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数年,对袁远她算是琢磨的门儿清,这丫头,凡是心里有事的时候,总喜欢在自己心里憋着,而且越是伤心越是能装越是能疯,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们挑了个僻静点的坐位,袁远一开口就要了两瓶没开封的白酒。
乔雪一丝惊讶的神情都没有,亲自启开瓶盖,为她斟满,凑过去,在她的杯沿上碰了一下:“来,为了你的伤心。”结果,她手里的酒还没送到唇边,袁远已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袁远对乔雪抛弃媚眼,一张原本乐了一天的脸,稍稍的沉静了一点。“哇,好酒,再来一杯,好久没有这么喝过酒了,乔雪,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乔雪一皱眉头:“都醉了,谁送我们回去。”端起的酒杯复又放到桌上,看来,这丫头今天真的是不打算把自己弄醉不会罢休的。而她们之间遵守的契约向来都是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一人醉一人清醒,才不会出事。
以往,都是她醉,袁远清醒,今天调换了位置。
果然,两小时不到,两瓶酒几乎全进了袁远的胃里。
袁远的酒量乔雪领教过,一斤半几乎是极限。当她的手颤颤巍巍的还要去抓那剩下的一半时,乔雪手疾眼快,给她换成了空瓶。
恍惚中,袁远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喝完了两瓶酒,抓着空酒瓶,对在眼睛上瞄了两眼,破天荒地说了一句醉话:“这就完了?完了好,完好就轻松了,就不痛了。”
乔雪只知道袁远在跟她的竹马哥哥拍拖,其他的事情袁远对她滴水不漏。猛然露这么一句,乔雪身子一颤:“什么完了?你们分手了?”
喝醉了酒的袁远,是最乖的时候,安静地睡觉,一句话也不说,均匀的呼吸,身体绵软的就象布娃娃一样,脸蛋儿红朴朴的,可爱极了。
乔雪结了帐,想把她扶起来往外走,但是袁远的身体软软的趴在桌子上,她却一点儿也弄不动她。真就不明白了,以往她喝醉酒的时候,还是又哭又闹的,袁远怎么就能把她弄回家?
折腾了半天,没辙,两个酒保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乔雪一口就拒绝了。袁远忌讳别人动她的身体,如果找人把她弄上车,日后被她知道了,还不得再来一顿狮子吼把她给活扒了。
身边,早就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们。此刻看到她一个人又扶又抱的搬袁远的身体,便凑上来,其中一个将手搭在乔雪的肩膀上:“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乔雪在这些场合混迹得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两人没怀好意。回身一把挡掉搭在她肩上的咸猪手:“走开,姑奶奶有洁癖。”
这个人非但不躲,还嘻皮笑脸的贴上来:“洁癖,你NP吧。妹妹,别不领我的情,哥哥我这是想发扬助人为乐的风格,你就给我这次机会,成全了我。你看你这个姐妹,都喝成这样了,男人对醉猫可没兴趣。倒是你,这么一个可人的小美女,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把她这么大一个人送回家去。放心好了交给我,保证毫发无伤地把她送回家,当然,还有你。”
男子说着,勾起手指就打算去捏乔雪的下巴,被乔雪抓起包包砸过去:“滚,立马从我面前消失,再废话我让你这一辈子做哑巴。”
“哟,妹妹生气了,那好,我不送你,送她成不成。”一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一把钳住乔雪的手,另一个乘机上来就要去抱趴在桌上的袁远,恰在此时,突然从黑暗里冒出一个人影来。高大的身材,一脸恒古不变的冰山表情。人还没接近跟前,一只手已象疾风般的刮过来,拎起那个接近袁远的男子的衣领在原地转了一圈,一抬手向身后的沙发扔过去。整个动作完整利落的象对待一只可恶的耗子。几个还准备蠢蠢欲动的小混混一看此人这副形象,就知道是镇过场子的。各各倒抽了口凉气,转眼间脚底抹油,溜了。
乔雪一看这人的脸,顿时象见了救星一样的松了一口气,刚想跟他打招呼,这人却一声不吭,伸手就扶在袁远的身上,做出一个打横将人抱起的姿势。
杜川,袁远的男房东嘛。可是认识归认识,他这样抱袁远可不行。乔雪一着急,一步抢上前挡在袁远身前:“你不准碰她。”
杜川一整天一直暗暗地跟着袁远,后来看着她跟乔雪进了这个酒吧,他也找了个、可以看到这里的坐位坐下来,一直等到乔雪一个人搬动袁远喝得烂醉的身体才站起身,却没想到几个小混混抢先了他一步。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杜川的声音很冷,没有废话,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不容人迫近的寒意。
乔雪更是不放心了。
房东非礼房客的事情在新闻上时有报道,她可不能把袁远送进虎口。
“那个,不行,我的朋友我来照顾,刚才谢谢你。”说完,乔雪就抓出手机拨号。
杜川向来是个话不多的人,现在他的责任只是保护自己的主人,才不管乔雪阻不阻拦,眸光一寒,伸手就将乔雪拉开:“让开。”
乔雪更是害怕了,也不管自己会遇到什么,一下子扑上去抓着杜川,又撕又扯,不让他靠近袁远的身体。
“你放开她,不准你碰她。”
酒吧里,闻声而来的保安正要靠近,杜川向身后扫了一眼,再这样闹腾下去,一会儿可能会招来警察,心思一沉,一把抓住乔雪的手臂:“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想送她回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说完再次向袁远伸过手去。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碰到袁远的身体,只感觉背后一股掌风,他本能地一躲,一记重拳擦着他的侧脸挥过去,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敏捷地窜过来,代替他护在了刚刚他护住袁远的那个位置上。
孟逸辰跟耿铁和蔡少几个在包间里喝酒,刚刚出来,就看到旁边的坐位上乔雪正拉着一个人又撕又打,细一看才发现桌子上趴着的袁远。
几个人一下子围上来,将杜川围在中间。
“兄弟,今天遇上我,算你倒霉,尤其是还想占我朋友便宜的人,更得倒霉。”孟欣辰一招手,蔡少立马会意,闪身过来,联同乔雪,挡在了袁远跟前。
乔雪跟孟欣辰吃过两回饭,算不上熟,但知道他属于袁远的竹马之一。此刻看到他出现,哭腔马上就传过来:“你怎么才来呀,刚刚我们差点就……”
乔雪没往下说,孟逸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脚就朝杜川招呼过去,却连杜川的边边儿都没挨上,一转身,倒让杜川再次站到了袁远的身后,只轻轻一掌,蔡少就向后倒退了几步,被耿铁一扶,才趔趄站稳。
“几位给个方便,我是袁大夫的房东,我只是想送她回家。”从他第一眼的观察中就知道,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帮人,跟袁远是认识的。既然大家的目的相同,也就没必要非要用极端手段,所以他选择了以退为进的方法躲开了一场差点误解的摩擦。
孟欣辰皱了下眉头,看到乔雪也冲他点头,而且这人还能清楚地说出袁远的身份,便收住了攻击的手势,朝一起围上来的耿铁几个挥了一挥手。“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不劳先生您费心了,我的朋友我自己会送,谢了。”
孟欣辰与杜川一左一右站在袁远身边,在杜川瞪大了数倍的瞪视下,公然伸手将袁远的她的身体捞直自己怀里,伸手轻轻在她脸上拍了两下:“醒醒小远,怎么喝成这样。”
半趴在桌子上的人迷迷瞪瞪地睁了一下眼睛,嘴里唔咽了一句:“二哥哥”,便再度沉睡过去。
孟欣辰一回头,一双带着火气的眸子朝乔雪扫过去:“你怎么让她喝成这样?”
乔雪委屈地一撇唇:“她想喝,我拦得住吗。”
孟欣辰一把将袁远横抱起来往外走。杜川前赶了两步,堵在孟欣辰面前:“先生,请让我送你们。”
杜川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态度,孟欣辰不由地挺直了脊背:“凭什么?”
“我是袁大夫的房东,有这个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你?房东?可是她今晚要回家,不回宿舍,先生您还是请便吧。”孟欣辰一副冰冷的态度,杜川却一点也不示弱。
“先生,你还是行个方便,让她回宿舍吧。袁大夫醉成这样,需要人照顾,送去宿舍,我夫人会很好的照顾她的。”
孟欣辰一撇辰,对杜川的话断然拒绝:“我的朋友,我自己会照顾。”
但是杜川却不再跟他计较这个问题,而是眸光一寒,下了最后通碟:“那就请孟先生和我一起回去。”
孟欣辰一愣,这个人竟然还知道他!
眼看一场战事又起,跟在身后的乔雪赶紧凑上来:“杜叔他说的对,要不你也跟着袁远一起回她宿舍吧。别让她回家了,你看她这副样子,回去,又得被她那个石头心肠的老爸教训。”
孟欣辰略一思畴,乔雪说的不无道理。
面前这个身份是房东的人,孟欣辰很好奇,虽然不清楚他是做哪一行的,但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警惕和敏锐的反应,矫健的身手,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甚至此刻他还有种错觉,别看这人四十多岁,可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一帮人都未必会是这人的对手。
刚刚,就凭他推蔡少的那一把,和之前那几个利落的闪躲,一看就知道这身功夫不是他这个级别所能达到的。
这么好的身手,非警即匪。
如果是警察,他想弄清他是哪个局的。
如果是匪,他就更是要搞清楚他接近袁远的真实企图。
再没有拒绝,孟欣辰回头朝身后的耿铁几个递了个眼色,抱着袁远,抬脚,跟着杜川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卡晏。
一路上,杜川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被孟欣辰怀抱着的袁远。
孟欣辰指路起手指,轻轻地抚开挡在她额头的一抹刘海,眸中渗出的柔情,心疼地看着这张红朴朴的小脸。而这丫头睡得象头小猪,浑然不觉。
袁远没有吐,窝在孟欣辰怀里睡了一夜。
袁远怕冷,秋夜的寒凉。她向来喜欢把自己紧紧的包在被子里,恨不能多包几层。可是这一夜,她没有感到有多冷。
被子似乎比平时厚实,比平时温暖,也比平时□随意,只要她想翻身,不管是哪个方向,身上的被子都会随着她转向任意的方向,尔后继续把温暖圈在她的身边。
甚至到后半夜的时候感觉头痛口渴的难受,那种感觉只是在她心头闪了一下,紧接着,便有温温的水滴送到她的唇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圈,唇润润的,略甜,再一张口,一丝温水就顺着舌尖,流到了口中。
不知道是梦还是事实,她睁不开眼睛,却贪婪地吸着甘甜的温水,直到再次失去意识。
醒来的时候,是身边蓦然感觉到的寒凉。
温暖的羽被,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可是却失去了睡梦中那种随意的舒适的温暖。空气中,似乎也充沛着另一中陌生的气味,却无端令人踏实。
袁远蓦地一惊:这气息,好熟悉!
☆、88
天已大亮,虽然薄薄的窗帘没有拉开,但感觉得到,今天是个阴天,空气里带着几份潮意,怕是要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之后,就要进入冬季了。
时间过的好快,转眼,回来已过半年了!
袁远动了动,缩了缩身子,昨天的事情些许想起来一些,可一起身,却发现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珍珠棉质短款睡衣,上身是短袖,下.身是及膝的中裤。
袁远咧嘴一笑,乔雪这丫头还真懂事,连换个衣服都这么贴心。
厨房里有煮过鸡蛋的香味,锅里半锅温水,煮好的豆浆和煮好的荷包蛋都坐在温水里,端出来,还热热的。
豆浆发红,带着甜味,显然里面加过红糖了,荷包蛋白白嫩嫩的,很软,口感相当的好,显然都不是平姨的手艺。而乔雪……什么时候她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刚进科室,就被乔雪堵上来八卦。
“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觉而已,什么怎么样。”袁远换衣服。
“当然是你的竹马哥哥啦,他没告诉你醉猫的味道如何?”乔雪朝她挤眉弄眼。
袁远正在扣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乔雪看她在卖关子,双手往衣袋里一插,一撇嘴,转身走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袁远还想拉住乔雪问个明白,才一转身,看到廖峰正好与乔雪错肩进来。
袁远跟着一年一度的联合下乡会诊队进了牛窝山。在山清水秀的大山里整整窝了一个星期,手机关机,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下乡的工作紧张而又忙碌,最主要的是因为距离,可以让她暂时忘记心头的痛。廖峰是个很懂她心意的助手,什么事都替她安排的面面俱到。
一星期后,打头阵的医疗队已回来,袁远愣是赖在大山里,又拖了一天。廖峰亲自己开车接她回来,同时将已关了数天的手机交给她。
刚刚开机手,短信就一个接一个的发过来,几乎令她的手指应接不暇,全都是一个名称:孟欣辰发来的。“小狼崽子,赶快给我开机,赶快联系我,要不然我把你的狼窝端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带着浓浓关心的威胁。
平白消失了一个星期,孟欣辰快崩溃了。
可是她最想看到的那个号码,却没有任何信息。
“这几天,有没有人找过我?”手指翻看着手机,声音低低的问。
廖峰象早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孟上校来过,我没告诉她你的行程。不过依他的手段,要查到应该不是问题。”
的确,凭孟逸辰现在的手段,查一个人的行踪根本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蓦地,心底有种浓浓的失落。
廖峰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坐上的袁远,手指虽然还在手机上拨弄着,但心思却已游离。“下午下乡的医护人员要做下乡总结,你看……”
“我参加。”把手机里全部的信息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一条与孟逸辰有关的信息,干脆放下手机,头向后一仰,靠在坐椅背上。现在,她觉得累了,只想休息。
指尖一阵轻微的颤动,恰在此时,有电话进来。袁远蓦地惊了一下,一把抓起来,仍旧是孟欣辰。
“小狼嵬子,你终于开机了,玩失踪玩上瘾了都。”
袁远打个吹欠:“下乡去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呢,大概半小时后到医院。”
电话那头的孟欣辰将指间的烟掐灭在烟缸里,抬腕看了一下表:“现在到什么位置了?”手指移动到健盘上,打开了交通云图。
“兴浦高速,快近收费站了。”
“车号?”
袁远愣了一下,捂着听筒问廖峰:“你一个人来的?”
廖峰点头:“不过后面还有跟你一起下去的两个人,跟我们车距五十米左右。”
袁远点了点头:“让他们跟远一点,现在关掉卫星电话。”她知道,孟欣辰问这话,是想查证她现在的具体方位。
孟欣辰和孟逸辰的身份性质不同,孟逸辰担负的是守卫国家安全的职责,而孟欣辰是防卫国家安全,与孟逸辰比起来,她现在的这个身份,会令孟欣辰的警惕性增强。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袁远报出了车号。
果然不出所料,二十分钟后,孟欣辰驾着一辆红色的吉普车等候在最后一处收费路口。
廖峰把车停下,袁远刚一下车,孟欣辰便两步跨上来,长臂一伸,结结实实地将她揽入怀中:“小狼嵬子,这一招百试不爽是不是,一个招呼也不打的就走,你当我们都跟你一样无心,家里人多担心知道嘛。”
孟欣辰的怀抱,透着点小心,甚至带着抹恐慌,尽管他话说得这般不关情感,可袁远还是感觉到了从他身上透出的那抹担心来。
“是么,什么时候我变得那么重要了。”袁远推开孟欣辰的怀抱,必竟后面的车子里还有人。
孟欣辰很识趣地松开手,“是医院的车吧?”
袁远点头,孟欣辰是认识廖峰的。
果然走到廖峰车前打招呼:“廖主任,谢谢你一路上对小远的照顾,现在可不可以把她先借给我?”
廖峰把视线转向袁远:“这个……袁大夫自己说了算。”面前的男子虽然很帅,很英武,但不是大小姐心中的那盘菜。
“廖主任,那你就先回去吧,下午我会准时参会。”她向廖峰点点头,示意他走的时候同时把她身后的尾巴带走。
廖峰点点头,果然,在他的车子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跟了过去。
“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孟欣辰拉开车门,把袁远推进副驾位上。
“帮帮忙好不好,我好累,一个多星期没好好休息了,而且没洗澡,很不舒服。”对他的提议的好地方,袁远兴致缺缺的。刚刚,孟欣辰说,家里人都在担心她。但是不知道他所说的家里人,有没有包括孟逸辰。
“上了我的车,你就把这些问题全交给我就行了,吃住休一条龙,保准让你满意。”吉普车的视野很开阔,坐在车里有种向下俯视的快感。孟欣辰这家伙,怪不得平时优越感十足,原来都是被这车给培养出来的。
虽然很困,但袁远并没选择在车上睡觉,跟孟欣辰有说有笑。孟欣辰也没有按既定路线把车子往城里开,而是绕着郊外的公路,将她带进了一处类似于农家村舍似的院落。
“你过份了吧,我可是刚从农村回来,你又给我往这地方塞,安的什么心呀你。”袁远跟着孟欣辰一边往里走一边埋怨。
院落很深,一进去才发现,这里跟普通的农家屋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车停在院后一处高墙内,那里原本是一处院落的格局,却被单独划分出了几十个停车位,虽然此时还是上午,却已有十几辆车子停在里面,而且这些车子还都不是在大街上随便就可以看到那种豪华车型。
从后院绕过来,是前面一个种满花卉的小院子,两边植了几颗普通的果树,四周都是泥土池子,只有中间留着一条普通的水泥路面,一直通向前院的正庭,也就是农村里的上房。
上房很宽敞,正中位置,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八仙桌,两边各放着一张太师椅。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中堂,书画皆是出自国内一位书画大师的手笔,画中的青松神鹤,如临其境,苍劲有力的一副对联,“鹤立千年树松涛万古颉”,似乎是一首贺寿的对联,与这红色家具的颜色倒是匹配,但意境却要远得多。
孟欣辰握紧了袁远的手,从旁边的照壁后面穿过去,进了另一进院落。
此时,这处地界才显出与众不同的地方来,站在门口迎宾的少女,着一身标准的汉代农家女子的短装,脸上没有过浓的妆容,笑得一脸清新。
孟欣辰随着她的带领,进了二进一间靠东的偏房。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中间却依着北方农村的风格,置了一盘土炕,炕比较低,象榻榻米,上面放了一张小小的炕桌。
一进门,袁远就被这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所吸引,脱了鞋子就要往炕炕上窜,被孟欣辰揪着脖领子拉住:“你不是没洗澡吗,往上窜什么。”
袁远这才醒悟过来:“这儿有地方可以洗澡?”
孟欣辰已脱了鞋子盘腿坐到了炕上,得意地一指旁边的一间小门:“带衣服了没?”
“带了,不过在廖主任的车上。”袁远拉开小门,里面有间五六平米大的浴室,暖霸开着,里面的温度很高。一看到里面的浴缸,袁远就觉得浑身都象有小虫子在叮着似的刺挠。
“那就先凑合着用公用的吧,其实也都是新的,跟一次性的差不多。给你半小时时间,过了这时间,我一个人吃完所有的东西别怪我哦。”
又是威胁。袁远白他一眼,脱下衣套扔到炕上,进了浴室。
等她泡舒服了穿着一身粉粉的女式浴衣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炕桌上,已摆好了一桌子饭菜。盘子都不大,却样式很多,足足有十几个花样,旁边还放了两碗面,晶莹的色泽,跟白色的细瓷配在一起,精美的象工艺品。
浴衣是纯棉的,象普通人家居家时的睡衣一样,很舒服。袁远盘腿就坐上来,抓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么个好地儿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孟欣辰悠闲的喝着杯中的米酒,一脸惬意的神情。“那也得能见着你的影子呀。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今天我没带钱包。”
“啊?”袁远又夹起的一粒花生米随声掉在桌面上。“这里的饭菜都好贵的,一顿饭得花多少钱?”
“一万过点儿吧,不多。”
袁远一听差点跳起来:“孟欣辰,你个败家子,一顿饭吃一万多还叫不多,你一个月的工资才拿多少。”
孟欣辰继续喝他的酒,显然袁远的话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依旧一副世家公子哥儿的纨绔相:“又不是每天都这么个吃法,再说了,今天不是还有你呢吗。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就今天,抵了。”
袁远气得要抓狂。她随身是带着卡,只不过是华丰集团独享的黑金卡,从廖峰给他的那一天到现在,都还没刷过。
饭菜都是农家味,很香,很特别的口感。只不过因了昂贵的价格,心里少了那份品尝的快感。
孟欣辰果然拿着她的黑金卡交给服务员去刷卡,打回的凭证上显示消费数额,一千多块。
袁远一把将卡夺回来,瞪了孟欣辰一眼,向后倒在背子上。
“至于吗,才一千多,就心疼成这样。”
袁远不是心疼,而是气恼。
孟欣辰,压根就是故意的。
虽然他当她面从不问,过去,现在,什么都不问,可她知道,他的心里憋着问题,只是在等她主动跟他解释。
今天逼着她刷卡,只是小小的一个手段,目的很明确,他对她的身份,不是一无所知,而是明知如此也不挑破。
袁远头枕在身后的背子上,热炕的温度很舒服,还不到几分钟,她就睡着了。
是服务叫把她叫醒的,已经是下午的一点五十了,居然睡了这么久。
孟欣辰不在身边,服务员告诉她,孟欣辰在后院。
后院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致,朴素却又干净,象极了地地道道的农家院。孟逸辰蹲着,正逗弄一只黑色的小狗,狗也是最常见的土狗,看家护院的那种,却极有灵性。听到袁远的脚步声,立时三刻夹着尾巴闪到一旁狂吠。
“小黑,呆一边去。”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喝止了狗的叫声,袁远这才看清楚,旁边的竹椅子上,坐着一身白衬衫的蔡少。
“怎么你也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没,我请客。”
院中的两个大男人,都没理袁远的话,却个个蹙唇笑得诡异。
“他请你还差不多,你请他做什么。”孟逸辰笑着站起身,拍拍巴掌到旁边的水池边去洗手:“这园子就是他开的,要是喜欢,以后天天儿的来吃。”
袁远眼里顿时闪出光亮,过去一记粉拳就招呼在蔡少单薄的肩胛上:“真的假的,那以后我天天来,会不会把你吃穷了?”
孟欣辰边擦手边走来:“他堂堂一个蔡氏,还不至于让你这小胃口给吃穷,你也太小看他了。”
“是么。士别三日,当剐目相看,是这么理解的么?”袁远眼睛里亮光一闪。
一直光笑不语的蔡少被袁远看得红了脸,避开她的眼神讪讪一笑:“别听欣欣胡侃,是他每次来都耍霸王,我哪时候有那么富了。”
“小气鬼,我刚刚还想说要你把我今天的饭钱给打个折呢,话还没出口你就喊穷。”
“今天的饭钱?我有收你们钱么?”蔡少一无无辜地看向孟欣辰,果然,孟欣辰在那头使劲地给他递眼色。蔡少明明看到,却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拆他的台,眨着眼珠子装荫。
“好哇,你们两个……”袁远拿指头轮个儿敲两人胸脯。“这张单子是怎么回事?”她一把从身上捏出那张凭证来。
孟欣辰一把抓走,蔡少一看笑得一脸促狭:“他贿赂了我的收银员……”
孟欣辰一看要露底,赶紧拉着袁远往外走:“你下午不是还要参加什么会吗,再不走就迟到了。”
坐到车里孟欣辰才告诉她,她那张卡消磁了,在这儿的POS机上刷不出来。这个解释听着似乎很合理,但袁远心里还是竖起了一道墙。
孟欣辰,要不要先告诉他?
下午袁远将卡交给廖峰去查,果然已经消磁,失效了。
☆、89
孟逸辰象是凭空从袁远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即使是跟孟欣辰在一起,孟欣辰也绝口不提有关于孟逸辰的任何珠丝马迹。
袁远突然就有些后怕,不知道自己爱上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她知道的他,只不过是陆军一个普通的上校参谋,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怎以倒跟身在国安的孟欣辰颠倒了个个。
期间,就这个问题她问过爸爸,可爸爸向她扫来的凌厉眼神告诉她,他不愿意透露孟逸辰的行踪,不单单是因为林楠。袁远满肚子的疑惑和担心,想打电话问问他的战友,却又不知道他的战友到底在哪里。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她做过手术的欧阳陆。可是那个部队的医院,象她这样没有通行证没有人接引的,根本就进不去。
晚饭后,袁远从家里出来,信步到大院的操场上去散步。蓝球场上有警卫营的战士们在打球。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双手拖腮,看那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在场上打球,却满脑子都甩不开孟逸辰的影子。
孟逸辰,也太过份了,即便是要分手,也不带这样玩人的吧,做得太绝情了,连一丝踪迹都不透露给她,完全当她从没在他身边存在过般的淡漠,人走茶凉的无情。
可是,她的目光盯着那些只穿着件背心打球的战士,仿若再次回到了数年前,站在蓝球场上,跳着脚为孟逸辰助威……
孟爷爷身边的警卫员小周一路小跑,站在她身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袁大夫,孟老司令说他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请你过去陪他下盘棋。”
蓝球场上有人看向这边,附耳悄悄的低语着什么,袁远没理会,站起身跟着小周往五号院的方向走:“孟叔叔和阮阿姨都没回来吗?”
小周缓了一下脚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孟政委不知道,阮厅长倒是打了电话来,说她今晚有个会议,回来可能晚了。”
袁远哦了一声:“那欣辰呢,他这些天不是闲着吗?”
小周摇摇头:“你都别提他了,昨晚上三点多风风火火地就开车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消息,孟老不就是为他发急么,嘴里又不便直说。让你过去,兴许也就是想着你这些天跟他走得近些,想从你嘴里听些消息罢了。”
袁远定了一下脚:“什么事情这么严重?爷爷担心欣辰,尽可以打电话去部里问嘛,那里可都是他的老部下。”
“正因为这样孟老司令才不好意思开口呢,你想啊,他这一开口,人家那边以为是孟老要人特别关照他孙子呢。如果让孟处知道这些事,回来还不定在家里怎么作孟老呢。孟老最近心脏又不太好,一会儿担心儿子一会儿担心孙子的,光今天一天,血压就高了三回,连肖大夫都害怕了,一会儿一个电话的问情况,这不,我今天一整天都不敢走开半步。就出来这一会儿,还担着心呢。”
袁远和小周进了五号院时,孟爷爷正捧着小鱼缸站在院子里看里面那两条红色的小鱼儿,看到袁远,板着的严肃面孔顿时舒展开来。
“小远,快来帮我看看,这鱼怎么回事,怎么一整天都这样闷着,一下也不游动。”
袁远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没养过鱼,没有经验,却又不能乱说:“爷爷您是不是给它们换水了?怕是缺氧了吧?”水质清澈,此刻她也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借口。
孟爷爷哦了一声:“我说呢,今天早晨看到就这样,果然是给它换个新环境就矫情了,看来这生物也跟人一样,还是恋窝呀。”
袁远跟着孟爷爷进了屋子:“爷爷今天怎么感慨上了,跟我分享分享。”
两人坐下,小周已搬来的棋具。
“欣欣他大伯在海山给我买了套院子,他两个大爷今年也想过去,就来动员我,我这正想着是要走呢还是不走。”
袁远边摆棋边说:“爷爷有什么打算?”
孟爷爷正在摆棋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词来表达他想说的话:“哎,欣欣这孩子,总也不能让人省心,什么时候他要是有小远一半的懂事就好了。”
袁远愣了一下,这爷爷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刚刚还说着要不要搬去海山的话题,怎么这么快就扯到欣辰身上去了。
“爷爷,您是不是担心他呀?都说您偏疼欣欣吧,我看一点儿也不假。逸辰也出去这么些日子了,怎么就不听你念叨他呢。”
孟爷爷笑了,官场战场上驰骋了一辈子,岂能听不出袁远的话外音来。小远,是在挂念逸辰!
“欣辰不比逸辰呐,逸辰一出门,身后会跟进一个强大的团队,而欣欣向来都是孤单单一个……什么时候你也动员动员他,让他调个岗位得了,这一惊一乍的,迟早要了我的老命。”
“哪儿那么严重,欣辰小心着呢。”
“小心?那上次还挂了彩回来。”
“爷爷,您都一辈子的老革命了,还会在乎这些。再说了,他那个伤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你都看到了,头一天才包扎好的,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的去执行任务了。放心吧,没准儿我们这盘棋下完,他就活蹦跳地回来了呢。”
孟爷爷点点头,显然,袁远的这两句开导让他心情放松了不少。只是平时喜欢缄默的人,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开了窍,突然成了话唠,手底下摆动着棋子儿,嘴里却滔滔不绝,从古到今的聊,从战争到军队生活,无不涉猎。
袁远从没见过这样的孟爷爷,跟着他的话题,心思也就渐渐的游离开了棋盘,一门心思地听孟爷爷讲故事,象个孩子般有时候听得入了谜,忘记了还有下棋这回事。冷不丁被爷爷在头上轻轻的敲一下:“丫头,跑棋了。”
结果,一盘棋真的又走成了四六不成形,孟爷爷的脸拉下来:“退步了,都不如你小时候聪明了。丫头,不是爷爷说你,乘着年轻,要多给自己积累一些知识,戒骄戒躁,虚心的学,要注重修身养性,切不可养成浮皮潦草的习惯。这盘重来。”
袁远笑着附合:“爷爷教训的是。”心里想的却是:谁让你讲这么动人的故事让我分心了,我的棋艺也没那么差吗。
可是,同样是分心,爷爷为什么就可以做到一心二用,讲着自己的故事,却又谋略着眼前的棋局呢!
阮靓颖回来的时候,爷孙俩正在谁先执白先行的问题上僵持不下。
刚刚,袁远扳回了一局,可孟爷爷怎么都说她是侥幸,不肯认输。袁远把一把黑白棋子打乱了撒在桌子上,用手绢盖住让爷爷猜黑子和白子的数量,谁猜得最接近谁先行。
阮靓颖换了衣服下来,坐在一边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象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也跟着参与。
袁远起身让了个位置,招呼阮靓颖坐下,被爷爷一把拉回来,“我们玩我们的,甭管她,说好的,如果今天你输了,你得陪我这老头子下一个月的棋,如果你赢了,我送你个好物件儿。”
“爷爷司马昭之心,成心想耍赖,哪有什么好物件儿送我,分明就是诱敌之计。”
袁远的话才落下,孟欣辰的声音就响在身后。“谁耍赖呢,来,让我监督。”孟欣辰和孟梓桐一起进来,看到正聚在一起玩得兴起的爷孙俩,连脸都没顾上洗,凑上来跟着一起热闹。
袁远推开刚凑到爷爷跟前的孟欣辰:“你明着是监督,暗地里走私,一边儿去,站开些。”
孟爷爷看到孙子回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不见了:“欣欣,你去小远那边,爷爷不怕走私。”他猜出了一个数,袁远也猜了一个。
孟欣辰揭开手绢一数,果然袁远的数字最接近,这下,爷爷不干了:“小兔嵬子,敢情真把你爷爷卖了。”
孟欣辰一脸无辜:“不关我的事儿啊,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我可不敢舞弊,倒是爷爷您倚老卖老,欺负小远胆小吧。”
袁远抿嘴偷笑,孟爷爷起身去抓孙子:“还没长熟就学会吃里扒外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小远了。”
孟欣辰一下跳开,躲在孟梓桐身后,几个人的笑声在客厅里此起彼落,门口蓦然出现的一抹艳红色身影,瞬间打断了这难得的和谐。
一身打挺的西服,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敞开了几粒,显出一身野性不羁的孟逸辰,与一位红衣女子一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女子身材惹火,一头红棕色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卷随意地披在身后。眼波灵动,长长的睫毛上翘,眨动时,另有一番媚惑在里面。看到客厅里热闹的场面,优雅地停住,转向孟逸辰,轻轻启唇,“会不会太唐突了?”
孟逸辰随性一笑:“都是我的家人,你不必拘束。”转向一脸诧异看向他的家人,“她是曹姗娜,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引着这位叫曹姗娜的女子,一一跟大家介绍。
最后,看到了坐在棋盘前的袁远:“她是小远。”
美丽的女子大方地向袁远伸出手:“小远?很漂亮,是你妹妹吗?”
袁远起身,手稍稍前伸,与女子纤柔的手指碰触,刚想澄清她在这里的角色,身边的孟逸辰却先开口了:“不是,她是我的家人。”他看向袁远,眸子里闪动着一丝脉脉温情,同时也泄露出了一丝疲惫。
袁远的心里突然象被什么钝器砸了一下,发出一个很重的声音,颤得心底酸酸的。孟逸辰眼中的红血丝,透露出了他夜里没有休息好的信息,即使强撑着,那丝倦怠也无法抹去。想睹气不理人,可这样的神情却又令人心生怜,袁远苦笑了一下,将心中的不忍极好的掩饰过去。
不等袁远的答复,曹姗娜大大的眼睛已冲她眨动了一下:“小远,以后我要怎么称呼你呢。”她的态度很友善,甚至感觉不到漂亮女人之间的那种妒意,但是袁远还是明显的颤了一下。
这个操姗娜,似乎在哪里见过!
“叫我袁远就好,不过我不常来,应该也没多少机会跟你碰到,你随意就好。”
感觉到一家人突然静下来的表情个个都透着诧异,孟逸辰没有多跟袁远交流,转向曹姗娜:“一路上累了,你先上去洗个澡休息吧,今晚你住我的房间。”
原本刚刚还荫生的一丝心动,此刻被孟逸辰的这句话突然击中,袁远的身子蓦然一晃,没稳住,差点跌倒。不知不觉出现在身后的孟欣辰及时出手,将她的身体收在臂弯里。“又低血糖?赶快坐下,我去拿糖块。”
孟欣辰扶着袁远坐下,一转身跑进厨房去翻东西。
孟逸辰看到坐在沙发上却依旧浑身颤抖不止的袁远,眸中的疼惜止抑不住,贴在身侧的两只手,下意识地向前伸了一下,想上前握住她的,却又蓦地收住,回握成了拳。
孟欣辰手里拿着糖块,几步跨过来,剥开一粒就塞进袁远口中。阮靓颖沏了一杯VC果汁,端过来递给袁远:“快喝了,这个见效快。”
袁远眼里憋着泪,两下将口中的糖块嚼碎吞下,接过阮靓颖递来的水杯,闭着眼睛,仰头一气喝干:“谢谢阿姨,我想回家去。”
孟欣辰伸手将袁远扶起来,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我送你。”
孟逸辰脸上乌云密满,紧握的拳头松开,一回身,冲曹姗娜:“我们上楼去吧。”
曹姗娜大大方方地挽着孟逸辰上楼,临转身前,还不忘跟一句话也没说的家人们一一点头打声招呼:“叔叔阿姨,我们先去休息了,晚安。”
袁远尽管心里装得泰然自若,此刻,心底的那道防线终还是轰然倒塌,倚在孟欣辰肩头的身体,猛烈的晃动了一下,差点坚持不住。
孟逸辰,她的逸哥哥,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挽着另一个女人要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感觉到袁远身体蓦然而至的疲软,孟欣辰手臂用力,将她的身子更紧地拉近,几乎让她的重量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用这一刻的无奈承载着她的心痛。
此刻,他能做的,也只能如此。
孟梓桐一双手掌握成了拳,终于把没处可撒的怒火发泄在紧紧拽着他衣袖的阮靓颖身上:“都是你们阮家的好血统,什么事伤风败俗就偏做什么事。”
阮靓颖身子僵直,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了一下:“孟梓桐,要说说一个,你又不是女人,怎么说话也拔了萝卜带了泥的纠缠。”
孟梓桐一转身出门:“尽快把环境给我整理干净,否则这个家你就一个人住吧。”也不管爷爷在后面是什么表情,他一甩手,率先出门了。
孟欣辰半拖半抱地将袁远送到七号院门前,伸手扳正了她的身体,让她对上自己:“小远,别在意你眼里看到的,也许并不是事实……”
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袁远反倒冷静了一些,抬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着对孟欣辰:“我知道呀,所以也没有在意。倒是刚刚,谢谢你。都几年了,还记得我的低血糖。”
孟欣辰心里酸楚。记得,怎么能不记得,你好多好多的事我都记得,包括你的缺点,你的优点,点点滴滴,从来都没忘记过。可是记得又有什么用,也只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把肩膀借给你,那么短暂。如果是一生多好!如果你也能为我伤心,为我流泪,哪怕只有一次!
抬起厚实的手掌,轻轻替她拭泪,声音温柔到了极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去上班。”
袁远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孟欣辰,故作开心的使劲的点头:“好啊。”
可是转身才走了几步,袁远就停住了脚步。这个家,和七号院一样,到处都是伤心和心痛,呆在这里,就象呆在一个充满痛苦的牢狱中,会令人窒息,会令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