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半日,钟风无意间 拐进一条小巷。
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香的气味,仔细查看,原来这股香味来自小巷中的一家小饭馆。
香味一下子勾起了钟风的馋虫,钟风迈步进了小饭馆。
“老板,什么味道这么香?”
饭馆老板正在灶间忙碌,忽然看见进来一位翩翩佳公子,赶忙迎出来。
“客人,你是外地人吧,怎么找到我这家小饭馆里来了?”
“我这里很少有外地客人,都是本地老客来来去去。”
钟风笑道:“我是闻香下马,循着气味就找来了。”
“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香?”
老板笑眯眯道:“客人,那香味是两种味道混合而成,一是药酒,二是烧腊。”
“药酒是我自已泡的,烧腊都是现做的。”
“烧腊下酒,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钟风喜道:“好,好,快给我整一些尝尝。”
老板刀起刀落,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端上来各种烧腊,以及一壶药酒,
就是小饭馆里盛菜的碗碟不甚讲究,钟风也不在意。
钟风一口肉、一口酒,大块朵颐,实是令人口齿生香,他禁不住啧啧称赞。
“老板,再拿一整坛药酒来,这一小壶不够我喝的。”
老板摇摇头,“这酒后劲大,客人还是少喝点。”
钟风笑着掏出一块碎银,塞给老板。
“我酒量大,你莫要怕我喝多了不给钱。”
老板嘟嘟囔囔着,又提上一坛药酒,钟风直接用一只粗瓷大碗倒酒喝。
钟风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喝干了,抹抹嘴,道了句,“酒力渐浓啊……”
一坛子美酒快要见底了,钟风已经有些微醺,开始醉眼朦胧。
他拿着筷子在粗瓷大碗上敲击着节拍,嘴里大声念白道:
“山人既不羡鸳鸯,也不羡那神仙……”
忽地,桌旁伸出一只手,有一个声音哀求道:
“老爷,可怜可怜我,给口吃的吧!”
钟风看了一眼那人,不禁浑身一个冷颤,一下子被吓得酒意全飞。
那人的面容实在太吓人了,两只耳朵都没有了。
明显是被人割掉的,从耳朵到脸颊,有一片深深的伤痕。
他的右肋下拄着一支简陋的木拐,右腿弯曲着,像是腿骨断掉了,头脸、手臂、以及身上的衣服都肮脏不堪。
老板赶紧过来,拦住那人。
“老葛,你怎么进来了!”
“冲撞了客人,还让不让我开门做生意了?”
那人拼命想挤出一张笑脸,只是没有了耳朵,却显得分外滑稽难看。
“耿老板,我从昨天起就没有吃过饭了。”
“实在饿急了,忍不住就跑进来了,您老通融一二。”
说着,他不停地冲着钟风与耿老板点头哈腰。
钟风见他拄着拐还要讨好别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十分不忍。
“耿老板,我已经酒足饭饱了。”
“你给他拿两碗白饭,让他就着桌上这些菜肴吃饱肚子吧。”
耿老板指着那人责怪道:“老葛,这位公子心慈面善。”
“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今天算是遇着好人了。”
“想想吧,你从前就是个恶棍,亏心短行,专会欺负良善。”
“我们这些街坊邻里受了你多少气?”
“如今你不得意了,被葛家踢出门外,还不是要靠街坊邻里接济于你。”
“倘若没有我这个小饭馆,你连讨饭吃的地方都没有!”
那人垂头丧气,神情哀伤,任由耿老板斥骂。
钟风指指对面的凳子,让他坐下。
耿老板端出两碗米饭,那人急忙狼吞虎咽。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眼泪都滴到了饭菜中。
不一会儿,他就干完了一碗米饭。
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菜肴拨到另一碗米饭上,继续甩开腮帮子猛吃,显是饿狠了。
钟风晃晃酒坛子,还有一些美酒。
他提起酒坛,倒在那人刚吃过的空碗里。
“来,喝点酒,慢慢吃……”
那人端起酒碗,猛喝了一大口,又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美酒的滋味。
“老祖宗说得不差,真是饿时甜如蜜,饱时蜜不甜啊。”那人突然感慨道。
钟风有些好奇,听那人的口气,像是满腹心酸。
这时,墙角里另外一桌有位胖胖的客人说道:
“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葛通以前干了许多坏事,落得个如此下场,也算现世报。”
“不过,这两天我听说了一件事,江湖上人称‘南天青云’姚青云姚大侠,不幸身遭横死。”
“就连他的兄弟子侄、亲朋好友们都一同遇难,场面惨不忍睹。”
“姚大侠素来行侠仗义,乐善好施,这么看,老天竟又是瞎了眼!”
钟风顿觉啼笑皆非,看来姚青云果然是在粤州颇负盛名,还有人在替他鸣冤叫屈。
对面这位被唤作“葛通”的人蓦地发出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呵、呵、呵……他姚青云与我葛通有何不同,不过都是葛铄石的奴才而已。”
“他姚青云义薄云天,到头来死于非命。”
“我葛通作恶多端,在外面被人割了双耳。”
“回来又被自家主子打断一条腿,赶出葛府。”
“照我看,偏是苍天有眼,恶有恶报,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老哥不晓得内情,我不怪你。”
“可我心里一本账,那姚青云不过是个被葛铄石当枪使的伪君子。”
“他所谓的侠名,都是葛铄石拿黄金白银捧出来的!”
“我今天敢说这话,就不怕葛铄石要了我的命。”
“反正我都这样了,早死晚死,也没多大区别。”
“我且看他葛铄石还能为非作歹到几时,我就提前在奈何桥上等着他。”
“到那时,我拉着他同到阎王爷面前说理去!”
“这位公子爷,多谢你赏我一顿饱饭吃。”
“我终于可以做个饱死鬼,现在心满意足,也该上路了……”
葛通向钟风拱了拱手,架起木拐,一瘸一拐向饭馆外走去。
那胖大客人摇着头,嘴里念叨,“葛通这家伙简直疯了,纯粹胡说八道!”
而钟风却是喜出望外,真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