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霁蕊道:“葛通,你先从姚青云与葛铄石之间的关系说起。”
“澜珊,你来执笔,录下他的口供。”
陈澜珊坐在桌案旁,笔走龙蛇,记录着葛通的口供。
葛通定定神,开口讲述。
“葛铄石的先祖上数几代人都是海商,创下万贯家财。”
“说起来,这海商与海寇相互之间千丝万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海商下海,每年要购买海路上的海寇令旗,否则遇上海寇,人、船、货就难保。”
“去往南洋的海路上有一股最大的海寇,是匪号唤作‘腾海蛟’的姚康螺的人马。”
“葛铄石的父亲葛绵桂与姚康螺素有往来。两人关系密切。”
“葛家船队出海,一贯悬挂姚康螺的令旗。”
“其他小股海寇惹不起姚康螺,也就不敢动葛家船队。”
“葛绵桂除了每年给姚康螺上缴规费,还投桃报李,掩护姚家人马上岸修整。”
“就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姚康螺大模大样进入粤州府城,与葛绵桂把酒言欢。”
“后来,葛绵桂干脆赠送姚康螺以田地宅院,并把姚康螺的妻子儿女接到粤州供养,”
“这一对海商与海寇好的蜜里调油,倒像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有一年,海上遭遇台风天,姚康螺的座船与手下人马失散,那几小股海寇趁机围攻姚康螺的座船。”
“姚康螺恶虎难斗群狼,最后落了个船毁人亡。”
“姚家人马失去了头领,也就慢慢衰败了。”
“姚康螺死了,葛绵桂被逼无奈,须得向好几家小海寇分别购买令旗下海。”
“算算账,倒比单独给姚康螺上供要贵的多。”
“葛绵桂咽不下这口气,花重金请来诸多江湖高手,教姚康螺的儿子姚青云练习武艺。”
“等到姚青云能够出师行走江湖的时候,葛绵桂也将葛家的大权交给了葛铄石。”
“姚青云对葛铄石忠心耿耿,把葛铄石视作少东家。”
“所以,这两家是父子两代人的交情。”
“葛铄石心思缜密,野心勃勃,他设局要给姚青云捧出享誉岭南的侠名。”
“葛铄石不惜拿出重金,通过姚青云怜贫恤苦。”
“为的是给姚青云制造出仁义面目,令人对他感恩戴德。”
“葛铄石还故意收买一些贼寇,先让他们祸害地方。”
“往往姚青云便恰逢其会,就会赶到。”
“姚青云毕竟有些硬功夫,快刀斩乱麻,剪除凶顽。”
“不费吹灰之力,那些贼寇便做了枉死鬼。”
“没有几年,姚青云的侠名便响彻三江五岭。”
“他成了武林正义的化身,被称作‘南天青云’。”
“而姚青云的画皮背后,却是葛铄石在指使,完成一些他自已不好出面的使命。”
“接着,葛铄石派姚青云出海搜罗姚康螺的旧部。”
“不惜成本资助他们打造快船、兵甲、火器,姚家人马重新兴盛起来。”
“姚青云带着旧部追风逐浪,一一消灭了当年攻杀姚康螺的海寇船队,替老子报了仇。”
“从前,葛绵桂与姚康螺交往,还属于海商与海寇互相利用,分肥吃饭。”
“而到了葛铄石的手里,姚家海寇已成为葛家的私军!”
“其他海商名义上向姚家海寇购买令旗的银子,最终还是落入了葛铄石的财库,葛铄石成了海寇的大头领。”
“有时候,在葛铄石授意下,海寇直截了当抢掠其他海商,杀人越货,把人家的东西占为已有。”
“慢慢地,粤州海商只有葛家一家独大,其他海商不是被葛铄石吞并,就是无奈接受葛铄石的盘剥,苟且存活。”
“葛铄石上岸是海商,下海就是海寇,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而姚青云不过是他手中一把打打杀杀的刀子。”
葛通说得气喘吁吁,钟风端给他一杯茶,让他喝点茶水歇口气。
钟风道:“你知道海寇船队在海里的驻地、锚地吗?”
葛通深吸一口气,“我出海给海寇送过给养,那些地方我都知道!”
钟风递给葛通纸笔,让他将海寇船队的驻地、锚地一一写清楚,画明白。
葛通写完后,钟风拿给陈澜珊看,陈澜珊扫过一眼,点点头。
陈澜珊是海边长大的渔家女,这些海中的岛屿她都听说过,那的确不是匆忙间可以胡诌出来的。
商霁蕊问道:“葛通,为什么葛铄石敢于冒天下之大不讳,再三截杀盈珑公主?”
“截杀公主?”葛通吓得目瞪口呆。
“我真不知道此事,至少在我被赶出葛府之前,从来没有听到一丝一毫这类大逆不道的风声。”
“这种弥天大罪,肯定只有葛铄石身边最信任的亲信才能参与。”
“葛铄石是想被株连九族吗?这人真是疯了!”
商霁蕊道:“你离开葛府多长时间了?”
“快半年了。”
钟风道:“或许在那之后,葛铄石才开始布置截杀公主之事。”
商霁蕊道:“有可能吧。”
葛通抬手擦擦汗,他最怕华羽宗以为他讲话不老实,还有所隐瞒。
商霁蕊问葛通,“你可知道,葛铄石在长安有没有眼线?”
“这个我知道,长安有一家‘惠海’商行,出售来自海外的货品,背后的老板就是葛铄石。”
“‘惠海’商行的人常在达官贵人的府邸走动,甚至深宫内苑也会买他们的东西。”
“此处的掌柜、伙计都在为葛铄石打探长安的消息。”
钟风插话道:“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长安城中的日暖霜寒,都落入了葛铄石派出的耳目之中。”
商霁蕊点点头,“我马上向山尊传书,亟需清理掉‘惠海’商行。”
她接着又问,“葛铄石与南洋‘芊蔚国’有什么纠葛?”
葛通道:“这个我倒是知道过一些。
“‘芊蔚国’中盛产檀木、楠木、铁力木等珍稀木材,以及各种贵重香料,这些物料在神州身价百倍。””
“‘芊蔚国’国君百年来奉天朝为正朔,与神州的贸易全部官营。”
“‘芊蔚国’直接与天朝户部交易,别人插不进手去。”
“葛铄石眼红得厉害,许多次,他甚至想派海寇打劫‘芊蔚国’前来贸易的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