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着亮光,检视自已,我身上的衣服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浑身布满水泡。”
“因为攀爬,身底的肌肤、水泡被磨烂,手足几乎可见白骨,此时,我才有了痛彻骨髓之感。”
“我靠在石壁上喘息不定,强烈的疼痛感和饥饿感接踵而至,没有食物,没有衣服,在山里,我怕是熬不过几天。”
“我追忆起中秋之夜,孙经业那厮一反常态,不停地向我敬酒,而平日里吃酒,都是我恭恭敬敬,向这位表舅兄敬酒。”
“如今看来,那晚孙经业包藏祸心,早有预谋,定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刻,在我的酒里下了药。”
“这致使我浑身乏力,双腿如灌了铅,不能从火海中出逃,而且那大火也起得蹊跷。”
“满室的书籍为何能燃烧那么凶猛,几乎同时起火,必是孙经业悄悄书架上放置了引火之物,比如火药之类。”
“孙经业借故离去前,点燃线香、蚊香等物,然后引燃火药,而此刻他正安卧在客房之中,书房起火与他无涉,从而摘清自已。”
“家里人会以为我喝得酩酊大醉,可能不小心弄翻烛火,继而引发大火。”
“孙经业为什么要害我,必然是看上了我家的白云石矿场,一心要据为已有。”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枉我这么多年把孙经业视作至亲好友。”
“而他却处心积虑要害我性命,人心险恶,莫过于此,孙经业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恶狼!”
“我又牵肠挂肚,担心起我的妻子儿女是否能够逃出火场,孙经业会不会加害他们?”
“转念一想,孙经业是个假仁假义、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只要他认定我已在大火中丧生,未必会出手加害我的妻子儿女。”
“依照这个贼子的一贯嘴脸,说不定会抢着去救纤云和孩子们,以便进一步哄骗孤儿寡母,最终目的就是要攫取我家的矿场。”
“我当时的推断,与后来我打听到的实际情况如出一辙,只是我已成了一个废人。”
“孙经业将纤云和孩子们接去孙家,我手足俱废,且又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经业作恶多端。”
“只讲那天那时,我觉得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即将含恨离世了。”
“苍天有眼啊,大概不忍看着我在凄楚中死不瞑目,老天爷格外垂恩,把双珀带到了我的面前。”
“一只野兔蹦蹦跳跳来到洞口的草丛中,忽然飞来一支雕翎箭,将野兔射杀在洞口。”
“接着,我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出现在洞口,附身捡拾野兔,我用尽全身气力,大叫了一声‘救救我’!”
“那男孩胆子真大,闻声拨开树木杂草钻进山洞,看到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居然也没有心惊胆丧。”
“他慢条斯理地问我,‘你是什么人’,‘为何这般模样’。”
“我当时豁出去了,便直言不讳地告诉这男孩。”
“‘我是邢家庄庄主邢友茗,被那孙家庄庄主孙经业谋害,从火海中逃得性命于此。’”
“那男孩一听就火冒三丈,大骂孙家庄上没好人,几辈子都是坏东西。”
“我问:‘你与孙家庄有仇?’”
“他愣了一下,说也算不上有仇,只是他家的祖祖辈辈都非常讨厌孙家人,严禁后代与孙家人来往。”
“我一下子猜出他是哪里的孩子了,‘你姓贺,是贺家庄上的,对不对?’”
“他怔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他讲述了百年前的恩恩怨怨,三个聚啸山林的结义兄弟,在一场惊变后分道扬镳的往事。”
“他听得入了迷,说从来没有听到贺家人说起过这些事,对于他,真是闻所未闻的轶事。”
“后来我才搞明白,当年贺大当家带着喽啰下山后,从此心灰意冷,种地打猎,不再提及过往的绿林生涯。”
“贺大当家对他的后代也不要求习文练武,只求做个安安分分的普通老百姓足矣,”
“几代下来,贺家人只知道家族遗规,孙家是坏人,贺家人绝不与孙家人打交道。”
“那男孩名叫贺双珀,他是我命中的救星,没有双珀,我早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双珀从小就在凤仪岭上打猎采药,那天他被那只野兔引到洞口,这才发现了我,说起来那只野兔也算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问双珀今天是初几,他说是八月十七,原来我在地道中挣扎了一天多才爬到山洞 出口。”
“双珀这孩子心地善良,把随身携带的食物、饮水慢慢喂给我,我略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双珀说烧伤要涂抹獾油,他家里就有獾油,他马上回家去取,让我安心等待。”
“双珀拎上野兔就走了,过了两三个时辰,他提着一罐獾油,背着一床被子,回到了山洞。”
“双珀为我仔细涂抹獾油,又从外面抱进来许多青草,给我铺了一个厚厚的草垫让我可以安卧。”
“双珀临走前,给我裹上被子取暖,留下一只煮熟的野兔充饥,他说这些日子还需要多逮一些野獾来熬油,好给我治疗烧伤。”
“我被这个古道热肠的孩子感动得想哭,可是经过烈焰熏烤,我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从那天起,双珀每天过来给我换药,带给我食物、饮水,靠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一个多月后,我身上的创伤开始结疤,整个人渐渐好起来了,我可以钻出山洞,拄着棍子慢慢地挪上几步。”
“我望着山下的邢家庄,挂念妻子儿女的下落。我央求双珀溜进邢家庄,去打探一下消息。”
“果然如我所料,双珀回来后告诉我,中秋之夜发生大火,许多人亲眼看到,孙经业不顾安危,从火场中救出了我的妻子儿女。”
“那一场大火将邢家祖屋烧成一片白地,我的妻子儿女无处安身,孙经业便把他们接去孙家庄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