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庄主?我是华羽宗行走钟风。”
“我就是邢友茗,对不住,我的恶形恶状吓坏了这位姑娘。”
邢友茗嘶哑着嗓子说道。
“我的嗓子也在大火中烧坏了,浑身上下没剩几样好物件。”
邢友茗咧嘴笑笑,牵扯着脸上的瘢痕,更是显得可怖。
“邢庄主勿怪,我师妹胆子小,她不是故意的……”
“哪里……钟行走的师妹已是胆识过人了。”
“两年前,我再次见到我的女儿瑶晴时,她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邢友茗从袖中探出手,努力掰直两条腿,钟风这才看到他的两只手、两条腿都已经伤残变形。
邢友茗恨声道:“我落到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拜那狼心狗肺的孙经业所赐!”
“钟行走可愿听我讲述那红尘往事?”
邢友茗盯着钟风,伤残的眼睛里露出热望之色。
“邢庄主与孙经业有什么纠葛,钟风洗耳恭听。”
“邢家与孙家世代联姻,到了我这一辈,我娶了孙经业的表妹程纤云。”邢友茗陷入回想中。
“我的岳母便是孙经业的姑母,亲上加亲,我与孙经业好的如同骨肉至亲,不分彼此。”
“我那娘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容,未出阁时,追求者甚众,我岳母力主将她许配于我,不料到头来反是害了她。”
“邢家虽非大富大贵之门,守着些许山林田亩,耕种桑蚕,怡然自乐,谁不羡慕我与娘子是一对神仙眷侣。”
“我们先是生下女儿瑶晴,后来又有了一个儿子汇凯,全家人其乐融融。”
“直到有一日,上天赐予邢家庄一场富贵,祸事便从此临头了。”
“十年前的一天,我家管事巨奎督率庄户在岭上伐木,忽然发现一个矿洞,里面是品相极佳的白云石。”
“我婚后父母相继过世,家里有什么事情,我总喜欢找孙经业商议。”
“于是,我派人请来孙经业,告诉他邢家庄凤尾之侧发现了白云石。”
“孙经业言道,白云石价格昂贵,力劝我建起一座矿场,其中的出息,相比农桑之业,要高出何止千倍万倍。”
“我一时抵制不住诱惑,便同意开矿,但我对开矿是个外行,毫无运营经验。”
“孙经业慨然许诺,他在外面人头熟,我掏本钱,他帮忙找寻有经验的开矿师傅,采购工具物料。”
“后来,又从庄户里挑选了一些人当矿工,我让巨奎做矿场管事,我家的白云石矿场就这么开起来了。”
“矿场起步时,那孙经业确实尽心竭力,忙前忙后,他通过容州城里的牙行,寻得外地采购白云石的客商。”
“白云石的生意越做越大,仅第一年,矿场就盈利十余万两白银,我感念孙经业相帮,年末送给他壹万两银子作为酬谢。”
“谁知,孙经业贪心不足,欲壑难填,到了第二年,他就利令智昏,对我起了杀机。”
“八年前的中秋之夜,我请来孙经业在书房小酌,聊起矿场收益,我心花怒放,不知不觉间就喝得酩酊大醉。”
“我拉着孙经业,要他与我在书房抵足而眠,孙经业推说他喜欢清静,便借故出了书房,让佣人带着他去了客房。”
“后来,我昏昏沉沉入眠,不知何时,书房里突然火光大作,烈焰将卧榻团团包围。”
“火舌刺痛我的肌肤,我才被烧醒,我想起身往外逃,两腿却像是灌了铅,不听使唤。”
“邢家几辈子存放的书籍轰然起火燃烧,火势越来越大,房顶上的木梁、椽子也被引燃,纷纷坠落,封堵住房门。”
“我自忖死期将至,难以逃出生天了,可怜我的妻子儿女,他们是否也要被烈火吞没。”
“突然,有一个靠墙的书架倒塌,牵动后墙面露出一条缝隙,原来那面墙不是砖墙,而是木板墙壁与后墙之间构成了一道夹缝。”
“我忽然灵光一现,认定那里是我的逃生之路,我拼命翻下床,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趟过熊熊烈焰,向那夹缝爬去。”
“烈焰撕咬着我的头发、肌肤,我浑身的肌肉、骨骼在高温下遭受着煎熬,那里成了人间炼狱。”
“我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但我想不会有人听见,那时,大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剧烈响声,压过了一切声音。”
“我一步步爬过烈焰,终于爬进那道夹缝,夹缝中有一条台阶通往地下,我没有多想,奋力沿着台阶爬下去。”
“原来下面是一条半人高的地道,往前不知会通往何处,我没有犹豫,在地道里继续往前爬。”
“这时,听到一声爆裂,书房整个被烧得坍塌下来,掩盖了那条夹缝、那个地道入口,溅起来的火星蹦到了我的身上。”
“我甚至顾不上将火星拂去,忍着剧痛,任由火星在我身上燃烧,直至熄灭。”
“我不知道地道会通往哪里,我只是爬啊爬啊,恍惚中,我觉得按路程,应该已经出了邢家庄,但地道还是没有尽头。”
“地道里面有空气,说明另外一头一定没有封闭,只要我不放弃,总有爬出去的时候。”
“而且,地道有了一定的坡度,斜着向上,越来越高,我估计这是往山里去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不知道爬了多少时辰,晕过去多少次,只要醒过来我就咬着牙继续爬。”
“慢慢地,我感到身子下面爬过的地面,由土地变成了碎石地,左右也变得很窄,也就是一个人能勉强通过的宽度。”
“前方突然透进光亮,我猜想快要到地道口了,一时惊喜若狂。”
“终于,我爬到了地道的出口,那时已是天光大亮。”
“我发现出口是在凤仪岭上一个天然的小石洞里面,洞口外面树木杂草丛生,很难被发现。”
“不知我邢家哪一代祖先开凿出这个地道,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没有告诉后代子孙这件事,但地道却在生死关头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