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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素衣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3

我认了。可我就是这样的人,说难听点,我有点神经质。

说好听点,我有点感情洁癖。我必须将从前的投入全部格式化,才能够重装下一次系统。所以,给我一点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明天出去玩两天,大概周一回来我会存文,但大家能不能及时看到取决于JJ的系统

☆、33

说完这些话,我略挣扎了一下,想要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用力摁住我的后脑勺,抵在他的胸膛。他热烫的身子与我紧紧地贴服在一起,不肯松开对我的束缚。在我感觉自己快要闷得窒息的时候,他才稍稍减轻了一些力度,问我:“是因为待你好,你想要回报些什么,才这么说的吗?”

我沮丧地想,是不是我的表达能力确实不行?指尖不自觉地揉捏着他腰身上的衬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他接着说道,声音低沉和缓,“我不是圣母。我不是无私地投入。我也没有骄傲有如君王,必须要你臣服。现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这番话的话,我也不会放手。更何况,你告诉我让我等你,你告诉我你会给我希望。”

“不,不是的。”这次我使足劲挣开他的拥抱,盯牢他的双眼,急切地说,“不是我想回报你的好。而是因为我自私,我不想你像对我一样再对别人好。”

这并不可耻,人都是贪婪的。我沉溺在你对我的好里面,心甘情愿。

因为我想对你有所期盼,有所渴望。

他俯□子,离我越来越近。我可以愈加清楚地看到他包住灯光流转的眼睛,点点如星光般生辉。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温热的唇与低喃的一声‘好’一齐宠溺地印在了我的额角。

我喜欢的东西,不问情由,一味地喜欢;厌弃的东西,不留余地,一味地厌弃。

也许真的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有所期待,所以才能坦然接受。

我想,与这个人接触,竟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临走的时候,我才想起问他这栋复式公寓是不是也不便宜。他却笑着说我是个傻姑娘,虽然他睡在楼上,但那里不过是个阁楼,有一扇小小的天窗,睡觉的时候可以看到夜空。随后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己感慨:“以前晚上还有满天繁星的。不过出国几年,回来之后发现,整个城市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很难再看到以前那样美好的夜景了。”

回到家里,夜色已渐浓。一进门看见一片漆黑中有一个单薄的模糊身影歪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动不动。我吃了一惊,把手袋丢到鞋柜上,摸索着开关,打开客厅的灯。只见苏怡雪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呆呆地出神,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手机。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足足有三秒钟才回过神来。

无论何时我眼中的苏怡雪永远高昂着骄傲的头颅,从不曾低□段半分。她是名女子,却在这个略显男子强盛的残酷社会里,活得比男子还要肆意畅快,还要无所顾忌。她站在辩论会上,侃侃而谈的架势,总让人觉得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里带着睥睨天下的万丈豪情。谁也不知道她私下里付出多少倍的努力和汗水去充实自己的知识。当她获得最佳辩手的殊荣时,她在高高的看台上,俯身去看那些男生既不甘又不得不钦佩的神情,满足而欣慰地微笑。她曾告诉我,她家里重男轻女非常严重,她的母亲就因为生下她,多少年来都在受着婆家的刁难和闲气。父亲为了想要一个儿子,竟然在外面光明正大地包养二奶。她说,她要证明自己,女人也可以超越男人,没有什么是了不起的。

她的目标坚定而明确,一步一步地走在自己人生的路上,踏实地证明她的人生价值。

然而今天是怎么了?面前这个眼神茫然无助的人就是苏怡雪吗?这也太让我感动惊恐了!

“你怎么了?”我强制镇定了一下头脑,走上前去,身子前倾,手掌覆在她的脸上,入手处一片冰凉。

她的眼睛里的瞳孔骤然缩小,嘴唇抿得死死地,身子不由自主地打着寒战,用默不作声的态度冻结了周遭的空气。我揽过她的肩头,将她轻轻地拥进怀里:“说话。你究竟怎么了?”

大门口处传来脚步声,门被人推开:“家里的门怎么不关?”我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季菲菲回来了。

果然季菲菲一脸疲惫地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们一眼,直接低头换鞋。

“你去哪里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换鞋:“我去约会去了。”

约会?据我所知季菲菲打算毕业之后出国留学,所以在大学的四年一个男朋友都没有找过。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在这个当口选择去约会了?

我哑了声音,说不出什么来,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一晚上的时间就变得混乱不堪了。面前这两个人还是自己认识了三年多的好朋友吗?怎么总感觉有种陌生感和疏离感?

也是,不能怪她们。毕竟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照顾钟绛虹,根本就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去关心这两位好友。说起来蛮惭愧的,一直都是她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旁,自己更多的是依赖她们,却忘记了她们和我一样大,她们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怡雪怎么了?”季菲菲走近之后,才看到抱在我怀里的苏怡雪。

“不知道。”我抬起一只手,用指尖摁住自己的太阳穴,揉了揉,补充道,“我回来的时候,她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发呆,灯也不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才出门一个小时。之前她还是好好的。”说着,季菲菲上前伸手推了推苏怡雪的头,“你说话啊。”

苏怡雪转过头来,容色惨淡,眼底还有深深地一道红。她颤抖着双唇,缓缓说道::“妈妈……那个jian人带着她的孩子逼妈妈……妈妈……不在了……”说得极为艰难,音不成调,话不成句。说完,她将头枕上我的肩膀,呜呜咽咽地啜泣。

我和季菲菲脸色大变,却都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在突逢巨变的苏怡雪面前都将是苍白无力的。太过沉重的祸事,太过压抑的家庭,这样的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更何况,我们还是旁观者,是局外人,根本无法体会苏怡雪此时此刻的那种心情。当然,也不能去仔细追究前因后果,盘问细枝末节,不管问些什么,不管怎样去问,都只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和轻视。

肩窝处很快就一片濡湿,温热的液体甚至透过肩头的衣衫渗透到我的肌肤上。我知道,我们能够做的只是陪在她的身旁,静静地陪着。

很多的伤痛注定只能自己独自去承担,也许可以交给时间,也许可以学会遗忘,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彻底为你去分担。因为他不是你,他体会不到当下你遭遇的一切所带来的伤痛。

就像我现在内心的煎熬,无从与人诉说。感情的两端,拴着两个人,往前一步是陈思宁,往后一步是江杰阳,生生撕扯了这许久,无论怎样挣扎,还是要做出最终的姿态。

时间渐渐地过去,一月又一月的轮回。转眼,我快要离开大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不在我不在-----------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34

自从那晚我跟陈思宁谈开以后,我们每周都会不定期见两三次面。有时,我会去他家里吃他做的料理。有时,我会叫他来家里品尝我新学会的小糕点。有时,他会拿一本书默不作声地坐在我身边阅读,陪我完成我的毕业设计和论文。有时,他会开车带我去山顶,俯瞰整座城市。如果硬要给我们的关系定一下性质的话,可以称为男女朋友,我感情的天平慢慢地倾向他。只是他自从那晚以后,再也没有对我有过过多的肢体接触。我感谢他这样地懂我、相信我,愿意给出足够的时间让我完全地接纳他和他对我的感情。

通过频繁的接触,我们之间的了解不断地加深。从零散琐碎的谈话当中我知道陈思宁十八岁独自留学爱尔兰,从那时起就想体会一下生活的艰难,学会靠自己养活自己。学费什么的肯定是赚不够的,只能赚些生活费。刚去爱尔兰人生地不熟,最苦的时候,他跑去华人餐厅打零工,什么都做过:刷过碗、端过盘子、收过银,甚至刷过厕所。留学后期,由于他的刻苦努力,语言突飞猛进。经过雅思的考试,又通过学长的关系,找到一份雅思补习班的工作,生活这才相对轻松下来。硕士毕业后,自己在当地一家餐饮公司做了两年企划,最终回到国内,选择自主创业。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型餐饮连锁企业,属于年轻有为型的青年才俊。

多年半工半读的生活让他的手长出一层薄薄地茧,那都是见证他所经历过的那些艰辛的岁月。谁能相信一个家里不愁吃穿,生活富裕的大少爷在外面吃这样的苦?就凭这一点,我对他格外的钦佩和由衷地欣赏。越是深入的了解,我越是能够看到他身上的好——独立、坚韧、勤劳、上进、拼搏……长期的自我磨砺之后,从最基础开始慢慢爬起,还有什么是可以弯折下他挺直的脊背呢?

我以为他是这样的好,却没想到他的好还远远不止我所知道的这些。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还有更闪亮的地方是之前被我刻意忽略掉的。他本就是极富有个人魅力的人,可惜那时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只是贪恋有那么一个人,那么地好,对我也好。

照常去陈思宁家,吃完他烹饪的美食,我很讲义气地包办了刷碗的工作。刷完碗,我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身子微弓地倚在窗沿旁,极为随意地斜坐在窗台上,一只穿着白袜的脚还踩在上面,双手抱膝,侧脸看着窗外。夜风从纱窗处透进来,吹拂过遮挡在他额前的刘海,浅蓝条纹的衬衫衣领抖动在风中,时而乍现出脖颈优雅的曲线。听到我走过来的声音,他转过头朝我莞尔一笑:“洗完了?”我凝视着他因笑意而显得微波涟漪的眸子,倏然心动。在这一刻,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皮肤和肌肉的保护下心跳早已慌乱地不成调子。很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一幕时,只觉得当时夜风很轻,灯光柔和,人眉目间看起来一派恬淡温和,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画面了。

他见我不说话,敛去笑意,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垂下眼眸,无意间看见茶几上有本随意放着的书,走上前去,拿起来看了看书名。素净的书皮上,写着《雪莱诗选》四个字。我翻开书,油墨的香气扑面袭来,看来是本新书。没想到他除了会赚钱之外,还挺文艺的,喜欢阅读外国文学。

“这本书是新买的?”我不经意地问道。

“我有本原版的。上次经过书店看到中文版本的,随便翻了翻,感觉这本翻译地很有意境就买了。”陈思宁目光深沉,欲言又止,最终把头又转向了窗外。

“哦。”那样的目光我有些不太明白,但我并没有去探究里面的含义,口中只是应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在翻着诗选。其中一页因为被书签夹着,自然而然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我细细地看那页上面的文字,越品越觉得胸口涨潮一样,有什么东西被迅速填满,不自觉小声地读了出来:“有一个字常被人滥用

我不想再滥用它;

有一种感情不被看重,

你岂能再轻视它?

有一种希望太象绝望,

慎重也无法压碎;

只求怜悯起自你心上,

对我就万分珍贵。

我奉献的不能叫爱情,

它只算得是崇拜,

连上天对它都肯垂青,

想你该不致见外?

这有如飞蛾向往星天,

暗夜想拥抱天明,

怎能不让悲惨的尘寰

对遥远事物倾心?”

空寂的客厅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徐徐回荡。那些铅字蛰得我的双眼异常酸涩。我微扬起脑袋,想要强压下眼角的泪意。灯盏上水晶垂坠在灯火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让本来就酸涩的眼更加酸涩。我右手松开诗选,手背盖在我的眼睛上,眼泪从两侧潸然而下。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陈思宁看到我的异样,走到我的身边,一只手来拉我的右手腕:“你怎么了?”即便看不到他的神情,我也能够听出他话语间的急切与仓惶。

我随着他的手劲放下自己的右手,顾不得去擦眼角湿冷的泪,哽咽着问他:“你明明这么地好,值得一个人倾心相对,为什么会是我?你知道我这里不是完整的,为什么还要招惹我?”说着,我用手捶打着我的胸口,眼泪已经汹涌到无法自抑的地步,脸上潮湿一片,有些承受不住重量的大滴泪珠滚落在胸前。

陈思宁忙将崩溃的我揽进怀来,用一只手轻轻地摩挲我的后背。沉默良久,直到我渐渐控制住情绪,只是小声抽噎的时候,他才轻声地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该怎么回答他?怎么说出我内心的愧疚、茫然和恐慌?

愧疚的是我目前无法像他对我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待他,茫然的是我不知如何减轻内心的这份愧疚,恐慌的是这样的人又没有自虐的倾向,为什么会选择我。我咬住自己的舌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自己藏好算了。已经够丢人了,再丢人的话就不用做人了。

☆、35

见我不说话,陈思宁把手放在我的发顶摸了摸,语气有些无奈地说:“说你是傻姑娘,你自己还不承认。我怎么对你,那是我的事情。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如果有一天……那样确实更好。如果不行的话,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觉得很满意。”

心里一阵莫名的揪疼,大抵人骨子里都有犯jian的因子。他愈宽容我内心就愈难受,还不如骂我几句让我觉得心理舒服。思忖了一番,我才用哭得已然沙哑的嗓子说道:“我没跟你讲过。我从小就没有家。父母工作繁忙,他们各有各的应酬,各有各的生活。一年到头我也未必能够见到他们几面。我为了挽留他他们的目光,学得特别乖,学习上特别努力,生活上努力自理。结果得来了什么呢?

我付出了这些辛苦,只得来了一个结论:他们在我十四岁的时候,认为我足够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可以顺理成章协议离婚了。他们前脚刚脱离我们这个家庭,后脚就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人家父母离婚,好歹还有个什么老人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我父母都是孤儿,根本没有父母。名义上,我的抚养权归我妈。但实际上我妈有了新的老公,还会有新的孩子,那个家怎么会容纳下我呢?我留在了原来的家里,没有搬去跟任何一个人住。原本就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每个月拥有大把的生活费和零花钱。房子弄脏了弄乱了,也有阿姨定期来清扫。什么都可以不管,哪怕成绩不好也不会有人责骂。多少人羡慕我的生活,可我从来也不快乐,一点也不。”

陈思宁更为用力地抱紧我,却不蛮横,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极为珍贵的宝贝。他问道:“你恨他们吗?”

恨吗?我想了下,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不恨。为什么要恨?大概他们从未得到过家庭的温暖,所以也不知道如何维系一个家庭吧。”说到这里,我拉开和陈思宁之间的距离,用一只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抬起头,与他对望,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我从来就渴望温暖。我也有很多积攒已久的爱想要施予。我知道我就像一粒花的种子,在泥土里沉睡了很多年,等待阳光的出现。通过光合作用,我将生根、发芽、长大,烂漫地展开笑脸去回报自然。我很确定,你就是我的阳光,但种子不是一天能够发芽的。假若你无法等待这个过程,你可以选择其它花骨朵儿,为你而盛开。我不会有任何的怨怼,毕竟人人都希望能够得到阳光的眷顾,你的选择有很多。”

“你!”听完我说的话,陈思宁脸色变得铁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用力闭了闭眼,长吸了一口气才冷笑着说:“你这是什么理由?难道对你好也是种错?”

“不是,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咬住下唇,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喜欢你对我好。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陈思宁定定地看着我,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仿佛能够剖开我整个人。我哪曾见过这样的陈思宁?在强大的气场之下,我解释地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最终不敢再说半个字出来。

“你说啊,你怎么不接着说了?”他淡淡地问道,双手却仍旧轻柔捧起我的脸, 盯牢我的眼睛,“给你宠坏了吧?什么话都乱说。配不配得上,是我说的算。我很清楚,我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你以后再也不准说把我推给别人的话了,听见没有?”

眼睛相对,目光闪动,里面包含的各种情绪一晃而过。我胡乱地点着头,答应他,隐隐焦躁的心竟这样安定了下来。

他见我答应了他,将我再次拥入怀里,轻吻我的发顶:“你要记住,别再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我只想对你好。”

“对不起。”我委屈地眨了眨眼,有些郁闷地窝在他的怀里说,“伤你,不是我的本意。”

“我懂。”他又加了几分力气,将我紧搂在怀里。隔着薄薄地衣服,我能感受到他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这样的相拥,让我觉得很知足,有一丝甜蜜充盈在我的心里。

他对我的好,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初始,常常不动声色地开车到我家教那户人家的小区外面,装作顺路遇见我,送我回学校。

后来,知道了我对江杰阳的心思,仍然帮我拿下了茶点店,甚至让我帮忙管理,以满足我对江杰阳的感情寄托。其实他手里有那么多的人才可以调用,哪里真正需要我这个还未出校门的学生呢?他只是用最大的包容心,将我想要的东西,送到我的面前。

再后来,在我生病时,对我体贴入微的照顾,真的是再细致不过了,令我不止一次为之感动。

更不要说,他对我感情上纵容,从来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只是平淡地告诉我,他懂我全部的思虑和想法,却胜却这世上的任何情话。

他对我这样好,我还说了那么多伤他心的话,更何况看他难受,我的心也并不那么好受。并不是我这个人有自虐倾向,只是觉得他可以配得上更好的人,我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支持他是非我不可的。后来我返回头仔细地想了又想,才可笑地发现,那时的自己其实已经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这个外表风光月霁,内心坚韧勇敢的人。而在当时我只是在患得患失罢了。

人啊,总是在得到喜爱的事物时,才会如此地思想动荡混乱。想要长久地守护喜爱的人,总觉得自己不够完美,总害怕有一天可能会失去。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照例我去扒拉他那堆碟片,找一张DVD一起看。这次我翻出一部不算新也不算特别旧的电影——《投名状》。

我将碟片放入DVD机,跑回来窝在沙发上,抱着陈思宁趁我挑碟片时为我准备好的果盘,靠在他的身侧,舒服地看起了电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时候的杨晓蕾心里装的是陈思宁,但是仍然无法忘记江杰阳。她觉得两个都喜欢是件不道德的事情,所以不肯接受陈思宁,但爱情有时说来便来,不会被理智所控制。---------------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36

放出来字幕时,陈思宁看着我,似笑非笑地问我:“怎么今天选这部片子看了?”

“这部不好?”我不解地看向他,“陈可辛大导演拍片还是很有水准的。”

“不是。”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盛放水果杂拼的玻璃盘,递在我的面前,保证我既不用捧得辛苦,还可以随时吃到水果,方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问题:“大晚上看悲剧电影,不怕影响心情啊?”

我极为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当年刚看完确实心情不佳。我诚实地说:“嗯,有这种可能性。毕竟结局里,该死的,一个没死,不该死的,全死了。”

陈思宁翘起唇角,用叉子从果盘里挑出一块艳红的西瓜塞入我的口中,说道:“看悲剧有看悲剧的好处。至少可以让你情绪等到适当的缓解,压力可以减轻许多。”

“为什么?”我咬着西瓜,不停地吞咽着清甜的果汁,问得含含糊糊。

“尼采曾经提出‘形而上的慰藉’。他认为,悲剧‘用一种形而上的慰藉来解脱我们:不管现象如何变化,事物基础中的生命仍是坚不可摧的和充满欢乐的。’”陈思宁稍一倾身,够到茶几上的纸抽盒,抽出一张纸巾给我擦了擦沾染到唇边的汁水,接着说道,“也就是说,通过你眼中所看到的个体的毁灭,我们反而感觉到世界生命意志的坚强和不可毁灭,于是使人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无法忍受的想法来。”

我微扬起头,偏向陈思宁看他灿如烟花般的笑脸,问他:“也就随手挑部电影,你就能扯出一通哲学思想来。你是在鄙视我没文化啊,还是鄙视我没文化啊?”

陈思宁摇头,笑着说:“水果都堵不上你的嘴了。”说着,他又挑了块哈密瓜填进我的嘴里。

我含着哈密瓜,不满意地蹙眉小声模糊不清嘟囔道:“是你先说一大堆的嘛。”

陈思宁放下手中的叉子,把我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耳尖,宠溺地说:“好。都是我不好。你安心看吧。我不说话了。”

最终,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演完,看到结尾处,我按耐不住地用手指捅了捅身边的陈思宁,问他:“你最喜欢哪个角色呢?”

“都喜欢,又都不喜欢。”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前,略侧着脸,一只手手肘杵在大腿上,手指则支在额角。从我坐的角度,能够看清他专注于思考的神情,由衷地认为再也没有人能比他还适合这副神情了,怎么看怎么有种难以用言语表述出来的魅力滋生在其中。

不等我开口催促问他,他已经转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眼睛明亮地惊人。他说:“喜欢是因为都至情至性,不喜欢是因为他们都生不逢时。 庞青云的悲哀就在于,他太过理智,太过肩负责任。为了泽被苍生,最终含恨死于别人的操纵之下。 赵二虎的悲哀在于,大丈夫,一诺千金,信义当先!姜午阳的悲哀在于,兄弟情谊比海深! 莲生的悲哀在于,一个女人家,太有思想了。苏州守城将领的悲哀在于,太过仁义。 他们身上的优点,都使他们在那个130多年前,动荡不安的年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所以,这一切都成了成就整个悲剧的各方面因素。有人说,笑到最后的,是那三个老头,然而三个老头的背后不是还有位太后吗?在人治人的时代,笑到最后的,无非是那个高高端坐在紫禁城龙座上的统治者!人生在世,何必那些贪求得不到的?即便荣华盖世,英雄无敌,又有什么比活着还重要呢?”

“的确。活着,活好,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心里暗暗地佩服他看问题的清晰透彻,并且能够透过表象看到深层的东西。有时,一部电影由不同的人看,里面展现出来的东西也是不同的。很多时候,从一个人细微的言谈举止里就能看出这个人的为人处事和品德修养。而陈思宁这番话所想向我表现出来的,是他对于生活的一种理念和信仰。他是在变相地告诉我,他是个只喜欢安稳平静生活的人,不喜欢过份地追求和渴慕永无止境的富贵荣华。

这一点与我的处世为人,恰恰极为合拍。瞧,陈思宁就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可以不露声色地解消灭我内心全部的瞻前顾后的想法,一击必中。

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茶点店里一边看店一边准备个人的毕业论文。这时,苏怡雪和季菲菲推门而入,神色匆匆。季菲菲一看见我,就扔给我几张报纸,对我说:“看看上面吧,一整版的寻人启示,动静可真不小呢。”

寻人启事?闻言,我摊开报纸,看见不同的报纸不同的版面都刊登着相同的整版寻人启示。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梭巡了一遍所有的报纸,心里如一锅烧开的热油里滴入了一滴清水,整个炸开了响。放下报纸,眨眨有点湿润的眼,默默地消化着这一消息。江杰阳在沉寂了两年以后,又再出现了!他用整版的寻人启示寻找我照顾了大半年的钟绛虹。

“真的,真的就是他啊。”我抬头望着她们,含笑说道。眼角有滴硕大的泪滴滚了一滚,还是落了下来,洇染在面前报纸上那个斗大的‘寻’字。他,还是回来了。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他怎么可能丢下他的责任,一走了之呢?

“是啊,他真是个君子。该是他的责任就认真来承担。这样的男子真是了得啊。” 苏怡雪在一旁叹服了起来。

“都这么久了,他还是回来了。”我用食指的关节抹掉眼角的湿意,不无感慨地说。

“他回来了不是很好嘛?你终于等到了他啊。他男未婚,你女未嫁,那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词就是为你准备的吧?” 季菲菲拍着我的肩膀开心地说。

如果这话是在一年前对我说的,我一定会对季菲菲的祝福高兴地表示感谢。然而不是现在,不是在我和陈思宁发展成这一步的情况下。

我攥紧了拳头,默然不语。

“快点联系啊。” 一旁的季菲菲有些心急地催促道,“我跟你说,机会可难得呢。”说完,她探身到吧台后,拿起电话,就准备拨打报纸上铅印的电话号码,被我一把夺了过来,把电话放回了远处。

“怎么了?”季菲菲没想到我会抢电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直接扭头狐疑地问苏怡雪:“她不是一直喜欢江杰阳吗?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她这是怎么了?”

“你看不出来吗?”苏怡雪敲着桌子强调道,“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还谈什么恋爱?小心上当受骗。”

“你甭管我谈恋爱这事,至少现在我还是囫囵个儿活着呢。”季菲菲气得从高脚椅上蹦下来,站到苏怡雪的面前,伸手指着我,说道,“你给我解释解释眼前这个大活人的想法。亏我还是她朋友呢,我怎么就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呢?”

“哦。你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江杰阳?”苏怡雪瞥了我一眼,又扫了季菲菲一眼,摇着头说道,“她就算真的喜欢江杰阳,也是那么一点点。”

季菲菲听苏怡雪这么一说,眼睛顿时睁圆了,不可思议地说道:“那当初她干嘛那么伤心难过?这不是有病吗?”

苏怡雪拍了一下季菲菲的脑袋,说:“你别再瞪你那两个大眼珠子了。本来就大,这么一瞪就可以掉出来了。”转而无可奈何地又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不能说不是喜欢。喜欢确实喜欢,但是就那么多吧,不是很深。她自己的执念是来自她自己的想法。她一直坚信江杰阳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她被江杰阳对他爱人的故事所打动。但事实上,她也明白整颗心都已经给人的江杰阳又怎么会喜欢上她呢?所以她有目标,想要获得安宁的幸福,但又感觉这个目标根本是不可能达到的。所以她才会矛盾和挣扎。换句话说,之前她总觉得和江杰阳在一起会是最好的生活,得到她从小到大一直渴望得到的温暖。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季菲菲急得直推苏怡雪,想要让她继续讲下去。

我靠在吧台边,一点也不奇怪苏怡雪可以将我剖析地清清楚楚,她一向看得比谁都要明白。都说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打算隐瞒了,缓缓地陈述事实: “现在,我遇到了一个更适合我的目标,而且那个目标对我非常的好,我也有些喜欢他。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有很多人跟我说,放弃这篇多年前写的文,重新开坑吧。我知道旧瓶装新酒是件出力又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几个人会看的但我真的希望有人认真读我写的文因为我真的是用心在写文的------------------一天一更呀一天一更

☆、37

说完这些话,兜里的手机正好响起来。也不管季菲菲现在是什么表情,我松开一直握紧的拳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发现是陈思宁发给我的短信。

他问我:“报纸看到了吗?”

我笑出了声,这人真不知道应该说是大度好,还是直接好。我手指一顿快摁迅速回了他的短信:“看到了。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谈一下钟绛虹的事情。”想了一下,我又回了他三个字:“没事的。”这‘没事的’三个字是告诉他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相信以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看明白的。

然后我把手机放到吧台上,看向季菲菲,平静地笑着:“不是你一直让我想开吗?我现在确实想开了。与其去捕捉遥不可及的梦,不如跟真实守护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在一起。”

季菲菲坐回到我的身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好像是在确认我是否是跟她在开玩笑。她发现我的神情十分严肃地时候,终于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大大地绽放出一个漂亮的笑颜,如带着露珠在清晨时候盛开的花朵一样:“这才是应该真正祝福你的事情。”

我点点头,颇为郑重地说:“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随后没有憋住,直接和她们一起笑喷在了一起。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我拿过来一看,还是陈思宁的短信,这次他回的内容是用的英文:“I opened my wallet and found it empty, reached into my pocket and found no coin, searched my life and found you! Then I realized how rich I am..”

“看你笑得这么恶心,是陈思宁的短信吧?”苏怡雪走到我的面前,把手机抢了过来,“给我们看看他说什么呢。”

季菲菲也凑过去,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一起在读我手机的短信。

没有几个字的短信,被她们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手机丢回给我。苏怡雪喟叹一声:“晓蕾,落到这么个人手里,你认了吧。”

季菲菲附和地点点头说道:“这人,要么是个滥情的,要么是个专情的,无论哪一种,都是个情圣。”

苏怡雪笑着冲吧台远远地另一端正在为客人调咖啡的小丁一招手:“小丁,麻烦给我兑一杯红方,加冰块和可乐,谢谢。”然后侧身眨了眨眼睛对我说,“我一直以为陈思宁是位行动派,没想到说出来的情话都格外的动人。”

我收起手机,心情颇为愉悦。无论是哪种女人,内心多多少少总有些虚荣心在作祟,更何况是自己也在喜欢的那个人。

不过,我看见苏怡雪要酒喝,还是蹙起了眉头:“少喝点酒。女孩子喝太多酒会吃亏的。以前喝啤酒也就算了,现在连洋酒都喝了。酗酒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丁把酒杯放到苏怡雪面前,开起了玩笑:“店长,你对我们苏姐可真好,赶上她妈了。”本是无心的玩笑,但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苏怡雪内心尚未愈合的伤痛。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小丁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渐渐收敛住笑意,变了脸色,慌乱无措地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我安抚地把手放在小丁的发顶,轻轻地拍了拍:“没事。你先忙你的去吧。”

在我打发走如迷途小狗一样的小丁之后,苏怡雪才勉强扯了扯唇角:“喂,其实没什么的,真没什么。”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我和季菲菲对视一眼,又相互移开了视线,心里却在这一眼中都知道对方明白苏怡雪现下的心思,只是我们都不去点破。什么没什么,都是说出来欺人欺己的谎话,要是当真放下了,也不会反复地强调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在苏怡雪喝完最后一口酒后,突然笑道:“嗨,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晓蕾,有件事情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啊?”这话怎么听得让我心脏发颤啊?我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她看,这时我是万万不想惹这姑奶奶发脾气的。

苏怡雪起身,站到我面前,用指尖划过我的脸侧,笑着说:“你可别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气还吊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姑奶奶,您快说事吧,别再耍小人玩了。”

“谁耍你了?”苏怡雪转身对小丁再次招手说,“小丁再来一杯。”

季菲菲忙按住她的手:“姑奶奶,差不多就行了。”

苏怡雪拿眼睛瞟了我们一眼:“怎么,我想喝酒,不行吗?”

我撑着额角去看苏怡雪,她神情已经达到非喝不可的地步了,只好对季菲菲说:“算了,让她喝。大不了醉了,我扶她回去。”

小丁又端来一杯红方放在吧台上,顺手将另一只喝剩的空杯拿走,惴惴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嗯。这还差不多够意思。”苏怡雪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又饮了一口酒,接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租的房子那么便宜吗?”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艰难地看向苏怡雪,不插一句话,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往深处去细想。

苏怡雪淡淡地说:“两室一厅,每月一千多元钱。在这座城市,这样的价钱,地点还不偏,要的还那么急,你以为自己运气很好?那样的房子,要么是凶宅,要么……”

下半句话停在那里,她并没有讲下去。但,里面的内容我猜得七七八八了。

一旁的季菲菲瞪大了眼睛瞅向苏怡雪:“怡雪,不是说好不告诉晓蕾的吗?”

苏怡雪语气更淡了几分,根本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来:“既然得到了最好的,就要学会珍惜。不要像我这样……”说到这里,苏怡雪抿了一口酒,情绪顿时上来了,眼眶也变红了,“这个世上也就我妈对我最好,结果不等我好好回报,就……”

亲情、爱情,甭管哪一种,但凡跟情字沾边,总是让人不由得习以为常,从未想过有天失去时,自己该是多么地怅然与彷徨,一如既往地任性和漠视。直到有天真的失去时,幡然回头才发现那些个习以为常不过都是对方一味地纵容,一味地宠溺。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这个世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对你好的时候,就应该学会知足,学会感恩。想来那人该是多么地珍惜你,才会这样不计得失,不求利益地对你好。

而我们常常忘记和忽略的,恰恰是身旁最重要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

☆、38

和陈思宁约好晚上七点去他家见面。放下电话,我打开许久未用的化妆包,对着镜子描眉画目折腾了好半天。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以前曾不在意在他面前,我是以怎样的面目在示人。但是

既然已经喜欢了,不好好打扮一下,别说对不起自己了,感觉还有点儿对不住陈思宁。

恋爱时,人人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恨不能自己在对方的记忆中总是完美无瑕的。

收拾妥当,再次照了照镜子,看见镜子里的女子,眼波流转间,万千情意款款从眼底流淌而出,以这种眼神出门,肯定闪瞎一堆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有见面呢,自己这边倒先多情起来了。真的很想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全部送到陈思宁的面前。但,这份情谊更多的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愧疚。一思及此,我便又徒自黯然神伤了起来。一方面想要尽快见到江杰阳,好把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早日回报陈思宁的心意。另一方面,又恐惧见到江杰阳,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再次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其实,更多的是我对自己见江杰阳还没有足够可以抵挡那份诱惑的信心和勇敢。

整座城说大不是特别的大,说小也不算小,道路阡陌纵横、四通八达,人潮如涌。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与他相遇。行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头,我在人海之中一眼便将他认出来。

身穿黑色冬装的他比之前愈发清减了。

心口酸酸胀胀的,来不及细想,肢体已经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抢先有了反应。我拨开人群,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拼命地向他的方向跑去。追赶着他的身影,就像追赶着旧日的时光剪影一样,只想着能够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冬日凛冽的寒风割痛我的面颊,飞奔的身子让胸腔开始憋闷起来,我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几近窒息。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却在此时如流光飞火极快地闪现在眼前。他把毛巾递到我的面前,白皙的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如同浮雕一般贴服住肌肤映衬毛巾的纯白,干净而又好看。他温和地笑着说:“小姐,给你毛巾。” 这是他跟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我牢牢地记在脑海的最深处。曾经在过去的无数个梦中,我似乎都能够听到他在同我说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异性笑得如此温暖,连同他递来的毛巾将那份温暖传递给我。就在那时,我聆听自己内心的渴望,跟随自己的意愿,想要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便与他的初次邂逅不够浪漫,不够快意,不够坦然,我依然执拗地希望时光永远地定格在那一刻,刚刚年满二十岁的我,青春的帷幕刚刚拉开,生旦净末丑各个角色一切就绪,只是尚未开锣。真真地韶华如春。但是,我遇到了他——让我第一次用尽全部的力气想要将他描摹在心底。

那时的他,那时的我…

一刹那,我的眼前又乍现江杰阳那柔和而略带忧郁的笑容……

记忆可能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当你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然忘记、已然摒弃的时候,它以无可匹敌之势霸道蛮横地将过往的种种情景系数还原在你的脑海。如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不停地拨弄神经。阻力越大,弹奏越密,嘈嘈切切,痛不可挡。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他走到马路另一侧的时候,我终于跑到了马路的这一侧。红灯亮起,望着他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的身影,我全身发抖,他……已经失踪了多久……两年?或者一年半?我早已忘记了具体的日子,具体的时间。恍惚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与他之间横亘的不仅仅只是一条马路,只是穿梭如织的人流与车辆。还有许多的人和事,匆匆流淌的时光,和他柔软的那颗心外筑起的坚硬的壁垒。我从未走近他,哪怕是我曾无数次向往、无数次渴盼,就像这一刻,他站在彼端,自顾自地前行,与我从未有过任何的交集。

“江——杰——阳!”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喊他。喊罢,我才惊觉我竟然无法轻易地将他掩埋在过去的日子里。明明已经试图把他放下,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仍然生出丝丝缕缕的不舍和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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