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芝阁内,常兴安双目炯炯有神,仔细看过了崔茂德递上的段赫供状,又把它交还给崔茂德。
他长叹一声,“大事件里的又一不幸,只是可惜了阿娇姑娘。段氏父子作恶多端,必遭制裁。”
常兴安盯着崔茂德,“小崔,你果真有胆量去抓捕段玉宁归案?”
崔茂德热泪滑过脸庞,“常主事,不报阿娇的血海深仇,我誓不为人!”
“好!”常兴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好汉子!不枉阿风把你当作好朋友。”
“老秦,你今早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
常兴安从文牍匣内取出一张文书,郑重其事地递给秦起。
“这时海晏堂发给容州府的调令,命你带领府衙三班衙役、巡检所弓手,即刻查封府城内的硕望侯府。”
秦起又惊又喜,躬身接过调令,高声道:“遵命!”
常兴安嘿嘿一笑,“老秦,今日段玉宁成亲,侯府大部人马派去了城外庆隆镇。”
“城内侯府的那几十个家将不够你领人去打的,所以现在才通知你,以防走漏了消息。”
常兴安抓着崔茂德的肩头,“小崔,你只管放胆去庆隆镇抓人,段家的婚礼庆典快开始了,且看他家的红事如何变成白事!”
崔茂德沉默无言,对着常兴安施了一个揖礼,转身向外走去,飞影紧跟在他身后。
秦起急忙与常兴安道别,赶上崔茂德。
“茂德,你先往庆隆镇去,我派王新朝和马永汉骑上马去追你,给你做个帮手。”
容州城南十里,庆隆镇,这里是段氏的祖居之地,镇上也赫然屹立着一座巍峨的硕望侯府,其规制比城内的侯府更为宏大。
段氏先祖本是天庐门弟子,从龙起兵,因军功被太祖高皇帝敕封为世袭硕望侯。
这一代的硕望侯乃段天和,按照祖训,他与儿子段玉宁都在幼年时期便被送入天庐门读书学艺,直到十八岁才能返家与父母团聚。
段玉宁今年二十四岁,段天和几年前就向姑苏莫家求亲,给儿子聘订了莫家小姐。
莫姑娘的祖父从前曾经当过兵部尚书,与硕望侯府可谓是门当户对,对于这门亲事,两家都很满意。
段天和盘算着等儿子成亲后,便向皇帝上个乞恩奏本,将硕望侯的爵位交由段玉宁承袭。
身为世袭硕望侯,按例,段天和每年冬至、元旦要朝贺天子,每逢皇帝、皇太后的生日,还要恭祝千秋万寿,
他起码有半年时间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长安的府邸,不敢离京。
长安虽好,但是太冷了,段天和还是喜欢温柔的江南,这里烟雨朦胧,这里倚红偎翠,这里滑过指尖的微风都是那么的惬意。
儿子长大了,也该替老子尽尽孝心了,长安的繁文缛节就让段玉宁去应付吧。
傧相一声高唱:“吉时已到,新人拜堂……”段天和一下子从憧憬中被唤醒。
身穿大红色吉服的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段天和手捻须髯,欣然自乐。
段玉宁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蒙着盖头的莫家小姐娉娉袅袅、婀娜多姿,前来观礼的宾客发出一片欢喜赞叹之声。
宾客中既有达官显贵,也有武林枭雄、江湖奇土,正厅、侧厅、前后庭院,上百桌宴席安排得满满当当。
段玉宁将新娘送入后宅洞房,马上回到前宅,陪着父亲向来宾敬酒,宴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奉承恭贺之声。
侯府一进门有一面高大的影壁,影壁内侧今天成了摆放贺礼的地方,放眼望去,堆积如山的各色礼物令人咂舌。
一簇簇的金元宝、银元宝、铜鼎玉器、珊瑚树、红宝石,玛瑙、翡翠等等,五光十色,令观者目眩神迷。
影壁旁边一方书案,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坐在那里发愣,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贺礼账簿。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这位账房先生正看着眼前宾客呈送的一支两尺余长的玉如意发呆,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他还没有留须,看样子不会绝超过三十岁,但他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却使他显得面容苍老,神情愁苦。
“段正喆!给我看看贺礼账簿。”
侯府管家段显神气活现地走了过来,他身穿正三品武官服色,盛气凌人地吩咐账房先生。
段正喆急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把贺礼账簿递给段显。
段显哗啦哗啦地翻看着账簿,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少侯爷大婚,这帮人还算是有眼色,好东西送了不少,这一次咱侯府顺手赚了个盆满钵满呢……”
“哎呦,没想到江阳帮这帮穷棒子,居然也送上了黄金壹千两。”
段显转头在庭院中搜寻到了江阳帮容州分舵舵主王祥,王祥正和身边的一个大胡子同伙端着酒碗喝得痛快。
段显笑道:“呵呵,江阳帮出了这份厚礼,怎么也得安排王祥在侧厅就坐啊。”
“嘻嘻,这伙粗坯上不得台面,倒也罢了,以后生意上照顾他家一二也就是了。”
段正喆陪着笑脸恭维道:“管家大人说的是,这帮人还不是仰仗着您混口饭吃呢。”
“那伙人哪里敢争这个长短,能让他们进侯府吃顿喜酒,都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段显意得志满道:“正喆啊,怎么看你脸色不好,今天须多费些心,千万不能出差错,过了今天,我请大伙儿吃酒,侯爷另有奖赏。”
段正喆躬身道:“管家大人放心,我绝不敢疏忽怠慢。”
段显打着哈哈离去,段正喆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侯府大门外,身穿新衣的八名家将挺胸叠肚来回游走,一名彪形大汉侧耳倾听着府内传出阵阵热闹喧天的动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旁边一人笑道:“鲍二,酒瘾又犯了吧?你老婆会来事,你跟着也沾光不少呢。”
“你老婆早给你把侯府的好酒偷偷预备下几坛了吧?要不下值以后,大伙儿去你屋里喝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