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没有看到我的窘迫,将左腿不紧不慢地搭在右腿上,从容地收回手:“我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姑娘?我听到这个词心下一动。
“你叫我杨晓蕾好了。”我垂下眼睑,遮盖住我眼睛里透漏出的思绪,“我家在临近的省市。我听陈先生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
“的确。来这里公办。”他爽快地承认道。
“哦。”我并不想去追问他是做什么的,如果他想说,必然会主动告诉我。如果他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去追问。
果然,他很快接着说了下去:“我才开了家小咖啡馆。你味觉这么灵敏,欢迎你去我的咖啡馆品鉴一下咖啡,提点意见。”
我拿起手边的柠檬茶,顺便瞥一眼他的穿着,珍珠灰色的衬衫袖口上配着名贵考究的袖扣。此时,他端着咖啡杯,右手腕上的手表半遮半掩地映入我的眼帘——万国。桌上还随意放置车钥匙——奥迪。心下了然,很好,小咖啡馆。幸亏有季菲菲的科普,让我懂得一些名牌。只要不是瞎子,一看这样的人,要么这货是家里有钱,要么这货就是随便一说,不能全信。都这么明显了,装什么装?当我是三岁孩子?
我戏谑地问他:“你今天装备挺正式啊?怎么,一会有商业会晤?”
他听出我话语中略带的暗讽,一挑浓浅恰到好处的眉,点点头,坦率地说道:“姑娘还真是有意思啊。我实在是习惯低调了,一时忘记实情与穿着不符,倒显得我虚伪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精致的名片盒,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我的名片。”
为表示礼貌,我同样双手接过名片,扫一眼名字,摩天轮。这名字……不是连锁咖啡店吗?临近的省市有好几家店,总店是在我的家乡,没想到开到这里了。这名片上印的地址,啧啧,是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之一,真是敢投血本啊!我将名片夹进我的复习资料里:“没事。我这人说话挺直接的,没什么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几分,“直接的女孩不多见。”
这话听起来……算了,权当他是在夸我吧。正不知怎么接下去呢,看见窗边有人朝我挥手,我仔细一瞧,可不是季菲菲和苏怡雪吗?
我对陈思宁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朋友来找我,我先走了。”说完,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绿色的票子压在装有柠檬茶的玻璃杯下,“这次算我给你道歉,上次在公共汽车上撞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陈思宁诧异地盯着那张绿票子,眼眸中尽是不解和迷惑:“你这是……你这是……”
我眨巴眨巴眼睛:“怎么?看不起我?这可是我辛苦打工赚来的钱。我走了,下次见!”说着,我起身,走出茶点店。走到店外,和季菲菲、苏怡雪汇合,经过窗户时,朝临窗而坐的陈思宁摆了摆,示意一下。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理我,只是看着桌上的那张绿票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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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季菲菲蓦地一把把我的手臂拽了下来,身子贴上来:“那人是谁?你还依依不舍嘛。”
我尴尬地抽回手臂,刻意向旁迈了几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后,才在心里掂量掂量用词,面无表情地说:“他,一个陌生人。”
哪知我这句话一说,苏怡雪干脆‘噗嗤’笑出声来:“哟,陌生人。我第一次听说会请一个陌生人喝咖啡,还跟陌生人说挥手说再见的。”
我伸手一点苏怡雪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个坏妮子!狗嘴吐出象牙!什么在你口里都变了模样。”
苏怡雪一把攥住我点她额头的那根手指,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她不疾不徐地跟我说:“其实,晓蕾。我想说的是,放下有时比拿起还要需要勇气。实在放不下,实在忘不掉,就尝试一下让另一个人一点点地走进你心里,再把之前的那个人一点点地挤出你的心。”字字句句在车流涌动的嘈杂声中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传入我的大脑里。
绿灯亮起,季菲菲一手抓着我,一手捉住苏怡雪,向前走去:“先回寝室再说。”
在过斑马线的时候,马路两旁的人匆匆地在斑马线上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彼此看一眼。我想,很多人和事都太容易错过了,也总是在取舍之间错过。我怕,我一旦下定决心,江杰阳从此只能变成我生命中的过客,变成我人生中许多美丽风景中的一隅,变成无足重要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仍然会痛。但,似乎没有之前那样痛心彻肺。
他走了,心空了,是不是再寻一个人,就可以了?
如果他还不到是我唯一的程度,极早抽身会比较好。
我果然是个自私的人,我果然爱自己多一点。
日子进入九月末,飒飒的风吹过一次又一次,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随着秋风的抚摸,伸展枝叶,任其缓缓零落。我做完家教,匆匆向公交车站赶去。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骤然停在我的身畔,车窗缓缓摇下,陈思宁的脸从车窗后露了出来:“回学校吗?我送你。”
陈述句,不容置疑地态度,反而让我产生了一丝迟疑。
“快点。这么不能随便停车的。”
在他的催促声中,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他的车。
边系安全带,边暗自感叹,好车果然是好车,坐起来就是舒服。质感的椅背,宽敞的空间,优美的流线设计,唔,还有好听的音乐。
“想什么呢?”陈思宁出声打断了我对他车的鉴赏。
“我在看你的车。好车果然不一样。”我不吝啬自己的赞叹。
“我对车没什么要求,坐起来舒服就好。”他完全没把我的赞叹当回事儿。
“有这么好的车为什么那次去植物园不开呢?”想起第一次相遇是在公交车上,如果那次他开车的话,就不会遇到我。
“有时我想感受一下坐公交车的快乐。”
“坐公家车有什么快乐可言?每天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还要提防小偷、色狼什么的。”
“这么快乐嘛,说不来,只能切身去体会。你今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体会体会,绝对不骗你。”
永远不要轻视女人的好奇心。只是这么一说,陈思宁就成功地挑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掏出手袋里的手机给季菲菲打电话,说自己会晚点回寝室,让她们先去自习不要等我。然后转头,郑重其事地对陈思宁说:“本来有事,现在没事了。”
陈思宁唇角噙笑,点点头:“好。我们现在随便找一个线路去坐公交车。”
我迟疑地问他:“那你的车怎么办?”
他只是微微地笑着,并不回答我,吊足我的胃口。我扭头打量他,却发现他的侧脸特别好看。可能因为他的五官比较深刻的缘故,侧脸的样子,显得他的鼻子更加挺直,唇角上扬表明他此刻的好心情。和江杰阳的温润儒雅不同,陈思宁更为和煦明朗。每次见到陈思宁,他都是在笑。即便抿住嘴唇,一双杏核眼也会让人产生错觉,似乎里面盛有笑意。不笑就似三分笑,他讨喜的长相教人感觉莫名亲近几分。
“看什么呢?就快到了。”他的话拉回我的思绪。车已经驶向我平时做家教时所要搭乘的那条公交线路的终点站。
我有些迷惑:“怎么选择这条线路?还选择了终点站?”
他并不想立刻满足我的好奇心,而是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的一处露天停车场。随后下车为我打开车门,弯下腰体贴地将手搭在门侧,怕我出来的时候撞到头,殷勤地像酒店专门迎客的服务生。待我下车之后,随手锁上车门,这才跟我说话:“走吧。从终点站坐起,有座位。”
“这个停车场不用交钱?”
“这个停车场的位置不好,平时没什么人停车在这里,所以不用交钱。”
“你似乎经常坐这个线路的车?”
“不。只是之前知道。”他老实的回答我。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说明他在之前做过调查?说明这次带我来坐公交车是有预谋的?还不等我继续自作多情下去,就听见他洞悉一切地接着说道:“这个城市又不是很大,来了没多久就摸清了几个主干路的公交线路。之所以选择这个线路是因为这条线路离刚刚你上车的位置最近。”
他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反而让我觉得生出许多尴尬。幸好已经走到了公交车站。此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终点站排队等候上车的人并不多。我从兜里掏出两三个钢镚来:“你有零钱吗?没关系我这里有,用我的。”
他也不想跟我假意地退让:“姑娘,你真有意思。好啊,用你的。”
又是姑娘?听到这个称呼,我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烦躁:“别叫我姑娘。请称呼我……称呼我……”是啊,称呼我什么呢?杨小姐?小杨?晓蕾?就在我绞尽脑汁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思宁一把将我拉上公交车,面无异样地埋怨:“你怎么总喜欢走神?”说着,寻了两个并排的座位,让我坐在靠窗边的内侧位置上,他则坐在外侧。
很快公交车稳稳地行驶了起来。我侧过脸看他,车窗外照射正盛的日光是最好的剪纸家,把背光处的陈思宁的侧脸完美地剪裁而出,黑色眸光里流转过极为细碎的光芒,如果不是光线极好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出那稍纵即逝的细微变化。空气中传来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为他的魅力增值不少。如果江杰阳的出色可以打分八十分的话,面前的这名男子可以打分打到八十五分或者更高的分值。
陈思宁轻声一笑,除了唇角微扬之外,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你在看什么?”
我挪开视线,偏开脑袋,向窗外看去:“平时在公交车上挤来挤去,根本没有留心什么。现在这样悠闲地坐车,欣赏街道上行走的路人,飞驰的汽车,时而古老时而现代的建筑物,绚丽多彩的绿化带,第一次感觉真正融入在这个城市里。”
陈思宁的笑容更加明显,漂亮的杏核眼微微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的确。留心生活,才会发现生活的美好。其实处处都是风景,只是看你怎么看。”
我不动声色地问他:“你这话里似乎有话。”
陈思宁一摊手,表示无奈:“我看你是不是想多了?年纪小小的,怎么心思这样重。”
“我年纪小小?你很大吗?”虽然看上去是步入社会的人的穿着,但是如果他打扮成学生装束的话,没人质疑他是名在校的大学生。
“嗯。我比你大。”陈思宁转过头看向我,杏核眼里荡满笑意,流光溢彩地模样竟比此刻的阳光更加耀眼,“我应该比你大七岁。所以称呼你姑娘也不算什么。”言下之意,在他眼中我就像一个小女孩。
这个话题让我感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和耳塞,礼貌地问他:“我现在想听下歌,你要听吗?”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的,压根就没有期望他的回答。所以说完我就将耳塞塞入耳朵里,打开手机程序,随意选择一首歌作为开始。还没等我听完前奏,我感觉一只手臂从我背后绕了过来,指尖划过我的耳尖,拿走我右耳上的耳塞。我瞪大眼睛去看陈思宁,却看见他将耳塞塞入自己右耳里,微笑着说:“好啊。一起听。”
“我不是小姑娘吗?我喜欢的东西想必您这种大叔肯定不会喜欢。”我赌气地伸手想要去抢他耳朵里的耳塞,被他的手挡住并拉入掌中。
他斜觑我,眉毛微挑,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个姑娘真是……真是……”连说了两个真是,忽然收敛神情,认真地在听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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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他在听歌,我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被他拉入掌中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处有一层薄薄地茧,不像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有的手。我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将我的手牢牢地牵住,无论怎样也不让我挣脱不开。努力了半天都无法撼动他的手分毫,一股怒火直顶我的脑仁,直接皱眉质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放在他不厚重但却丰润的唇上,示意我安静:“你能不能把这首歌再放一遍给我听?”
“那你先放开你的手。”我趁机开出条件,“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姑娘,称呼我……称呼我全名好了——杨晓蕾。”
陈思宁坐直了身子,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我的眼睛,慢慢松开了他的手,不疾不徐地说道:“女孩子太倔强就不可爱了。”
我急忙缩回手拿过手机,调出上一首曲子,看见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的是Linkin Park的《No More Sorrow》。心里嘀咕,这个老男人不会因为这首歌而发出什么对岁月的感慨吧?想到这个问题,我再打量了一遍陈思宁,不由得叹息,为什么上帝会这么偏爱这个人,竟没有让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想到你喜欢这首歌。”陈思宁靠近我,混合着柠檬香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我,“喜欢上Linkin Park的时候,是我过着活到目前为止最落魄的生活。兜里只有100欧元,行走在都柏林的街头,手里捏着ipod Nano,正好听到这首歌,心里说不出的感受。那个下午我将这首歌听了又听,就这样喜欢上了听Linkin Park的歌。”
“你在爱尔兰留学过?”我本来还有点吃惊,但一想到这年头海龟已经烂大街了,让我遇到一个也不算什么,于是心里就坦然下来。
“嗯。在那里呆过七八年。基本上吃的苦你难以想象。”他
“后来呢?”我可是标准的好奇宝宝。
“后来?”他微眯起眼睛,很微妙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就坐在他身旁的我近距离仔细去观察,果然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暗潮汹涌,“后来为了得到一些东西,而失去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人们不是说有失必有得吗?也许再过几年我才了解是否会为那时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我耸耸肩膀,不以为意地说:“过去的时光,能不碰就不要碰吧,省得伤心劳力。什么值不值得,什么后不后悔,只要当下活得开心就足够了。”
他听见我这么说,顿时笑起来,黑色的眸子经过阳光的折射格外幽深,竟有一种难言的讳莫如深。
后来他才告诉我,那时他的心情出奇的复杂——安慰他的那些话让他感到很温暖,然而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明明看起来更需要安慰却喜欢伪装的我。在他的眼里,那段时间里的我带有疏离客套的面具,只有在很细微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面具后真实的面目。原来自作聪明的我从一开始就被他给毫不留情地看穿了,还像个傻瓜一样上蹿下跳表演我自以为高明的把戏。
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的事情。
“What I’ve Done,I’ll face myself,
不管我以前所作的什么,我将来都会面对我自己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come,Erase myself,
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同时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For what I’ve done,I start again,
因为我以前的作为,我要重新开始
And whatever pain may come,
不管会遇到什么困难”
我和陈思宁一路无话,从这趟公交线路的终点站,坐到了城市另一端的终点站,再坐了回来,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公交车经过的景色全部尽数收入眼中。在陈思宁的一再强烈要求下,把老狼的这首歌单曲循环听了整整二十遍,听得我都能够将歌词背下来了。回到陈思宁的车上,他询问道:“要吃饭吗,晓蕾?”
晓蕾?这个称呼怎么听上去比姑娘这个称呼更加暧昧不清?算了,人家都按照自己的要求改了,不能再改一次吧,搞得自己太敏感了一样。我清清嗓子,开口:“不用。陈先生把我送到校门口就行,我跟室友约好一起去吃晚饭的。”
陈思宁摇头表示不赞同:“不要叫陈先生。你让我改掉称呼,我就改掉了。你也改掉吧。”
“那我称呼你什么?”我双手攥住胸前的安全带,去看陈思宁。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涌入,吹乱我的长发。陈思宁按了一下手边的按钮,合上车窗,旋即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帮我拨开颊边散碎的发,掖到我的耳后。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肌肤上时,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子,耳朵些微发热。我觉得心烦意乱,头还痛。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够从容不迫地抵挡住像陈思宁这样出色的男子不动声色地亲密举动。偏偏他的神色还是这般光明磊落,这么坦然自若。若不是我还放不下江杰阳,说不定我也会一头扎入陈思宁制造的温柔泥沼之中。
直到车子停在大学门口,陈思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偏头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跟我道别:“今天谢谢你,晓蕾。”
我客气地对他点头:“哪里,哪里。是我应该谢谢你。”说罢,我不再去看陈思宁的脸,快速拉开车门,走出了车子。开玩笑,这是校门口,这么一辆车停在这里,多么地显眼!
陈思宁也没有多做停留,待我下车之后,就开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我目送车子走远,朝学校食堂走去,肩头却被重重地一拍,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钻了出来:“行啊,现在混上奥迪了。怎么也解释解释吧。”
光听声音就知道在我身后的肯定是季菲菲。我叹气地转身,果不其然看见季菲菲和苏怡雪两个人手挽着手用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牢我,恨不得将我的身体烧出几个窟窿来。这是什么?这就是八卦的力量!
“你眼神一到这个时候就特别好用。”我调侃道。本想用一句话打发掉她们,没想到这两个人的潜力无极限,已经历练到可以当娱记的段位了,再深的掩藏面对她们因渴望八卦而熊熊燃烧的小宇宙全部都是多余……
“我们可是都看见了!说说吧。是你自己坦白从宽,还是让我们严刑逼供啊?”苏怡雪上前一步,努力压低兴奋地不受控制上扬的音调。
我在脑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决定先善待自己的肠胃再谈其它的事情,我可没有什么自虐倾向。伸手一手拽一个向食堂拖去:“我饿了。一天没吃饭,我要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吃饭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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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打好饭,我们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起分享晚餐。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我要了二两米饭一荤一素,跟季菲菲、苏怡雪一起共吃。看见我埋首在食物里,慢条斯理地吃饭,季菲菲实在忍不住了,把筷子放在托盘上,直视我:“说说啊,我和苏怡雪都等着呢。好事还瞒着我们,有必要吗?”
我夹起一条豆角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又挑起一撮米饭混合着豆角的滋味充盈味蕾,仿佛没有理解她们说的内容,摇头晃脑地感慨:“今天的饭菜格外香。估计是我今天饿得太厉害的缘故。”
苏怡雪从自己的盘子里拨拉出一块牛肉放入我的碗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自己?把自己饿成这样也是活该。”
季菲菲诧异地问:“今天跟奥迪男约会没有吃饭?不会这么小气吧!”
眼看逃不掉逼问,我只好把口里的饭菜给咽下,本着“是八卦就必须坦白”的原则主动自觉地招认:“就是在路上碰到了,人家载我回来。喏,我也没有想要瞒你们,上次在茶点店,你们不是见过他吗?”
“是他。”季菲菲若有所思地望着我,“那个男的还不错,一般侧脸好看的男子,正脸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穿衣也蛮有品味的……”
“你上次遇到的?”苏怡雪果断打断季菲菲对陈思宁的评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好有什么用?现在是晓蕾的问题。她不是上次跟我们说那个人是个陌生人吗?”说到这里又转头来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家可是送到学校来了。”
我嘴里正在嚼一块鸡蛋,听到苏怡雪问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残渣,尽量口齿清晰地回答她:“啊,送回来也没什么。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吧。”
季菲菲就像看见怪兽一样吃惊到了极点:“晓蕾,你看不上人家?学校里那些人对你有好感的人,你看不上就算了。奥迪男你也看不上,你眼光太高了吧?”
我含住筷子,微微歪头思考季菲菲的话:“你确定有人对我有好感?”
“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整天神神秘秘地,早有人搭讪了。你不知道系里多少男生向我打听过你。本来我们系就是僧多粥少,作为积极向上,勤奋好学,长得又好的你怎么会没人问津?”
这段时间以来,我确实有些神经质。喜欢穿一身黑衣,披着长长的黑发,鬼魅般地穿行在校园里,无视他人的存在。挤出所有可能的时间读书学习,企图将自己累到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任何的事情。
放假前的期末考试,我也是稳稳地坐在系里前几名的宝座上。
从寝室室友那里听到过不少人议论我的流言,人们觉得我很神秘,好奇我的一切。我只是低调地保持着沉默。整个学院的学生们都一致认为我很诡异,对我像匹黑马一样冲到成绩排名的最高峰感到不可思议。越是这样,我越是低调。很少跟同学来往,很多人觉得我是在孤芳自赏,高傲地难以接近。其实跟我熟悉的人,比如室友们,比如苏怡雪和季菲菲都了解我很容易相处。我的冷漠和疏离只是因为我不善交流,不喜欢辩解,更厌恶交际应酬。
在很多男生眼里,甚至在某些女生自己的眼里,女生之间的友谊很奇妙,很容易产生罅隙,也很容易建立信任。在苏怡雪和季菲菲面前,我从不隐瞒真实的自己。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一次得到了两个,何必在乎他人呢?
苏怡雪用手指点点我,恨恨地对季菲菲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再好都没有用,再好都不如江杰阳。”
“奥迪男比不上江杰阳?”季菲菲总算从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理智,咽了一口口水,费力地为我找到一个她比较能接受的理由。
“没有。”我放下筷子,舀了一勺季菲菲面前的紫菜蛋花汤,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客观来说,他比江杰阳更阳光。面对他就像看到初春的暖阳,能融化掉积攒一冬的冰霜。嗯……一双眼睛特别漂亮,不笑时,犹如黑宝石璀璨生光,笑时,又满含春水般荡漾开点点波光。作为一名男子,这样的容貌极为出色了。”
季菲菲懒得再多看我一眼,对苏怡雪郑重地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才明白这孩子脑袋里面只有一根筋。”言下之意,这么好的条件换成别人早就打破头去抢了,只有我钻进牛角尖里不出来。
“我有这么差劲吗?”我嘀咕着。不就是好看点儿,富裕点儿吗?可我一不图长相,二不图钱财,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这个人本身,纯粹的感情,不愿参杂任何的客观条件。
“你啊!”苏怡雪收敛起戏谑地神情,伸手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差劲。你啊,只是有太多的爱无法安心地安放。”
日子平静地一天天度过,还没等我想明白苏怡雪暗含深意的话,我就在一个月后的某天中午下课的时候接到了一通颇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电话。
初始看电话显示屏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是杨晓蕾吗?”我停下脚步,电话那头清朗温醇的男子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让我沉默在电话的这头使劲回忆也没能回忆起这个好听的声音是出自何人之口。
我的沉默让对方感觉到了什么,接着说了下去:“我是陈思宁。”
一怔之下的我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到我点头的模样,于是找准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你有时间吗?来一下你们学校对面的茶点店好吗?”对方是在诚恳地询问我,但说话的语气中带上一种不容置疑地气势,让我无法果断拒绝。
“……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对方对我的态度仿佛很满意,道声‘等会儿见’悠然地收线。
看见我将手机重新放入口袋中,季菲菲满脸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靠近我:“谁的电话让你这么神情恍惚?”
“我可能不能陪你们去吃饭了。有点事情要去办。”我把手里的书和笔记塞给季菲菲,没有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有事被耽搁了,有点晚了,但还是更了
☆、20
来到茶点店,果然在七号桌那里寻找到陈思宁的身影。他一手支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搅拌白色骨瓷咖啡杯中的咖啡。黑色的衬衣外面罩着浅灰色对襟羊毛外衫,清俊的面容微微低垂,几分被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闲雅被恰如其分地烘托而出,自有一派衣冠楚楚的样貌。桌子的另一端摆着我惯点的柠檬茶,没想到这个男人还真是细心。我走过去,坐到他的面前,因为一路走得过急,气息还有些不稳,“你找我?”
“嗯。”他见我喘得急促,迟迟不说下去,认真地看着我,等我喘气匀和了一些,无声地笑起来,“不急的,慢慢来。”
我嗔怪地瞪他一眼:“谁知道你要做什么?忽然之间就给我打电话说要找我。”
陈思宁闻言笑容更盛:“是有点事情的……你觉得这家茶点店怎么样?”
控制气息稍微顺畅了一些,我疑惑地问他:“你是指什么?”
“以前和现在。目前据我所知,这家茶点店以前客似云来,这才多久每天就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人而已。”陈思宁放下银勺,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在面前,神情中透出几分严肃。阳光不经人的允许从明亮的窗户里攀爬而入,蔓延过他镶嵌贝类的银色袖扣,润泽的光芒晃入我的眼里。
“经营有问题。”定定心神,我很肯定地下结论,“你看看价格没有下降,这饮品、这糕点口味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关键的是人……”
“人?”
“是啊。服务生的服务态度明显就是在敷衍。都说笑脸迎人。他们自己都冷着一张脸怎么会有客人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会和气,能够生财才怪呢!”想起曾经的茶点店,再对比现在的模样,我不仅有些忿忿然,“好好的一家店就这样被毁掉了!”
“这么大的火气?”陈思宁略感意外。
“不是我火气大。如果你见过以前的经营状况就会明白了。”我说得理所应当。
陈思宁点头,用比我更加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我最近在接洽这里的老板,打算把茶点店盘下来。”仿佛是在说自己买了一件衣服,吃了一顿饭一般,神色平静淡然。
我没作声,垂头看自己面前的柠檬茶。这个想法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之内就能够决定的,摩天轮咖啡连锁是以一个集团性质的经营模式,每个决策肯定是做过充分的市场调查的。陈思宁这么说,说明这件事基本已经尘埃落定,势在必行了。
如果这家茶点店最终成为摩天轮那种时尚的消费茶座,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牵绊住已经远行的江杰阳呢?
我的心若丢失了什么宝贝一样怅然若失,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失望。
“怎么不开心?我以为你会高兴这家店不会以经营失败而告终呢。”陈思宁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压力十足。
我不敢抬头,只是拿起柠檬茶,小口慢饮,缓缓咽下。柠檬的香气在口中兜转一圈,入喉时竟有了种别样的苦涩。的确,这家店可以保留下来,但是这家店所承载的很多东西都变了,变得越来越背离初始,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面对强大的现实,执着是多么多余多么可笑的一种神经质。必须承认的是神经质已成为了一种我对待生活的习惯和态度,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我怀揣着孤勇,在拨开犹疑的迷雾之后,刚要踏上征途,却被通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敌方早已不知踪迹。最初懵懂的孺慕和仰望转化成爱恋,从未开始便已注定消亡。陈思宁的疑问噎得我说不话来,我该怎么跟他说这段让我自己都感觉难以启齿的暗恋?
我们都不出声,过很久之后,我仍然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只能低声问他:“这家店也会成为摩天轮的旗舰店吗?”问出这句话,等待陈思宁答案的过程,就像是在法庭听到最终的宣判,每一秒钟都让我坐立难安。
“严格意义来说,应该不会。我可能会保有这家店原有的风格。”他清朗的声线划过我的耳畔,安抚住我慌乱的心。
他看我松了一口气,似乎察觉出什么来,半揶揄半试探:“怎么这家店对你就这么重要?”
“……也没……”我攥紧装有柠檬茶的玻璃杯,温暖的水温无法带给冰冷的指尖任何温度,掌中有粘腻的汗渗出来。思来想去,在手段老练的陈思宁的面前,不擅伪装的自己犹如面对大人还很稚嫩的孩子一样,水平都不在一个档次上,更遑论较量,还不如选择性地坦白。我抬起头,微阖眼帘,咬咬牙,将心一横,反正陈思宁也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能够争取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以后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我感觉这家店以前的风格会更加适合这家店。我认识这家店以前的老板,听说这家店的风格一手出自他的女朋友,大面积暖色调的布置,低调的华丽处处透露出浪漫情调,给人以全身心的放松。我曾经经过这家店的门口,只是看看就能够感受到店内洋溢的温暖,不由自主地走入这家店。那时坐在这里,人虽多却不嘈杂,每一刻都是惬意的好时光。倘若改成摩天轮那种欧式时尚的简约装潢不是不好,只是更适合地处在繁华的商业中心或者白领聚集的商务区,和这附近大学城的氛围不相符合。”
陈思宁目光中的探究终于隐没开去,阳光粼粼铺满他的双眼。像整面波澜不兴的湖泊沉浮于耀眼的光芒中,宁静而又深远,只是那里面有几许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很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脸隐入光影里,表情模糊不明,声音却在慵懒中透出几分优雅:“嗯。看来你不仅认识以前的老板还很熟悉。”
熟吗?统共也没见过几回面,没有太多的交流,人家故事说了一半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说不定这会儿跟那个什么钟绛虹在做什么呢。我放开手里的玻璃杯,琥珀样美丽的茶色液体因为我的动作泛起些涟漪,一圈圈淡淡地扩散开,柔和流转,直至归于平静。我微抿唇角,努力端正神色,含糊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认识罢了,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你特意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么个消息?”
他笑了笑,探手随意拨弄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如果我说叫你出来是想问问你对这家店的看法呢?毕竟你以前是这里的常客,你对这里比我对这里熟悉。想必你也知道在做一桩生意之前,市场调查是多么地重要。”
我平静地回答:“我说的就是我对这家店的全部看法。”
“你最近在打工吧?”
“是在做家教。生活费基本上自给自足的。”
“你回去之后做份简历公司要归档。再做份关于这家茶点店日后经营的计划书,尽快给我。”
我目瞪口呆地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世界也太疯狂点儿了吧!我一大二没有经验的女学生就在这三言两语中走马上任当知名连锁咖啡店的店长?还是江杰阳原来的店,我第一次与他相识的地方。我的大脑在顷刻当机罢工,不能继续运作去维持正常的思考。
在我呆愣的几秒钟里,我分明听见他在说:“既然你能够做家教赚钱,也能够做店长赚钱。”
我想要去端详他此时的神情,却发现他五官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好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没什么经验啊。”
“从你的着装和配饰可以看出你家境不错,并不急着需要你出去赚钱。难得的是在这样情况下,你还能够勤工俭学,懂事明理。上次你拿的那摞英语复习资料里夹着你自己打分做的模拟卷子,分数不错,说明你很用功,有一定的上进心。最关键的是你对这家店怀有极大的热情。希望我没有看错你,杨晓蕾。”陈思宁的声音清晰入耳,思维清楚,条理分明。看来他对我观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见并不是临时起意的想法。
在确认他的心意之后,我舒眉一笑:“既然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
☆、21
回到寝室,我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茶点店的企划书。在输入茶点店名字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是继续用现在的名字呢,还是陈思宁会将茶点店冠上‘摩天轮’的名字?我的动作快了我的大脑一步,这一秒钟的时间让我来不思索,可是看清楚了Word文档上打出的‘品味幸福’四个汉字,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对江杰阳还是抱有一缕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幻想。
做茶点店店长的这件事我很快就告诉了季菲菲和苏怡雪。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瞒着她们,毕竟她们是我的好朋友,在我空虚寂寞冷的岁月里陪伴着我度过。不过我很快就后悔把这件事告诉她们了。这不,寝室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批判会再一次召开。
季菲菲先挑起话头,问我:“这事你怎么答应这么痛快?就不怕你被那个奥迪男给卖了?”
我毫不客气地赏给她一颗卫生球:“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没脑子吗?我一学生,人一知名连锁咖啡店的老板,有什么好图我的?”
“那你说,这么多勤工俭学的女学生,人家怎么就挑上你了?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苏怡雪启开一瓶青岛淡爽,对瓶直接喝了一大口。光看苏怡雪的外表,谁都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外表干净清爽的女孩子会喜欢饮酒。她常常说,酒是个好东西,古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可以解忧。时不时喝上一口,酒不醉人自醉。尽管如此,她却是个很有原则的女孩子,至少在我的面前,能够把握好分寸,从未过量,也从未失态过。
虽然作为女生小小的虚荣心作祟,听见有人喜欢自己,尤其还是这么优秀一个人,内心还是有点小欣喜的,但我却不太擅长自作多情。尤其是陈思宁这样的男子,尽管对自己是有些微的不同之处,他出外留过学,自己闯出属于自己的事业,一路走过见过多少世面,看过多少风景,要什么样的女子会得不到,怎么会是我?说出去别说别人就是自己也不可能相信吧?我很平静地说:“人家那是对我接触和观察之后才认为我合适的。又不是随便在路上抓一个人就可以的。”
季菲菲爬上床曲起腿,翘着脚丫子给脚趾甲涂鲜红的甲油,斜觑一眼我,霎时娇媚万千:“先不说奥迪男。你天天不说喊着忙,喊着累,说什么不是上课就是去家教,英语六级都没有时间复习了,怎么现在有时间给人当店长了?不忙也不累了?”
我深觉头痛,这个小妮子什么时候学得跟苏怡雪一样了?话说得这么直白,不留情面。只得义正言辞地辩解道:“家教可以给辞掉。现在多积累一些社会经验,以后毕业出社会更容易找工作。”
苏怡雪又灌了一大口啤酒,才冷笑着说:“行了吧,别人不了解你,我们还不是知道你?说得冠冕堂皇的,还不是放不下江杰阳?”
“才不是呢。他走都走了。”我内心谨慎地自我检讨,有这么明显吗?
“是嘛?”季菲菲满脸不以为意地神情,“做店长哪里那么容易?每天除了要管理店内事务,还需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们所了解的杨晓蕾根本就不喜欢跟太多的人进行交流,现在怎么就转性了?”
“我是不喜欢应酬。可我觉得为茶点店还是值得的,因为,我觉得呆在茶点店的时光很快乐。”唉,谁让我是老实孩子呢,扯谎的技术一向不是很高明。
苏怡雪挂上一副白痴都不会相信你的不屑表情,慢吞吞地问我:“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不然呢?”
“不然?你答应这份工作很大程度上一是为了想念他,二是为了等他回来。”
苏怡雪一语中的,堵得我哑口无言。正巧手机铃声响起,救我于无话可说的境地。我高高兴兴地掏出手机,心里直感谢,不管是谁打来的这个电话,都是我的英雄,解救我脱离批斗会的苦海之中。一看手机屏幕,‘陈思宁’三个大字跃入眼帘。我在四道极为暧昧的目光中,走出寝室,按了接听键。
“喂?”嗯,声音很好听,和煦温和,如春风徐徐拂过耳畔。
“老板?”自从陈思宁打算雇佣我做店长的那天起,我就将这个称呼准备好送给他。
“……”
“老板你怎么不说话?”
“……”
“老板?”
“杨晓蕾?”
“怎么?”
“我有名字。”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听上去有埋怨的意味隐含在里面。
“啊?”
“你写好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谈谈计划书的内容。”
“啊?”
上次我写好计划书按照他名片上印有的email地址发送给他,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没有得到他的答复,还以为地址是错的,他没有收到呢。原来人家已经看过了,没有答复是想要面谈。
“傻姑娘。”手机里传来低低地笑声。凭良心说,温醇地恰似一坛上好的佳酿,还未入口便已回味无穷,“晚上六点我在和平广场等你。”
“啊?”我还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机里已经传出‘嘟嘟’的忙音,强行拉回我的思绪。什么跟什么嘛,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定下了时间和地点见面?也不问问我是不是有时间,这也太霸道了点吧!好吧,好吧,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可是……我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手机,总感觉自己的耳尖有些微微地发烫。
十一月的傍晚,黑夜来临得比较早。当我准时到达和平广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此起披伏地被点亮,灯火通明,照如白昼。我站在广场边上,身旁擦肩而过几对不畏寒冷相携一起压马路的情侣,心里分外觉得冷,哆嗦着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裹紧大衣,靠在灯柱旁,任路灯斜斜地拉长我的影子。没过几分钟,肩膀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我转过身,抬眼处映入陈思宁眉目疏朗的脸。我调皮地朝他吐了口气,呵气立即成霜:“看见没,老板,这么冷的天,我还等在露天广场,可见我的诚意有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