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只要我一问及有关她家的任何情况或是信息,她就会默默地掉眼泪,也不搭理我,情绪一直不太好。医生说,小产后要尽量保持良好的心情。我叹息地问她:“你怎么就这么爱哭?”不再多问她一句。只好当她是我的家人,尽力帮忙,妥帖地打理好一切。
第四天,我本想帮她办理出院手续,去看她时,她已经早早地走了,并让护士小姐转交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面装有一沓的钱和一张见方的字条。字条上面字迹娟秀,标准的女孩子字体。上面写着,钱是还给我前几天为她垫交的医院费用,多出来的两千元是感谢我这几天的悉心照顾。看样子她的家境不错,要不也不能一下子筹措到这些钱。说实话,收到钱的那一刻,我的心也宽松了许多。并不是我贪这笔钱,本来也没有惦记让她还,只是这样看来,她的生活状况并不是太糟糕。但是,心底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爽的感觉。可能是她让我知道她并不需要我的照顾也会过得很好,这一点让我感到不爽吧。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她,忍不住在哭又害怕哭出声音,假装很坚强,假装自己很独立,却又内心很脆弱,需要别人的照顾和保护。
你知道的,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如果真的想要遇见一个人也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情。我以为我们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际,然而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不得不让人惊叹它的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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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年冬天,我出外办事回来,再次遇到了她。
她站在街口等红绿灯过马路,身上裹了一件黑色的料子大衣,抵挡不住太多的寒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次的情况似乎比上次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她的一侧脸颊高高地肿起。我本来不想和她打招呼,一个女孩子不好的过往被你所掌握着,已经够让她惶惶不可终日了,结果你还要不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提醒着她想遮掩的耻辱,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就在这时,我发现绿灯亮起的时候,她并没有过斑马线,而是呆在路边发怔。绿灯闪了几下,快要变成红灯时,她猛地惊醒一样,抬脚就要往前走。我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一辆汽车急不可耐地从她身前飞驰而过。可能我拽她的力道太大了,她没有站稳,身子倒进了我的怀里。这是我第二次跟她产生肢体上的接触,那一刻她的长发蹭过我的鼻尖,我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柠檬香。
她挣扎着跟我拉开距离,转过头来看我,笑了起来:“啊,是你?”
我把她扶稳,向后退开一步:“是我。”
“上次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真是过意不去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的脸红肿着,一双眼睛弯成一对月牙,染尽笑意的红唇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她落落大方地站在我的面前,没有半分的窘迫。我想,她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
“江杰阳。”我也笑了。
至少她愿意认得我。
“你冷不冷?我请你喝点东西吧。”她说道。不等我的回答,径自走在前面领路。
拐过一个街角,我们来到一间怀旧风情的咖啡屋。
她寻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不看服务生递来的水单,只要一杯热水。看见我在看她,从容地笑着说:“我的味蕾很娇贵的,只喜欢喝味道索然的东西。”
我回答她:“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喝Cappuccino,吃提拉米苏的。你的口味很特别。”这句话我也跟杨小姐说过吧?
她望着我,态度颇为认真地说:“不会吧,江先生,你了解的女孩子也太少了吧?女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我记得有这样一个比喻:女孩子们就如同一个个美丽的玻璃杯,有的杯子里盛的是水,有的杯子盛的是酒,有的杯子是高脚杯,有的杯子是茶杯。不是有句话么,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我想大概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是脆弱的,易碎的。她们渴望被人呵护。”她说这番话时,眼眸明亮,像是在说这人世间的至理名言一样。
然而,不知是她说的太过认真了,还是她的眼眸照亮了我易被感染的心,我从那刻起也开始认为她说的这段话确实是至理名言。
她看我在沉默,便接着又说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可,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我笑着去看她:“你想说的话自然就会告诉我,何必问呢。”
她微微蹙起眉尖,眼睛里依然含有笑意:“你一向这么自信?我叫钟绯虹。钟是姓,绯虹嘛,简单的来说,就是一道红色的彩虹。”
我发现她是一个开口即笑的女孩,骨子里不张扬,亦不虚伪。
我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生活为什么会被搞得一团糟。当然,别说现在的我,就是那时的我也没有看轻过她。只是,心里着实为她心疼和不值。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不愿为外人道的故事,她或许自有她的道理吧。人活在世,又有谁是照着自己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一路平坦地走下去呢。我们不想要的,不想做的,有时偏偏又要遇到,并且一路拐进死胡同里,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救过我两次,没有你的话,也许我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了。”她缓缓叹息道,唇角习惯性地往上挑,样子极为妩媚,是那种经历过沧桑的女子才能做出的表情。我的整颗心不断地向下沉,尽管我很喜欢她那副模样,眼波流转,说不出地风情从眼角和眉梢处展现出来。
我没有跟她客气,坦率地说道:“你是挺不会照顾自己的。”
“照顾自己?”她飞快瞟了我一眼,垂下了头,“其实是我太会照顾自己了。只有我会照顾我自己。”
“你……”我看着她,不太懂她话语里的意思。
“你很好奇吧?人人都会有好奇心的,你也不例外。我不会对每一个好奇的人去讲我的故事,但我会和你讲。你救过我的命,还不止是一次。你也许会取笑我吧,看我的样子,吃尽了男人的苦头,为什么还要相信你。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不得别人对我一点好。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还人十分的恩情。这就是所谓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把。
我是T大大四的学生。
说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的第一次是被我的老师夺走的。我的老师喜欢我,就用尽他一切可能的权利,一步步地引诱我。他总是想办法让我去找他。一开始是办公室,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假模假样地和我谈心。次数多了,和我熟络起来,就让我去他的宿舍找他。我不是个傻子,从小追求我的男生很多,他们的那些心思我统统都明白。可是,这次是我的老师,从小中规中矩的我慌乱极了,又不敢跟朋友商量,只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那天,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一次,毕竟他是我的老师。一踏进他的宿舍,他就锁上房门,用力的抱住了我。我睁大眼睛去看他,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易摧毁了我对他的信任。不是没有反抗,却如何也反抗不过一个男人的蛮力。我想喊人来救我,刚一开口,他就用枕巾塞进了我的嘴巴里。那一夜,我失去了做女孩的资本。
最后,他终于心虚地承诺会娶我。就这样,我被迫做了他的女朋友。从小我们家家教就很严厉,把我教成了一个十分保守的女孩。我承认我很看重自己的贞洁。就因为我在意,所以我在被他夺走第一次以后,傻瓜一样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傻傻地以为我这一生只能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认命。
我现在都不愿意去想那时的自己,那么在乎自己的第一次,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会怎么看我和老师的这段感情。我开始依赖于他的存在,开始完完全全地尝试去信赖他,开始尝试去爱他。
有时,我会天真地想,他男未婚,我女未嫁,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就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吗?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一个人可以毁掉一次你对他的信任,就可以毁掉第二次、第三次。事实上,我这样的不顾世俗偏见地爱着他,努力地爱着他,结果我竟然发现他和许多女生都有染,不止我一个。那是追我的一个男孩,不忍心看到我一直被骗,偷偷拍到照片拿给我。
我拿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上他跟女生们各种不要脸的姿势,心里出奇地平静。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对我。他无耻地说,他爱的人只有我一个,那些女孩子不过是拜托他考试及格而主动送上门的,他也是勉为其难才会和她们在一起的。
勉为其难!
这种人的品质如此低劣,亏我当初为了他不顾一切!你猜我后来怎么做的?在某个夜晚,我拣选了一些看不到女生眉目却能够清楚看到他的脸的照片,借着天上的月光,偷偷把照片张贴在学校的板报上。第二天,整个学校都炸锅了。这件事轰动了一时,有学弟还起名为‘板报门’。最后,他被学校辞退了。”说到这里,她得意地朝我笑了笑,像个讨奖赏的孩子一样,稚气未脱。她是个矛盾体,可以风情万种,也可以天真无邪。一张好看的脸,生气勃勃,瞬息万变,特别极了。她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里,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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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种人,你这样做,是应该的。”其实,我口是心非,认为仅仅是被开除,这样的惩罚对于禽兽老师来说,太轻了。
“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变得极度神经质、敏感、焦虑。爱我的那个男孩那时是我们学校大四的学长。那段时间,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用心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我根本就不爱他,怎样才能报答他对我这样好?这个问题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瘦消下去,白天迷迷糊糊地读书,晚上翻来覆去地失眠。在我就要崩溃的时候,他终于提出了要求,要我做他的女朋友。他用一脸令我反感地救世主般的口吻对我说:“你就做我女朋友吧,和我在一起。你也知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的。不跟我在一起的话,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待你的人了。”好象没有他,我就不会有个美好的未来了一样。我很理智也很冷静地答应了他。我不愿欠他的,反正世上的男人分两种,好色和很好色。那么倒不如就还他这个人情债好了。他在听到我答应他的那一刻,很兴奋很激动拉住我的手,说他一定会对我好的。我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他看上去这么高兴,原是出自爱我的一颗心,我为什么要那么刻薄呢?有一种人是以爱为生的,他们有了爱,才会有生命。而我不一样,爱会将我毁灭,彻底的毁灭——这是我的命。”她看向我,用力扬起唇角,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佯装坚强。
“这样的悲观和极端不适合你。”这样的她坐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抱住她的冲动。我不敢确定她说这些话是不是因为遭受了什么更大的打击,“你的这张脸适合绽放欢颜,但不要为了笑而逞强。”
她听到我这么说,脸上浮现的笑意僵了一下,继而唇畔徐徐扯开一朵更为的笑花,笑意更盛地累在眼里:“有时,我确实很累。想找个什么地方靠一下,就一下。每当这个时候,身边就会有人对我说,前面的风景会更好,坚持住,不要因为这一点挫折就倒下,要坚强。就这样,我总是在不断向先走着,不曾停下片刻,却永远也无法走在我想走的轨迹上。
每个人活着,有不同想要得到的东西,想要达成的愿望。我也不例外,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爱我的人心安。于是,我到头来发现,我竟是为别人活着的。
连我的爱情都是别人给予的,我只需要被动地接受就好了。学长就像他跟我承诺过的那样,不在乎我的过去,对我很好很好。我喜欢上了这种平稳的生活,那时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很好啊。可是我说过了,爱会将我毁灭的。这是我的命。
不知是谁跑到我妈妈面前说了什么,她知道全部事情。在我妈妈还算年轻的时候,我的爸爸便过世了,她一个人拉扯我,用尽心血把我抚养成人。她当然不会让我受到任何的委屈——在她眼里,学长家境寒酸,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日后必然不会带给我幸福。她找到学长,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只是让他离开我,甚至将钱狠狠地丢在他的脸上,借此来羞辱他,她高傲地把他的尊严碾碎在脚下,成为齑粉。因为我妈妈眼中的幸福,他最终无法忍无可忍,跟我提出了分手。其实,自卑如他这样,不敢担当,更不肯为我打拼未来。我凭什么要为这样的他忤逆我妈妈呢?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来维系的,他单方面的放弃不啻为我们的这段感情宣判了死亡,我又能如何?一方面,妈妈在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们的感情;另一方面,他放弃了我。
我只能妥协。这是我的感情,在这段感情里,从始至终,可笑抑或是可悲地是,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的想法是什么。”一口气说完这些,她的眼中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拿起桌上的热水,抿了几口,润了润喉,接着道,“感情没有错,现实也没有错。现实并不是在改变感情,而是在考验爱情。”
我对她说:“谁都不是顺心遂意地活着。成长中,那些面对残忍的现实被迫放弃的梦想,不会有人可以幸免。”
听见我这么说,她探身向前,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收起了笑靥,淡淡地问我:“忘记问你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H大的老师。”面对她,我第一次觉得难以启齿我的职业。
“哦,我姐姐在那个学校读书。”顿了一下,她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是个好老师。”
她从大衣的口袋中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计是觉得时间尚早,就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继续跟我说道:“这件事郁结在我的心里,让我大病了一场。病得最厉害的时候,白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不出烦闷,想要走出去散散心。你想,当时我站都站不住了,哪里有什么力气走路呢?更没精力留意脚下,结果没留神绊在路沿上,摔倒了。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继续向前走,越走肚子就越痛,后来不知怎么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幸好遇到了你,被你好心地给送进医院。我从医院走后,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怀孕的这件事,每次保护措施我明明都做的好好的,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不方便继续跟我说下去,偷偷地来瞧我,看见我也在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很飘忽,分明含了羞涩,“对不起,似乎一个淑女不应该在男人面前谈论这种话题。平时,我不是这个样子的。”现下,这个开放的时代里,别的女孩跟说她不随便,我未必相信。但是,面前的她让我没来由地愿意信任。
“我妈妈为了防止我再找令她不满意的男朋友,特别安排了一场相亲,为我介绍了一名画家。你知道,学艺术的人的思维总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可以对他的模特们施以关爱,对他的作品投入极大的热忱,对我永远只是彬彬有礼的疏离。我知道在他内心是顶瞧不起我的,因为我不懂他口中所谓的艺术,不明白他脑中所谓的思想。和他相处,我永远处在压抑的状态。我曾试图跟他敞开心扉,我对他说:“你跟我说说你所想的。如果我不懂你就教给我。”
他会微笑着对我说:“好啊。”可是,我看得出来,他的眼中流露出的目光是多么地鄙夷与不屑。艺术家是要清高,这我不反对,但是连自己最亲近的女友都瞧不起的人,我今后怎么和他相处一辈子?一辈子……短短的三个字意味着结束生命为止之前的漫长岁月。我最受不了的一次是,前几天,他开了个画展,领我去看。我听别人说他的画很有意境,他们说他的画风接近西方的塞尚。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接那些人的话,只能傻乎乎地说着谢谢。
他看见我的窘迫,脸色阴沉着,人前并不发作。画展结束后,有人邀请他吃饭,席间一桌的人大谈这次画展的收获。整晚,我坐在那里,像块木头一样,插不上一句话,就是件摆设都比我自在许多。吃完晚饭,他开车送我回家,对我抱怨道:“真不知道和你处下去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他这样,大抵是认为我把他的颜面丢尽了。这样的机会,我真的是求之不得,我就顺着他说:“那好啊,别处了。”
他竟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虚伪地故作绅士,听完我的分手的言论,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把我撵下车。我妈妈听说是我把人给甩了,还是因为我的浅薄知识被人给嫌弃了,就此气地卧床不起。就连平时疼我的姐姐也一并帮着妈妈来嚷我。我气极灰嚷她。最后,她打了我,狠狠地两巴掌扇过来,我没有躲,打在了同一侧脸上。我开心的夺门而出,从此,名正言顺地再也不用听别人的话而活着了。”她满意地用指尖抚着肿起的脸颊,此时尚未消肿的脸颊上仍然能够隐隐看得出红痕。可见她姐姐下手之重。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我问道。
“住学校呗。”她轻松地回答道。
“放假呢?”我又问道。
“旅游去。”她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担心她。
我想要帮她:“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需要认认真真的,完完整整地谈场恋爱。”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道。
那天天刚刚黑下来,路边的华灯已亮,我送她回学校。那次,我没有没有留下任何地联系方式,也没有去向她讨她的联系方式。她之所以愿意跟我讲这些私密的故事,是因为我和她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交集,不会利用她的秘密为她带来生活上的任何困扰。我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才是对她的信任最好的回报。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一个月的时间说没就没了。但,就在这个月的月底,我又遇到了她——绯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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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有几次,我出门办事,正巧经过T大。每次,我都会想,会不会再见到她呢?
对于喜欢女孩类型这档事,你问不同的男人,他们会给你不同的答案。不过,我想我当时之所以会喜欢上她,完全是因为我对她这类的女孩一直存有好感——爱笑,明明内心很彷徨,仍然会咬紧牙关,坚强地去过活。遇到典型这种类型的她,我想,喜欢上她就是命,逃也逃不开。
她是个不需要我怜悯的女孩,但我却偏偏很心疼她,偏偏就是放不下她。那时,多想在T大的门口能够邂逅她,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我的父母都是享誉国内外的著名教授。他们常年在国内国外繁忙地奔波着。
从小,我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父母因为常年不在一起,工作上的需要,离了婚,全都移居到了国外,不同的国家。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父母这个概念。反而是父亲的朋友——H大现任的校长张叔叔对我关爱有加。他时常到奶奶家来看我,给我讲世上的人和事,辅导我做功课。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路成绩优异考入到H大。毕业后,读研,然后就直接留校了。我感激他在我成长的时候出现,指引我、栽培我,这才不至于让我走了弯路。
同样,我也感激我的奶奶。没有我的奶奶,就不会有我今天。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快点赚到钱,好好孝顺她老人家。然而,在我读研的时候,她却过逝了。
再次偶遇绯虹的那天,正好是奶奶的忌日,我去墓地看望奶奶。回来以后,心情极为低落,我决定自己徒步走回学校,散散心。
途中,路过一间咖啡屋,无意间地一瞥,从咖啡屋落地玻璃窗里,我看到了绯虹。
这次,她一改以往的狼狈。高高束起长发,淡粉被薄薄地晕在白皙的脸颊上,想必为了这次出行,精心修好的妆。
能够再次遇到她的场景,我想过很多种,却没有一种像这样逼得我只能转身离开。
她和一名男子面对面坐在那里,茶几上放着两杯饮品和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她开心地笑着,红唇抖开漂亮的弧度,整张脸恍如盛放在春日里的花,即使隔着这层玻璃也教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地抬头,茫然地扫了一眼咖啡屋外面的招牌,黑色白字,却记不得写得是什么字。别开眼,我转身继续前行,将自己淹没于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中。上天真的如我所愿,安排了第三次相遇,我料到了开始,想不到这种结局。我想,她原来始终不是我生命中已然注定的那个牵手的人啊。
走了几条街,风吹得一阵猛过一阵,我紧紧身上的大衣,一边走一边想,脑中乱糟糟地搅成了一团浆糊。
没有任何的预兆,在某一条街的拐角处,奇迹般地看见绯虹手里正提了一堆的东西朝这边走来。很多的塑料袋摩擦在一起,窸窸窣窣作响,伴着风声模模糊糊地传来。我站在那里,看她一步步地走近,惊讶地思考眼前的情况:同一个人怎样才能够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不同的衣服,梳不同的发型,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呢?直到她就站到我的面前,歪着脑袋,盯着我看,:“江先生,真巧,我们又相遇了。不过,你站在这里发什么愣?”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脑子却在高速运转着。绯虹手里拎着一堆的东西,说明她之前应该去购物了,然后走到这里遇到我。那么刚刚的那个坐在咖啡屋中,和另一个男人双手交缠于一处,看上去对那个男人情深意长的女孩又怎么解释?难道那个有着绯虹相同容颜的女孩是我的幻觉吗?
她看见我只顾发呆,也不答话,忙把装有东西的塑料袋都汇到右手上,腾出左手,在我眼前来回晃了又晃:“江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你去买东西了?”我脱口问道。心里依稀有什么东西凝滞在了一起,堵在喉咙里,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对啊。你看我这一手的东西,当然是去买东西了。难道还跑去瞎玩去?”她被我问的有些莫名其妙,眼中透出茫然的神色,右手不自觉先前递来几分,显然想让我看仔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之前途径咖啡店,看到另一个你……”
“哦。” 绯虹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笑盈盈地说道,“或许,你方才见到的那个人,是我的姐姐吧,一定是她。忘记跟你说了,我有个孪生姐姐的,叫绛虹。名字也是红色彩虹的意思。嗯……就是我跟你说过跟我吵架还打过我的那个姐姐。”
听完她说的话,是了,我这才想起来她是说过有个姐姐的,之所以离家出走,找的借口也是被她姐姐打了两巴掌。真没想到她们竟然是孪生姐妹。想到这里,我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到底老天还是终究让我如愿以偿,这次我应该好好把握,否则真是对不起老天的宠爱。想到这里,我抬起手想去抚绯虹耳边细碎的发鬓,却鬼使神差一般,指尖并未停留在她的耳边,而是一路绕过她的脑后落在她的左肩上,微微使力,把她箍入怀里。抱住她,我暗暗心惊于这个肢体动作,竟然不经大脑思考,做出了最忠实的反应。看似突兀,但仿佛我已经将这个动作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那样行云流水,那样自然流畅。
我是一个从小便渴望得到温暖的人。二十余年里从未认真去抱过谁。因为我又是那样地吝啬于给别人温暖。一个拥抱不仅仅是我对绯虹的情谊这样简单,更多的是在争取从未得到过的渴求。
被我这样箍住,绯虹挣扎不得,手一松,东西散落了一地。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鲜亮亮的颜色由层层的袋子里滚在了地上,生生刺入了我的眼里。
她似乎不愿?我不敢往深里去想,又紧了紧手臂,让她贴着我,再没有一次空隙。
“江先生,你这样太过份了。请你放开我。”绯虹极力挣扎,却无论怎样都挣不脱我的的怀抱。
我是那样的用着力气,恨不能让她就这样融进我的身体里。
“绯虹,”我第一次出声唤她的名字,尽管这个名字一直绕在我的心头上,“绯虹,让我抱一下。”
“江先生,” 绯虹气息有些微乱,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霸道起来?一点也不像你了。”
“绯虹,”我略略松开手臂,认真地盯牢她那双明亮的眸子,说:“我们在一起吧。”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我不需要她的表态,因为我早已决定,无论她允或是不允,我都会想尽办法守着她。她是我想要的,我想得到的,我从未这样强烈渴望守护的。此刻,我不管不顾地拥着她就像拥着天上的日月星辰,拥着我的流年里那些聚集到一起的细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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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可是,江先生……”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和她离得那样近,这声比水痕还浅的叹息从我的耳朵里呼啸穿过,停留在心上,微微地酸涩。
“叫我的名字,叫我杰阳。”重新将她的小脑袋贴入我的胸膛,下颌抵着她的发,右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腾出左手去抚她脑后披散着的青丝,轻声哄她。我讨厌她张口闭口的“江先生”,此时此刻听起来分外刺耳。离得这样近,我可以嗅到她发上淡淡香波的味道,也可以透过她露在大衣外的一截脖颈,看到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的青色脉络,像极了细瓷上点缀的花纹,美丽而又易碎,心不由得飘了起来。
心不由得飘了起来。
“你……我……”绯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我说,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徐徐开口,“可能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既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欢场上的高手。如果你只是想跟我玩游戏的话,请你自重。”
“绯虹,”我在她的耳畔低低地唤她,“我已将你放入了心里。”
“没想到可以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好女孩。我经历过那样多的事,身为一个好女孩不该经历的一切,甚至……”说到这里,她顿住,犹豫了片刻,才声音越发发抖着往下说,“我学得这样世故老成、玩世不恭,而你仍然不嫌弃我,还肯要我,是吗?”
我侧头去瞧她,一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太过用力以至于她的手指关节都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她果然还是介意的。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以后也再不要这样说了,我不喜欢听。也许,生命里很多东西都注定要按照它既定的轨迹去运行。如果你不经历以前的那些事情,也许我们至今也无法相识。”我耐心地对她说。
“给我个理由!”她主动埋首在我怀里,显然有着一丝松动。
我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松开双臂,将她稍微拉远一点,深深地看着她说:“绯虹,你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美好的。”
她凝望着我,水亮的眼睛里真的就积满了一层雾气,慢慢地有水珠从里面整颗滚出来:“杰阳,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是在确认是否可以将自己交付于我。她心里也是有我的,认识到这一点,我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一边用手拭掉她眼角的泪,一边很郑重地对她说:“你信我。”
她的眼泪却怎样也拭不完,终于一脸地冰凉:“我是不是可以完整地拥有一次爱情?”
这次,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亲了一下她冻得红红的鼻尖,将她重新纳入了怀里。
我心里想,从今以后,我会把我能给你最好的,统统都给你。
风,鼓起重重厚重的衣服。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中透出清冷,从云中寻了个缝隙,斜斜地照过来,毫不吝啬地将那金闪闪的颜色泼洒在我们的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熙攘往来的人群和车流从我们的身边经过,或驻足,或漠视。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又肆无忌惮地拥抱在这个冰冷的城市的某一处,任心中的柔情怒放成一朵美丽的花。
有雪飘落,细碎如落英。雪花在风的引领下,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我满心欢喜地搂着绯虹。她身上的香悄悄地萦绕在我的鼻端,钻入心底。就着这景色,我的心被填充得满满地,随时都能够溢出来。
“你身上好温暖啊。”她像只小猫一样往我怀里又钻了钻,被冻得酡红的小脸蹭着我的衣襟,满足地叹气道。
那天以后,我们恋爱了。
在这世间,我们不过是那最平凡的一对恋人。闲暇约会时,我们牵着手走在这街上,一起购物,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那时,竟是那样的幸福,仿佛快乐的时光拼了命一样从我们的生命里飞驰而出。我和她之间的情愫铺展开来,就像她的长发暧昧地缠结在我的指间,那是一份怎样也绕不开的缠绵。
绯虹的心情好转起来,想想总归和家里闹翻了住在外面不大好。收拾东西搬回了家。没几日,便听到她跟我提起,她姐姐恋爱了。她说,对方是她妈妈朋友的儿子,也算是世交。现在在某银行任部门经理,人很牢靠之类的。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遇见过那个人。他叫孟相辉,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眼里总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深沉。
我和我的绯虹,平平淡淡地生活着,没有波澜,就不会有起伏,一切都是那么地风平浪静。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安,很不安。似乎安静地有些过头了,就像是在酝酿什么,只等着爆发。
那一天很快就来到了。
大约是在我们恋爱半年后的光景,我见到了一个人——绯虹的妈妈。她主动到学校来找我。她跟我说,她是绯虹的妈妈,希望可以跟我谈谈。我不希望同事和学生看到,找了一处僻静的学校树林。绯虹的妈妈看看左右无人,这才说出了来意。她看我,微微的笑着,带着冷冷的疏离:“你能够放弃绯虹吗?”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如此开门见山地把她的目的说给我听,甚至不给一个合理的理由。曾经在我脑袋里构想好的话语,我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的确,她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世面没有经过?想必早已经知道遇到什么样的人应该说出什么样的话,分寸拿捏到位,直刺软肋。这样的人,我怎么会是她的对手?还未开口便已落了下风。
我压下心头地不安,看向她。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眼角地细纹却无法掩盖那些时光的流逝。她的头发一次不乱的在脑后挽起,梳成一个圆髻,羊毛料的黑色披肩随意地搭在肩上,镜片后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微微的傲慢。她见我不说话,便又说道:“江先生,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为什么劝你离开。在我年轻时,就和绯虹的父亲离了婚,是我用尽心血一手把绯虹抚养长大成人。好不容易把她带大了,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我找人打听过你的家世,确实不错,父母都是国内外有名的教授,你也可以称得上是书香门第。但,婚姻不是激情两个字就可以支撑过完一生的。凡事不要冲动,要想清楚。毕竟,婚姻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更是两个家庭的磨合。我既然离过婚,就不想自己孩子再找一个同样家庭出身的孩子结婚。倘若她有个什么事情,也有个婆家照应一下才好。我希望你能够静下心来考虑一下我所说的话。”
听完这番话,我绝望地觉察到,在绯虹母亲的眼里,我绝对不可能成为她的女婿,甚至连一点点的可能性都没有。这不是在嫌弃我的家境,如果是在嫌弃我的家境我还可以去努力,去奋斗。而是在嫌弃我的家庭,我那个支离破碎,从未让我感受过温暖的家。我想了又想,谨慎地开口:“阿姨,我想给绯虹最好的东西,想带给她幸福和温暖。这半年来,我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也许,您也看出来了,这半年来绯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那是发自内心地笑。生活本就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也无法掌控未来,但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她好,只希望她能够快乐地生活。”她是我所爱的人的亲人,我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认可,于是我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尽可能地说给她听,希望她能理解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10
“那么江先生,”她口气渐渐变冷,不留情面地问我,“从那样的家庭出来,你是否真正快乐过?如果你没有快乐过,又如何带给我女儿快乐?”
“我……”这样过于犀利的问题一下子把我问地哑口无言。
“江先生,你要是真的爱绯虹就放手吧。她的未来,你无法给她。”绯虹的妈妈很满意我的无言,继续加紧游说。
“没有试过,您怎么知道不可以?事实上,这半年,我们……”我无力地组织语言,心却越来越往下沉去。
不等我说完,绯虹的母亲打断了我的话,挺了挺已经很挺的脊背,说道,“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什么都很现实。而我们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现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够带给绯虹幸福,更不要说去做了。生活归于平淡之后,柴米油盐这些才是真正需要你们两个人面对的东西。退一步说,即便是她这后半生顺顺当当地过完,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在没有婆家帮衬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带孩子,多累?我有两个女儿,肯定□乏术,顾此失彼,能够帮她的地方也有限。这些事情你都有好好替她想过吗?”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绯虹的妈妈什么时候离开的。脑子里乱糟糟地,全是绯虹妈妈说过的话。我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在呐喊——不对,不对!可理智告诉我,绯虹妈妈担心的问题是有道理的。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谁不是把孩子扔给婆家或者娘家带?大部分人白天上班,晚上吃饭一三五去婆家,二四六去娘家,偶尔周日去会会朋友。我妈妈在国外,而且又重组了新的家庭,她以前从未管过我,以后也肯定不会管我。不得不承认,绯虹嫁给我过日子,会很累。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你无数次去抱怨,无数次去逃避,无数次去挣扎,可你最终不得不面对。想到这里,我的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白杨树上,皮肤瞬间破裂出星星点点的血痕,骨节处明显红肿了起来。后背靠着树干上,我慢慢滑坐在了草地上。难道,放手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树林里坐了有多久,忽然手机铃声大作。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写着张叔叔的称呼,没多想便按下接通键。
“杰阳,你在哪里?”电话里果然传出来张叔叔的声音。
“我在校园里。”我答道。
“你下午还有课吗?”张叔叔问道。
“没有。”我答得干脆,但心里却感觉出了些什么。
“那你来趟我的办公室吧,我找你谈谈。”张叔叔的声音跟往日一样,很温和平稳,根本听不出来有丝毫的波澜。
我应了下来,匆匆赶往校长办公室,边走边猜测张叔叔是不是知道了我和绯虹的事情。
果然,一进门,他就放下手中的文件,让我坐下在他的对面,这才开口:“刚才,我以前的一个老同事来找我,她说你喜欢上了她的女儿,希望你能够离开她,你怎么看?”
“我……”我垂下头去,用手揉了揉额角,懊恼不已,“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女儿现在还是大学生嘛。尽管和你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传出去,名声毕竟不是很好。”张叔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的身边,慈祥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张叔叔,您……也是支持我离开她吗?在你们的眼里,这就是所谓的好吗?”对于答案,我心下已然了然。
张叔叔挪开拍我肩膀的手,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正值夏季绿意盎然的景色,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啊,还是太过年轻了,血气方刚地。现在就知道搞浪漫,追求激情,觉得这就是爱,等到你们再过几年接触到了现实的时候就明白了。你爸,你妈当初那样恩爱,当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冲淡了一切的时候,终究还不是离婚了?再看看我,为情所困了一辈子,到现在都觉得愧对真心待我的妻子。我是真的不想让你步我们的后尘啊。杰阳,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可不想你就这样毁掉自己。你可要想清楚了啊。就算你真娶了钟绯虹,她妈妈那么个厉害的角色,岂是你轻易能够对付的了的?一开始就瞧不起你的丈母娘,要是真的成就了这桩姻缘,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不是一向清高自傲吗?你真的愿意让人整天践踏你的自尊吗?”
我以沉默回答了他。
他是站在我的角度,全心全意地在为我考虑问题。我已经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回应他。他一直默默地爱着我的妈妈,所以也愿意默默地照顾着他所爱的人的孩子。这是怎样地爱才会容忍至此呢?他让没有得到过父爱的我体会到什么是父爱,不遗余力地给予我温暖和希望,并一直以我的成长为骄傲。从小到大,在我的生命里,他是那个扮演着不是慈父却胜似慈父的角色。我一直对他有种特殊的感情,就像儿子对父亲的敬爱与崇拜一样。只要是他说出的话,我从没有忤逆过他或是伤他的心。我从不曾也不敢让他有过任何细微的失望。可是,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让我就这样放弃绯虹,我不甘心也不舍得。
他转回身,看见我沉默的样子,喟然长叹:“杰阳,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太多了,只想让你今后的生活可以过得幸福。”
只是一声喟叹,他的眉宇间多了几份无奈的神色。
我看见他青壮时浓密的头发已然稀疏,鬓角染上了风霜,那张原本俊朗的容颜也因为岁月的蹉跎生成深刻的痕迹。我忆起小时候站在温文儒雅的他身边,扯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的情景……回忆不停的鞭笞着我的心,一点点将它给撕裂出无数道伤痕。他的鬓发是何时染上的风霜,他的额头是何时刻上的纹路,他是何时由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蜕变成如今沧桑的模样——我,竟不得而知!
时光当真这般匆匆呵,荏苒催人老,只空余下记忆深处的那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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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晚上,绯虹如往常一般来我的宿舍找我,给我带了一些吃食。她在桌前忙来忙去,摆好的吃食,都是平时我爱吃的:软炸里脊、醋溜白菜、白灼菜心……此刻,我却觉得手有千斤沉,举不起手中的一双筷子。她很快忙完,坐到我的身边,将饭盒里的米饭拨出小半份,剩下的大半份的米饭递给我:“吃吧。”
“绯虹,”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本想吃完饭再说的,但是看到眼前情形生怕自己心软下去,“我们谈谈,好吗?”
绯虹一点也不吃惊,很是镇定,如同她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一般,从容地往我的饭盒里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说:“吃完再说。”
“我不饿。”我低下头,看着饭盒里的肉丝,思忖着到底要怎样去说这件事情。
“你见过我妈妈了?”她吃了一片菜心,边嚼边问。
“是。她今天来找我,跟我说……”跟我说要我放弃你。今天下午这句话被我在心中不知练习了多少次,到头来还是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