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你跟我分手?”绯虹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口饭,声音有些闷闷地。
“你都知道了?”我惊讶地望向她,旋即又黯然地对她说,“你妈妈说的很多话都是对的。跟我在一起,会比跟别人在一起吃更多的苦。”
“我不怕呢?”她停下筷子,盯着自己的饭盒,问我。
“你不怕,我怕。我怕你会辛苦,我……”没等我说下去,绯虹猛地抬起头来,让我看见她因为含泪而晶莹的眸子,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使劲攥了一把,又酸又痛。赶紧起身,从桌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蹲在她的面前,为她擦眼泪,“绯虹,你怎么了?”
“才跟我半年,就嫌弃我了?”她一撇嘴,之前还含在眼中的泪珠,此刻委屈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听我说,绯虹。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是怕给不了你最好的。”我用纸巾擦了擦她粘满眼泪的脸,很快纸巾就湿透。
“那什么是最好的呢?”她只是一味地哭,呜咽着问我。
“最好的就是……你能够过得幸福。我以前说过,你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好的,但我不够好,我给不了你最好的。”我又抽了一张纸巾接着给她擦眼泪。
“你以为离开你我就会幸福吗?幸福就是你在乎的人也在乎你,并且好好在一起。”她把小小的脑袋向前倾,靠在我的肩膀上,继续抽泣着。
“我怕委屈了你。你可以配得上更好的。”我搂着她柔弱的肩膀,任她将眼泪鼻涕一起糊在我的衬衫上。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才叫我感觉委屈呢。也只有在你的眼里我才是最好的,恐怕在别人的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呢。” 她抬起头看向我,泪不停地往下落着,眼睛整个都红红地有点发肿,“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走出心结,对我而言你也是最好的,不会再有人比你还好。不要让我离开,好吗?”
我轻吻她的额头:“你就是个傻丫头。”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虽然傻,但我知道什么是好的。你就是最好的那个,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
我好笑地看着她,这语气这语调分明就是小孩在撒娇,心头却感觉有一股温暖袭上来,不由地用手掌抹了一把她脸的泪,软语哄她:“别哭了,嗯?”
“杰阳,我想好了。我再有半年就毕业了,到时我们一起奋斗,我不怕吃苦,就怕你离开我。”她死死地搂住我的脖子,小小的脑袋靠在我的胸前。
“嗯。”我用力回搂着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回想当时的情景,我常常在设想,如果当初我及早让她从这段感情中抽身,是不是她的故事就会改写?如果当时再让我选择一次的话,我是否还是会选择沿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偏执地走下去呢?
世上本就没有‘如果’两个字。
曾经的她,从前的事,如今都已铸成了事实,无法回头。
那天之后,生活的阻力不会因为我们的乐观而消失。
绯虹的妈妈也很倔强,非但没有被我们愿意面对未知的未来的勇气所打动,更是雪上加霜地断绝掉绯虹的一切生活来源,不再提供生活费和生活必需品。这次,绯虹和她的妈妈彻底吵翻了,几乎净身出户。只从家里带着一个装有全部家当的旅行箱,搬来和我一起住在我们找好的一居室里。
我们就这样正式同居了。
我们两个人必须算计着我一个月的收入维持生活。大学讲师的工资并不算丰厚,我把工资卡交给绯虹,让她打理。扣除房租和生活日用品的开销意外,剩下的闲钱都被绯虹存入了存折里。有几次我让她拿钱去买些鲜亮的衣服和高档的化妆品,她总会对我:“我们把闲钱存下来,日后可以买房子,安置自己的家。”她对未来细心的规划却让我觉得极为愧疚。我在心里暗自发誓,终有一天,我要尽我所能去补偿今天绯虹为我所吃的这些苦。
日子过得很快,说白驹过隙也好,说日月如梭也罢,转眼绯虹毕业了。
她应聘到一家离H大不远的杂志社当一名小编,工资不高,可工作本身还算轻松。每天上班忙的时候审审稿,不忙的时候自己码码字。
这时,我们的经济情况得到了适当的缓解。
于是,租了一间宽敞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地段也极好,位于H大和杂志社之间。早上我们可以在床上赖到八点再起床,一起去楼下的早点摊子吃些油条豆浆,再各自去各自的单位。
有时,她下班买菜;有时,我下班买菜。但总归我们一起做饭炒菜,一起洗碗刷锅。整个屋子里到处充满了家的祥和和温馨。每个月的月底,我们都会计算好当月的薪水,想尽办法攒一些钱留做买房。
我们同居之后,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她一起下棋。什么象棋、围棋、跳棋、军棋,甭管是什么棋,最后赢得一定是我。每次看着她输了把嘴高高的嘟起,双手把整盘棋推乱,我真是开心呐。看我暗爽的表情,她总是不爽地嚷嚷:“下次再也跟你玩了。”可到了下次她依然会在吃完饭后粘到书房来,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下棋。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我的讲义里面夹一些甜言蜜语的小字条,每当我准备课件背讲义的时候,都会有一些小小的收获。
偶尔,她会偷懒,早上起来急三火四地嚷嚷着:“迟到了,迟到了!”然后,被子不叠就偷偷地跑掉了。于是,每次闹钟一响,我会先爬起来洗漱,再哄她起床梳洗,趁她换衣梳发的空档把被子叠好。偶尔,我也会偷懒,对着吃完饭的碗发呆,等着她气势汹汹好像一只小兽一样跑过来,把我一把推开,边小小地埋怨我边干净利索地洗好了碗。自此她便只管让我吃完饭去书房,不用我再洗碗。
她的记性总是不太好,总是忘记出门带现金。有时想买什么东西,打开钱包,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个钢镚,又懒得再回家取钱去买,只能望‘物’兴叹。我在她每次去洗澡的时候,都会悄悄往她的钱包里塞上几张红票子,让她逛街的时候有备无患。
我们这对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的伴侣将日子过得如枫糖一般甜蜜。
我长这么大难得生一次病,碰巧那天我发烧了,早上根本起不来床,脑袋昏昏沉沉地,嗓子火烧火燎地,浑身哪里都疼。她惊得不得了,打电话给报社请了假,说是要带我去医院。我这样不过就是前一晚有些着凉,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呢,只哄她说是去医院细菌多,去那里再传染别的病就不好了。她听我这么说,也不勉强我,跑到楼下小区临街的药店里,买了些感冒药,又熬些白米粥,喂我吃下。我看她守在我身边捧着一碗粥,用白瓷汤羹瓢起一勺,细细为我吹凉,递到我的唇边,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明明一双眼布满担忧和焦虑,却仍旧不忘安慰病中的我:“药吃过,粥喝完,再裹着被子睡一觉,马上就能好呢。”
活到现在,细细想来,虽然那时我们两个人生活拮据,但是生活无比甜蜜。不得不说那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珍藏的幸福时光。
真的是快乐呵,快乐到连老天都会嫉妒吧。最初天真的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然后我们结婚生子,平静地了度余生。是我太过高估自己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谁也不会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我常在思索,一个人的命运是否真的可以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就算活到现在我也没能够真正想明白。”
说到这里,钟绯虹的姐姐醒了,她打开卧室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件宽大的碎花棉布睡裙穿在她的身上,长发披散在胸前身后,半掩住苍白的颊,一双一望到底如溪流般的眼睛点缀这张脸上。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小区花园里见到她的模样,笑如春花明媚,此时刚睡醒的她却娇柔如雨后的新蕊,招人怜爱。或动或静,在这张脸上都能找到美好的词汇来诠释。
江杰阳看见她走过来,连忙起身上前几步扶住她,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然后,他转身抱歉地朝我一笑:“杨小姐,看来今天就只能讲到这里了。故事有点长,下次我再接着和你说,好吗?”尽管故事讲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将我的胃口足足吊起,但不好强迫他继续讲下去。我赶紧跟他告辞,走出居民楼才发现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华灯初上,空气中弥漫着不知谁家的饭菜香气。
匆匆赶回学校,寝室里空无一人。我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暮霭,心中惆怅良多。
在这个城市里,有多少悲欢离合在一幕幕地不停上演着?如江杰阳讲述的这般如此两情相悦的爱情也得不到完美的结局。我对爱情本身产生了质疑。究竟,究竟怎样才能和心爱的人一生一世在一起?寻找到真爱固然难能可贵,然而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一生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更
☆、12
我一点一滴地用心记录下我所听到的这个故事。同时,自己暗下决心,如果有机会把故事听完我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为什么这样对别人的事情上心?
因为在乎吗?
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或者不想面对那个答案。只是,我只要一想起江杰阳在回忆钟绯虹时流露出来恍惚间夹杂无限忧伤的神情,我的心就会觉得又涩又苦。
偶尔,我自欺欺人地想,他把这个故事告诉我,是不是我对他来说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当然,仅仅这一丝丝的侥幸在脑际划过之时,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怎么会,怎么会对他起了贪心,竟然盼望他能够待自己有所特别?
渴望又恐惧这两种情愫不断都交织在一处,让我心底惶惑不安。那段时间,我开始学着逃避,不再去那家茶点店,自然也没有机会遇到江杰阳。
然而,在这个世上,会有两座走不到一起的山,却没有无法相遇的两个人。
再遇到江杰阳已经是学期期末了。
他从学校图书馆的大门口经过,一手里拿着讲义,另一手拎了一个电脑包,想来里面是装着学校给讲师专门配备的上网本,行色匆匆地向我走路的这个方向走来。我想要从容地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双腿却像灌满了铅一样重如千斤,无论如何也迈不开向他走去的这一步。情感蛊惑我不顾一切地接近他。理智告诉我,快点躲起来,那都是别人的故事,越接近那个人的内心,只会让我越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身旁是一颗坠满累累花朵的槐树,微风将馨香徐徐送到我的鼻端,偶有几片如雪的花瓣飘落下来,娇弱无力地从我的眼前划过。就在簌簌地落英的垂落中,在一片馥郁花香地笼罩中,江杰阳看见了我,他迎面向我匆匆走来,在离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地笑看着我:“你怎么在这里?是来图书光查资料的?”
我们就这样面对着面,不远不近地站在槐花树下。阳光从树枝的枝桠缝隙间钻出来,使得江杰阳整个人都沐浴在金灿灿的光晕中,视线粘连着光与热,在投射向我的这一刻,照暖了我的心。电光石火间,心不受控制地乱跳在胸腔里,似乎只要我张张嘴,那颗心就能够从我的身体里蹦出来。六月的日子里,煦风偶尔轻柔拂过我额前的发,周围嘈杂的学生嬉笑声慢慢从我耳中远去,他身旁的槐花香萦绕在鼻端,有什么一下子将我的心给填得满满。
慌神的我忙垂下眼睑挡住视线,没有勇气去看他明亮的双眼。心底有些欢喜,又有些说不清地抗拒:“不是,我要去图书馆后面的那栋教学楼,一会儿有选修课。”
“那好,我也赶时间。这样,我把手机号码留给你,你记一下,回头我们约时间我再给你讲后面的故事。”
这次,我干脆把头也垂下来,仿佛这样做就能够躲开他的目光一样,从手袋里急急地掏出手机:“你说吧。”
“138X XXXX XXX。记好没?那我先走了,记得联系我。”江杰阳看见我点头答应他,便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向路的另一端。
我伸手揉揉脑仁,那里面一团浆糊一样搅合在一起,涨疼得厉害。我死死地盯牢柏油路上本来离我三步之遥的那双棕红色休闲皮鞋,目送它随着主人的行走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涌上几分怅然来。我使劲地摇摇头,随手把手机锁住丢进手袋里。
手机里根本没有存下江杰阳的手机号码。刚才,我只是装模作样地用手指在手机按键上胡乱按一气。这样的人,将一颗心弄掉在别人的身上,惹不起,只能躲。
可是,究竟是谁说过的,越想忘记的事情,反而会记住得越清晰。如今,我真的是有切身的体会,十一个数字我只听过一遍,就把它们默记在了心头。从不是过耳不忘的我想要忘记它们,竟难如登天一般——那些数字宛若生有须根,牢牢扎在心里,生根发芽……
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每次面对手机我都要强忍下摁出那十一位数字的冲动,咬咬牙干脆将手机丢在寝室里。
苏雪怡和季菲菲总时不时地带来学校的最新消息。
终有一次,在寝室‘卧谈会’的时候,她们再度提起了江杰阳。她们说,江杰阳的母亲从国外回来探望他。听到这里,平静的心湖一下子惶惶不安起来,从小一个人成长的他该怎么面对长久没有履行责任照顾他的母亲呢?他是否能够坦然重新接纳他的母亲呢?是否是因为自己被带入了他的故事里……不知从何时起,我惊觉心里沉甸甸地,装满了那个警告过自己无数遍不能陷进去的那个他。来不及我细想,寝室已归于安静。我有些憋不住了,从上铺探下头来,问正躺在下铺用手电筒看言情小说的季菲菲:“怎么你说了?”
“说什么?”季菲菲放下手里的手电筒和小说,坐起身来,看着我探出的脑袋问道。
“就是……不是江杰阳的母亲回国了吗?后来呢?”我问道。
季菲菲在黑暗里凝视着我的眼睛,透过她身侧的手电筒发出的细微光芒,我似乎看到她眼神里蕴含的东西——一些诧异,一些迷茫,更多地是不解:“晓蕾,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八卦了?”
“哦,我就是因为常到他的茶点店里喝茶,所以才这么好奇。”我连忙掩饰道。结果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不是挑明了自己比较关心江杰阳的私生活吗?暗暗后悔,对于她们来说,我比江杰阳更贴近她们的生活,被八卦的对象很可能转成自己。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今只能怪自己嘴欠了。
“我看你是关心江杰阳吧。”她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在夜里似有莹莹的光彩流转,“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感兴趣八卦呢。”
我避开那双像是看穿我心事的眼睛,风轻云淡地说:“学习生活太枯燥了,偶尔也会听听。”
“哦,偶尔听听啊。听听可以,可不要听着听着就喜欢上了男主角。”说着,她还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面上不动声色地微嗔道,手心里不知不觉渗出一层汗水,对他是喜欢吗?已经喜欢上了?一瞬间,他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温和地笑,平静的眼神背后藏有温暖和隐隐的忧伤。我用不太长的指甲狠狠地去挖自己的手心,不是明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吗?怎么到头来还是被绕了进去?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过是他故事的忠实听众之一罢了。绝对不是因为在乎他……绝对不是……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知道了他那么多的事情,以后说话要更加小心才行,以免被身边的这群八卦神人们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13
“哦。这样啊……”季菲菲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就没意思了。”她以手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长长的卷发很有风情地从她的肩上散落至胸口,眼角斜睇了我一眼,仿佛在说我这个人挺无聊的。打完哈欠,她躺回床上继续看她的言情小说,不再理我。
这只小狐狸!我狠狠地瞪着她,看来在她那里,我是得不到任何的风声了。拉起身上的被子盖至胸口,我枕在枕头上暗忖,不如……不如……给江杰阳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多管闲事了。或许,在他眼里,跟他还不是很熟。
就在我的犹豫中,这个学期顺利地结束了。放暑假,我和季菲菲还有苏怡雪都决定不回家,留在学校提前准备大二的英语四级考试。
然而,这个假期,发生了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照常我路过茶点店,准备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市中心逛街。无意间扫了一眼茶点店,只这一眼,我呆在了原地……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我……
午后的茶点店一改往日的繁忙,此时紧闭大门,门上赫然挂着印有黑字Close的牌子。再往门上的玻璃处去瞧,一张白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卖店。后面跟着一串座机号码。我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就在心尖的位置莫名地抽搐了一下。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终敌不过这般痛楚的煎熬,我想从手袋里往外掏手机,微微颤抖地指尖在袋子里翻来覆去地摸索着,平时轻易能够找到的手机此时却不知道被放进手袋的哪个角落里。
一辆巴士驶来,停在我的面前,打开车门。有些人下车,有些人上车,我缩回在手袋里摸索的手,目送着巴士缓缓驶去。那一刻,我放弃了寻找。命运如同巴士一样,注定了要将某些人载入生命里,又将某些人带走。来不及开始,便已匆匆结束。
就这样,江杰阳这个人背负着他谜一样的故事完完全全地消失在我所能够触及的一切范围里。这个认知让我彻底感到自己的懦弱与自卑,连最起码的勇气都不曾有信心鼓起。
从来没有这样真正正视自己的内心。
一向懦弱的我,遇到事情总是想要逃避,自私地第一个跳出来保护自己,厚厚地筑起心墙,不肯面对外面的一切,自大地以为这就是对自己好,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为什么逃避了,心仍旧会痛呢?
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到寝室的。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抱紧身体,蜷缩在被子,脸侧的枕巾一片冰凉。
为什么我会在乎他呢?终究不过只见过三次,三次而已。
为什么要始终不肯面对呢?到底狠心地不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道一句珍重?
为什么有关他的种种,只要我阖上眼睑,只是点点滴滴,竟历历在目?
彼时,我还是那样的年轻,年轻到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应当如何去喜欢。
其实,喜欢一个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言,根本没有缘由,也没有答案可寻。
喜欢,便是喜欢了。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不曾吃一口饭,不想洗漱,除了上厕所我就没有跨出寝室一步。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此时的面容憔悴到几乎不成人形。
第四天,季菲菲爬到我的床上,一把掀开我遮住脸的被子,问我说:“杨晓蕾,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江杰阳?是不是因为他,你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窗外的阳光正灿烂地透过窗棂射入屋内,我微眯起眼睛看阳光下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不敢去看她,只是一味地沉默。
她伸手抚了抚我乱草一样蓬乱的头发,指尖的微凉莫名地烘暖了我心底的某一丝寒凉:“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最近,我才听人说起,他妈妈这次回国根本就没有来找过他。学院里的老师学生们都在风传,当时,他妈妈是来找张校长的,碰巧遇到了他。两个人很平静地相互打招呼,说来也奇怪,母子之间疏离地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后来,听说他妈妈等他走了以后,不知道对校长说了什么话。这个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张校长找他谈过一次话,他就辞职了。谁也不知道他辞职后去了哪里。晓蕾,我知道的就这些。你要好好的啊,不要为了只见过几面的男人折腾自己。”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半晌之后,方才幽幽地低叹一声,几近低不可闻。要不是我就躺在她身边,根本听不到这一声似有还无的叹息声背后含有深意。
要怎样,怎样才能明白?我死死地攥着被角,头昏沉沉的。泪一滴滴地顺着眼角打湿枕巾。想得我头疼欲裂,心里却将自己咬牙切齿地鄙视了一通——杨晓蕾,你怎么就这么脆弱?!我决定起床。躺了三天的光景,全部的力气似乎都被耗光了。在我洗漱完了之后,头脑终于清醒了许多。
本想泡一包方便面,暖暖多日未管的肠胃,发现自己的热水瓶早就空了。这几天,我一直赖在床上,没有下地,自然没有热水。临铺的苏怡雪听见声响,翻身朝向我坐了起来,用手指了指放在窗台上自己的暖瓶。那本是她第二天用来洗发的水,在这个清冷的夜里愿意分一碗给我,心中腾升出些许感激。终归是有人关心我的,不是吗?一勺、一勺酸菜肉丝面的汤汁暖洋洋地熨热了我空荡荡的胃。酸辣酸辣的味道,唇齿留香。忽然觉得,人生有一种幸福就是在你最无助,最寂寞,最痛苦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温暖你,陪你走出困境。
吃完方便面,我斜倚在窗台旁,撩起一侧的窗帘,看窗外的残月隐没在薄云中。天边最亮的星,在夜空中闪烁华光。
我想,世间总应有那么一个人如这颗光芒灼灼的星一般,哪怕只是世间最微小的一颗,也能会闪耀在另一半的生命中。
但,我爱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就算没有人看到,我也会一天一更直到完结
☆、14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我到底是这几天睡多了,这一夜我看着窗外的星空,直到后半夜,才浅眠了三四个小时,便再次爬了起来,洗漱完毕,揽镜而照,镜中的自己面带菜色,看上去沧桑了不少,不由得将镜子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哟,你这是怎么了啊?”苏怡雪这时也洗漱好了,正在照镜子把细细弯眉旁的杂毛一点一点用眉镊子给拔除。
“面色不好看。”看窗外阳光明媚,我将被子抱下床,准备摊开来晒一晒。
这话正被刚洗漱完,拿着脸盆进门的季菲菲听到,忙拦住我说:“没事,我这里有化妆品,你要什么有什么,特别齐全。”
“是啊。身为女子就要美美地度过每一天。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苏怡雪放下手中的镜子应声答道。
我觉得好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开玩笑道:“这张脸化给谁看?”虽是开玩笑,但话语中隐含了一缕哀怨。
打开寝室门,一脚跨了出去,就听见身后的苏怡雪揶揄道:“说得跟个怨妇一样,你才多大?我记得比我还小两个月吧?”
我走下楼,将被子搭在楼下的晾衣大架子上,使劲摊开,用力拍被子的一面,拍完一侧又走到另一侧继续拍,想要把所有怨气拍掉一样,累得气喘吁吁,却更恨自己没用。
再回到寝室,季菲菲正在化妆,各式化妆品堆在桌上,生怕我看不到。
“今天化得这么郑重?”我眯起眼睛,看季菲菲正晕开眉尾的一处眼影。平时,没有什么事情季菲菲总是化个淡妆了事,这么复杂地上眼影,肯定是要出校门做什么事情。
“今天特别。”季菲菲把一瓶BB霜塞进了我的手里,“给你,快化化,我们等下一起去植物园看樱花展去。”
“植物园?看花展?”我放下BB霜,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镜子,细细打量起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嫌弃的人来。
“你被子都知道拿出去晒晒,你人就不知道出去晒晒了?小心发霉哦。”苏怡雪已经收拾好了,靠在床头边打手机游戏边对我说。
“哦……”我放下镜子,开始将BB霜往脸上涂,“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白了?”
“不是有腮红吗?薄薄上一层就好。”季菲菲头也不抬地说道。
化好妆,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下的那一抹妖娆不得不让我承认化妆品的神奇,前一刻还是面色蜡黄的我现下竟看不出有任何地不妥。
“怪不得你们总劝我多化妆,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看出什么来?”我穿上白色的打底小吊带内衣,用一件湖绿色的束腰半透蝙蝠衫套在外面,配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筒裤,也算是装扮好了。
“现在的人就是不化妆,P出来的照片也是一等一地相似,那腿一定细得像火柴,那腰一定是标准的水蛇腰,脸尖得就似锥子,下巴估计都能戳死个人。”苏怡雪嘲讽着说道,“我们也就化化妆,总比那些妖魔鬼怪一样的照片放在网上吓人强。”
“我们这样,自己看得顺心,也养了别人的眼,多好。”季菲菲拉上腰侧连衣裙的拉链之后,一把抢走苏怡雪手中的手机,嚷道,“走了,走了。”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整洁的妆容仿佛是陌生的面具,这样戴在脸上,将真实的自己牢牢地锁住。
不是第一次化妆,却是让我觉得最特别的一次。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和苏怡雪、季菲菲相携出了校门,登上去植物园的公车。不知为什么,又不是周末,公车上的人特别地多,接踵擦肩都算好的,简直就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七月的天本就似流火,闷热不已,公车更像是一个铁蒸笼,将人们蒸得仿佛熟透了,被不断冒出的汗水侵润着,透明的汗珠薄薄地覆在红彤的肌肤上,远看去就像一枚枚的水晶虾蒸饺。一站又一站,前门上车,后门下车,随着人潮的推动,不知不觉间,我和苏怡雪、季菲菲都被冲散了。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角落,抓住把手站稳,高兴了还不到几秒钟,一想到在城另一端的植物园要大约五十分钟的车程才能够到达,我就不由得后悔自己的冲动,这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被人‘挤’上面。如果这时我呆在校园里,在阴凉地树林里散散步吹吹风感受一下夏日的景致也蛮好的,干嘛费这么大劲非要去什么植物园呢?
还不等我后悔完,司机师傅一个急刹,强大的惯性先是让人们身子猛然前倾之后,又迅速向后倒去。出于本能,前面扑倒时我还来得及抓牢扶手,可是没有提防向后的作用力,刚刚回过神来的我,已然来不及稳住身子了。在车厢人们一阵伴随着咒骂的换乱之中,尽管我仍然抓着扶手,整个人还是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的胸膛里。柠檬香?鼻端的香气有些温热,似乎在柠檬香中还隐隐藏有薰衣草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味道很清淡,却让人感觉香味悠长地凝在周身,挥之不去。不等我细细分辨这股味道,耳边听见一个苦闷的声音响起:“嘶……”这是属于男子的声音……我暗自在想。
男子!我这才意识自己竟然正在和一个陌生男子进行一次别开生面的“拥抱”!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将我的身子扶正,陌生的男子声音在我的头顶低低地响起:“你……还好吧?” 声音富有磁性,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上去蛮悦耳的。
那个人好像在跟自己说话,站稳身子之后,忙后知后觉地忙向身后的那个人道歉:“对……对不起。”
这可是我的初抱啊!我不由地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走神了?怎么就在走神的时候偏巧司机师傅刹车了?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甩进男人的怀中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车身再次摇晃了一下。虽然没有上次急刹那么猛烈,心神恍惚之间,身子再次有向后倒去的趋势,如喝醉酒一样跌跌撞撞。身后的男子再次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帮我稳住身体,然后说:“你抓牢把手,别再倒了。”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对不起,对不起。”此时尴尬的我似乎除了道歉也只能道歉,慌忙朝声音地来源处看去,眼前是一具穿着军绿色V字领休闲衫的修长身躯,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顺着这具体态匀称的身躯向上看去,一头浓密的黑发修成时下经典的发型,刘海斜覆在额上,使整个人看上有种俊逸的感觉。一双黑色的眼眸带着无奈望向我,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下巴上微微有些发红,看来是刚才撞上他时,我的脑袋磕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疼不疼。我微微有些歉疚地收回打量的目光,转过身牢牢地抓住身旁的把手,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估计是个好人,没有怪自己撞到了他。
☆、15
漫长的车程还好没有再出什么状况。到了植物园这站,我从后门终于挤出了车厢,回身站在路边等苏怡雪和季菲菲下车。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她们,先看到那名曾经和我有过亲密“拥抱”的帅哥走下了公车,朝我笑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向植物园走去。
不会这么巧吧?他也去植物园?一个看穿着不像是学生的大好男青年在工作日独自来逛植物园?还不等我探究一番,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呢?”季菲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什么。大爷我看到了养眼的帅哥一枚。”我挽住她的手臂,“豪迈”地说道。一旁的苏怡雪马上兜头泼了我一盆冷水:“天下的帅哥这么多,你看得完吗?我可没你这么无聊。”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爱看帅哥的女人就是蕾丝边。莫非你是……”
不等我说完,苏怡雪马上打断了我:“你才是蕾丝边呢。你看你挎菲菲的那个姿势,显然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一阵嬉笑之后,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植物园门口。到了门口才知道,尽管平时的植物园是免费向大众开放的,但樱花展期间成人票价十五,学生半价。边买票,我边咋舌道:“这年头物价飞涨就不说了,怎么想看个景都要买票?这还让不让我这穷学生活了?”
“穷?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零工可比我们有钱多了,还在这里装穷。”苏怡雪抬杠道。
“就是,你把门票钱都帮我们付了,还叫穷,再叫穷我们就把钱还给你。”季菲菲一把抢过来我买好的门票,领着我们进入了园子。
“好好好,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摆了摆手,假装告饶道。
“嘴上说错可不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苏怡雪‘哼’了一声,装作凶狠地模样,瞪着我说道。
“是啊,是啊。必须让姐姐们请你吃中午饭才行。”季菲菲附和道。
我伸手摸摸瘪下去的肚子,笑着说道:“你们不说请客也就算了。你们这么一说,方才挤了半天公车,我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瞧你那点出息!”苏怡雪再也忍不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住我的手晃了晃,“你再坚持一下,前边亭子那里有卖烤肠的,你先垫垫肚子。逛完植物园,姐姐们请你去植物园对面的春饼店吃春饼去。”
“那我们快点吧,我口水都下来了。”我做出使劲吞口水的模样,引得她们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季菲菲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对我说道:“晓蕾,你看现在这样多好。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停下脚步,低下头去。说是不再去想,之前的那些执念,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不想了呢?再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嗨,你们说好看,那我以后就多笑笑就是了,这有什么的。”
“就是。日子还不是照样要过?还不如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呢。”季菲菲附和道。
“你不用说她。我看道理她比谁都懂。就是一时拧巴了,没想开。”苏怡雪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走,我们去看花去。”
旁人都是春季来赏花,红的海棠,白的梨花,黄的迎春,粉的桃花,一簇簇地绽放着春光。本来我还觉得仲夏之际来赏花,就是图个乐呵,谁知道入目处,竟也有这等的好景致。一丛丛地木槿,有妖娆的粉红,也有纯净的素洁,在星星点点的黄蕊和葱葱郁郁的绿叶的映衬下,颤巍巍地舒展着娇嫩的身姿邀人观赏。顺着路径一直向前走,是两排开得正盛的合欢,云蒸霞蔚一般夹着铺满稀稀簌簌落花的路径铺展开来,遥遥望去遮天蔽日,如潮水一般晕染地满目都是参差的花影。姿态纤细,偏偏又美得让人惊艳不已,恍若梦中。
“站在这里都不觉得热了呢。”季菲菲嘻嘻笑着,一指这片合欢树,说道,“这样美,也不枉费我们特意跑来一趟赏花了呢。”
“你们照相吗?别辜负这样的好韶光。”我问她和苏怡雪,“我帮你们拍照。”
“你拍吗?我帮你拍?”季菲菲问我。
“我不拍。你们拍吧。我怕我一拍就影响了整体景象的画面美感。”我自嘲道。
“那我和菲菲两个互相拍拍就好了。”苏怡雪点点头,也不勉强我。
“那我上前面等你们。”我有些好奇穿过合欢花海会有怎样的美景在等着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征得她们的同意之后,我向前走去。
走出合欢花的包围,路径在这里分开了两条岔路,我向左边的路径眺望了一下,是偌大的荷花池,有水榭凉亭供游客休憩。再看向右边的路径,漫不经心地一瞥,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我鬼使神差地向右边走去,停在其中一棵树下,迎着扑面袭来的花气,仰面去看一串叠过一串压弯了枝头的米黄花絮,喃喃自语:“这是……这是……”
“这是槐花。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一个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出现。
我愣在了那里,右手抚上胸口,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背着刺目阳光的颀长身躯站在不远处,看不清面容。恍惚间,时间流转,我好像又看见那人立在拥有别样风情的槐花下,氤氲着香甜的花气,用一双深黑眸色的眼看向我,一望就将那神态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他说:“记得联系我。”
……
我木然地看着那个身影,眼睛被直射来的阳光晃痛了眼,酸涩地难受:“槐花……不是已经落尽了吗?”
“那是刺槐,白色的。现在这个时节开的是国槐。都是槐花,此槐却不是彼槐。”边说,那个人又向前走了几步。
是啊,此槐却不是彼槐……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在公车上无意间撞到的那名男子。
“原来是你。”话语中说不出的失望,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不然呢?”男子说完这句话,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我,可能觉得尴尬,接着说道:“这里的景色不错。我去前面转转,你在这里慢慢赏。”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抚着胸口的那只右手久久没有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
☆、16
直到学校再次开学,在我又一次尝试拨通那个让我无法释然的电话号码,听到电话那头冰冷的女音,提醒着我这个号码已然停机的事实,我明白,无论多么不舍,也只能面对,只能暂时……放下。
茶点店转让旁人手后,店名改头换面,茶点的味道大不如从前了不说,客流量也渐渐地减少了。但是,每天我都会抽出时间雷打不动去坐一会儿,依旧是不加糖的柠檬茶,依旧是老位置七号。
这天天黑之后,我结束一天的课程,臂弯里抱着一叠英语六级的复习资料来到茶点店,准备一边喝茶一边温书。
在服务生的欢迎声中,我下意识地朝七号桌走去,才迈开两步就立即停下来。那张桌旁正坐着一名男子,面朝着我的方向,用勺子正在搅拌咖啡杯里的液体,举止娴熟而又优雅,仿佛这一个动作他在此生已经做过千万次一样。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透过天花板上垂吊的橘色灯盏射下的细碎暖光,我清楚地看见他在朝我露齿微笑。霎时间,我竟想起,江杰阳曾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懵懂青涩的我,笑如春风拂面。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从记忆中清醒过来,那人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江杰阳,而是之前在花展遇到的男子。
我走过去:“先生,介意我坐在这儿吗?”我一指他对面的位置。
他气定神闲地望向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不了。”
我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坐下,然后对赶过来点餐的服务生说道:“给我一份不加糖的柠檬茶,外加两份黑森林蛋糕。”
等服务生走后,我才抱歉地对那名男子笑了笑:“对不起,我习惯坐在这个位子上了。谢谢你肯跟我分享一张桌子,我请你吃糕点吧。”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浅啜一口,蹙起眉头,说道:“看来你是经常来这里。可是,我不觉得这里的咖啡好喝。”
我忍不住腹诽,不好喝你跑这里来干嘛?嘴上却说:“我来这里不是品咖啡的。”
“哦?”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那是为什么?这里的糕点好吃?”
“不,有些腻。”我坦诚地答道。
“那……”他不解地看着我,眉头又拧紧了一些。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我惆怅地一叹。
这一叹发自肺腑。
“以前是什么样子?”男子不动声色地样子看上去颇为高深莫测。
“那时,这里进门就能嗅到干净清新的柠檬香,让客人感到身心都放松下来。茶点香软却不甜腻。我记得有一款糕点,叫做抹茶浮雪。入口茶香绵长,回味无穷。配上一杯柠檬茶,恰到好处。”我怎么会忘记那时的情景呢?第一次来到这家店里,江杰阳就是请我吃的这款糕点,从此便喜欢上了这款糕点的味道。
“是啊。我听说这里还是蛮有名的茶点店,怎么会是这样的味道……”男子忽然噤了声,他向我侧后方看了看。引得我也微微转头向后看去,是服务生端来了咖啡和糕点。
“黑森林蛋糕还可以。”待服务生摆好糕点和柠檬茶,目送他离去,我才再次开口说道。
“还可以……”男子修长的手指拿起小巧的钢勺舀起一小块放入口中,便立时唇角微扬,“确实,也就是还可以罢。”
环顾了一下左右,见没人在意我这边,就倾身向前,靠近男子,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因为老板换掉了。这家店的味道远远不如从前那样。”
“这么说你还比较了解这家店咯?”也不等我回答这个问题,男子身子也略略前倾,伸出之前我见过都不得不感叹漂亮的手,“陈思宁。怎么称呼你?”
我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那只手,咬咬牙,也伸出手来跟他的手轻搭在一起,算做是个礼节性握手。可是,我能感觉到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想必已经有些泛红,不常面对这样的情况让我内心还是有些羞涩的。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稍稍扭捏地回答他:“我叫杨晓蕾。这家店就在我们学校对面,我当然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