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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素衣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3

我知道,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她,离不开她给我的这些温暖,像阳光一样一路照耀进我内心荒芜的大地,开出遍地繁花。

说实话,我很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生活虽然平淡如水,但是温馨而又甜蜜。

周末时,我们可以像高中生那样,骑着脚踏车去郊外踏青。她领我去她喜欢的山岗野餐,我带她去海边垂钓……我们站在青春的尾端,肆意地挥霍着青春,任时间一点点从我们的生命中流逝,留下幸福的回忆。

但是,但是昆曲里有句话是怎么唱的呢?‘便纵有千般风情,贱看这韶时光短暂。’”江杰阳靠在椅子上,微扬起头,可以看到他颈部勾勒出的美好弧度。即便是旁观者,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此刻正沉浸在杂乱的回忆和无边的悲伤之中。

沉默了半晌,江杰阳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便纵有千般风情,贱看这韶时光短暂。”他抬手揉了揉脸,缓回神来,用微红的眼看向我,里面满满当当的空寂,一望便及眼底。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此时的他,搜肠刮肚一番之后,憋出一句话来:“至少曾经拥有过。”说完这句话我马上后悔了,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反而轻贱了这份感情似的。

江杰阳看出了我的窘迫,勾了勾唇角,勉强出一个笑容来:“那些记忆的碎片,滑如水,淡如烟,细如沙,无论怎样去握都难免力所不及。最残忍的不是失去什么,是你想去挽留什么,却眼睁睁地在度过一年了又一年之后,某天蓦然发现它正以无法抗衡地速度一点一点地模糊在你的脑海里,最终连个轮廓都不剩下。你难过了?不,不,你不要感伤,这就是人生,优胜劣汰的规则深入每一个角落,人若无法坚强,只能崩溃或是沉沦。再不甘,再怨怼,再难过,生活仍然在继续,仍然要承受该承受的。”

我知道江杰阳说的都是事实,可内心不由自主地还是感到了悲凉。伸手去握柠檬茶的杯子,入手一片冰凉,仿佛我现下的心情。

江杰阳端起自己的水杯,轻啜了一口,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我被人打了。”

“你被人打了?”没开玩笑吧,性情温和如江杰阳这般的人肯定不会轻易与人结怨,这样的人还会被打?况且……怎么说,江杰阳斯文的外表一看就无还击之力,怎么就能狠得下心肠来打?

“是。很重,以至于住了医院。”他平静地说道,就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一样。

我听得讶异,忍不住问道:“难道是买凶伤人?”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一更,更更更健康===============今天很不开心,原来仅仅周二

☆、45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生平仅有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直到那天,在我从学校往家走的路上,被五个穿着比较正式的人拦堵在巷子的一隅。初时,我以为是抢劫,多年的独立生活教会我该妥协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妥协。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而在必要的条件下能够保全自己。于是,我跟他们实话实说:“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们想要就都拿走吧。”

为首的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子梳着一束马尾辫,眯眼笑起来的模样甚至可以用‘和蔼可亲’四个字来形容,他对我说:“我们兄弟五个西服革履,像是没有钱的样子吗?”

如果不是图钱,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想来我从未与人结仇有怨,也不至于为了什么事情买凶谋害我。所有的想法在心中翻滚了一遍,问道:“那你们想要干什么?”

‘马尾辫’哂笑着说:“雇我们的人只是叫我们给你点教训,谁让你找了个好女友呢。”

“跟绯虹有什么关系?”那时,我单纯地揣测是绯虹的妈妈找的人。毕竟当初她曾强烈要求过,让我离绯虹远一点。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选择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

“没什么关系。听说你是抢别人的女友的。我这辈子最恨破坏他人感情的人。”‘马尾辫’义正言辞地说着,眼神里忽而闪过一丝阴冷。

“谁跟你说我抢别人的女友的?”这时,我也听出了一些意思来。可能是绯虹某位前男友诚心想要给我一点难堪,最好还能远离绯虹。难道打我一顿就可以阻止我和绯虹之间的感情吗?他是在看轻我还是在看轻我绯虹的感情?这样想着,我笑了起来,直笑得眼角都含有泪水:“真可笑。”

“可笑?那就让你使劲笑个够!”话音未落,‘马尾辫’快步上前,一脚蹬在我的肚子上。

当时我就在想,这可真特么像是在拍武侠剧一样,只这一脚就把我踹得飞起了几仗远,在扬起的尘埃中,我仰面跌在了泥地上。整个身子都被震麻了,五脏六腑挪了位般疼得躯体揪成一团。尝试了几次,想要爬起来,却让疼痛拉扯得怎样努力都爬不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另外四个人也一拥而上。五个人把躺在地上的我围在了当中,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阵拳脚相加。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脑袋,蜷缩起身子,忍受着痛苦,任他们踢打。疼痛,如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处源源不断涌向我,到最后肌肉几乎都要被这疼痛折磨地麻木掉了。拳脚在不可预知的方向快速落下,密集地、频繁地,交汇于一处,将我推陷入疼痛的深渊中,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任何可以宣泄疼痛的出口。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和难捱,绝望如杂草在疯狂地滋生,又如藤蔓强韧地将人缠绕在其中,使人无力反抗,无力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谁知道呢?巨大的疼痛侵蚀着我的神经,模糊了我的意志,慢慢地,我不再坚持。手从头上松开,几乎是瞬间,脸上便挨了打。但是,自始至终,我都咬紧牙关,不肯松懈半分,生怕不留意间,□便会从口中冒出来。拳脚击打在身体上闷钝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在一片模模糊糊的声音中,我忍住越来越重的晕眩感,一步一步向前爬去,试图摆脱这种漫无止境的殴打。他们都做这行的老手,看见我的眼神开始渐渐涣散开来,便停了手。

在我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依稀看见‘马尾辫’掸了掸衣服上根本看不出来的灰尘,蹲□子,俯在我耳边说:“我这一生就是敬重有骨气的汉子。如果不是拿人家的手短,我们也不能这么对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呢?换一个人也不至于受这样的苦……”后面的话我再也没有力气听完,眼前先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而后渐渐变成毫无光线的黑,周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脑袋里,意识在这一刻消失殆尽,脑海里倏然闪现出绯虹如暖阳照耀下的溪水般明澈动人的笑靥,她迎向我,静静地笑着……就这样,彻底地昏迷过去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病床边守候着默默垂泪的绯虹。她神情萎靡地靠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枚桃子,白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见我醒来,她的眼神明显一亮,轻柔地抓起我的一只手,贴在她的脸侧,小声问我:“醒了?”我想说话,才发觉我的头上、脸上被缠着厚厚地纱布,干裂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烧灼的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声响。我闭上眼睛,喘息着休整了一下,使劲力气尝试动一动身体,结果这副身体被火烧火燎的痛所包围,根本不听大脑的支配,只有指尖在控制范围之内,可以微微划过病床的边缘。我明白我此时的样子要多凄惨便有多凄惨。

绯虹看我难受的样子,握着我的手,垂下泪来,絮絮地说:“你这都是为我受的苦。杰阳,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医生说你的肋骨骨折了两根,内脏也有些损伤,浑身各处都有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刚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全身都肿着,我几乎都认不出你来了,我妈的心也忒狠了!”看来绯虹也认定了我最初的想法,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妈妈在背后操纵的。那时,绯虹很天真了,想问题总是一根筋下来,压根就猜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绯……虹……”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不……是……”

“不是什么?”她松开我的手,双手掩面,泪水透过指缝慢慢渗出,“有些话,我本想等你伤好了,再跟你讲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考虑了很久,现在就跟你讲了吧。我真的不能跟你再好下去了。你为了我,被我妈妈打成了这个样子,我怕你继续跟我好下去的话,你会把命也丢掉的。”

我心里着急,想要解释给她听,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是我们原本想象的那样。可惜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却是句不成句:“不……是……你……妈……”

她放下双手,凝视我半晌,眼中蓄满了泪水,轻一眨眼,又大又圆的眼泪就掉下来,落在我的手心上,迅速地洇开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再替我妈妈说话了。你怎么这么傻,她都这样……这样对你了。”说到这儿,她已是泣不成声,埋在我床边的低声啜泣着。

我知道她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可我当时又解释不清楚,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动了动指尖,轻触她湿濡一片的脸,仿佛冬日里的雪一层层地铺盖在我的心里,化成水又结成冰,寒冷直抵骨髓。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终究因为无法开口说清楚,只能看着她难过。一切都要等我的伤好起来以后,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放一章,更更更健康--------------最近这两天心情特别压抑哎呀呀呀~~~不说不开心的事情,亲们,么一个吧~~

☆、46

那天以后,绯虹每天除了上班以外,还要一天三顿地给我送饭。到了晚上,就干脆在我的病床旁支个小床陪护在我的身边。

又过了几天,我可以顺畅地说话了,她却整整瘦掉了一圈。看我能开口说话,她长吁一口气,拉住我的手,对我说:“既然你能开口说话,说明你的伤也很快就能痊愈了。我们现在趁着

时间空闲,心平气和谈一谈,好吗?”

我含笑凝目看她:“我什么时候不是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你说吧,我都听着。”

她垂下眼帘,指尖用力攥住我的手又慢慢地松开,露出一个泛有苦涩和疲惫的笑容:“杰阳,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吧。”

我微微发怔,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下意识探手捏住她的下颏,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我:“你说什么?你刚刚在说什么?”

“就是……”她咬住下唇,眼角开始慢慢变红,“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你再说一遍!”我仔细地盯牢她的双眼,胸口处压抑不下去的情绪不断地在上涌,不由得低声吼道。

她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嗫嚅地说:“我们……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吧。你万一……万一再被打……”

不等她说完,有些情绪失控的我打断了她的话,激动地说:“是我无能。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保护你。我真是枉为男人!”

“你怎么这么说呢?”绯虹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你怎么枉为男人了?你在我心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他们这么对你,你仍然……仍然没有屈服。如果这样的你都不能称为男人的话,那么什么样的男人能够称为男人呢?”

“不是,绯虹。这件事的发生本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在跟你在一起以前,我告诉自己,只要我江杰阳跟你在一起一天,就要让你在这一天里能够展颜欢笑,不再流泪。结果,你看现在,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吃了这许多的苦。别说物质上,我没办法给你最好的,哪怕是精神上……竟让你现在在这里为我担惊受怕。原来,我可以保护你的想法,只不过是我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我说的话——你适合绽放欢颜,不适合低头垂泪。”说到这里,我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伸出拇指揩去她眼中的泪,将她拥入怀里。

“你别说了!”绯虹的脸紧贴着我的病号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你想离开我,我便成全你。但是我离开你的理由,跟你离开我的理由是不同的。你可能觉得你离开我,可以让我不再受到骚扰。但我觉得我们分开之后,也许就不会为我这么没用的人而提心吊胆,也不会时时刻刻因为你妈妈的不同意而感到内疚,更不会因为强迫自己离开我而产生痛苦。总之,离开我,你会生活得比较幸福吧。”我的心在绝望中泣血。哪怕是父母当初离开我,哪怕是我一个人独自生活,哪怕是被人痛打,都没有这一刻更让我明白什么是挫败。这种该死的力不从心胀满我整个胸腔,隐隐作痛: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下去,声音早已被凝噎住。

世界上最痛的痛便是要你离开我。

剥开爱情甜蜜的外衣,我们都是毋庸置疑的胆小鬼,谁都不敢去面对现实生活所带来的残忍。我们不够坚强,所以用一味的退让来逃避问题。

我们可以同甘,可以共苦,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看着对方为自己而牺牲。

因为,我们是这么这么地在乎着彼此。

“离开你,我哪里还会有什么幸福呢?”她拿起我的左手,把手背靠在她的脸上,用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手掌,神情凄然地说,“这世间的男子这么多,有几个人愿意心甘情愿为我受辱挨打?只有你一人啊,杰阳,始终只有你一人!可是为了你,等你伤好之后,我必须要离开你,你不要恨我。”

“我不恨你。”我忍住眼底翻腾的泪意,苦笑着说,“事实无常,说好了永不离弃。最终……最终还是要放弃……”

什么“现实并不是在隔离感情,而是在考验爱情。”,什么“我是个男人,会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挺住的!”统统都是垃圾,都是我曾经最幼稚不过的想法。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完美无缺的事情呢?现实中的东西必然会有瑕疵。比如我和绯虹之间的感情,永远无法摆脱各种各样的阻力。

我和她屈服在彼此相爱的信念里,想要带给对方最好的,纵使这样的好是必须离开才能实现的,我们也会忍痛去做。

总是在不停地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我们曾在一起过,拥有共同生活的甜蜜记忆。

其实,我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比‘幸好曾经拥有’这句话更加自欺自人的谎言。

一个月后,我的伤基本上已经痊愈,绯虹把我从医院里接回了家。

回到家里,绯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说是要为我好好做一顿饭。早在刚进家门的时候,我便看到绯虹放在门口打包好的行李。,我倚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了然,这样温馨的场景恐怕是她想给我的最后纪念。

今天,她就要离开我了

就算明白那又能怎样呢?

当我还小的时候,我已明白,很多的东西不是可以强求的。

唯一可以做的是认清这个世界,认清现实,至少可以让自己少痛一点,少受一点伤。

只是……目光落在绯虹的身上,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只是,人人在面对美好东西的时候,都会因为贪婪而妄想去索取、去占有。

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接满一捧凉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想要迅速地控制住丢盔卸甲的理智,让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一些。

心里默念了不下几十遍:分开,对大家都好。对,就这样!调整好心情,深呼吸几下。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里浮现着悲伤,嘴角绽起的笑容里含有一抹自嘲。默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淡的光影下,面容益发惨淡。这样懦弱的自己,口口声声要给他人幸福的自己,自不量力的自己,一腔的努力付诸东流,最终还是伤人又伤己。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最近天干物燥易上火啊~~~

☆、47

扯过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拭干水渍,走出了逼仄的空间,却走不出内心狭窄的世界。在做出离开绯虹决定的这刻,我把自己封锁入痛苦的牢笼里,无法解脱。

餐桌上陆续有香喷喷的热菜端上来,红烧猪肘、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酱焖河虾……

这整整一桌子的饭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可见做饭人满腹的心意。

我从电饭煲里盛好饭,摆好筷子,坐在饭桌前,等待绯虹的做好饭,一起吃。很快,绯虹端着紫菜蛋花汤,走到饭桌旁,解下围裙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了下来。我几次拿起筷子,几次又

放下筷子。平时轻易拿起的筷子,当下竟重似千斤,手腕被死死地压制住,无力举起筷子。

绯虹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我的碗里,强颜欢笑地劝慰我:“你是不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啊。这也难怪……你住院这么久,我的手艺都要生锈了……不过,我刚刚尝尝了味道,应该还可以。你赏我个面子,尝一下。”绯虹一向不懂得伪装,此时听起来撒娇发嗲的语气,隐隐流泻出一丝伤感惆怅的意味。

无论经历过什么,绯虹始终保持着内心的一片净土,她懂得什么是复杂却永远不会处理过于复杂的难题。

离别的序幕即将拉开,再拖拖拉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些沉重的负担。倘若这是我能够为绯虹做的事情,哪怕心痛得难以忍受,我仍然会强迫自己去忍受。

“什么时候走?”我淡淡地问道,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放下,胃里一阵痉挛,实在是吃不下任何的东西。

她听见我的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用沉默来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绯虹……”我的声音越发柔和下来,“我看到了你的行李。”

绯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调羹,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不等咽下,又瓢起一勺汤塞进嘴里。我看着她自虐地不断往嘴里灌下热汤,心如油烹一般,再也忍受不下去,一把夺过她的调羹。突兀的动作令她没有心理准备,被我这一下,满口的汤都呛了出来,咳得直不起腰来。

她掩住嘴,扶着桌沿,弯着腰,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了。面前的景象刺痛了我的眼,我有多想上前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但是这个在平素再自然不过的行为,此时我却不能冒然去做。我在害怕,我怕一碰到她,理智就会轰然塌陷,情感会无法抑制地瞬间爆发。胸腔涨疼到了极致,窒息的感觉潮水般涌来,脑海里的念头在反复地折磨着自己的神经:让她留下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从纸抽盒内抽出几张纸巾递到她的手边,拼命压抑住大脑里想要挽留住她的想法,竭力平静地说:“擦擦吧。”

她用纸巾抹了抹嘴边的油迹,一口气总算缓了过来。由于过于用力的咳嗽,全身的血液好似都聚集到了脸上,整张脸看上去红晕满布,娇俏地如九月里熟透的苹果,清新又可爱。这就是我最心爱的女孩子,无论怎样看都看不够,然而今天我竟要亲手斩断这份感情,将她推到离我很远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心里的疼痛将现实隔离开,往日的情景再现于眼前,一切都宛若一场甜蜜的盛宴,开始的时候华丽异常,结束的时候又忍不住还想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我先开了口,以最残忍的方式:“绯虹……心都狠下来了,就别再犹豫了。”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用利刃划过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我对绯虹已是情到最深处,分开不是我的本意,但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感情里最坏的那个人我愿意来做,最坏的那件事我愿意来背负。

绯虹不再说一句话,乍然站起,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走到门口默默地穿上鞋子,拎起行李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未语先笑的模样闪现在脑海里,内心彷徨地想要去逃避命运的无情,却在避无可避的时候,佯装坚强接受现实的迎头痛击。这个明明经受了无数次打击的女孩,内心脆弱地像初春里暖阳下池塘上的碎冰,一触便碎,偏偏又只将倔强的一面展现在外人的面前,让人误以为她多么地坚强。

想起最初跟她在一起的初衷,并不需要她一路坚强地站在我的身边,和我一同共历风雨,只希望她在累的时候可以依靠着我休憩一下,在她想要退缩的时候,替她阻挡外面的所有困难。

是我太自信了吗?我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在现实的摧残之下,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有弱点,触及到我的弱点,我也会恐慌,我也会逃避——那个弱点就是绯虹。

我坐在桌边,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心灰意冷。

将头深埋入手掌中,身心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绯虹,对不起,是我的自以为是伤害到了你。

不是我在找借口,而是……情难自禁……难以自持。不管不顾地,一心想要和你在一起,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功能,根本没有考虑到会遇到的种种的问题。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冷静下来,以后该怎样生活便怎样生活。情感告诉我,追出去,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倘若让她这样的离开,今后我们将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情感一直在叫嚣,狂躁地叫嚣,最终全面压倒了理智。

我颓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客厅的桌子上还零散地堆着几张她喜欢的音乐CD,旁边摆有一束高度仿真的百合插在琉璃的花瓶中,那是我某天下班时,偶然兴起送她的礼物。沙发上的布艺,是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淘宝看中的,细碎的小花点缀在白色的棉布上,格外秀气。窗帘是我和她当初入住时一起选的粉蓝,她说这样的家,显得特别温馨。这是我们的家,我和绯虹的,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气息。深深的吸一口气,空气里仍然流动着属于绯虹身上的味道。

属于我们的时光的呢?属于我们的家呢?属于我的她呢?

我亲手地毁掉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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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鞋柜上随手丢放的钥匙,打开大门,准备将她寻回来。

大门拉开的时候,我发现绯虹就蹲在门口,手边放着行李,哪儿也没去。她听见声音,回转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张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痕,狼狈不堪地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这样的她让我整颗心都碎了。

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谁也舍不得彼此,谁也不愿离开谁。谁离开谁都能活,只是怎样活。我张开双臂,双手颤抖着把她纳入怀里,紧紧地搂住,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我该拿你怎么办,绯虹,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啊……”她反手回搂住我的腰,哭着对我说:“不分开,好不好?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哪怕真的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们不分开,好不好?”说到后面,哽咽着哀求我,一遍又一遍,直到哭得几乎虚脱在我的怀里,想要得到我一个承诺。

可是如果无法实现承诺,带给绯虹的伤害会比她得不到还要深。

我伸手轻抚绯虹红肿的双眼,她湿润的睫毛在手心轻微的跳跃,酥痒入心尖。绯虹,我的绯虹,我想要永远守护的绯虹。即使理智不断地警告自己,轻易不要许下诺言,仍然受到蛊惑般,将唇贴在了绯虹的耳边,对她允诺:“好。在一起,我们在一起,不分开。”

无论发生什么,都在一起。现在想来,这样的一句话,说出口到底有多么地容易,做起来却有多难。

怀里窝着最心爱的人,我彻底地认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了。想永远就这样幸福下去,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怎么才能够在一起?我不免‘俗’了一把,用婚姻来绑住彼此吧。用一纸证书,牵绊在一起,一辈子。

那天,我在网上闲逛,无意间弹开的新闻窗口写着一行细细的黑字,说是第二天的晚上九点钟左右将会有用肉眼观测到的双子座流星雨大规模陨落本市。心中一动,我决定精心策划一场别出心裁的求婚。

在黄页上搜到这个城市最高的酒店之一——云盛酒店的订房电话,预定了最高层的一间双人房,花费了近半年的积蓄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上百支的香熏蜡烛布置在客房里。为了布置这些东西,提前请了整整一天的假。我要给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子一个最完满的求婚。虽说浪漫不当饭吃,但一生就这一次,我想给她我所能给予的最好的。

当天晚上,我邀请她去了云盛酒店负有盛名的旋转西餐厅吃饭。

甫一落座,她摊开面前的菜单,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小声对我说:“杰阳,这里的东西好贵的。”

我淡定地点点头,一指菜单上的菲力牛排,问她:“吃这个,好不好?”

她明显被我噎了一下,合上菜单,表情十分严肃地说:“我们走吧,这里太贵了,吃一次顶一个星期的工资呢。”

我笑着看她:“这个是请客的人应该担心的事情吧?你呢,就老老实实地点餐,我尽管负担不起你常来吃的费用,但是我们难得来吃一次的钱我还是有的。”

她瞅了一眼我,知道我坚持要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再次打开菜单说:“那就直接点主菜吧,我也不到什么前菜什么甜点的。”

“你是在替我省钱吗?”我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点菜单上的菜名,温和而又略有点霸道地说:“你只管点你想吃的,其它的都不在你考虑的范畴之内。我们,好好地吃顿饭。”

她听了我的话,先是扁了一扁嘴,然后笑嘻嘻地问我:“杰阳,你什么时候这么慷慨大方了?难道是突然中彩票了?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哦。”

招手叫来侍应生,我从容地点了几道菜品,待侍应生记录好点单,收走菜单后,我才回答绯虹的话:“我平时什么风格?你这么说,我需要反省了,连你的物质生活都保障不了,我真的是太失败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她急急地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她一向是很敏感,不说出理由,她肯定整顿饭都吃得焦虑不安。只是不到时机,我便不能说出真正的目的。幸好,我早有准备,找了个预先想好的冠冕堂皇的好理由来打消了她的想法。

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润了一下喉咙,我很自然地对她说:“今天是有流星雨,我本想给你个惊喜,已经预定好这里最高层的客房,带你来看流星雨的。等下吃完饭,我们顺便上去就可以等着观看到流星雨了。其实,绯虹啊,太敏感也不是什么好事,逼着我说出理由,可是令我很为难哦。”我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话语中略过了求婚这件事,表明想给她一个意外惊喜的事实。

心下早就盘算好了,隐瞒不报和撒谎可是两个性质哦!

得知确切理由后,她涨红了脸,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真的吗?杰阳,你真的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会给我这样的惊喜,你真的是太好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酸痛,有多久没有看到她笑得这么无忧无虑了?口中打趣道:“我知道我很好,你不用反复重复吧?来,我们一起吃完这顿饭,然后去看流星雨。”

这顿饭我们都吃得非常满意,尽管价格对我们来说都有些贵得离谱,难的是双方能够如此浪漫地坐在一起边聊一些工作中的趣事,边吃着饭。还有什么比这更难能可贵的呢?

花费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在将近八点半的时候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顿豪华晚餐。

随后,我领着她来到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站在房门口,我神秘地朝她笑了笑,掏出房卡,打开门,又将房卡插入入口的供电口,整间房间的灯瞬间被点亮。在她走进客房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一步。她用手捂住嘴唇,掩住即将呼出喉咙的惊叫,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闪闪的目光直直地凝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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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我笑眯眯地看着绯虹,觉得这一刻是我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看看布置好的房间,又转过头来瞧瞧我,再瞅瞅那开得馥郁浓烈的玫瑰。再也按耐不住,扑进了我的怀里。不是没有设想过,她看到这一幕时的神情会是什么样子。我猜过许多的版本,有开心的、有兴奋的、有感动的……从未想过当我把她的脸从怀里捧起来的时候,泪痕已经斑驳,湿润泛红的双眼里盛满的是愧疚和懊恼。

“你怎么了,绯虹?”我惊讶地问道,拇指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眼尾的水光。

“杰阳,对不起。我……”她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才擦完便又涌了出来。饶是我做好了各种心里铺垫,在看到她现在这副神情时,也不由得失落神伤。这个未语先笑的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更多地用眼泪来表达情感的?

愧疚?我需要的不是所谓的愧疚,精心布置的一切在面对这些泛滥的愧疚时,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但,这是绯虹,敏感的绯虹不是吗?人无完人,绯虹的缺点,我早就了解,我不是应该习以为常的吗?

甩了甩脑袋,把负面的情绪都尽量甩掉,依然笑着问她:“对不起什么?”

“杰阳,你对我这样好,我还要离开你,伤害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哭泣,嗓音有些沙哑。

我深深地看向她,算了,敏感就敏感吧,愿意胡思乱想也随她吧。我是怎样都宠不够她的,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问题而拿来说事,何况这在我眼里根本就不算是问题。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漠视了绯虹身上出现的这些问题,一味的纵容最终失去了曾经有过的美好。

“小傻瓜,别想那么多,你本来也是为我好才会提出分开的。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等会还要看流星雨呢。”我好笑地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不等她有任何的疑问,就把她推入了浴室。趁她洗澡的间隙,我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上百支的香熏蜡烛,点燃以后,参差不齐地摆在客房的各个角落。关掉屋内的灯,由香熏蜡烛燃烧发出的玫瑰花香在一片摇曳的暖光中旖旎缱绻地萦绕在空气里。

不久,绯虹携着一身沐浴后的水汽和馨香从浴室走了出来。

在看见满屋暖融融的烛光之后,她傻傻地怔在了原地。我抽走她手中的毛巾,温柔地为她擦拭着湿滑的长发,看她小小的身影笼在自己被烛光拉长的阴影里,重叠在一起,仿若两个人本来便是一体,从未分开,也……不会分开。

我草草将她的秀发擦至八分干,手指插入发根缓慢地捋到发尾,丝般的发微微裹有潮气,摸起来有点发涩。抚弄着她的发,感觉干得差不多了,放下毛巾,牵起她的手,来到窗边,紧紧地将她搂在胸前,闻着她身上的特有味道混合沐浴露的芬芳,徐徐地开口:“今晚很特别,你不觉得吗?”

她用力地回抱住我,埋首在我的怀里,像只满足的小猪拱了拱我,说道:“杰阳,你对我太好了。我相信这一定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我佯装镇定地说:“绯虹,你信不信这并不是你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为了等到这一刻,我仿佛忍得真是太辛苦了。想给一个人惊喜和真正给一个人惊喜之间,差着何止十万八千里。不但要身体力行地去执行,还要懂得控制大局,隐藏真相。

“当然不相信了。”她扬起头,眨着一双水亮如洗的眼,甜蜜地翘起唇角,对我撒娇道,“你说,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现在还要幸福啊?”

“你这个小东西。”凭借绯虹强大的感知力,肯定心里模模糊糊地猜到了一些内容。她想努力抑制喜悦,语气尽量往平日里惯常撒娇的调调上靠拢,也不瞧瞧她大眼睛里溢出的期待和向往。

我俯□子,就着她扬起的脸,在她的唇角轻落下一个吻,温柔里有说不尽的诱惑。直起身子,指尖蹭过刚刚吻过的地方,暧昧地在那里吐着气,说:“你猜猜。”

“我不猜,就要你说,你说不说?”她歪着小小脑袋,在我面前挥舞着笑拳头,张牙舞爪地威胁我。尽管这威胁怎么看怎么是她在变相地卖萌的嫌疑,但是仍然把一套动作做得像模像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假作惶恐的表情,点着头道:“哎呀呀,大人恕罪,小生这厢一定从实招来。”

她微眯起双眸,用食指点了点我的胸膛,高高地昂起脑袋,做出一副目下无尘的傲娇样子,迸出一个气势十足的字:“说!”

我弯起眼睛,看看窗外开始纷然陨落的流星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贴近她一侧的耳朵,柔声说:“绯虹,我……跟我在一起会很清苦,也需要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可我很自私,想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说着,打开了盒子,那里面装着一颗并不算太大,静静绽放生辉的钻戒,自嘲地说,“喏,连一颗大一点的钻石都给不了你。”我静默了两秒,只是一味地与她对视,以期她能看清自我眼里莹润出的真挚情感,认真地对她说:“但是,绯虹,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和你生活下去。决定权在你的手中,我希望你会同意。”

“你说什么?”或许,惊喜来得太过迅猛,她反应有些迟钝地看向躺在盒子里的钻戒,黑灿的眼眸瞬间失神。

“我说,”我笑着抱住她,低下头,把整张脸埋在她温香的脖颈间,“绯虹,或许我不能很好地照顾你,但我仍然想要照顾你下半辈子。”

“你爱我吗?”在这个时候,她问出了每个女孩子都会执意问出的傻话。饶是绯虹这样明白我的心意,还是免不了落入了俗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她的耳朵贴在我的胸口,让她聆听我的心跳。跳动沉稳而有力的心脏最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脏器,无法说谎。

过了一会儿,绯虹扳过我的脸,保持我和她面对面的姿势,一本正经地问我:“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一更啊一天一更===========这章好甜的说,算是江杰阳最美好的回忆了吧~~

☆、50

“不同意?”我的眉尾一挑,这丫头在跟我耍什么花枪?女生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会害羞的吗?怎么她这么严肃?忽然瞥见她顽皮地吐舌头,我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于是顺着她的话唬下一张脸,手却在挠她肋下的痒痒肉了,恶狠狠地对她说:“什么啊!不许不同意!”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她一边往旁躲,一边笑得止不住,“严重抗议!我怎么现在就什么权利都没有了?那么结婚以后怎么办啊?不是要被你压制的死死的了吗?”她的笑声冲淡了略微窘迫的气氛,谁让我是第一次做这么肉麻的事情呢。

我死死地箍住她,制止她的挣扎,手上不停地挠她的痒:“什么结婚后怎么办啊?当然是凉拌啦!”说话间,我猛然反应过来,停下动作,看着她笑出泪水的眼,进行确认:“你刚刚说什么?乖,再说一遍给我听。”

“好话不说第二遍。”绯虹嘟起小嘴,把脸别到了一旁。

“绯虹,你刚刚是答应了,是吗?”我捏着她的下颏,炯炯地直视着她的双眸:“你说,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她戏谑地看着我,反问我:“你连这都不知道?笨!”

“恩,我是笨。”我心里一着急,瞎应了一下。应完,方知不对,忙改口道:“我不是笨!是……哎呀……是担心,就求个证。乖,你快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胡乱地说着什么,得不到肯定的答案,整颗心有忽上忽下地,没办法踏实地落地。之前伪装的全部淡定在忐忑之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那边她没心没肺地‘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小脑袋点了点,响亮地‘嗯’了一声。

我宠溺地用指头轻点她的额头:“死丫头,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给你惯坏了。这下可抓住一个机会欺负我了,是不?快说!”

“点得我头好晕啊!”她笑着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攥在手里,说道:“好啦,我都说同意啦,同意啦!”

我双臂使劲,高兴地把她抱离地,原地顺时针转了几个圈,又逆着时针转了几个圈。

“头晕啊,你这个疯子,快放我下来。”她尖声叫道,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肩膀,却并不太使力,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里偏偏嗔道:“死东西,快放我下来啊!”

“好宝贝。”我把她放下来,吻住她的发顶,她柔软顺滑的头发贴在我的双唇上,一直柔软到我的心底。

“一会儿叫我好宝贝,一会儿又叫死丫头。什么称呼都由你的心情来哦?”她窝在我的怀里,呼吸紊乱地小声嘟囔着。

“如今你答应我了,从今以后,你当然是我江杰阳的妻子,以后要一起过完下半辈子的人。”我从盒子里掏出戒指,刻不容缓地给她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戴戒指是有讲究的。

自古罗马时代到现在,人们习惯将婚戒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按照西方的传统习惯来说,左手显示的是上帝赐予你的运气。因此,戒指通常要戴在左手上。而无名指又相传与心脏相连,最适合发表神圣的誓言。

在戴上戒指的时候,我紧绷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急躁的心情渐渐轻松下来。我暗想,从此将这个深爱的女子套在我的身边。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自己的人,而我会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支撑着她,成为她生活的信念。

后来,在一个人孤寂的日子里,我曾一次又一次地梦回到那时,梦见她笑语嫣然地递出白皙的手,任我将戒指一寸一寸地为她戴上。也曾在无数次梦意阑珊之时,重温着当时的情景,等待黎明的到来。

从未得到,便不会失望。

所以,得到了呢?注定留不住想要挽留的吗?

正因为曾经属于我的,是那样的美好,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我会心如死寂。生怕再遭遇那些疼痛,那些残忍的折磨,宁可为此我不去拥有,不去得到。这一生就这样吧,就这样随波逐流,有什么不好的呢?

云盛酒店的顶楼客房,不仅是我们一生中最欢乐的地方,也是我们最伤痛的处所。

现在每当要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我选择绕过那里,不管会为这样的执拗花掉多少的时间,我都不愿再看到那里,一眼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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