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有谁会轻易地舍去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可以从容地面对逝去的青春说再见?
然而他却没有听见我的呼唤,依旧向前走去。
泪怎样也抑制不住地往下落,我怕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双手捂住嘴,身体已是不支,慢慢地原地蹲下。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想得比谁都明白了,不会再为江杰阳流一滴泪,时至今日,还是哭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棕红的休闲皮鞋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中。
“是……你?”声音是属于男子低醇温润的声线,夹杂着一丝迟疑。
吊线玩偶一般木木地抬起头,我看见昔日那张温润的面容就停留在我的面前。是他!我紧张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说话却怎样都无法发出声音。
冰冷僵硬的手慌乱地去抹脸上的泪,我听见一个声音哽咽地在耳边响起:“好久不见,江杰阳。”——我知道,那是我的的声音。
一张面巾纸塞到了我的手中,江杰阳微笑着看着我,就如同我们是昨日才刚刚分别,今天又再次见面的好友一样,音线沉静柔和,没有丝毫的思绪起伏。他对我说道:“擦擦眼泪,别哭花了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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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咖啡馆里,我捧着热乎乎的柠檬茶,身体慢慢唤回了知觉。仔细去看眼前的他,我吃惊地发现,他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下去,眼眶下泛着浅浅的青影,下巴上还有尚未来得及刮除的胡茬,面容消瘦凸显颧骨高起。那个温润如玉、气质儒雅的江杰阳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个面对伤痛,可以从容淡定的江杰阳跑到哪里去了?那个眼神温暖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江杰阳定格在了斑驳的记忆中。在见到他之前我总在想:他去了哪里?他过得怎么怎么样?他……我在未见到他之前,心里储存了千百个问题想要当面问他。真正见到他之后,这些问题都堵塞在我的心头,让我像哑了火的炮仗一般,死死地抿住双唇,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柠檬茶的白色热气袅袅地蒸腾在我的眼前,白汽让干燥的空气变得潮湿,一路浸润我感到生涩的双眼。
翩若惊鸿,恍然隔世。
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在意他?
许是他倦极了又倔强强撑的神情让我心疼,许是他眼神里隐隐浮动的忧伤让我不由自主地想为他分担一些,许是他笑时的落寞打动了我的心。
恰在此时,桌上静音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我的手下意识拂过手机又局促不安地收了回去。
从见面之后就一直沉默的江杰阳终于开了口:“你的手机响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盯着手机发愣,始终没有去接。很快手机铃声便沉寂了下去,紧接着没多久的手机很快接到一条短信:“你在哪里?”这种时候我不想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陈思宁,不是因为心里愧疚,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思宁解释我遇到江杰阳的状况,索性暂时不予理会。
耳边闪过苏怡雪和季菲菲对我的劝慰……
“放下江杰阳吧!”苏怡雪对我说,“看看身后的陈思宁,他并不比江杰阳差。”
“是啊,是啊!”季菲菲兴奋地摇着我的手臂,说道,“晓蕾,你看陈思宁周身的光芒让他纵然站在人群之中,也能被人一眼看出。”
……
还有陈思宁对我说过的话:“我只想对你好。”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两年,一个拥有优雅气质,无论言谈举止还是行为做派都有礼有节的男子,确实会让我跟许多女生一样为之心折。凭心而论,在旁人眼里,陈思宁甚至比江杰阳还要略略出色。
但是,上天偏巧安排我先遇到了江杰阳。
所以我不能在之后坦然地将自己全部的感情交到陈思宁的手里,尽管我无比地信任着他。我要努力去放下,放下的不仅仅是对江杰阳被时光磨砺所剩不多的感情,还有对青春最初心动的那份记忆的眷恋。
江杰阳轻声笑了起来:“怎么?和男友吵架了?”
忽然,我很想抽烟。叫来侍者,低语几句。片刻,侍者拿来了烟和打火机。我对江杰阳笑笑,礼貌地说了句对不起,故做冷静而又娴熟的样子从烟盒里抽出了根烟,点上火,万般妩媚地含在唇边。就在一切都自认为很完美的时候,我猛地被深吸的一口烟给呛住了,出不来,也进不去,有无数细小的泪珠痛苦地积压在眼角。江杰阳把水端到了我的唇边,拿走了让我猛咳不停的罪魁祸首。
他摇头道:“杨小姐,为什么你越来越像她了?这么地倔强。”
我抿了一口水,强压下了咳嗽,以单手撑着额头说:“看到报纸上寻人启事了?找你很久了。”
“看到了。本来就想去找你的。” 江杰阳坦然地说道。目光一如往昔,清澄处有几分惯有的忧郁。
我鼓足勇气,迎向他的目光,试探着问他:“你找我做什么?是来领回钟绛虹?”
他点点头问我:“你看到寻人启事了?”
果然是为了她。
真是可笑到了极点,难道他回来不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我吗?我在内心狠狠地自嘲着。
我笑得很勉强:“她现在住在我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哦,那真是太好了。什么时候方便我想把她接走。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你啊。”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用手指不停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疲惫之极。
“只是……”我有些迟疑地观察了一下江杰阳的脸色,决定还是实情相告,“她有时会梦游。我尾随过她,发现她梦游时去的地方是墓地……”
“是不是你唤醒了钟绛虹以前的记忆?” 他乍听之下,立即坐直身体,额际青筋爆起,突突直跳,像一座火山一样蓄势待发,手指用力的握紧水杯,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白交错好像随时能够绞断。
我深深地凝视眼前隐含着怒气,全身紧绷的他,知道他的发怒并不是因为钟绛虹这个人,而是因为钟绛虹的妹妹钟绯虹——他一直深爱的那名女子。
一贯温和平静的人在我面前像只发怒的豹子一般蓄势待发。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温和儒雅的人,生起气来会这么狰狞。面对这样的他,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来,直至凉透。之前一点点的侥幸都在这瞬间灰飞烟灭。别说是在乎,完全连一丝一毫都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林夕说过,爱若难以放进手里,何不将它放进心里。他昔日温暖的笑容好似一幅隽永的画。我合上画轴,把它轻轻地放入心底。
幡然醒悟,这样的男人再也给不起任何承诺,给不起珍贵的呵护。我想要的,他统统都给不起!
我逃避过,面对过,最终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青春里最美丽的梦,总有一天会醒来。此时此刻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奇不已,我怎么会这样冷眼旁观地面对这个为我苍白的青春涂抹上别样色彩的人为另一名女子责怪我?
过去,每当他说起钟绯虹,唇边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极淡,却如暗夜中隐秘开放的昙花,只是骤然花开花谢,乍现的美生生蜇痛了我的眼。
那时,我想了解他的过往,了解他的隐伤,可是这些都与他心爱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曾以为我忘记不了他,就像他忘记不了钟绯虹一样。如今我终于明白,我放不下的不再是这个人,而是我爱恋着他的那段已经逝去,无法回头的美好青春。
想起相处一段时间的钟绛虹常常在梦中呼唤着:“相辉。”
那是她心爱的人吧?每个人在这个世上活了若干年,都曾经历过一些风霜与雨雪。每个人的背后又有着不一样的故事。这世上孤单的人,远不止哪一个。
尽管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公平,但我终于对江杰阳消耗掉我全部的期望,丁点儿都不剩。我的脑海里还是闪现过一个念头,幸好能够清空全部的情感去安放陈思宁,幸好。
那么……就这样吧。
这一刻,我无比安心。
再一次面对江杰阳,我却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内心,还有什么比这值得庆幸地呢?那些年少的迷恋,已经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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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端起柠檬茶,小心翼翼吹了口气,小口小口地啜着,歪头去看窗外侧头看向窗外。窗上的玻璃蒙上白色的雾气,看不清外面的情景。我舒缓开本来蹙起的眉头,没心没肺地喃喃自语:“怎么还这样冷?不是春天快到了吗?”
转回头又看向江杰阳,对他微笑:“不是。江先生请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你不是说过失去记忆对她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吗?我想我还没有无聊到去窥探她的隐私。”
听到我的解释之后,江杰阳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为他冒然发火而向我道歉。他本来就是个温和的人,而我既然已然放下了,当然也就无所谓什么了。
“你还好吧?”我试探地一问。
他并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水杯,眼神却徒自沧桑了起来。我无法揣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两年来一直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那个满是心伤的江杰阳。直到今天,我真正坐到了他的面前,才绝望地发现他离我依然很遥远。难道岁月与磨难的洗礼,让我这一生都无法追逐上他渐行渐远地脚步吗?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或许更久,江杰阳终于开口了。仿佛时光回到了从前,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小酌了一口,眼神开始变得平静而又无波地注视着我,问道:“你,还想继续听那个没有听完的故事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和他约好这个周末的时候,他去我家里将钟绛虹领走。如果他愿意的话,那时他可以将故事继续叙述给我听。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因为我已经不再在乎那个人,也就没有太多的兴趣去深挖已被时光掩埋好的沉重故事。
走出咖啡馆已然是晚上九点了。夜色正浓,城市早已是一片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模样。江杰阳礼貌性地问我:“这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陈思宁的来电。考虑了不到五秒钟,还是把手机塞回了衣袋里,对江杰阳笑了笑,说道:“不麻烦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江杰阳目光扫了一眼我的大衣口袋,也不强求,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你要小心些。”说完,转身站在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就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走了,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陈思宁的电话。一边招手拦出租车,一边从衣袋里又掏出了手机,拨给陈思宁。
“晓蕾?你在哪里?”电话一接通,那边马上就急切地询问我,声音透出些微焦急。
“我在外边。现在去你家。”说话间,我招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上去后,略略移开手机,跟司机师傅报好地址,才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问你,要不要我去接你?”陈思宁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但我仍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烦躁。
“不用。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情见面再说。”我安抚着对他说。陈思宁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沉稳惯了的人,轻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次听到他说话稍稍有些急促,便知道他是真的在着急。
手机那端的人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听到喟叹一声:“好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嗯。那我先挂了。你别着急。”我看看车窗外的景色,不如白天那般明亮,但是借着路灯和霓虹商牌,我还是模模糊糊地能够看清车子行驶到了哪里,于是又加了一句,“真的快到了。”
“好吧。”陈思宁果断挂掉了手机。
我垂下头,试图理清思路,把等下要说的说辞整理了一下,做不到胸有成竹,至少也是有备而无患。十分钟说长那是真的不叫长,很快车子就驶到了陈思宁住得小区门口。车子还没有停稳,我就看到小区门口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不用细看,我都知道那个人是陈思宁。我正从衣袋里往外掏钱包呢,司机师傅的车窗户被陈思宁用手指轻叩了两下。等到司机师傅放下车窗户,二十元的票子被塞到了司机师傅的手里。随后走到我这侧给我边开车门,边对车子里的司机师傅说:“不用找了。谢谢你师傅。”也不待司机师傅道谢,一把从车里把我拉了下来,顺手就把车门给带上了。
“我说了很快的。”看见陈思宁真的在小区门口等我,内心被负疚感所淹没。一只手被他拉住,我能感到那只平素干燥温暖的手掌现下正有些冷冷的湿意,莫名地让我的心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另一只手只能下意识地放入自己的大衣兜内,握住手机。
“回家再说。”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一味拉住我的手往前走去,匆匆走到所住的居民楼,往楼梯上爬。爬到第五层的时候,我实在是跟不上陈思宁的脚步了,只能尝试着挣扎他拉紧我的手,气喘吁吁地对他说:“你慢点儿,我实在是……实在是爬不上去了。”
陈思宁听见我的声音已经不成音调,一句话断断续续往外冒,顿下脚步,放开了拉住我的手。我刚松了口气,就发现他转回身,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腰部,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直接将我给抱了起来。我的身子立时腾空而起,吓得我几乎要喊出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双肩。
“你要干嘛?”我刚问了他一句,抬眼看清他此时的表情时,让我不由得立即选择了噤声。
昏黄的感应灯下,陈思宁双唇紧紧抿起,冷硬了整张本来很柔和的面目,显得压迫感十足,光线打在他的双眸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眸子里的瞳仁燃烧着小簇奇异的火焰,无声地正在燃烧。是什么点燃了火焰?那里支撑火焰在燃烧的有探究,有疑惑,有审视,有失望,以及些许的愤怒和不满,奔涌泛滥的情绪终于咄咄逼人地如同蜡油,如同酒精,如同一切易燃物,轻易地让火焰越烧越旺。
到了七楼他放下我,将我摁在他的怀里,腾出手来打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很快门廊亮起灯光。
我借着灯光,看见他转过身来看向我,示意我跟他进门。那双明亮的双眸隐隐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使得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陈思宁却在电光石火间用手捞住了我的手腕,死死地攥住,以至于由腕部传来的疼痛从神经传导到我的大脑,也瞬间让我镇定下来。我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霸道的陈思宁,极力看到他的眼睛深处,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地问他:“我有点疼,能放手吗?”
在我手抚上他脸颊的一刹那,我能明显感觉到手下的人身子有些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沉默片刻,陈思宁缓缓松开了握住我手腕的手,眼中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熄灭,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他和缓平静地命令道:“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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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这个时候我不想再去碰触他的逆鳞,乖乖地进门,顺手关上大门,从鞋柜拿出拖鞋换掉脚上的羊皮踝靴。
整个过程陈思宁都不发一言,耐心地等我换好鞋子,才转身走到客厅,打开墙上的壁灯。橘色的暖光从镂空的银色架子里透出,繁复的花纹落在地上,结成硕大的阴影。我的目光扫过那片影子,紧张地心情松懈下来,抬起手来,看到手腕上的四指红痕明明白白地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忍了又忍,我还是禁不住说道:“我之前确实有事。”
陈思宁根本不理会我在说什么,只是问我:“你要喝什么?”
“我不接电话确实不对,但我……我……”我结结巴巴地卡在这句话上,说不下去了。
“那么就喝水吧。”陈思宁听都不听我的话,径直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杯子来,将冰箱里的矿泉水拿出来,倒满一杯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杯子,冰冷的水通过玻璃将温度渗透到我的肌肤里。这样的寒冷又从我的手心一点一点冻结到我的心底。
“现在我们来谈谈吧。”陈思宁慵懒地靠在高脚椅上,一只腿弯曲着,脚踩在踏脚处,另一只腿伸长,脚蹬在地上,神态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和从容。
我将杯子放到吧台上,一只手还握在上面提醒自己时刻保持着冷静,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乱。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必须要好好把握,尽管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太大的错误,无非就是放了鸽子。但是似乎陈思宁在乎,而且是非常的在乎。
别开目光,不去看陈思宁此刻的表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舒缓坚定,有一种说服人的力量:“我确实不应该放你的鸽子,也不应该不接你的电话。只是临时有事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等我说完,陈思宁已经打断了我的话,用一种我从未从他口中听到的语气,悠然中带点讥讽,淡淡地说道:“你所说的事情是见到了一个男人。所以我的电话无论打了多少个,你的手机就摆在桌子上,你也不肯去接一下。让我来想一想,到底谁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令我们的杨晓蕾小姐方寸大乱。是江杰阳吧?那个人肯定是江杰阳。”
心微微地一震,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都看见了?”忽然想起我们见面的地点是摩天轮的一家分店,而店长在公司年会上也模糊地了解到我和陈思宁的暧昧关系,所以通风报信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陈思宁是他的老板。
陈思宁挑起一边好看的眉锋,轻轻地一笑,仿佛我在说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在我的分店里跟江杰阳见面,还会以为我不知道?”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走近他解释道,想要去拉他的手,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那你说说,到底事情是个什么样子?”他脸色显露出了不霁,黑色的眼眸凝视着我,宛若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比如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比如晚上的晚饭吃了些什么,“我对你好或者不好,你应该知道。你说给你一点时间,我就给你足够多的时间。可你怎么可以给予我希望的同时,再将希望毫不留情地收回?就算你实在是无法跟我好好在一起,可以跟我明明白白地说清楚。而不是一边答应着我的邀约,让我在一旁傻傻地等你,一边去见你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笑语晏晏。这样真是伤人,杨晓蕾你真的很会伤人。”只是几秒便收起了不霁的神色,面容沉静,不起一丝波澜。他本就是名绅士,轻易不会摆出难看的脸色。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陈思宁的突然发难,让我措手不及,我该怎样去解释这一切?我开始痛恨自己没有苏怡雪那样善变的口才可以把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我内心焦躁不安,满腹心事竟然无法一一道出。抬手搓了搓脸,沮丧地低下了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让你等我,是真心实意地对待这份感情,从未想过会伤你半分,那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今天我只是在街头无意间偶遇江杰阳的,并且跟他约好时间可以带走钟绛虹。不接你的电话本就是不想跟你撒谎,又怕你多想,所以想在事情结束之后再跟你面对面的好好说一下。”说完,我抬头游移着目光,小心翼翼地去瞟陈思宁的脸,想要知道他听完这番话的反应。
这次陈思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开口说道:“这个世上也许有很多人在前世曾为你盖过青衫。但只有一个人肯真正停下他的脚步来埋葬你。而那个人才是你要穷尽一生,所要寻觅的人。而我是与不是其实都是你说得算的事情,从一开始,我们的故事便是以我的想法为开始,以你的想法为终结。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更何况是我将匕首放到了你手中,你可以对我们的关系任意地生杀予夺。但,我不希望你一直摇摆在两段感情或者两个人之间。我们到了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深吸了口气,平稳一下狂乱的心跳,我强装轻松,挑了挑唇角:“一直以来我习惯了寂寞,一个人就是全部。也许因为我还年轻,所以内心确实仍有渴望,一直在等一个人的到来。”说着,我再次靠近陈思宁,双臂搂住他的腰身,上半身依偎着他胸膛,那个怀抱依然温暖如昔。我略略仰头去看陈思宁的脸,“我所给予的希望从未想要收回。今天见到那个人,早已明白那些都已成为过去。我现在坦然地与过去做了告别,将内心全部清空。我的眼里、心里、脑袋里,从此以后全部只有那个我等待了那么久才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那个人那么好,明明可以值得拥有更好的,却总是告诉我只想对我好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我有些哽咽地说不下去,手握成拳,将指甲刺入手掌,用少许的刺痛压抑内心澎湃的复杂感情,接着说了下去,“不接你的电话,让你担心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害怕我在电话里解释不清楚惹你生气,就像……就像那次电话里你直接把电话给挂掉。也可能是我不够好,做得不到位,所以让你无法相信我,相信我说过的话,相信我做出的那些承诺。”
你对我这样的好,我从来只是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无法匹配上你,怎么会舍得伤害你?怎么可能会背弃给予你的希望?又怎么会不将我的全部投入到这场来势凶猛的感情中?
生命这样短暂,我如果失去了你,如何再找到另一个像你这样待我好的人?所有的寂寞,我只想用你所交付的感情填充。所有的时光,我只想与你共度,分享那些被光阴沉淀出的喜怒哀乐。
即使身边走过千万的人,即使经历过世间的炎凉,在我眼里,哪个都不及你,哪桩都不及你此刻与我相拥重要。
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了,不知为什么,将头埋入他的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因为我会泣不成声。听到耳边响起深深地叹息,陈思宁反手将我抱得更紧一些,说:“不是你的错。是我在害怕,害怕失去你。” 我听出个中的语气是何等的怅然,何等的惶惑。
过了半晌,我停止了哭泣,嗅着熟悉的柠檬香格感到外地安心:“陈思宁,”我低低地唤他,“我唯一的害怕,是你不相信我。”
我会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我们彼此只要互相足够信任,便无需恐惧,无需踯躅,任何人和事都无法阻拦在我们中间。
过往的种种,纵然再精彩,也会变得模糊。曾经的那个人,即使再不舍,也会被抛诸脑后。这就是生命的过程,只能向前,不能停留。哪怕爱情是种不可言说的毒,悲壮到不得不含笑饮砒霜,也只能怀揣着难以启齿的伤痛,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不断前行,寂寞和孤独如影随形,直到有人追寻或是追寻上别人,可以结伴同行。
每一个人必然都会经历这样的漫长历程,才能够得到内心的安宁,灵魂的丰满和人生的圆满。
什么都无足轻重,只有那个陪伴你的人才是唯一需要记挂在心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更更健康------------------------说一下这文本就是完结的,后来改头换面进行大修改所以不会烂结局
☆、42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那样,周六我在家里等候江杰阳的到来。梳洗穿戴好的钟绛虹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捏着一瓣橘瓣放入嘴中吸吮个不停。金灿灿的晨光穿过树荫,穿过窗棱,穿过厅堂,最终变成一层薄薄地轻纱,缥缈浮动地笼在她的周身。时光在这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种难以形容的温吞柔和。
我叹了口气,伸手将钟绛虹揽到身侧,似问她也似问自己:“江杰阳一会儿就来领你走了。你会忘记我吗?”
毕竟在一起相处也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钟绛虹的出现早就打破了我多年来一个人生活的估计。她让我或多或少有种满足感或者说是成就感。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在这一段时间内无法缺少我的照顾。从小到大,我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忽略掉的物事,总是被人遗忘掉。我渴望温暖,追寻自我存在的价值,甚至总是在幻想对于某一个人来说,我是个至关重要的存在。宛若苏怡雪说过的那样,‘只是有太多的爱无法安心地安放’。从来我都明白,若是想要不被别人抛弃,那么对那个人来说我一定是不可或缺的。长久以来没有一个人,包括陈思宁在内都不能让我产生那种安心的价值感。在这一点上,钟绛虹的出现不再是一种负担,反而迎合了我这种古怪的心理。所以,当她真的要被江杰阳领走的时候,我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思绪不知游离了多久,门铃骤然响起,生生把我的神志给死拉硬拽了回来。我看了看靠在我身边神情无忧无虑的钟绛虹,把她移到了沙发的另一侧,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跟我早已约好的江杰阳。
我将拖鞋递给他,看着他换好拖鞋,领人进了客厅。我一指沙发:“喏,钟绛虹在那里。”
江杰阳往沙发那里望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直接走到钟绛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确认她完好无缺之后,朝我点点头,客气地说道:“谢谢了。”
我没有忍住,一下子乐了:“哟,怎么现在这么客气了?”
江杰阳半扶半抱起钟绛虹,边往门外走边对站在一旁的我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杨小姐。没什么能够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钟绛虹的照顾,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个便饭,聊表心意。”
我歪着头看着他,觉得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对自己保持的态度永远都是如沐春风中带有疏离。往日只是被他的表象所吸引住,其实人家压根就一直跟自己保持着应有的客气。还能再自作多情点儿吗?我在心中默默地唾弃着自己,却还不能不答话,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也太客气了,吃饭就不必了。请我喝杯饮料吧。”
“行啊。”江杰阳答应得非常痛快。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把钟绛虹先送回去,安顿好。我在你原来的茶点店那里等你,怎么样?”我为江杰阳打开大门。
江杰阳明显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扶着的钟绛虹,最终还是点了头:“可以。那我要等一阵子才能够过去。”
我站在门口对江杰阳笑着说:“没事,我等你。”
冬日的午后依然微微有些寒意。我估计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江杰阳已经安置好钟绛虹了,便随便披了件大衣,出门搭上公交车去茶点店。途中接到陈思宁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办完事情。我把事情简略地交代了一下,并且告诉他我这边事情一办完就去找他。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见江杰阳的,对他的忧虑,我也不去点破。既顾全了他的颜面,同时内心还是稍微享受他对我的重视的。丝丝缕缕的甜蜜源源不断地重叠在一处,覆盖在心房。只要他肯信任我,少许的担忧只是种种甜蜜下的微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神思恍惚中,公交车已经到了站。我匆匆下了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二点整,正是一天里阳光最充足的时段。灿烂的阳光慵懒地倾泻在天地每一处角落,寒风却毫不留情地吹散一地的温暖,辜负了这般明媚阳光。我站在街头,抵挡不住寒意,使劲裹紧大衣,往茶点店走去。
还未到店门口,就被苏怡雪给拦住了。
“你不是今天要送走钟绛虹吗?”她在这时遇见我,颇感意外。
我跺了跺藏在鞋中仍被冻得有些麻痹的脚趾,心中埋怨自己不该被晴朗天气的外表所蒙骗,深冬腊月该怎么冷还是会怎么冷。不想站在原地跟她聊天受冻,伸手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走:“人领走了。一会儿江杰阳来咱们店请我喝一杯。”
苏怡雪任我握住她的手向前走,问我“来这店?”
我点点头:“是啊,来这店。”正好走到店门口,我拉开店门,让到一旁让苏怡雪先进。看到她意味深长的笑,霎时觉得头皮发麻,讪笑着扯开话题:“季菲菲呢?”
苏怡雪冲吧台后的小丁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扭头看我带上店门,冷冷地问我:“我们三个都一样要好。你凭什么认为你不知道季菲菲在哪里,我就一定会知道她?”
“你吃呛药了?”我刚送走钟绛虹,心情本来就有些不舒服,被苏怡雪这样一说,马上堵了回去。走到吧台,跟小丁要了一杯柠檬茶,斜睨一眼苏怡雪,问她:“你喝什么?还是酒?”
苏怡雪表情没变,跟小丁说道:“小丁麻烦你,伏特加配雪碧,再加半片柠檬。”
我也有些不太高兴了:“天天喝酒有意思吗?”
“你少跟我来这套,看不顺眼也要看着。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嫌弃,我告诉你,晚了!”苏怡雪看都不看我一眼,把身上斜挎的背包往吧台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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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你少跟我来这套,看不顺眼也要看着。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嫌弃,我告诉你,晚了!”苏怡雪看都不看我一眼,把身上斜挎的背包往吧台上一甩。
我接过小丁递来的柠檬茶,没有马上喝,看着袅袅的水汽氤氲在眼前,思绪游荡了几秒钟,才对苏怡雪说道:“我可跟你说,季菲菲最近这段时间不太正常。”
“你先管好自己吧。又是陈思宁,又是江杰阳的。”苏怡雪从背包里翻出了一盒绿色的Marlboro,打开抽出一支来,四下张望了一下,找到一只烟灰缸,问道:“有打火机没?”
我从她手里抢过烟来,放回烟盒里:“你现在行啊,又是烟又是酒的,这日子过够了是吧?要打火机没有!这是吧台,不是吸烟区,不能抽!”
“我心里闷得慌。”苏怡雪看了一眼端酒过来的小丁,“谢谢了,小丁。”
小丁拿起苏怡雪扔在吧台上的背包,塞到了吧台下边,埋怨道:“苏姐,下回包可别乱丢啊!小心被人给拿走。”
“呵,你们这店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会管人啊。不怕客人嫌烦,不来吗?”苏怡雪调侃道。
我将烟盒扔回给她,轻描淡写地说:“说吧,什么事。”
“有时想想我妈走的……”苏怡雪的手握紧酒杯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了几次,才接着往下说道,“我真的很不甘心。”说着,她抬头,朝我绽开一个笑容,寒冷地能够冻僵人的心。
我‘腾’地一下,如身上按上了弹簧一般,坐直了身子:“你是想……”
“你猜到了,不是吗?”她轻声说道,最后三个字微微发颤,颤得让人发慌。
“未来还很长,你要想明白。”我知道她的想法,不好深劝,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唯有她自己决定。
“不说我了。”她摆弄着手里的烟盒,对我说,“好好对陈思宁。他能为你做那么多,包括知道钟绛虹的事情之后,还能大度地帮你贴房租。他对你的好,很多你都不知道,默默地付出着,别辜负了他。”
“怎么,他收买你了还是你看上他了?”我没心没肺地笑着打趣。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心里跟明镜一样,单是陈思宁对我的这份细心和关心,就足已说明他给予我的这份感情有多么地弥足珍贵。
苏怡雪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下,目光极为复杂。她低头喝下一口酒,叹口气:“晓蕾,你不懂……”
我想好好问问她,到底什么是我不懂的,是我不懂得珍惜需要珍惜的人吗?其实那些我都明白,只是做起来需要一步步慢慢地来,谁也不能一步就登天。我是想要对陈思宁好,但陈思宁对我的情谊摆在那里,我所付出的似乎永远也比不上他所奉献的。我会努力去达到那个平衡,但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正沉思着,想要把这番话顺一遍,说给苏怡雪听,耳边却传来门上的风铃响起,向门口看了一眼,是江杰阳走了进来。我笑着迎了上去,只顾着先处理好江杰阳的事情,从而忽略了苏怡雪眼底那抹深意,以至于多年以后才蓦然发现那抹深意背后的故事。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当下我没有管那么多,径直走到江杰阳的面前,笑着打招呼:“来了?”
江杰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露出温和得恰到好处地笑容:“对不起,来得有点晚。”
“哪里。是我来太早了。”我站在离他还差两三步的位置,遥遥一指临窗的位置:“还坐七号吧?”
江杰阳两手一摊,说道:“无所谓,都可以。”
我转头走到吧台,拿起自己那杯柠檬茶,顺便对苏怡雪说:“我先忙去了。你要没事就留下等我结束。”
苏怡雪摆摆手:“算了吧。我喝完酒就走,毕业论文还差一些呢。下学期要实习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我也没再坚持,走到七号桌旁坐好,把柠檬茶放在茶几上,问早已坐好的江杰阳:“你要喝什么?”
江杰阳指尖轻触桌子那个英文华丽的‘7’字,笑着说:“热水吧。天冷的时候,一杯热水,简简单单,挺好的。”
“再来这里有什么感想没有?”我示意吧台里的小丁过来,转回头问江杰阳。
“你想听什么?”江杰阳温和地问我。他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我,手指交叠地放在桌前,背部挺直,坐姿优雅,显现出良好的教养。
小丁在这时刚好走到我身边,微微弯下腰,笑着问道:“店长,要什么?”
我下颏微扬起:“给我对面的这位先生,拿一杯热开水,再来一份幸福摩天轮,记我账上。”
“行啊,没问题。”小丁瞟了一眼我面前的柠檬茶又问:“这杯柠檬茶凉了,再来一杯?”
“不用。”我握紧面前的杯子,感受到适度的热意,不是很烫,也不凉,“现在刚刚好的温度。”
小丁很快去了吧台,把热水和幸福摩天轮端了过来,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我和江杰阳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小丁放下点心和热水,走了之后,我才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以前你请我吃抹茶浮雪,我今天请你吃幸福摩天轮。别看那栗饼小小的一块,滋味却是很不错的。”
“你是这里的店长?”江杰阳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盛有点心的西点白瓷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拉地近了一些,才拿起银叉子,姿势优雅地在边角处扣下了一小块,“本来说我请你喝一杯的,怎么又成了你请我了?”
我看着江杰阳将点心送入口中,维持着标准微笑,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江杰阳细细咀嚼了一番,说道:“不错。板栗滋味浓郁,甫一入口唇齿生香。做得很好。”
登时,听到称赞的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自豪,唇角的弧度上扬了许多:“喜欢就多吃点。”
江杰阳却放下了银叉子,端起放在手边的热水,轻啜了一口:“谢谢。这店看起来打理得还不错。那句话怎么说的呢,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话说最近有点厌倦上班了呢,一堆的破事啊
☆、44
“这感慨听得真是伤感。”我听他这样说,内心也有点小伤感,忙岔开话题,“你要想谢就谢我们老板。我只是个普通的店长罢了,根本没有决策权。”
“你们老板……”江杰阳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不仅听说过,还有一面之缘。”
“你见过我们老板?”我大为惊异。
江杰阳缓缓地浮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那还是当年我要把这个茶点店盘出去的时候,他来找过我,本意是想要盘下这家店,后来因为他觉得店内的装修风格和他们摩天轮的风格不能够匹配一致,而我坚持不准改换其他风格的装修,结果没有商谈成功。这趟我再回来,听说摩天轮的老板盘下这家店,十分惊讶。真的没想要当初那么固执的一个人,竟然能够妥协……”
我听完却笑着说:“他说想要改换风格,你偏偏不准,然后一拍两散,怎么听怎么觉得你们俩都听固执的。”内心并不如我表面上装出来的那样平静,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陈思宁为我做了多少事情?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所能够付出的,固然使人感动。但若要一个人为这份付出而打破自己所坚持的原则,那就不单单是感动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了,甚至是愿意为他交付出自己的全部。扪心自问,世上还有谁会像陈思宁一样,掏心掏肺对自己?倘若这样的人还不值得自己来爱的话,那么还有谁值得自己来爱?
“确实。”他点了点头,赞同我的说法,“我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所以……”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了我一眼。
“所以?”我不解地问道。
“所以之前我没讲完的故事,你还要听吗?”他很认真地看向我。
“你需要一个倾听者?”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想要听完之前说得断断续续地他和钟绯虹的故事,毕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又觉得他之前似乎嫌弃过我多事,这时我再扒着他讲故事,岂不是更加惹人厌。但如果这一切是他所需要的,想要宣泄的一个途径,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我八卦,而是他需要倾诉。
“是。”他眼神迷惘地看向窗外,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水杯,轻声说道:“事情放在心里,太过沉重了。总想要找一个人说出来,也许就会轻松许多,然后再坦然地深埋入心底。”
“好啊。”我觉得这件事怎么来看我都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他扭回头,似笑非笑地看我,潭子般幽深的眸子沉了又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汹涌:“我记得讲到我和绯虹同居了,是吧?隔得时间有点长了,我有点忘记我讲到哪里了。”
“是。”我回应他。
“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似乎能够感觉到这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树是那么的绿,空气是那么的新鲜。人生或许有许许多多的快乐,然而当这些快乐都有一个人愿意与你一同去分享的时候,你会发现最值得你高兴地不是快乐本身,而是那个人,那个可以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绯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她永远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
那年,我无论多晚回家,迎接我的永远是一盏为我而点亮的灯,和几道家常的小菜。只要绯虹在我的身边,我永远不必担心醉酒之后的胃疼,她会泡好蜂蜜水为我解乏。永远不必担心家里脏乱,她会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永远不必担心失眠,她会在我临睡前为我温好牛奶。永远不必担心资料混乱到找不到,她会花掉自己的时间将书房的资料分门别类地规整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