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
孟欣辰愣了一下,迎上去:“怎么了?”
“我忘记了,明天有个医学报告会,我的报告书没赶出来。”
“那怎么办,我能帮你什么?”
“我想回去写。”
“在这儿不能写?”
“这儿没有资料。二哥哥,你能送我回去吗?”袁远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孟欣辰。孟欣辰心里一软,骨子里的柔情透出来,回手有力地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里:“小远。”
袁远讪讪一笑,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对不起,忘了你刚刚回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孟欣辰抬腕看了一下表,再次将袁远的手握住:“以后不准跟我客气,只是……都十二点了,晚上加班,明天怎么上班?”孟逸辰担心的不是自己有多累,而心疼这样的袁远,更心疼她的身体。
袁远一脸笑容,勉强,却还是咬唇,煽动了两下睫毛,似乎要把沾在睫毛上的湿润全都抖下去,“所以要赶快赶出来嘛,要不然睡不了两三个小时又得爬起来赶。”
孟欣辰再次抬起手掌,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脸上,连同眼窝里的泪水,一起收进自己的掌心,对她露出一个极暖的笑容:“好吧,你先进去跟你爸打个招呼,我去取车。”
袁远点点头,孟欣辰先松开了她微微发抖的小手。
孟逸辰安顿好了曹姗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袁远上了孟欣辰的车,一股浓烟绝尘而去。他点了一支烟,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一直坐到了天亮,也没有等到孟欣辰再回来。
孟欣辰的确没有回家。
送袁远回到宿舍,怕她一个人加班写东西术晚,又跑出去外面买了宵夜。
袁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资料写东西,孟欣辰知道她一个人躲在里面心里憋着委屈,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坐在外面干着急。
一个小时过去了,袁远没出来,孟欣辰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轻轻一推,原本就虚掩着的门轻轻推开。可是书房里的袁远,却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双手垫在脸颊下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孟逸辰看着这样的袁远,心象被剑刺着般的痛。
☆、90
这一刻,袁远象彻底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以往,不管和孟逸辰怎样的别扭,待到气消了,她总是可以首先收到他道歉的短信。可是现在,别说短信,她甚至连他的行踪都失去了。
那天早晨醒来,脑袋胀胀的,鬼使神差地就给孟逸辰的手机拨了号,可是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却是不在服务区。
孟欣辰离开的时候在桌子上留了个便条,单位有事,紧急任务。
林楠信院的消息是爸爸的机要干事打过来的,清晨发病的时候正好一家人都正准备出门,就紧急送到了省院。
李干事虽然没说林楠发病的原因,但袁远即使不用动脑子也可以猜得到是什么状况。
孟逸辰突然带着一个妖冶女子公然住进了家里,即使是她这样有脏健全的人都几乎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心脏一直不好的林楠。
抢救的很及时。袁远赶去的时候,林楠已经被送到了病房。宋佳不在,林震坐在床前,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红釉瓷碗,哄着林楠吃东西。
“楠楠乖,我的楠楠最乖了,再吃一口,就一小口。”袁远站在门口,出神地看着这一幕。爸爸的脸上露出的慈祥,是她从不熟悉的,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在袁远的印象里,爸爸一直是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眼神犀利,精干而果断,因为不常在家里,困而他的形象总是与慈父无缘。
而此刻,他陪在林楠身边,脸上带着慈祥笑容,一点一点地哄林南吃东西,语气中的宠溺和娇纵,那么明显的外露,可他却还浑然不知。
林楠象征性地张口吸了一吸汤勺里的粥,摆摆头:“我吃不下了。”她的声音很微弱,却听得出,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泪水不知不觉地流出来,模糊了袁远的眼睛。
不是她心眼小,善妒,而是这样的亲情,让她望而生畏。她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正因为抱着寻找亲情的梦想,她才踏入了这个家,才意外地邂逅了她的爱情,才有了今日的痛彻心扉。
假如八年前妈妈没有离开,假如八年前她跟着舅舅去了国外,假如……她就不会遇上孟逸辰,就不会有这场恋爱,更不会伤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这世上,没有假如。
连病房都没进,袁远转身,抹了一把眼里渗出的泪水,直接转身跑出了医院。
梦了八年,渴望了八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渴望和追寻的,没一样是属于她的。
也许,是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一整天上班,袁远的精神都处在恍惚的状态。
下午手术的时候,袁远的走神更是让秦默先皱完眉头,然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袁远。”他一个大声音,顿时喝住了袁远的神游,反应过来才发现,手中的激光刀已偏离了图谱中的原疮口!
第一次漠视病人的生命!
袁远惊出了一身冷汗。
“出去。”秦默毫不留情地下了驱逐令,即使是他一步步亲自提拔起来的苗子,秦默也毫不留情地板起面孔,夺理了她的手术刀。跟一条鲜活的生命比起来,一个人的自尊根本不算什么。
袁远慢慢地摘掉手套,神色中,全是羞愧。
科学是严谨的,生命是宝贵的,医者都有一颗仁心,如果做不到这些,医生,与杀手又何区别。
几个院领导一起商量的结果,对袁远的处罚是:停职反醒半个月,写一篇事故报告和书面检讨。
当廖峰将这个决定小心地向她宣布时,袁远心里反倒坦然了很多,也清醒了很多。今天,如果不是秦默在场,这场事故无法避免,到时候她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单纯的停职这么简单。
秦默,还是想要保护她的吧。
乔雪看着袁远故作轻松地往外走,眼睫毛使劲的眨啊眨的老半天,终于没能将涌出的眼泪成功的憋回去,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袁远回头,捏了一把她细腻如玉的肌肤,微笑着安慰:“放心吧,半个月后,我还会是个好医生。”袁远话说的似慷慨赴死前的豪迈,可圈子里的人都明白,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医生,正当翱翔的双翅,怕是要折一却了吧。
对于医生这个职业,事故就是最可怕的魔障,只要沾一点点儿边,即便如袁远这般身后有人撑腰,可以免得了万劫不复,在这一行里的口碑也会伤筋动骨。
正因为听到了这些传言,乔雪才伤心欲绝的丢下手中的工作跑出来找袁远。向来高傲如袁远,这样的打击,她承不承受得住?
看到乔雪还是泪眼婆娑地站在原地不动,袁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大不了的,前段时间那么忙,乘这个机会我休息一下还不行。”
从医院出来,袁远只觉得身体极度的疲惫,似乎还没有哪一次象今天这样,想迫切的找个枕头,一头扎下去睡个天昏地暗。
可是好巧不巧的,口袋里安静了数天的手机,突然斗志昂扬地传出一波强似一波的震动。
“听着,五分钟后我在你医院门口等你,如果见不到你的影子,你应该知道后果。”孟欣辰不等袁远拒绝,他那边已挂断了。
袁远手中握着手机,茫然了几秒,然后象幡然醒悟般的往宿舍走。
身上的衣服,消毒水的味道太浓,需要换一换了。
☆、91
打开衣柜换衣服。
袁远的衣服原本就不多,基本上省略了一般女孩子换衣服时浪费在挑选上的时间,但是很有品味。匆匆洗了个澡,新换了一身。米色的低领修身薄毛衣,一条配套的藕色长裙,脚上配了一双奶白色的半高跟羊皮小靴子。
毛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一大截细嫩白晰的肌肤。袁远看着镜子里的这个自己,突然有些迷茫。记不得是从哪时候开始,突然就不喜欢穿裙子不喜欢留长发的,但是穿着裙子的自己,的确比平日里习惯了长裤的那个形象,更加妩媚动人。
曾经,身边不少人都羡慕她有一个漂亮得如同仙女般的妈妈,更是羡慕她遗传了妈妈皎好的容颜。但是她与妈妈温婉恬静的性格却无法相提并论。从记事的那时候起,她就不喜欢妈妈给她挑选衣服的花色和款式,直到后来,学会了自己做主的时候,便总是喜欢用自己的风格打扮自己。所以,长大后,她的身上也就消失了妈妈仙女般的灵秀之气,反倒多了几分冷漠与果断。
身上的这套衣服,是去年从舅舅那里回来时,临行前表弟送她的礼物,回来后就被她塞到了箱子底下。没想到现在上身的效果还真是别有一翻动人之处。
袁远手指从颈间细嫩的肌肤上滑过,脸上闪过一抹妖冶。
是的,要改变,就得从最基础做起。
想是这样想,但心里终还是忐忑,出门时,又顺手从衣柜里抓了一条丝巾搭在光裸的脖颈上。
即使是这样刻意的摭挡了一下,一出门,还是把等在路边,斜倚着车身抽烟的孟欣辰惊得象看从动物完跑出来的猛兽一样,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袁远,有刹那间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甚至忘记了眨眼。
袁远伸手在他机前绕了一圈,孟欣辰才反应过来,“哎呀妈呀,这谁家妞呀,这么靓。”
袁远手里抓了一款爱马仕的手包,包身上纯银质镶钻的搭扣,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抬起来,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本人袁远是也,怎么样,漂亮吧?”
孟欣辰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毫不避讳地将袁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夜之间就麻雀变凤凰了,怎么招,今天这顿你请?”
“没问题啊,要不,还去蔡少的园子?”
袁远一提议,就被孟欣辰爆出“哧”的一声给驳回去:“有点品味行不行,就他那破园子,还值得惦记两回?今儿换地方,咱也赶把时髦的,忆苦思甜去。”
孟欣辰的车子出了北门,径直上了一段高速,又从匝道上下来,走上了乡间小路。
“带我去哪?”一路上的秋景美不胜收,但袁远昨晚没睡好,又加上精神上的松懈,困倦来势汹汹,即使勉强跟孟欣辰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也还是招架不住两个眼皮直打架。但孟欣辰坐在身边,她又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疲软,硬撑着。
“你怕我把你卖了?”孟欣辰咧唇一笑,袁远垂下的眼皮被她强撑的意志左右着,松松垮垮的半耷拉着,看得人心疼。
“我倒是这么想来着,可就怕你卖不出去。”
孟欣辰蹙唇一笑:“带你去一个极清静好玩的地方,不过话说清楚,晚上可能回不来,你要不要跟什么人告个假什么的?”袁远原本白析透明的肌肤暗淡无光,大眼睛下,一圈黑影,明显的是疲劳过度,孟欣辰不方便追问什么,心里却感觉很不是滋味。
袁远透过后视镜白了他一眼,幽幽地吐口:“现在我无事一身轻,是自由人士,随便你带我去哪儿了。”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透过后视镜察看她神情的那双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只要合上,什么情绪都会被关在里面,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一份宁静。
孟欣辰也不再说话,收回视线,放到眼前的公路上。
在他的记忆中,袁远,很少有这样疲惫的时候。
中午回家取东西,匆匆上楼,与正要下楼的曹姗娜撞了个正着:“你知道逸辰去哪儿了吗?”
孟欣辰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呢吗?”
曹姗娜大方一笑:“自从那天他把我扔这儿之后,就再没见着他的人影。如果你见着他了,代我告诉他一声,我要先去处理一些我的事情,等处理完了自然会回来,请他放心。”
孟欣辰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曹姗娜的表情和话语,怎么想都想不出她与逸辰之间到底是层什么关系。逸辰的手机关机,电话打到他所在的部队,说是下基层去了,可到底去了哪个部队,接电话的人也说不清楚。
副驾上的袁远头偏到一边,抵在车玻璃上睡着了。
孟欣辰一伸手,想把袁远的身子扮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但伸出的手落在她的肩头时,又犹豫了一下,将手缩回来,随即放慢了车速。
绻缩着身体睡着的袁远,失去了棱角的保护,显得很羸弱很单薄,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将自己挤成一个如刺猬般的圆球,用这种自我安全的意识保护着自己。不知道是哪本书上说,总喜欢双臂环抱的女人没有安全感,此刻的袁远,她心里,是不是也是处在没有安全感的恐惧中?
过去,孟欣辰接触到的,大多的是袁远的倔强,袁远的好强,袁远的任性,却从没见过象此刻这般无助的袁远,尽管只是一个看似不太雅观的睡象,但孟欣辰的心里却象打翻了五味瓶。
袁远,过去到底经历过些什么,现在又在经历着什么?他从没发现自己象现在这样的不了解她,对她从没有过象现在这样的陌生感。
车速以四五十码的速度在乡村道路上慢慢的爬行着。此刻他突然想将袁远唤醒,突然有种想跟她好好聊聊天的欲望。
孟欣辰打开空调,点了一支烟,缓缓的吸了一口,然后闭上嘴,看着烟丝从鼻孔里冒出来,眼圈涩涩的。
袁远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子停在平山脚下,而孟欣辰已不知去向。
袁远揉着眼睛走下车,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身体,掏出手机拨孟欣辰的号。
电话没人接,但很快便有铃声由远而近的传过来。
“睡美人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孟欣辰边走边掐灭手中的烟蒂,露出一脸的痞笑。
“脖子酸死了,你也不知道叫醒我。”袁远扭了几下酸痛的脖子。
“叫醒你?那还怎么享受美女的味道,我又不傻。”孟欣辰故意的凑到袁远面前,嗅她身上的味道。
袁远一下警惕起来,闪身后退了一步,大脑顿时清醒:“该死的,你对我做什么了?”
孟欣辰没说话,却笑喷了,索性蹲到地上不起来,袁远急了,照着孟欣辰的腿上就招呼了一脚,踢得孟欣辰顿时捂着腿半跪倒在地上。
“小狼嵬子,你想杀人呀。”孟欣辰生气了,一个挺身站直了身子,用胳膊抵着袁远的脖子将她压到车门上:“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袁远意识到可能误会了孟欣辰,态度顿时弱下来,嘴却不听话的落到了孟欣辰并没怎么用力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下去。
孟欣辰疼得直呲牙,愤怒的眼睛圆瞪着,一副吃人的表情。“除了这招,你就不能玩点新鲜的。”
袁远的牙齿,毫不犹豫的在孟欣辰的胳膊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痕迹之后,离开了。看着孟欣辰抹起袖子查看红了一大片的胳膊,袁远象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看孟欣辰的脸色。
“二哥哥……”她知道如果孟欣辰要是真生气的话,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
孟欣辰咬牙,瞪了袁远一眼:“孟某受挫折了,后果极其的严重。”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向山上走。
袁远很臭屁的跟在后面小跑,就差伸手去拽孟欣辰的衣角。
孟欣辰走的快,袁远跟在后面喘得咻咻的,不止声的喊:“二哥哥你等等我。”
孟欣辰装作听不见,心里却被袁远这声声的呼唤搅得颤颤的。
半山腰里,远远的可以望见一片连成一片的帐篷,之间灯光摇曳,虽然天还没黑,却已显出了一派别样的浪漫。
孟欣辰在售票点交验身份证,付了押金,跟着服务生往帐篷里走。服务生在这条山路上走的久了,轻车熟路,走路的速度很快。袁远跑的急了些,胁间腋了气,刚停下来弯着腰扶着肋间想喘口气,一直阴着脸的孟欣辰返身回来,站到了面前:“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你们先走,别管我,我歇一下就好。”袁远皱着眉不敢抬头,此刻已有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她不想让孟欣辰看到担心。
但是孟欣辰还是担心了,两只手象两只有力的钳子,钳着她的双肩,一用力,她的身体便象被撑离了地面般的向上悬了一下,被他拽近到自己面前:“袁远,什么时候你能丢了跟我的客套,象模象样的真心对一回,成么?”
袁远强撑着不让心头突然泛起的委屈流露出来,微笑了一下,点头:“肋间有些岔气了,你们走慢点好不好。”
孟欣辰心头一动,抬手擦了一把她额头的汗水,语气空前的柔软下来:“好,我陪你慢慢走。”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尽量与她保持相同的速度,并肩,步伐整齐地迈动向前。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速度,袁远的小手也还是在他的大手里止抑不住的颤动不止。
不知道是中午原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还是身体本身的抵抗力不够,此刻,袁远的额头冷汗直流,嘴唇发白,连走路,如果不是放进孟欣辰手心里的那只手借力,身体随时都有软软塌下去的危险。
孟欣辰看到她额头的虚汗,有些急了,看来袁远的这个老毛病不但没见好,现在好像还严重了。“怎么回事?你自己是医生,这几年了也不知道先为自己看看是什么毛病,都干什么了这几年。”一边埋怨,一边就松开袁远的手,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甩开步子追上前面的服务生。
“先赶快去给我弄杯糖水来,快。”服务生正好掀开帐篷的帘子,看到后面跟上来的先生怀里抱着的女子双唇泛白,连手中的酒瓶都忘了开,转身就往外面跑。
帐篷很宽畅,地上铺了一整块防潮垫,上面摆放了一张席梦思垫,垫子上摆放了一张小桌子。刚刚服务生端进来的东西全都摆在小桌上。
孟欣辰把袁远小心地放到垫子上,抽回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揉。这个动作也许不管用,但袁远以前犯低血糖的时候,只要他这么一揉,袁远很快就会镇定下来。
“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他强作镇定的安慰,一只手卡在她的肩上,劲用的象要掐进她的皮肤里去似的。
袁远气憋的出不来,看到孟欣辰紧张,原本想安慰他一句,但一张口,却哇的一声就哭了,伏在孟欣辰肩上抽得止不住。
孟欣辰一下就慌了,忙地抽回正贴着她腹部轻揉的手,打颤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还能不能坚持?要不咱不玩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孟欣辰拖着袁远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她额头的汗,才发现她抖的厉害。
袁远一边摇头一边躲过孟欣辰的手,伏在他肩头,双手无力的撑着他的身体,尽量让自己保持住平衡,头窝在他怀里,咬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从小到大,犯低血糖的时候,好像每次都只有妈妈和孟欣辰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也只有他们,最懂得用什么样的方法消除她心头的恐惧。
袁远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孟欣辰不敢大意,抱着她在垫子上坐下,双手抚着她颤不止的背,不停地安慰:“没事的,一会儿服务生拿糖水来就没事了,先挺住啊。”
山上的帐逢离山下的管理中心还有一段路,孟欣辰等不及,一抬头看到服务生端上来还没有开盖的红酒,一伸手抓过来,从身上掏出万能工具,两下启开,盛了一杯,递给袁远:“先喝这个。”
但是,怀中依旧瑟瑟着的袁远却早已对这个味道敏感的起了反应,杯子还没到嘴边,便开始干呕起来。
孟欣辰这才想起来,袁远晕红酒!
再想不出其它办法,眼看着奄奄一息的袁远开始脸颊都发白了,孟欣辰是真着急了,抓过酒瓶对着嘴猛喝了一口,然后将已缩在怀里抖成一团的袁远扳正,双手捧住她的脸,嘴唇对上她的,乘袁远张口喘息的时机,嘴里的红酒被顺势送了进去。
孟欣辰在风月场上的伎俩娴熟,还不等袁远反应过来反吐出来,他已经收住唇角,将袁远的唇严严实实地堵住,随即舌头一伸,在袁远还在抵触着的口中一搅,随后蓦地收紧,裹着她的舌头尖往嗓子口一冲,径直带着存在她口中的酒液进入喉咙。
袁远被呛了一下,乘孟欣辰松开的时候刚想喘口气,可是孟欣辰的第二口酒又送了进来。这回,酒刚一进到嗓门,袁远便条件反射般的想呕出来,却被孟欣辰死死地用嘴包住,不管她怎么吐,酒都会原封不动地被再次送进她的胃中。
袁远头昏脑胀的揪扯着孟欣辰的衣服,下死劲的反抗。可她的头被孟欣辰牢牢地掌控住,除了乖乖地接受,再也无讲可施。
最后,不知道是终于习惯了酒的味道,还是习惯了孟欣辰的唇,她瘫在他怀里,任凭孟欣辰的唇带着她的舌尖在她的口齿间来来回回的出入,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如也。
终于,他尤如天赖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口中木木的,空空的,连心也空了般的麻木。
“好些了吗?”他的气息就在她的鼻子尖儿处,可是她却不敢睁开眼睛。
她知道抱着她拥着她给她力气支撑住她最后意志的这个人不是孟逸辰,可是她就是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到他脸上的尴尬和她心中的局促。
“嗯。”她轻轻的,呻.吟般的应了一声,脸颊快速的燃烧起来。
“好,那就再来一口,咽下去,不准吐。”可是,这回他喂到她唇边的,是一只冰冷的玻璃杯。
她张开口,衔着杯沿,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下,可杯子还没离开,她的胃里就象注入了化学毒药般的烧灼,随即象火山爆为般引燃了胃里其它的东西,瞬间上窜,势不可挡地冲口而出……
袁远狂跑出帐篷,趴在外面的草地上狂吐,吐得直到连绿色的胆汁都不剩……
刚刚,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红酒的味道,却没想到,适应的,只是他灌输的方式。
孟欣辰从身后扳着她的肩,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满眼里都是心疼。他原本是想让她舒服一点,却没想到自己的一意孤行,却反而害得她更加难受。
服务生终于将一杯糖水送上来,孟欣辰小心的扶着她的肩,“乖,喝下去,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别再吐了啊……。”
袁远无力的靠在孟欣辰的肩上。胃里失去了烧灼的痛感,虽然浑身瘫软无力,但舒服多了。喝完了杯中的糖水,终于抬头,迎上孟欣辰满含愧疚的眸子,轻轻的唤了一声:“二哥哥。”
“嗯?”这一声唤,仿佛天外飞仙,孟欣辰的心都跟着颤了两下。
可是袁远却再没说什么,只有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中倒映着的那个自己。
胃里再度翻江倒海的涌动起来,袁远挣起身,还想往外跑,却被孟欣辰一把按住,拉进怀里,唇重重地覆上去。他的口中,还带着刚刚畿酒的味道。可能真的是习惯了他口听红酒的味道,袁远的胃中竟然出奇的平静下来,等待着填充。
可是,孟欣辰的口中,并没有酒。他只是用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口,什么也不做,只是不想让好几刚刚喝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太伤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袁远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身侧,原本柔软的身体在孟欣辰的怀抱里渐渐的僵硬。
孟欣辰,唇封堵着她的唇,几乎就没怎么用力,甚至连额外的一丝动作都没有,可她的心却跳动的象擂鼓一样失去了节拍。
☆、92
袁远一身低领的薄毛衣,耐不住夜色中的寒,轻轻颤了一下。出门时,怎么也没想到孟欣辰带她来的是野外,要不然,她会给自己准备一件厚实一点的外套。
半山腰里被开发出来的一块平坦地面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孟欣辰订的位置是靠近舞台的第二排,演出还没开始,身后已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刚刚才坐下,孟欣辰的手机就响了,不知道什么事,眉头一拧,让袁远先坐着,自己挤出去接电话。
演出是海派劲舞团的保留节目《冰河时代》。节目虽然没有什么亮点,但据说演出人员里,青一色的都是男子,包括后期制作,都没有一个女性参加。
袁远瑟缩了一□子,抻着脖子正在等待后台走动的人影,突然一个服务生过来,将一杯热奶茶递到她面前:“是袁远袁大夫吗?我们经理特意为你准备的一杯热饮,请笑纳。”
袁远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警惕地看了一□前身后,确定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经理,替我谢谢他,饮料就不必了。”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看到袁远连理都不再理他这茬,微一欠身,端着饮料离开了。等再来时,端饮料的托盘里,多了一个纸条:“在饮料和我的外衣里选一样用以御寒,不然,今晚所有人都看不到演出。叶绍。”
袁远正犹豫,突然从身后伸过一只手,一把夺走了她指间的纸条,随即,一件带着浓浓男性气息的外套落在了她的肩上。
孟欣辰紧挨着袁远坐下来,一伸手,从托盘里抓过热饮:“先穿上衣服。”
袁远看着一身白色衬衫的孟欣辰象突然从天而降般的坐在身边,紧张的情绪稍稍的稳定下来:“是不是要走?”
孟欣辰的视线落到舞台后面的宽柱子后面,盯着那儿皱了一下眉,回头,冲袁远送上一个放心的笑容:“是爷爷,又在担心我的行踪,我告诉他跟你在一起,他就放心了,不过待会儿你得给他回个电话,报一声平安,否则今晚老爷子又睡不着。”
袁远“嗯”了一声,点点头,看来这人老了真的跟小孩子一样,不能贯,一贯就上瘾了。穿上孟欣辰颇有男性气味的外套,身上果然暖和了起来。
孟欣辰伸手替袁远掖了一下衣襟,一双警惕的眸子扫过来:“我记得你跟那小子不熟,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话语直接而冷漠,不用想也知道他指的是谁,袁远脑子里瞬间就烙了一个印痕:隔阂。
这么些年了,叶孟两家,果然还势如水火。
“胡说什么呢,你这张嘴,一张口就伤人,什么时候也能改改。”袁远没好气的推开孟欣辰递过来的热饮料,将身上孟欣辰的外衣往紧了包了包,成心跟他拉开距离。
“前一段他们家有人住我们医院,处理的时候正好我在,所以就认识了。还正巧,他婶子是我妈妈以前的好朋友。”
孟欣辰收回视线,将手中的饮料杯搁在脚边,腾出手来将袁远的小手包在手心里:“以后离叶家人远点,都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小心什么时候就阴你一把。”
袁远没再吭声,也没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而是垂下视线,看着那只包着她小手的大手。其实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被孟欣辰这样的握着,早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今晚……
过去,在所有一起相处过的日子里,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很特别的一个。他一直痞痞的,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用孟伯伯的话说,做事从来不着调。可是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最终安安稳稳守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他。即使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安慰也没有,她仍是觉得他会给她一份安然。
这份依赖和信任不同于对乔铮的依赖和信任,更多了一份坦然。
以前她就拿孟欣辰和乔铮做过对比,现在她才慢慢的悟出,其实与乔铮在一起的时候,因了乔铮的冷静和刻意的疏离,她对着他时,心里总有些忐忑,有些不自信。
可是跟孟欣辰在一起,两个人都心无城府,就象呆在自己的游乐室里,可以随意地对他发脾气,可以随意的在他面前哭,随意地在他面前笑,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无需掩饰,更不用担心哭过笑过之后,会被取笑。
似乎,在孟欣辰面前,她可以享受到只有在妈妈那里偶尔可以享受到一两次的娇纵。
她叫他二哥哥,叫他孟欣辰,叫他孟老二,不管是哪种称呼,他都会咧着嘴欣然接受,最不济,也只会捏着她的耳垂尖儿警告:“小刺猬,别以为你露出一身刺出来我就不敢修理你。”
最初的时候,其实她跟孟欣辰相处的一点都不友善,就象一个最常见的现象:猫和狗见面,不管有没有打架的理由,但远远的,一瞧见对方,浑身的毛就会自然而然的竖起来。
后来两人在一个学校,各自的身后,又都有一帮要好的同学。一山难容二虎,后来便因为同学的挑畔,男女两拨人打在了一处。
女生不管平日里有多嚣张,真动起手来,依旧不是男同学的个儿。所以那次袁远一个人护着三四个女同学,挨的比较惨。衣服被扯破,书包被扯破,自行车被砸坏,两个眼窝象熊猫,脸肿得象馒头。
回到家里,林震不分青红皂白,把袁远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转身就给校长打电话要给她转学。
孟欣辰的形象比袁远也好不到哪儿去,唯一不同的是脸没有肿成馒头,而是被抓成了土豆丝。
两家的孩子打成这样,从眼前说是孩子和孩子之间的矛盾,但往远了看,势必就会给两家的的谐造成障碍。所以孟梓桐并没有私自处置孟欣辰,而是将他带到了袁远面前,亲自监督让他给袁远道歉。
结果,孟欣辰的一句对不起还没说出口,袁远就扑上去抓住他又踢又咬,却是憋着愣是一声也没哭。
孟欣辰纹丝不动地扎在地上任她撕打,心里忍着痛,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这个女孩身上的悲戚。也正是那一次之后,两人之间象有了某种默契般的友好了起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盎然成了在校园里人人传颂的金童玉女。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下来,随即,激情震撼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包抄响起,将中央的观众包围在节奏强烈的乐声中。随着音乐的前奏,舞台中央亮起了一柱灯光,投射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演员身上。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冰河时代1》的乐曲声起,原本坐着的观众唰地便站起来,随着节拍,一起跟着舞台中间的演员狂舞。
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身材火爆,服饰性.感,妩媚与阳光相济,效果震撼的确实令人叫绝。
在纷乱的人群中,孟欣辰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袁远的肩,将她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臂弯里,同时也将视线投到舞台上。性感而激情的舞蹈,魅惑而妖冶的演员,简直象磕了药一样疯狂的观众。他的眉稍微微地收起,附首在袁远耳边喊了一声:“一帮人妖,有什么可看的,走啦。”也不管袁远愿意不愿意,牵着她的手,连拉带抱,将她带离了现场。
站在凉意袭人的夜风中,孟欣辰紧拧的眉头松开了一丝:“没发现你还喜欢这种场面。”
“不好么,这样的演出很能调动起来人的情绪,很自然的普会忘了身边的烦恼。”
孟欣辰一蹙唇,一抹冷笑同时挂在脸上:“有这种嗜好,不妨抬招一个来陪在身边解闷呀。”
袁远刚刚被调动起来的激情随着孟欣辰这句冷笑话突然降了温,正扶在他腰间的手指轻轻一收,连带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在他腰间提起了一块肉,孟欣辰痛得直呲牙,也顾不上此刻的小远是不是还在生着他的气,一把捉住她的小手就将她拎到了怀里,“你成心招惹我的。”在袁远面前,依旧改不了随性的习惯。
袁远顿时沉下脸来,脚一抬,踩在孟欣辰的脚上,“是先招惹的我。”
孟欣辰被踩疼,手劲也顺势松开,一呲牙的功夫,袁远跳出了他的掌控,嘴一厥,迈开步子蹭蹭蹭地往山下跑。
孟欣辰追上去,一把抓住她身上披着的他的外衣袖子,“这就生气了?不句玩笑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当真。”
袁远正堵着气,再次被孟欣辰的话激怒:“还别说,我还真有此意,我这就给叶绍打电话,让他给我寻摸个对胃口的留着,专门逗我开心。”
孟欣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好啊,你去,现在就去,回头别说你认识我,咱丢不起那人。”
两个人谁也不走,各自僵持着不肯让步,站在半山腰的风中。
袁远身上原本就冷,现在外面穿着孟欣辰的外衣,还是禁不住的微微哆嗦了一下,可孟欣辰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那里,牙关咬紧,纹丝儿也不动一下。
袁远绷不住,率先败下来:“我中午就没吃东西,难不成你想饿死我。”
孟欣辰白了她一眼,迈开脚步往帐篷的方向走,“我还以你忘了今晚是来干什么的呢。”
袁远被孟欣辰生气的样子逗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今天我得罪了你,那就罚你不准吃饭。”
孟欣辰的眸子蓦地瞪大:“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的气生得莫名其妙,袁远一头黑雾,竟然没在意孟欣辰眼眸里蓦然升起的那抹冷肃。
果然,帐篷里的小桌上,已摆了七八个精致的盘子,盘子上全都盖着盖,拿开才发现,每一道菜,竟然还都冒着热气!
原来,整整张小桌子就是一个铁板烧,只要有金属的东西放上去,就会自动感觉,调节温度。
帐篷里点了蜡烛,不是太亮,却也可以看清孟欣辰黑着脸。
袁远走过去,倚着桌子坐到孟欣辰对面:“你点的菜呀,好丰盛。”她抓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
孟欣辰不说话,抓起旁边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底儿朝天。袁远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却被他一扭头避开。
神色中,有一丝厌弃,那么清晰明白。
袁远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刚咽下去的菜,渐渐的失去了滋味。却还是强忍住心头突然而至的失落,抓着筷子毫不顾形象地大块朵颐。
眼看着桌上的菜三分之一都进了袁远的胃里,孟欣辰却始终没有动一下筷子,盯着面前的酒,就象盯着他百年前失散的亲人,一脸的凄婉。
这样的孟欣辰,是无助的,是很矛盾的,可是此刻,没有人比袁远更懂他。今晚的孟欣辰,心里憋着事儿。
喝了一口水,袁远从旁边抽出纸巾,优雅地擦净嘴角:“说吧,这顿鸿门宴主打什么内容?”袁远说得轻松,孟欣辰却恍然一惊:原来,她真的是懂他的!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自嘲,垂下眼眸,强掩着心头的慌乱。他曾对她说过,有些话,说出就是祸,有些话,说出来就能点得着火。可是今晚如果不说,这件事情憋在他心里,迟早,他会被逼疯掉。
斟了两杯酒。递给袁远一杯:“今晚,的确是鸿门宴。袁远,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曾经承诺过,对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要给我一个解释的。你不会说,到现在你还没准备好吧?”
袁远的指尖触着杯沿冰凉的玻璃。平山,五年前的平山,和五年后的平山,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心中一声轻叹,没有在脸上泄露丝毫:“你想让我说什么?”
孟欣辰抬头,看着烛光里袁远那张泰然自若的脸,一蔟火气窜上来:“今晚,如果好的良辰美景,如此熟悉的气氛,你别告诉我你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的心脆弱,禁不起这个冷笑话。”
袁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可是进到胃里,却烧得她整个心都痛。尽管心里有准备,可真当孟欣辰把真正的意图说出来,要她面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脆弱的,即不够强捍,也不够冷静,最起码不象她脸上表现的一样。
今晚的孟欣辰,前一分钟和后一分钟,情绪变化的很快。他心里的那个结,如果不解开,也许他今生都不会真正快乐。
可是,五年前的真相,要她如何解释给他听,听了,他会信吗?
“怎么了,我未来的嫂嫂,你害怕在我面前提及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跟我哥那些神魂颠倒的往事么?”
袁远心里一惊,刚刚,他称呼她什么?嫂嫂?
嫂子,这是一个多么亲切的字眼,曾经,她多渴望孟欣辰的这句称呼,曾经,她多自豪地幻想过这个虚无飘渺的身份,曾经,她多期待这个称呼之后的事实。
曾经!曾经已经不在,即使现在面对的面孔,也也这样的陌生,疏离。他说,五年前,跟他哥哥那些神魂颠倒的往事?
原来是这样,即使她离开了五年,所有的人也依旧相信,她是为了想要得到孟逸辰的身体才在酒里下了药的!这就是他们心目中早就认定了的事实,再怎么解释,这个刻在心上的烙印也洗不掉!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她其实就是那么一堪的一个人!
孟逸辰亦然,否则,他就不会无视她的自尊,匆匆与她交往,又轻率地与她结束。
其实人开始,一切都从未存在过,只是她做了一个掩耳盗铃的游戏,以为身上真的发生过美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酒杯在袁无数的唇边,甘醇的液体一丝丝的透过牙缝,流入到她的胃里,烧得袁远浑身都象被针刺般的痛。
身上,带着孟欣辰气味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却面对面地要跟他做一个痛苦的了结,这是多大的一个笑话。
袁远挪动了一□体,离发烧的铁板稍稍的远了一些,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孟欣辰,不忘记道谢。
身上蓦然而至的寒冷令她本能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身边,却不再会有人相伴。掬起酒杯,下狠心似的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二哥哥……”
“小远你少喝点,这样会伤身体的?”袁远的神情举止,突然使得孟欣辰一阵阵的后怕,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心里就是没底。他一伸手夺下她手中的杯子,阻止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此刻他真的害怕她向他承认什么,如果她真的什么都认了,那然后呢?他该怎么办?
“是吗,我倒是没想到,到了现在,还会有人关心……”
“小远……”他再次张口阻止,心一阵狂跳,心头莫名其妙的有种惊恐和心碎的痛。
“怎么了,还不就是为那些事情吗,说完了,大家也就一了百了了,何苦象现在这样相互猜疑,没完没了的猜疑,你说是吗?”袁远的声音明显的冷下来,也让孟欣辰的情绪稍稍的降了些温度。袁远此刻的位置正好在烛光的边角,阴影挡着她的脸,看不清情绪。
“小远……你知道的,肖宇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就象亲兄弟……”
袁远抓过杯子,再度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喝,举到孟欣辰面前,嘴角一抹冷漠的嘲笑:“我理解,为了兄弟,我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