耳垂,在我耳边呢喃,“哪里像以前那样的明亮……”
“什么?”我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含义,望着他满含深意的眼眸,不明所以。
空间里的一切仿佛都已凝结,时间似乎不再流逝,静谧地听不到丝毫地声响,空气也变得渐渐稀薄。
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我与他两个人。
陈思宁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小的台灯。
光,暧昧地在床边投下橘黄的色彩。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此时此刻,我们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多余的人。
“思宁……”我局促不安地唤他,向后挪了挪身子。
几乎没有耽搁分毫,在我挪动身子的刹那,他已欺上身来,薄凉的唇辗转在我的脸上,所到之处慢慢变得温热起来。炙热的亲吻细细碎碎地落下,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等待着我青涩的回应。
情不自禁地,我弓起身子,迎向他的吻,迷醉在他给予我的温柔里。
眼睛无意间扫过他浅棕色的瞳孔,在暖光的洒落中,那里面流动着琥珀般的光彩,每一次流转又有着不同的风华在其中,但,那里面始终停留着一个因为沾染了情|欲而神色迷离的我。
想想曾经的我,为了许多的不确定而徘徊在这段感情的边缘。也曾在再次重逢江杰阳的那一刻,冒出过割舍掉陈思宁和我的感情的想法。尽管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却足够让我在面对陈思宁的时候,产生难以说清的负疚感。
在我心情低潮的时候,陪伴自己的是这个人。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帮我解决问题的是这个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细心照顾我的是这个人。在我想要任性的时候,无限包容我的是这个人。在我渴望温暖的时候,满足我愿望的还是这个人。
一度我人生的字典里从来只有一个江杰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杰阳’三个字像是写在沙子上的字,被时光的风一吹便变得渐渐模糊起来,甚至不剩一点痕迹。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字典里写入了陈思宁的名字,如同斧劈刀刻一般,沉淀在我的生命里。
陈思宁用指尖戳戳我的脸:“想什么呢,傻姑娘?”他惩罚性地一口含上我的耳垂,轻轻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给我专心点。”看来,我的走神,明显伤害了他身为男子汉的小心灵,让他恼羞成怒。
我‘噗’地一声笑出来,揪住陈思宁的脸颊,说:“才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是啊,才发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是属于我的陈思宁,愿意在我面前展现他最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人前戴上强者面具的那个他。
我一直要他相信我,一直说只要他给自己时间就可以放下过去。我到底有多么地可耻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面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这样对大家都好,一面又用这副模样顺理成章地伤害着陈思宁。
他也会有痛的时候吧。
只是我太过自私,逃避般地不愿考虑他的感受。他不说,我便当做不知道,一味地要他迁就我。
这样想着,整颗心犹如被泡进了青柠檬汁里,酸涩酸涩地。
我抬起手臂搂紧陈思宁的脖子,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把头埋在他的脸侧,小声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以前……”
“别说以前。”陈思宁用他的脸颊蹭着我的,打断了我想说的话,“别说以前,我们说说以后,好不好?”从语气里可以听得出他的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伤痛有时是互相作用的在伤痛面前,从来不分强者和弱者。
☆、66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阵地酸疼。
从开始到后来,我都没有给过他足够的安全感。尽管他对这段感情有着过份的执着,但不能避免他对我此刻所持态度的怀疑和不确定。我不能去质问他心中存有的怀疑,因为这份怀疑恰恰是我亲手埋在他心里的。
我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向下顺,想要给他最大的安慰:“思宁,你听我说完。这话,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然而没想到最近又生出许多事情来,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