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宁朝我挑起眉,眼眸里流泻出明亮温暖的笑意:“到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站这么偏的位置就是为了刁难我,让我找不到吧?”
我耸耸肩,双手一摊,但笑不语。
“走吧。过了这个路口有家摩天轮,请你去品尝一下。”陈思宁先前跨出一步,不动声色地执起我的手,拖着我走向马路。
指尖相触的刹那,‘轰’地一声,心里坚硬的壁垒轰塌了一个角落,露出最里面的柔软。
我努力挣开他的手,故作不知地将双手滑入大衣的口袋里,嘴里念叨着:“这才十一月就这么冷了。”
身旁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晓蕾,有没有人说过,你笨拙的样子挺可爱的。”
“什么?” 我的心微微一跳,不自觉将目光定在陈思宁的脸上。
陈思宁侧眸看向我,唇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没什么。走吧。”我看得出笑容里面的温柔,不敢去深究,怕得出什么东西对他对我都不好,干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跟着他的步调向咖啡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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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摩天轮咖啡总店果然在马路对面,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和陈思宁已经来到了店门口。由于地处办公楼聚集地段,以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融合了许多时尚的元素,简约又恰好烘托出优雅的格调,将整座咖啡馆打造成洽谈商务的好地方。陈思宁绅士地拉开大门,上身前倾,左臂微伸,定格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来。寻常的动作让陈思宁这么文质彬彬地一做竟隐含了别样的温柔。我扭捏地站在门口,停了几秒钟,才鼓足勇气迈步向里走去。
可能是陈思宁之前打过招呼,服务生一看到我们一起走进咖啡店,便引我们两个人走向窗边的位置,也不递给我饮单,直接就将柠檬茶和咖啡端了上来,外带一块放置在精致白瓷盘中的小西点。
陈思宁把小西点放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你尝尝看看,比你以前尝过的抹茶浮雪怎样。”
棕黄色的表面,用焦糖画上摩天轮的图样,看上去极为低调而又精致。我没有跟陈思宁客气,拿起小银勺轻轻划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出人意料地细腻柔滑,绵软润泽的蛋糕缓缓散在舌尖,甜蜜浓厚的板栗滋味顺着舌尖的味蕾一路滑向喉咙,一波又一波的激荡在唇齿间。怎么会这么好吃!我默默地望向陈思宁,心服口服。
世间每一样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必要价值。
一家咖啡店能够做大做强做成大规模全国连锁,确实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这样的实力怎么能够是一家普通的茶点店所能够比拟的?!
见我不说话,陈思宁闪动着柔和的眼睛,浓浓的笑意掩不住:“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好吃?”
明知他是故意反过来这么说的,但我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没有。真的很好吃。”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手指遥遥一指我面前的小西点:“好吃就多吃点。不够的话,还有。”
在他的面前,我就像是个孩子一样被洞悉地毫无保留。这样的人……让我无所遁形!耐心告罄,我摇摇头,把面前的盘子一推:“你不会让我来就是为了吃栗饼的吧?”
陈思宁浓密的睫毛通过灯光在脸颊映下淡淡的青痕,静静地笑着的模样使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显神采飞扬:“这是我为新店尝试推出的新品,所以让你来尝尝。还有它不叫栗饼。我叫它幸福摩天轮。”
“幸福摩天轮……”我喃喃地重复一遍名字,再次剜下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起来。片刻之后,我捏了又捏手中的勺子,朝陈思宁恍惚地笑:“客人在吃这款西点的这一刻会感觉到幸福吧。”
“我看过你的计划书,通过你细致入微的描述和别出心裁的创意,说明对这个项目你真的很用心。我很满意。只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使用茶点店的旧名字,而不是打算起一个新的名字呢?”看着陈思宁笑得温和平静,我想,如果硬要拿陈思宁和江杰阳相比的话,同样的笑容,陈思宁一定比江杰阳笑得更加灿烂明朗,更加意味深长,也更加让人琢磨不清。这样的人笑得如此温暖,内心的想法却藏匿得极为深入,不是我所能够对抗或者能够看得透的。
“每个人定义所定义的幸福的含义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感觉幸福就应该像我手边的这杯柠檬茶一样,虽是酸涩,细品之下却难掩清香,回味绵长悠远。有的人喜欢苦甜参半的滋味,毕竟没有苦哪能知道什么是甜,哪能懂得珍惜,懂得感恩呢?但有的人就喜欢纯粹地甜,不含一丝的苦,渴望那种纯粹地幸福。所谓幸福都需要慢慢体会,慢慢品味。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明白。‘品味幸福’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陈思宁手肘支在桌上,握拳抵在唇边,沉思了一会儿,眸光流动,对我说:“嗯。解释地不错,可以把这些想法用在以后的市场推广中。晓蕾,做得很好。”
我迎向他的目光,对视须臾,我们一同笑了起来。
英语六级考试的日子和茶点店转让的日子都已迫在眉睫。我每天除了上课的时段之外,不是呆在图书馆内,做模拟试卷和学习英语,就是和陈思宁一起商量茶点店的事宜。实在□乏术,我把家教的工作移交给苏怡雪让她代我去上课。甚至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有时让季菲菲帮忙买饭带回寝室,随便吃一口,有时干脆在校门口买两个包子啃一啃。十二月里迎来入冬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终于病倒了。
这一次病得比往年发烧感冒都要更加迅猛一些。高烧三十九度多,持续不退。在吃药死扛两天实在收效甚微的情况下,被苏怡雪和季菲菲胁迫着去了医院。
排队看病时,我不停地寒战,温度也再次飙升。胃里烧灼得在痉挛,直接将早上喝的半杯豆浆吐了出来。待到医生来看我时,已经被确诊为肺炎了,干脆让我直接住院观察。苏怡雪和季菲菲帮我办理住院手续之后,返回学校给我拿了一些日常用品,安置好我。碍于有课,她们又被我赶去上课并且帮我请假。
当陈思宁赶到医院的时候,我正裹住被子蔫蔫地蜷在床上,手里握住盐水控制器,无精打采。陈思宁快步走到我的床边,弯下腰对上我的眼睛,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声音放软:“还难受吗?”以我躺着的角度正好看到他浅灰色大衣的衣角上细密的针脚,一只手垂在衣角旁,干净细长的手指,漂亮得不像话。此刻我正在感受另一同样的手拂过我细碎的刘海,贴在我的额头上。因为生病,我的嗅觉功能基本已经丧失,但我似乎仍然可以闻到他身上固有的柠檬香。相较我高热的体温,清凉而又舒。我不自觉地黏上他的手掌,蹭了蹭,感觉更加清晰,更加渴望那股清凉的所在,于是又蹭了蹭,完全忘记他问过的话。
直到听见他又重复地问了我一遍,我才抬眸去看他。可能他想看清我当下的神情,脸离我的脸很近,面容沉寂,墨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地雾霭,很多东西都在里面流转,却被遮盖起来,让人摸不到边际。我猝然心惊他是陈思宁,是心思藏得极为深沉的陈思宁,是正年轻的我无法看清的陈思宁。
想到这里,我松开捏住他衣角的手,脑袋偏向旁边躲开他的手,声音在喉咙里嘶哑出来:“会好的。”
陈思宁眉头锁起,神色不明。他脱下大衣盖在被子上,又为我掖住被角,耐心地说:“我去给你打点温水喝。”不等我阻止他,已经拎着水壶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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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临床陪护的阿姨微笑着说:“小姑娘,你男朋友真细心。”
能不细心吗?这样的男人经过风雨,越过山河,遇过种种的人,才历练成了今时今日这般模样。他的一切对他自己而言是财富,对我而言是难解的谜题。
“不是的,阿姨。”我认为跟这样的人还是拉开一定的距离,会比较安全,“他只是……只是我的朋友……”
阿姨一副了然的神情:“哎呀呀,我知道。朋友,朋友。唉,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你看人家小伙子多好,没跟你在一起就这么体贴,那要是在一起的话,不就对你掏心掏肺了?还不知足?有什么不知足的?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太贪心,差不多考验人家一下就答应吧。”
本来头就晕沉沉的,跟阿姨说了这么几句话,头胀得又酸又痛,就像有人在太阳穴处点鞭炮,隆隆直响震得天旋地转,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脑仁里炸裂崩散。我在心里斟酌一下措辞,艰难地开口:“阿姨,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阿姨冲我暧昧地一笑:“是闹别扭吧?嗨!阿姨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有什么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别太计较,伤感情。”
……阿姨,你的联想力也太强大了点吧?我不就是生个病,然后有个异性来探病顺手帮我去打壶热水,怎么就一定要有点什么呢?又不是我告诉他我生病了,非逼着人家来探病……探病……我似乎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清晰了却又一时之间抓不住。浑身一时热得难忍,一时又从骨缝里挤出寒意,眼前一阵发花,慢慢合拢眼睑,所有思绪都成了空白,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地梦到自己回到高三那年最后的一次模考,坐在桌子前,耳朵里能够听见的都是周围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间或窗外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声音夹杂其间。我用笔使劲戳数学卷子,时间就剩十分钟了,一道大题摆在面前演算了很多遍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这种说不出具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让我彻底慌了神,心脏砰砰直跳,汗水细细布满一额头,后背的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渗出来,粘腻地更加让人烦躁。手里的笔湿漉漉地打滑,到底问题在哪里呢?一道白光在脑袋里倏然闪过,是思路里的某一环出了错误,一个致命的,自己却没有发现的一环,像是早就挖好的陷阱一样就在等待自己往里跳。
再次张开眼睛,已经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晚霞从窗边明亮的玻璃里落入室内,模糊了陈思宁的眉目,任红彤彤的光影为他勾勒出细腻的金黄色轮廓,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他斜倚在窗台边,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垂在裤线,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我。
见我醒来,他向前几步,从阴影深处走出,深刻的面容愈来愈清晰地映入我的眼中。他俯身柔和地问我:“醒了?还睡吗?”
刚醒来半清醒半迷糊的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被他轻柔地话语牵动。摇了摇头,双臂从厚重的被子里探出来,口齿不清地说:“不睡了。”他低眸含笑,伸手摇了摇床边的手柄,把病床给升了起来。
“喝点粥好不好?”他不是在征得我意见,而是在通知我,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瓶,倒出大半碗粥。一手拿起装有粥的碗,坐到我的床边,一手白瓷的调羹挑起半勺白粥,递到我的唇边,漆黑的瞳仁凝有细碎的柔光:“喝吧。已经不烫了。”
我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粥,唔,的确不是很烫,温热得刚刚好,米汤浓稠,细滑地流入口中,香糯可口。本来折腾了一整天,早上喝的半杯豆浆都吐掉了,此时喝到暖和和的粥,胃里无比得熨帖。他怎么可以这样理所应当地喂我?我又不是他的谁,我的手也没有残没有断。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我咬住下唇,不顾发烧烧得酸软的肌肉,抬手准备自己去拿盛有粥的碗:“我自己能喝。”
陈思宁拿碗的手往旁一躲便轻巧地躲开了我的手。他风轻云淡地笑着,把手中的调羹放在碗里,腾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发,动作温和轻柔,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额头,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让我感到莫名地安定。他的话语仿佛一团雪白的棉花,柔软得不像话:“你是病人。发烧一天应该没有什么力气了,先喝完这碗粥再说。”
我没有缩回手,而是固执地去拉他的胳膊,嘴里不依不饶地说:“我好好的胳膊,好好的手,为什么要你来喂?”发烧损失了很多的气力,胸口疼痛使得我呼吸受阻,整个呼吸道又闷又胀。我虽是想要说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来,但是实际上有气无力地连我自己都觉得没劲,怎么听怎么觉得苍白无力的语言里暗藏着一股赌气与委屈。
“傻姑娘。”陈思宁目光中渗出些许的无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要这么倔强呢?乖一点。生病了就乖一点。”
“我怎么不乖了?再说我乖不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生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大口喘息着空气,却总觉得胸口像压有千斤的巨石一般呼吸困难,“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陈思宁将碗塞到我的手里,手抚过我的发顶,嘴里哄着:“好,好,好。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喏,给你,你自己喝。”
“我……”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出来,太多的想法需要理清楚,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点可以发挥出来,当然急于去把握。
“不急。吃完再说,我就在这里,一会儿吃完粥,慢慢地跟我说。”他打断我的话,安抚我。
我想说我要先说,但是空空的肠胃却在挫败地提醒还是先吃点粥吧,吃完才有力气抗衡,跟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抗衡。
于是不顾其它,先喝掉小半碗的粥。在我喝粥的时候,我偷偷细看陈思宁,发现他在看我喝粥之后唇角漾出浅浅的笑纹。我盯牢他的笑容,心里百转千回,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能笑得如此坦然磊落呢?我将碗放到床头柜上,清清嗓子:“我喝完了。我想跟你谈谈。”
“再喝点?”他起身端起碗,询问我。
“等晚上饿一点再说。现在不想吃。”我在内心不断警告自己,嘿,杨晓蕾,你不能这么没有抵抗力,绝对不能接受他的好意,从心底对他产生一点点地动摇。我怎么可以面对这种温柔地攻势而缴枪投降呢?我恨恨地瞪视陈思宁,好不容易堆积的气势已经泄掉一半,这人真是狡猾。
“哦。”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又坐回床边,“你想要说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说了,这文以前是8w字,经过大修和改头换面后,至少17w字-------------------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24
很好,这可是你要我跟你说的!怀着满腹的疑问,我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我的手机号码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你怎么知道我对茶点店有兴趣?我这次住院是谁告诉你的?或者换一种说法,你这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给调查得一清二楚,并且我的一举一动你都了若指掌。你这么做让我觉得很尴尬,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人脱光了衣服,裸体站在大街上,所有最羞耻的东西都暴露出来,没有任何的隐秘可言。我不知是体温再次升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双颊发烫,“总之,我对你完全是透明的。你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施舍给我。更离奇的是,我其实并不是你的谁!你觉得还有比这件事更加离谱的吗?!”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成为了我的谁,所有的事情就不离谱了,是吗?”他依旧在笑,眼睛亮亮地,隔着薄薄地雾霭,许多内容在不断地变换,在晚霞的余光中熠熠生光,仿佛夜空里最闪亮的那颗星。
“我……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咬住唇角,深深怀疑这个人的出现就是为了将我活活气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橙黄包装的糖果,修长的指尖轻轻剥开塑料包装纸,捏住包装纸的另一头,把糖果塞入我的口中,平和温润地望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傻姑娘……”
口感柔软的糖果甫一入口,香橙的味道混合丝丝的清凉立即席卷了整个口腔的味蕾。是香橙味的曼妥思,糖果的侵入使刚喝完粥显得寡淡无味的唇舌有种说不上来的愉悦舒服。我眨巴着眼睛,想要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这是什么意思?把当成三岁的孩子来收买我?不过,似乎效果还蛮好的……
“你好好养身体。还有很多的事情等你来做呢。”他探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和茶杯递到我的面前,“你先把药吃了,养病期间心思别放得那么重。”
我扭着脑袋躲闪他递到唇边的药,感觉陈思宁就好像是在逗着老鼠在玩的猫,甭管你怎样,人家是面不改色气不喘,神色平静如常,不管你气成啥样硬是把你当成个要糖吃的孩子一样。呸,谁是要糖吃的孩子?我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摇晃着脑袋死活不肯吃药,恼羞成怒地嚷嚷:“我不吃,就不吃,别把我当成孩子看。”
“那把你当成什么?”陈思宁笑容加深,笑得一双眼睛弯起来,如两潭秋水一样,晶莹剔透,“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不像是个孩子的行为?”他不顾我的强烈抗议,指尖触到我的唇,细软的触觉让我的心奇妙地为之一颤,回过神来的时候,药已经含在了口中。我就着他另一只端有茶杯的手,灌下一大口温水,将药和还未吃完咀嚼之后剩下的糖渣一并送进胃里。
他摇了几下手柄,放下病床,探身为我拉好被子,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再睡一会儿吧,乖。”‘乖’字尾音微微上扬,没来由勾得我心跳加速,好似一只小猫的爪子在那里面挠了又挠,痒痒地、麻麻地。
当他执起我的手,想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的时候,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臂,略扬起头,与他亮得耀眼的眸子相凝,问出了一直徘徊在嘴边的问题:“为什么要挖开一个个的陷阱送给我?”憋屈地久了,话冲出喉咙里竟有几分的委屈意味。
我眼中的他先是一寸寸地眯起眼睛,敛尽笑容,神色复杂难辨,不可捉摸。最终他把我的手拿开放入被子里,慢慢直起身子,伸手抚过我的眼睑,盖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药劲绵绵不绝地往上涌,顶得人越来越困乏,困倦渴睡,意识渐渐失去。在我即将陷入黑甜梦乡的一刻,听见他的声音远远地传入耳中,出人意料地深沉和缓,他说:“不管过程是怎样地,也不管结果会是什么,而我,只是想对你好。”
他说,我只是想对你好。曾经、将来,甚至是现下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此时此刻想要对你好。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痛苦,我难过,我悲伤,我苦苦挣扎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意识散开又朦胧地聚集到一起,江杰阳在不远处朝我笑,干净而又美好。我朝他大喊:“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无论我想喊得声音有多大,喊出口后声音却细不可闻,犹如尘埃般渺小。他听不到我在喊他,转身默默地向远处一团光亮的白雾处走去。我只能在他的身后狂奔,使足全身的力气仍然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无法接近他,急得我额头上的汗大粒大粒往下掉,顺着脸颊,渗入嘴里,又咸又涩。追逐得气力几近全无,却看见从那团白雾深处走出一个姑娘来,笑靥妖娆地牵起江杰阳的手,一同钻进白雾。而我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团始终离我很遥远的白雾呆呆愣神。
梦醒时,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天光。我张开眼睛盯住天花板,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个梦。
我曾将少女的情思全部寄托在江杰阳的身上,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像江杰阳爱着钟绯虹一样爱着我,关心我,给予我长久渴望的温暖。从而生出些许的勇气,认定江杰阳能够将我年轻寂寞的心填满。可是不曾努力,又被他对钟绯虹的深切轻易有所动摇——他已经为另一个女人付出全部的感情,眼里哪里能够看得见我的一丝一毫呢?本能想要逃避,想要躲开,但忍不住被吸引,被诱惑。一直在踟蹰,一直在犹疑,心太累了。有时,我会想仅仅因为最初的情思虚耗掉我这么多的心思伴随着眼泪和青春里最美的光阴,岁月不会流转倒退,依然执着地迷失掉自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天真地以为得到江杰阳,就可以得到幸福。其实我所思所想不过是想要自己获得幸福。而陈思宁呢。我在他的面前永远是最真实的我,活得轻松肆意,让我疲惫的心得以舒缓。我可以任性,可以发脾气,可以耍赖,永远可以不用顾忌他是否介意这一切。我感到可以依靠,可是这幸福来得太过容易,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对你好?隐隐之中,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迷惘,太多的不安。
幸福是什么?佛经里告诉我们,想要获得幸福,想要内心永远安宁,‘贪、嗔、痴’是大忌。幸福这条河本就没有尽头,一望无垠。我们拼命去追逐的同时,忽略了河两岸的风景,忽略你此刻所拥有的一切,当你丢掉西瓜捡到芝麻的时候,回头再去看,却发现自己曾被人如斯羡慕,如斯想被超越。倘若幸福真正摆在面前的话,谁能从容以对,真正做到不贪、不嗔、不痴呢?
或许你还会怀疑,是否真的幸福的存在。
又有谁能够真正把握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求评吗?-------------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
☆、25
没过几天,我就出院了。住院这段期间,苏怡雪和季菲菲如果上课没时间来照顾我的话,陈思宁便会抽空过来。所以经过我的个人分析和推理,我有理由相信我是被苏怡雪和季菲菲给毫不留情地出卖了。我回到寝室时,室友们都去吃午饭了。苏怡雪和季菲菲给我打来热乎乎的面片汤。我一看就开心地笑了,甭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她们最了解我。试想,还有什么是比大病痊愈之后在初冬的季节吃上热气腾腾的汤面更加舒服的事情?尽管她们笑起来有那么几分心虚。至于理由嘛,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我喜滋滋地接过季菲菲手中的饭盒,坐在寝室长条共用的桌子上,用不锈钢的勺子瓢起一口热汤灌下,热流淌进胃里,皮表每一处毛细孔都在往外扩散出温热的湿意,额角甚至积累了密密一层的汗水,蒸桑拿一样全身暖洋洋地舒服。我眯起眼睛来,斜睨了一眼杵在身旁的两个力求化身成为电线杆的大活人,若无其事地询问她们:“你们中午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苏怡雪开了口:“嗨,吃过了。上午就一节大课,我俩上完就去吃了。”
我点点头,埋头继续消灭面前的面片汤。刚喝了没几口,就听见身后两声轻咳。我放下勺子,转过身,装作疑惑的看向她们:“怎么?不是吃过了吗?”
苏怡雪顺着话头往下说:“是啊,吃过了。哎呀,不是吃没吃过的问题。是……是……”难得牙尖嘴利的她说不出话来,吭哧半天到底没有把‘是’后面的话吐出来,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我左瞅瞅、右瞅瞅,秋后熟透的大苹果估计也没有她可爱了。
心里面藏事的我眸光微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正手足无措的苏怡雪?开玩笑,谁能够让校最佳辩手,言辞犀利的苏怡雪同志站在面前哑口无言,还未等辩已经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怎么也要多欣赏两下吧?我存心想要逗她,揶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哑了半晌,一跺脚侧头向季菲菲使劲递眼色。可惜季菲菲目光游移在地面上,一派‘我没看见’的模样,根本不搭理苏怡雪这一茬。
无人支援的苏怡雪只能瞪大眼睛,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是陈思宁。”
“哦。陈思宁啊。”我舀好一勺面片汤,吹了吹,随即斯文秀气地小口吃下去,“他挺好的呀。今天出院还是他送我回来的。”
苏怡雪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勺子,掷回装有面片汤的饭盒中,随着勺子撞击饭盒发出闷闷地一声“咚”之后,滚烫的汤汁飞溅起来,几滴洒到衣服上,几滴迸到我的手上,顿时手背白皙的皮肤上点点泛红。全身的热血都往头顶涌去,火烧火燎地吞噬掉理智,我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讥讽地冷笑:“姐妹之间是这么做的吗?你们瞒我做了这些难道还有理了?陈思宁给你们什么好处了,你们这么偏帮偏护的!”
“如果跟你不是姐妹的话,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苏怡雪眼眶急速地红起来,她虚空一指我,“难道就是图你现在这么跟我们说话的吗?杨晓蕾,你太让我失望了!”
季菲菲在一旁急忙去拉苏怡雪的衣角,嗫嚅道:“大家都少说几句吧。”
“少说几句?”苏怡雪指着我,回身对季菲菲嚷道:“就因为是姐妹,我们少说了多少句,才让她现在这样质问我们?”说着又转回身,看着我,水光在眼睛里一滚,迅速冲出眼眶,“我以为作为姐妹,我们什么不说你也会理解的。”
看见从来性子过刚的苏怡雪竟然掉下眼泪来,我先是惊悚地呆了片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感觉心犹如被蜜蜂蛰过一样,又痛又麻的感觉在胸腔泛滥起来:“我……”我颓然地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算是妥协:“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好,只是我还没有想好。你们做这件事好歹也跟我这个当事人商量一下吧。”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苏怡雪的泪沾湿了她纤密的眼睫,微微地颤抖,更多的泪珠从里面挣脱出来,仿佛落有露珠的蝴蝶振翅欲飞,却飞不起来,迅速扑扇了好几下,“我们哪里是在拦着你去想清楚了?只不过是想给你多个机会,多个选择罢了。是不是你嫌弃我们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了?”
季菲菲随手从纸抽盒中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苏怡雪:“你别太气了。晓蕾不过一时转不过弯来,绝对不是嫌我们的意思。”她叹了口气,乌黑地长波浪卷发随她的叹气在胸前起伏,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说句掏心窝的话,在这个城市上大学,大家都是离乡背井而来,我们是把你当成家人来看。不是那种像少时的同学那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不是的。而是在最脆弱,最孤单,最寂寞的时候,互相帮助,互相依靠的人。
我们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人疼你,关心你。当然我们也可以照顾你,但总一天,我们都会成家,你的身边总是需要有个人站在你的身旁,和你一起行走在未来漫长的人生路上。江杰阳不属于你,已经快半年了,你也该梦醒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像穿了红舞鞋一样,不停地一直跳下去。我们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够有一个机会公平地看待陈思宁,而不是沉湎在虚无的暗恋中。晓蕾,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彷徨些什么?如果你不喜欢,你就可以拒绝,又没有人在逼你做出什么决定。”
我探身一把握住了苏怡雪冰冷的双手,心里早已天塌地陷柔软成一片,说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只好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好……我都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在害怕。陈思宁这个人,那样的不可捉摸。他跟人之间永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你根本无法靠近,无法接近。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也看不透他……”
苏怡雪抽出一只攥有纸巾的手,轻揩脸上的泪,“你给陈思宁让他向你展示自己的机会了吗?没有吧?你了解的江杰阳不也是因为他跟你讲述了他的故事之后,你才对他产生好感,从而喜欢上他的?”
我欲言又止地看向苏怡雪,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把我最深层次的想法说出来:“再说他没有开口跟我索取过任何要求,单纯就这么对我好,我觉得特别不踏实。”
苏怡雪听我说完,不顾含泪的眼,弯起唇角,习惯性地嘲笑道:“你这个是不是jian啊。人家就想着对你好,你反而没有安全感了?”
“笑啦?”我用手肘捅捅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学小孩子,又哭又笑的。知道啦,知道你们是我的亲姐妹,都是我不好,没有理解你们对我的好。”
季菲菲高兴抓住我和苏怡雪的手,笑着说:“好啦,好啦,雨过天晴,大家还是好姐妹。”
是的,大家还是好朋友。通过这件事之后,大家的感情更近了一步。我知道她们是真心实意拿我当朋友的,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全程度量。她们会在我人生陷入迷惘的时候,坚定地陪着我,并且告诉我,人生还很漫长,不能再这样沉溺在梦里。她们会在我人生需要的时候,为我创造机会,再把机会交到我的手里,至于结果怎么样她们并不关心,她们不会越俎代庖为我决定我的人生。她们会对我说,我们是在这座孤独的城里,相互帮助、相互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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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但我与陈思宁的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解决。我坐在图书馆里狂补生病落下的课程,还有两周就要考英语六级了。考完六级再过半个月,还有个期末大考在等着。时间不等人,我急得火上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学习,然而我还要跟进茶点店事物交接等事宜。
手边调好震动的手机微微颤动了一下,看来有人给我发短信。我轻触手机,宽大的屏幕上显示短信的内容:今天正式办理完手续。有时间一起去茶点店看一下,哪里需要重新装修。发件人是陈思宁。我划开手机的解锁键,犹豫了一下,自返校之后我就没有见过陈思宁,平时有事情的话也是在网上通过邮件联系。这次他主动提出想要见面的要求看上去是那样的合情合理,但我却在害怕,害怕见到他。
他织就一张大网,放上名为温柔的饵,不疾不徐地等待我一头扎上去,自投罗网。他只要洗好刀叉顺顺利利地把我拆解入腹。
再害怕终归还是要见面的。我揉了揉背书僵掉的脸,指尖飞快地点击屏幕:你在哪里?
差不多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接到了他的回复:我在图书馆楼下。
好吧。自从确认了苏怡雪和季菲菲这两只大间谍,现在就算告诉我陈思宁知道我现在图书馆哪层学习我都不会吃惊。
果然,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就来了:我知道你在图书馆二层那里,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了。我一撇嘴,这完全就是□裸地威胁!我……还就真怕这威胁了。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全部丢进背包里,背起背包一路小跑下了楼。
还未出图书馆的门,就看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站立在光秃秃的槐树下,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陈思宁的身上,模糊掉所有锐利的角,朦朦胧胧地罩在一团亮金色里。黑色的呢子大衣配上鲜艳大红的围巾,大胆的穿着彰显英式优雅气质。
倘若说江杰阳是一株婷婷雅致的兰的话,陈思宁就是一株红火的梅,哪怕是在风雪冰霜之中,都能够傲然独立,永远明朗的笑容似火如血劈开严寒。靠近他就等于靠近一簇燃烧不灭的温暖。这是一种长久以来历练出来的阅历,坚强而宁谧,明亮而从容,岁月将这一切用积累沉淀,令灵魂越淬越动人。
看到我靠近,他迎向我走来,一双带有属于男人的那种英气的杏核眼潋滟在光影变幻之中,笑容逐渐绽放:“走吧,去看看你的‘品味幸福’。”
他说,去看看你的品位幸福。
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一刻心里说不出是甜的,还是酸的,或许还有一些是苦的。那明明是他的店,属于他的。他却告诉你,只要你想要,那便是你的。这不是物质,也不是单纯的虚荣心的满足,这是一种雨中送伞、雪中送炭。
但,这也正是我害怕他的地方。
他了解你的一切,懂得在你最困厄的时候向你递来橄榄枝。急你之所急,想你之所想站在你的立场上,理解你所遭遇的困难,所经历的处境,轻而易举为你解决你所不能解决的问题。他多金,长得英俊疏朗,性格温和,头脑应该也是聪明的,否则也不会拥有成功的事业。你看,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完美?或许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深藏起来,你不给出你的整颗心你就无法知道那些秘密。再退一步说,这么完美的人摆在眼前,怎么可能就是我的,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
我和他走出校门口,来到马路旁,站住等红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路上你都在想什么?”
我苦笑着说:“你在我们学校走这一趟,竟然有这么高的回头率,连带着我的回头率也跟着直线飙升。我看你再在我们学校晃几圈,我明天就成为学校名人了。”
陈思宁顺着我的话自嘲道:“说什么?大叔与小萝莉不得不说的故事吗?”
“唷!您还知道您是大叔啊?”我忍不住笑起来,“嗯,所以下次别来学校里面找我。”
陈思宁侧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来学校找你的话,你压根就未必想见我吧?”
一句话把我给噎在喉头,想了想才老实说道:“你这样做,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陈思宁见我的背包带老是滑到手肘处,像小学生甩来甩去的,干脆一把将背包给夺了过去,拿在手里。
我眯起眼睛看他手里拿着我的书包,让我有种回到小学家长接我放学的错觉。我蹙起眉毛说:“你的行为让我想起一个词:温水煮青蛙。”
“不。”他粲然而笑,丰润水色唇瓣微启,晃出八颗闪烁着健康光泽的牙,“你可以说润物细无声。”
我不愿意骗他,只能坦白相告:“你做这么多,我不适应。”悄无声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架势强行侵入我的生活里,而我连还击的力量都没有。
这时,红灯亮起。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那就等你适应了再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幸福有时不需要走过远的路,翻过高的山,趟过湍的河,仅仅只要一步,迈出去就可以唾手可得。人们大多都驻足在这一步上,反复观望、观察。太美好太虚幻的东西,往往容易患得患失。既想得到,又怕得到后再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便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并不完全是,当时我心里还有许多无处安放的爱在蠢蠢欲动,而压制它们归于平静的是……隐隐约约的期待。
因为我知道,在我心底还有期待,所以无法敞开心扉,重新开始。
我和陈思宁维持这种算是朋友的胶着状态直到一年后。茶点店因为价钱公道,西点味道恢复了原有的纯正,把一些老客又逐渐地招揽了回来。除了苏怡雪和季菲菲在忙时帮帮我之外,店里还招了四五个学弟学妹们做服务生。我每周末都会排好时间,上课时间尽量错开,最大程度做好统筹。
时光可以悄悄地偷走很多的东西,却带不走记忆。我在店里估算这个月的总账,脖子低得时间过长,酸痛难忍。仰起脖颈,我用手扶在颈后,左右试着转了转。惊鸿一瞥间,我竟透过茶点店落地的大玻璃,看见一抹娇红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我好似离了水的鱼,张大嘴巴,窒息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太累了就睡着了,本来答应好一天一更的,所以今天会两更。等下10点的时候会放上第二更。谢谢微凉的撒花,很感动~~么么~~
☆、27
我可以无比地确定,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而又明媚动人的女子就是江杰阳深爱的人的孪生姐姐——失忆的钟绛虹。她看起来似乎迷路了,走走停停地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看着四周来来去去的人,流动不息的车。我寂静了很久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有她在,江杰阳就有回来的可能!
这样的时机怎么能够错过?我一个箭步冲出茶点店,把钟绛虹连拖带拽哄进了店里。店里的服务生们对我冲出去捡个大活人大活人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我顾不上别人怎么看这件事,马上给苏怡雪打电话,告诉她,我急着想要租一间房,看看她们能不能帮我一起在网上看看。
苏怡雪电话里问我:“怎么?私下勾搭哪个小男生打算搬出去住不要姐妹了?你这种见色忘友的行为需要严加批判。”
我急得直跳脚,不知道晚上把钟绛虹安排到哪里去,哪里有闲工夫跟苏怡雪扯闲篇?我嘱咐她:“我着急,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能够搬进去的。什么事情等有时间再说。”
苏怡雪在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急?”
我含糊不清地说:“是啊,刻不容缓。”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已经被苏怡雪给撂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从脊柱往上爬窜上了脑子里。怎么越急越糊涂呢?这电话能给季菲菲打,也不能给苏怡雪打啊!就苏怡雪那个暴脾气,不用我解释什么,一了解真实情况就得坏菜啊。
不出十分钟,苏怡雪就拽着季菲菲一路杀入店里。
她从吧台处拎了一瓶科罗娜,启开瓶子猛灌了几口,才缓下起来,对吧台后的服务生小丁说把这单记在她账上。小丁性格爽朗,平时最喜欢和行为处事颇有几分豪迈之气的苏怡雪闹在一起。她一看是苏怡雪,马上又启开一瓶递过去,在瓶口处堵上半片新鲜柠檬,殷勤地说:“苏姐,这酒加上柠檬更好喝。你跟我还这么客气?今天使劲喝,都算我的帐上。”
苏怡雪笑着伸手去揉小丁的短发:“算我没白疼你。”
小丁往旁躲开,无奈地说:“苏姐,头可断发型不能乱,可别揉乱了。”
苏怡雪把酒瓶放在吧台上,坐上高脚凳居高临下地瞪着小丁:“就你还发型呢。怎么回事啊?你们店长没事要租什么房子?”
这姐姐对我简直就是了若指掌。知道直接审我挺需要费一番功夫,就直奔关系很好的小丁去了。这一刀真是宰对了,我事先急三火四地忘记嘱咐小丁了,只能在苏怡雪背后对小丁不停地递眼色。
小丁看看我,再看看苏怡雪,在内心衡量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立即感激地望向小丁,果然不愧是我的嫡系啊,果然做事就是靠谱。
谁知苏怡雪背后有眼睛一样,冷冷地说道:“晓蕾,你那么努力眨眼也不怕眼睛抽筋。”
季菲菲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晓蕾啊,你还是让小丁老实招了吧。你第一天认识苏怡雪啊?一个拖字怎么可能打发她?等把她耐心耗尽了她直接发飙给你看。”
我期期艾艾地垂下头,不敢去看她们,自己率先招供以期争取宽大处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给个痛快:“就是窗边七号桌的那个位置,嗯,坐了个女生。”
苏怡雪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我没瞎,看得见。然后呢?你学雷锋做好事,打算帮人租房子?”
我把埋得更低一些,声音细若蚊喃:“差不多吧……她是江杰阳女朋友的孪生姐姐。”
一时间,她们都怔住了。仿佛需要时间消化一下钟绛虹和江杰阳之间的亲属关系。
苏怡雪则猛地从高脚凳子上一跃而起,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摔在吧台上。酒瓶触台,碎片顿起,些许崩溅到苏怡雪如脂的皓腕上,鲜艳的血毫不留情地从伤口上滴下来。她吭也不吭一声,夺门而去。我知道以她的脾气来看,这次她是真的气狠了。
季菲菲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然后用目光无声地询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硬着头皮没吭声,等于是把这件事给默认了下来,季菲菲合上眼睑,平定了几秒钟情绪,才睁开眼睛,追着苏怡雪出了茶点店的大门。
小丁唬了一大跳,咬住舌头噤声,认命地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