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水阁内,钟风鬼鬼祟祟地从月洞门边探出个脑袋。
他向后院中的那座湍潮楼张望,这些日子盈珑公主便居于此处。
“钟师弟!”背后忽然传来陈澜珊的声音。
钟风急忙立直身子,讪讪道:“陈师姐,是你啊,我以为你也去北门外帮着弹压法场了……”
陈澜珊道:“那边的人手足够了,我出去是另有事情要做。”
一阵微风吹过,伸出墙头的花枝上忽有几片花瓣落下,落在钟风肩头。
钟风抖抖袖子,将花瓣拂掉。
陈澜珊笑吟吟地看着他,“真像!”
钟风一愣,“师姐说什么?”
陈澜珊叹了口气,摇摇手中的东西。
钟风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一个卷轴,上面绑着一根红丝带。
陈澜珊解开红丝带,示意钟风上前捧起卷轴。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轴,原来它是在丝绢上所绘出的一幅丹青画像。
石钟山头,一名翩翩佳公子雍容闲雅,潇洒倜傥。
只见他手执折扇,衣袂随风飘扬,那人正是钟风。
陈澜珊道:“这是盈珑公主前几日画的,她嘱我拿出去仔细装裱。”
“我今天刚取回来,公主眼里心里都是你啊。”
钟风忍不住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澜珊笑道:“可别哭啊,打湿了画面,混乱了颜色,公主要伤心了。”
钟风闷声不响卷起画轴,交还给陈澜珊,落寞地转身离去。
陈澜珊找到商霁蕊、钟风、魏牧渊、姜半夏等人,盈珑公主宣召他们几个人觐见。
“公主特意嘱咐,大家只行常礼,不行君臣大礼。”
湍潮楼上,盈珑公主盛装端坐。
众人向盈珑公主行了个揖礼,公主微微颔首,莺声燕语开口。
“盈珑承蒙诸位一路照拂南行,心中感佩莫名。”
“盈珑行将出海,就此与诸位告别,不胜触目伤怀。”
“我身无长物,只从粤州府送来的贡物中选取一些东西送给诸位,请笑纳。”
“两方端砚,规矩方直,送给魏师兄与半夏兄。”
“一柄短剑,清脆温润,送与商姐姐。”
盈珑公主盯着钟风,“想了半日,我却不知该送些什么给风公子?”
“只有些泥人、木偶、笙箫之类,请风公子带回去给师弟师妹玩吧。”
“常听风公子谈起驰霞山秀丽风光,可惜我无缘得见,我……我好羡慕风公子的师弟师妹呢。”
钟风上前一步,恭声道:“钟风代师弟师妹谢过盈珑公主的赏赐,想必他们会极为喜欢。”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盈珑公主来到粤州已经两个月有余了。
这一天,大江之上,战船巍巍,军旗猎猎。
一艘悬挂着五彩锦帆的雄伟宝船便是盈珑公主的座船。
柯太守将率领十二艘战船,三千铁甲精兵,远渡重洋,送盈珑公主返回‘芊蔚国’。
陈澜珊带着青琅堂的四位师姐妹,随侍盈珑公主左右,
她们将一直陪伴她继承王位,再随柯太守的舰队返回神州。
钟风与商霁蕊也登上宝船,打算再送盈珑公主一程。
舰队劈波斩浪,气势磅礴,好风凭借力,径直驶向海口。
柯太守侍立在盈珑公主楼船的平台栏杆处,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钟风闲聊。
一群善解人意的海鸥聚集在商霁蕊身侧上下飞舞。
陈澜珊走出舱室,肃然道:“盈珑公主请商行走入室叙话。”
商霁蕊理理衣裙,跟随陈澜珊走进舱室。
一盏茶的功夫,商霁蕊出来了。
她脸上似嗔似笑,深深地瞟了钟风一眼。
陈澜珊嫣然一笑,“盈珑公主请钟行走入室叙话。”
她却没有随钟风进去,而且原本守候在舱室之中的四位师姐妹也悄然出来了。
初升的朝阳透过舷窗,照在盈珑公主肤若凝脂的容颜上,更显得她面似桃花。
钟风欠了欠身子,“公主,我……”
盈珑公主向她伸出柔荑,“风哥,不要叫我公主,还是再叫我几声盈妹吧……”
钟风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回想起伴随小盈南行的那些日子。
两人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一路恣意欢笑。
如今,海天万里,小盈孤身一人,却要将国事挑于弱肩。
想到此,钟风难过地垂下头,忍不住清泪夺眶而出,坠落在地毯上。
小盈嘤咛一声,投入钟风的怀中,紧搂着他的脖颈,钟风顿觉软玉温香满怀……
小盈从粉颈上卸下一串七彩宝石项链,挂在钟风的颈项上,并小心将项链塞入钟风的衣领下面。
“风哥,这串项链是皇太后所赐,我把它送给你了。”
“以后你看到它,就当是我还在你身边吧。”
“风哥,你是天边的大鹏鸟,而我只是树荫下的小黄鹂。”
“今生今世,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重返神州?”
“若是有下一世,我化身一只小黄鹂,躲在你的羽翼下,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钟风喃喃道:“认得的,认得的……”
他潸然泪下,眼泪一直滑过小盈晶莹皎洁的面颊。
忽然,小盈贴着他的耳朵,以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钟风顿时目瞪口呆,如痴如醉,只将双臂紧了一紧,使劲揽住小盈的腰肢……
少顷,钟风秀目含泪,面带戚容出了盈珑公主的舱室。
华羽宗的众位仙姑笑吟吟地看着他,含笑不语,这时舰队已经行至海口。
柯太守朗声道:“商行走、钟行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两位行走请回吧。”
钟风与商霁蕊轻飘飘跃上跟随在宝船之后的一艘小帆船。
眼见舰队乘风破浪,扬帆远去。
钟风茫然若失,泪如雨下,从默默啜泣到嚎啕大哭。
他扶着帆船的桅杆哀哀伤痛,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商霁蕊似笑非笑,拧住钟风的耳朵,“外甥,你做得好事……”
“我本想等 此 间 事 了,即返长安复命。”
“但看你这副模样,我倒是不放心了。”
“我还是去往容州一趟,亲手把你交到阮姐姐手里才妥当。”
数天后,姜半夏兴冲冲地回到澹水阁。
“钟行走,我在码头上找到了一条直接回容州的海船。”
“这条海船属于海鲨帮,船老大我认识,绝对不是黑船。”
江边码头,
姜半夏一根枣木扁担挑着两只竹箱,
魏牧渊背着竹箧,
钟风扶着商霁蕊走过跳板,
众人依次登上海船甲板。
钟风习惯地回望码头,
似乎娇怯怯的小盈还站在那儿等着他去搀扶……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封相公!”
钟风回身一看,居然是富态的邱老板也出现在这条海船上!
“好 偶的阿友?”钟风脱口而出。
邱老板听得懵懵懂懂,“封相公,你说什么呢?”
“怎么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