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欣辰点的是酒精度很高的二锅头,五十六度,她记得,曾经,肖宇的确是喜欢喝这种酒的,喝完之后,他那张白皙的脸就一片红一片白的,袁远那时笑他象红富士。
袁远一连往肚子里灌了三杯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孟欣辰没有阻拦,眸子里却聚起了一束令人心痛的寒光。刚刚,袁远的这抹嘲笑,刹那间就让他下了决心,长痛不如短痛,优柔寡断从来都不是他的性格。身子向后懒懒地一靠,唇角一抹讥笑,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为了兄弟?小远,这话你也敢说,也配说?你说的对,今天我带你来这儿,就是一个鸿门宴,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替肖宇讨一个公道。”
袁远的情绪却正好与他相反,竟然出奇的冷静,“二哥哥,不管曾经我在你们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现在告诉你,肖宇的自杀,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知道你听了我这个解释,还想替他讨个什么公道?”
☆、93
“是,肖宇的死,的确不是你直接造成的,但是,你却是导致他自杀的罪魁祸首,你承认这个事实吗?”
袁远看着孟欣辰突然就寒如冰霜的一对眼睛:“你认为的事实呢?是什么?”她倒要听一听,整个事件中,孟欣辰,她最好的朋友,对她究竟有多少信任。
“好,小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一个可以饶恕你自己的机会,站出来,告诉大家,平山聚会的真相,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孟欣辰的语速很慢,声音很低,但是他吐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象一把锥子,一下一下的扎在袁远的心上。原来,一场友情,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二哥哥,五年前的事情,我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已经跟警察说过了。虽然你现在也是警察,但是,在没有接到警方的正式传询前,我不打算对你再重复。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远忍着突然涌到嗓门的酸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孟欣辰眼快,一把抓住袁远的手腕捏紧,对着她笑得阴冷,那阴冷的笑容几乎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孟欣辰才松开袁远的手,给他们各自满了酒。
此时,帐篷里两个人冰冷的对峙,与刚刚袁远犯低血糖的一幕,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一场戏,台前幕后,是完全不同的情景。直到此刻,袁远才清醒一件事情,不管她做的有多好,都不会再赢得他们的真正信任。
“小远,其实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妹妹一样,一直想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你,去为你排忧解难。
虽然咱们相处的时光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年,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你一直是个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所以,也请你相信我,不要把我当外人。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说出来,对一个相信你的人说出来,就当是排解压力。
小远,你可以相信我吗?”
袁远端起面前的酒杯,把杯中的酒喝光,又再次给自己续上,“相信,在我的生命里,相信,这是个多么可笑的字眼。孟欣辰,你连我都不相信,反过来却要我相信你!你当我白痴啊!
我说过了,五年前,平山聚会的始末,我所知道的,我都说了。对每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都说了,为什么就不能有人相信我一回?现在,你再问我这句话,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孟欣辰冷冷一笑:“那次聚会,总共二十五个人参加,有二十二个人出了状况。除了那两个压根就没上山的,参与的人,只有你一个百分百清醒着回来。如果不是林楠在喝酒前身体不舒服,发了短信要你爸爸来接人,谁知道她和我哥还会发生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小远,你别忘记了,他们喝下去的酒里,催情药的成份比酒精的含量还要高,如果不让身体发泄出来,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会让他们疯掉。可是林叔叔收到的林楠的短信却言辞清楚甚至没有语病,也就是说,当时发短信的人,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根据事后测定几位当事人体内药物的浓度,计算得出的结果表明,从他们喝下药酒之后到药性发作,照正常人的体力,最长不超过十分钟。
可是袁远,你也许不知道,就在林叔叔收到林楠的短信之前,我也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肖宇的,而另一条,是我哥发给我的一段视频。在那段视频里,有一个你的背影,站在他们身后,怀中抱着一个大袋子……
小远,你知道吗,即便是后来肖宇自杀,我都没有把这段视频的事跟警方透露,虽然我现在做了警察,但这个证据,也只是保存在我私人相册里的一段画面。但是我心里明白,你说你当时不在现场,那是一句天大的谎言!
十分钟,他们体内药物的浓度足以摧毁正常人的思维,而林叔叔怎么可能在他们喝下第一杯酒的半个小时之后,还能收到林楠闲脑清醒地发给他要求接她回家的短信?
而且,大家都知道,林楠那么爱我哥,当时她一直就坐在我哥的旁边,怎么可能镇静到最后还衣冠整齐的跑回到帐篷中去找你。她的自控力有那么强势吗?
还有,他们喝酒的地方,离当时发现我哥时的那条小河,足足有一里的路。一个被□焚身快要烧着的人,他有那么强的耐力支撑着,想到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用水浸泡自己的身体来泄火吗?
难道我哥他不是人,是神!
小远,我知道,、你一直是喜欢着我哥的,你不要否认,这点,全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我就不相信当时你没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没对他做过什么?
小远,其实你这个谎撒的一点都不圆满,不但大院的人不信,那些平山事件的参与者不信,警方更不信!
只是,因为有你我的爸爸们出面,才暂时没有人去打扰你才假装采纳了你的证词而已。
可是你想想,肖宇的死怎么办。那些因为那件事心灵受到伤害的人怎么办?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同学,都是我们院里、我们班里最优秀的一帮人!
可他们却因为那件事而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在优秀这个名词前遁形了!
小远,其实我真的不想相信这件事与你有关。可是,你得给我一个让我相信的答案。哪怕是欺骗,只要没有漏洞,我都信!”
静,令人窒息的静。
光线暗淡的帐篷内,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不看彼此,只是静静的喝着酒,一杯一杯的下肚,谁也不劝谁,谁也不阻止谁,全都把心事渗进了酒里,去烧灼自己的胃,去痛自己的心。
信任,这个字眼,在此刻的光影里,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那天,如果我不是突然发烧,如果不是逸辰代替我去参加……,小远,帮我设想一下,被□点燃的我,当时会拥谁入怀,沾取她的芳泽……”
孟欣辰喝光了瓶子里的酒,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拿出一瓶打开。
“所以,你从来没信过我;所以,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你才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选择当了警察,为的,就是有一天终将我绳之于法?
来,为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干杯。”
袁远举起杯,在桌子上轻轻的磕了一下,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真相,如果真的有揭秘的那一天,就算今天醉死,也不枉。
孟欣辰没有抬头,但眸光冷的吓人。
“我只对事,不对人,水落石出,这是我坚持的原则。”
袁远的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笑:“所以你认定那个下药的人是我?”
幽暗中,孟欣辰眸子一亮,露出狡猾的笑魇:“谁告诉你那酒被下了药?”
袁远的脸上,没有孟欣辰预计中的惊慌,淡泊而平静,一如她面前,杯中的冰水。
“二哥哥,来,干了这杯,以后就别再为这事烦恼了,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确凿的答案,你来拘捕我,那时候,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绝对不会反悔。”袁远笑的从容。
“小袁,你话里有话,跟我置气呢?”孟欣辰的眼睛突然瞪大,有点凶。
“因为你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过,所以你的怀疑才这么顺理成章。”袁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倍,对着孟欣辰,眼里全是被愤怒蒙蔽着的委屈。之后,抓起面前的酒瓶对着嘴咕嘟。
“好,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有了,酒醉吐真言,那我现在就喝醉,到时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所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记住,醒来后我绝对不会赖帐。”
孟欣辰没想到袁远会来这手,隔着桌子冲上去抢酒瓶:“小袁,你这是在赌气。”
袁远一把将孟欣辰推开:“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喝,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我。”她怒视着面前的孟欣辰,心中憋了数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换成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和着灌到口中的烈酒,仰起头,一起往肚子里咽。
但是,一瓶酒下去,她的神志却还是那么的清醒,一伸手,又拿起孟欣辰刚刚开了封的那瓶。
“小远。”孟欣辰再不忍心,按住袁远的手,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瓶,心中的滋味很复杂。这样的袁远,让他感觉到了她心中从不轻易示人的无助。
孟欣辰咬了下唇,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紧紧的包住:“这样喝会伤到胃的。”
“二哥哥,别拦着我。我说过了,如果你相信我,就别拦着。否则,你的这些朋友中,下一个自杀的人就会是我。”袁远声音有些僵硬,说出来的话,直直的。面前的人和物,有些模糊,可她的心还是清醒的,这种清醒,让她感觉到了那种叫做心碎的痛。
信任,于她,从来就是一种奢望。
自从双脚踏进军区内爸爸的家,这个名词,似乎就从来没在她的心中出现过。在别人的心中,袁远,这个名字,永远都是泼皮无赖,永远都是惹事生非,永远都是一只刺猬。
五年了,她曾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淡出了,可是现在,那种被人抛弃无人可信的自卑,却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心里。
五年了,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卑成为努力的动力,可是刚刚之前,却随着孟欣辰的那番话,让她自己给自己磊起来的自信,瞬间瓦解。
孟欣辰就是在那一瞬间,读出了袁远眼神中透露出的无助,也就在那一刻,他看着袁远,心里从没有过的悸动。
他没有再劝阻她,而是用双手扶着她已经有些摇晃的身体,缓缓的开口:“好,乘你清醒之前,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袁远冷笑:“问吧,百分百的实话。”
“你是不是一直爱着我哥?”这话问出口,孟欣辰的心突然狂跳不止,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想不清楚。
“纠正一点,不是一直,是曾经。”袁远承认的很坦诚:“不过那又有什么区别,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逸辰,他都是林楠的,是她的王子,永远都是。而林楠,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是七号院最尊贵的公主,永远都是。”
“也许,我哥他爱的人是你呢?”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林楠是我爸爸的女儿,我不会跟她争,爸爸也不允许我跟她争。所以,从明白这个事实的那天起,逸辰,就成了我心中的一个梦。我知道,你们孟家人也怕我会横刀夺爱,害怕我会去搅局。所以,也请你们一并放心,我不会去惹你们孟家的任何人,包括你,我的二哥哥。”
袁远端起酒杯,喝干了最后的一口酒,眼前已一片模糊了。她知道,那种模糊,不是来自于大脑的迷糊的,而是眼里的泪!
“小远……”袁远垂下眼睑,虽然还没趴到桌子上,但醉相已让孟欣辰后悔的恨不得煽自己。
“我的大哥哥,永远的大哥哥。还有你,我永远的二哥哥。”袁远的意识有些飘散,面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可心里那种痛痛的感觉,那种清醒的痛苦感却越来越强烈。她趴在桌子上,让胸口紧紧的抵着桌角,阻止心痛的感觉往四肢延伸。
孟欣辰的手,握住袁远的肩,紧紧的握着,好久,才想起来劝她:“傻丫头,有些东西必须是靠自己争取才能得来的。就象林楠,她明明知道我哥不爱她,可她还是坚持,你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呢?”
“不能,不能争取,林楠爱逸辰,林楠不能没有逸辰,她有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她不能失去……”袁远含糊了几句,最后只成了喃喃的鼻音。
孟欣辰手掌用了力,将她的身子扳正,靠在自己肩上。借着昏昏的烛光,终于看到了她眼中的泪!
“不知道我哪辈子欠你的。”孟欣辰嘴里嘟噜着,掏出手机拨酒水单上的服务号码。
今天袁远喝多,但他事前他已吩咐过服务生,将原先的酒兑成了低度酒。照袁远曾经的酒量,不应该这么快醉的。
这丫头,有心事!不知道袁远到底醉到什么程度,所以孟欣辰不动也不敢动,即使是一个轻轻的抬手,也怕惊扰了她。
靠在孟欣辰肩头的袁远,眼里的泪流了一阵之后,渐渐的干涸了。“欣欣。”突然,袁远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从孟欣辰肩上正起来,话出口,已改了以往的称呼,一伸手,抓起旁边的杯子,继续往里注酒,不喝,只是举到面前。
“借着酒劲,我想说几句话,几年来,一直压在心里没法跟别人说的话,想听吗?”
孟欣辰的心瞬间乱了节拍,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到现在,近十年的光景,她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名字!
“小远,你喝多了。”孟欣辰黑着脸,欠了下.身子,想夺下袁远手中的杯子,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你不止这点酒量吧?”
袁远在黑暗里冷笑了一下,知道孟欣辰想说什么。他的朋友,那个最重要的朋友圈子里,没有一个叫袁远的人!所以,即便是她醉了,她说的话,他也是想听的,极其的想听,因为那必竟是一次事故的真相。
“这么多年了,在你心目中,除了妹妹,你拿我当过朋友吗?”
孟欣辰没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袁远的话,让他措手不及。
拿她当朋友!
一直一来,她在他的心目中,是朋友还是妹妹,亦或是其他,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也许,他从来就没真正当她是朋友或是妹妹,而是介于这两种之间的某一种。
那是一种镜花水月般不敢碰触的情感!
看着孟欣辰语塞,袁远摆摆手,示意他,,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他的答案,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在五号院这一大家子人心中的那个角色。
乞丐,情感乞丐!
孤儿,没有人爱的孤儿!
袁远把酒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真相,绝对的真相。二哥哥,你不必再查了,等时机到了,我全部都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从今天起,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查了。问了也白问,查了也白查。但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拿到真相。你猜得对,整件事情,真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说的是那件事情的真相,你答应吗?”
于黑暗中,袁远抬起一双空洞无波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住孟欣辰,心,冷到了极点。
孟欣辰看不到袁远脸上的表情,但袁远的话让他心慌。他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说话就是默认。
“好了,现在我饿了,你的鸿门宴,目的已经达到,这么多东西浪费了可惜,现在动手解决了它。”
袁远边说边拿起筷子夹着肉往嘴里送,象几百年没见过食物的饿死鬼,嘴里不停地咀嚼,不停地吞咽,
但吃进嘴里了些什么,脑子里却没有一点意识。
孟欣辰无法掩饰心头油然而生的心疼:“你一个人吃,也不管我,我还饿着呢。”
桌上的菜已所剩无几,孟欣辰根本就没有食欲,起身拉着袁远的手往帐篷外走。
天色已暗,天边似是起了风,一团乌云飘过来,将原本就不明亮的上弦月摭住。下山的路便没有上山
时那样好走。
袁远喝了酒,原本脑子里有些木了,可出来被风一吹,突然清醒了。
平山,这个断送了自己爱情的地方,多少次,在梦里,好想醉!
☆、94
袁远的情绪却正好与孟欣辰相反,出奇的冷静,“二哥哥,不管曾经我在你们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现在告诉你,肖宇的自杀,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知道你听了我这个解释,还想替他讨个什么公道?”
原本孟欣辰还在为这个问题矛盾着,要不要真的从她口中掏出那个所谓的真相答案,可是袁远这句极富挑衅的话,瞬间就激起了他心头的怒气。肖宇是他的朋友,仅次于兄弟间的血肉亲情的朋友,不管何时,不管何人他都不允许有人对他有丝毫的不恭。
“小远,我的确是看错了你,你不但是个会拿手术刀的医生,现在还是一个伶牙俐齿,会用舌头杀人的嗜血杀手。我从来没为自己做所的事情后悔过,可是我现在后悔了,后悔今晚带你来这儿,后悔刚刚救你。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狼嵬子。”
孟欣辰说完,神态平静地起身,从一旁抓过袁远脱下来的外套,向后一甩,搭在肩膀上,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从来心情没象现在这样矛盾过。小远,难道我真的错了么?五年前就不该为了肖宇的死将自己逼入这个死胡同,五年后,更不该奢望还能被人理解。
袁远愣愣地坐在帐篷里。身子底下很暖,温度从席梦思垫子上透过来,让她浑身都暖暖的。可是刚刚孟欣辰一挑帘子出去,一股蓦然而来的寒意,彻底带走了她身边的温暖。
她知道,今晚的孟欣辰心里憋着事,所以他才心情沉重到对她说话那么刻薄。他一直都是痞痞的,但那副放任不羁的纨绔后面,却总是将他那颗热忱的心挡得密不透风。
她不是个情盲,这么多年来,孟欣辰对她的心思,其实她一直都是懂的,有时候比懂得孟逸辰的还多。可是很奇怪,她的心里,就是不能将他放在孟逸辰的那个位置上去,却依旧是个很重要的位置。
端起桌面上的酒,自斟自饮,酒一杯一杯的下肚,却没有醉的感觉。这是怎么了,数年都不碰酒了,没想到现在的酒量倒是比原来还好了。
身边的包包里,有手机轻微振动的声音,抓过来,是手机传来的信号,依然是victor。董恣然亲自出面,替孟氏摆平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危机。现在由许枫和孟梓娟联手,正在将孟氏旗下的企业做过渡清算,为一个重新意义上的枫都上市做前期准备。这也就意味着,未来,袁远将重新掌握枫都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成为继孟氏和许枫之后枫都的第三大股东。
Victor知道,他带给袁远的这些信息,都不是她最关心的。
“那个曹姗娜,的确是大少爷身边的一个舞女,但是她离开大少爷,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M国警察局对她下了驱逐令。”
“什么原因?”
“涉嫌窃取M国国家机密,但是没被以间谍的罪逮捕。”
袁远揉了揉眉心,刚刚还明镜似的心,现在反倒泛浑了。孟逸辰,你什么人不好招惹,偏偏去招惹袁绍身边的女人。
很显然,曹姗娜能够安全地回国,袁绍肯定在背后做足了文章,要不然,依着袁绍的阴险,即使是自己不要了的女人,哪怕是送去慰问他身边的兄弟,都不会让肥水流进外人田。
这样想完,袁远又自嘲的笑了。孟逸辰现在是自己什么人,犯得上这样为他操心吗。
出门的时候没有让杜川跟过来,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这个时间想下山,百分之百的找不到车。
最近的杜川还真是听话,只要她说不要他跟着,他真的就不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但是现在怎么办。
袁远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站起身,松了口气,挑开了帐篷的帘子。结束了,一切,真的应该结束了。
但是,她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帐篷外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昏暗的光线中,只可以看到他手中夹着的烟蒂在明明灭灭,却看不清他的脸。
一身白色的衬衫,在夜色里,分外的显眼。
孟欣辰,原来他没离开?
“喂,你坐这儿干什么?”袁远心头一热,两步跨到跟前,抬脚就轻轻踢在孟欣辰的臀部。
孟欣辰没有抬头,但是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我犯贱,在这儿等着送你下山,或者收拾你冻僵的尸体。”
他的话说的冰冷,但袁远却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关心,一弯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本来你就有义务送我下山的,谁上你带我来这儿的,现在,有什么问题吗?”她歪着头,脸上一副天真调皮的耍赖相。
孟欣辰轻叹,看来,他真是被这丫头死死地吃定了:“爱走不走,我还不管你了呢。”孟欣辰身上的浑劲儿上来,当真不管袁远,甩开她的手,两大步就从台阶上跳下去。
袁远怕他真甩了她不要她,急得跟着就追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往下跳,却没想到她脚上的小羊皮靴子跟儿原本就细,这一跳,正好准准地陷进了砖缝里,左右使劲,就是拔不出来,急得她一叠连声的唤:“二哥哥,你不管我了,你别走啊。”
鞋子的质量太好,即使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拽的脚腕都要酸掉了,还甚至把自己都摔到了地上,那只鞋子却象在砖缝里扎了根般的,愣是一下也动不了。
“人家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的命怎么就这么好,连十分钟都等不到,这报应就来了。”冷不丁,孟欣辰一脸痞笑地双臂环抱站在跟前,看着袁远一脸着急地与砖缝斗争不休的样子,笑得一脸得意。
☆、95
袁远半起来了一些,扑过去抓他:“孟欣辰,别让我出去,否则我灭了你。”
孟欣辰身子往后一躲,袁远的身子向前扑了空,却准准地被他急忙伸过来的手接住:“说大话是要闪舌头的,我倒要看看,今晚你怎么灭了我。”
袁远的两只手被孟欣辰死死地握在手中,就象一把铐子铐着似的,身体除了可以左右摇晃,再就是一下也动不了。“好了,我认输,你帮我出来好不好。”她采取了一点策略。
孟欣辰眼珠一眯:“你的话也能信?”
“就信这一回,真的,我一出去,立马告诉你平山的真相,一刻都不带眈误的。”
孟欣辰的眸子明显的暗了一下,手劲同时放松,语气冰凉:“我没兴趣听,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去。”说完,一把扶正袁远的身体让她站稳,转身走开:“把鞋子脱了,你就可以自由了。”
袁远的头轰的一下大了,这第简单的问题,愣是被人当成了笑话看。哎,袁远,你真的不怎么聪明嘛,途有一个虚名罢了。
眼看着孟欣辰的白色衬衫身影就在前面,不远不近,可袁远就是撵不上他。前面那个身影好像脑袋后面长着眼睛,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却愣是就赶不上他。
袁远气哼哼地在心里骂了孟欣辰八十遍冷血动物加变态狂之后,中一辆停在昏暗中的黑色车头撞在一起。只不过这种撞击的效果有些绵软,如果不仔细的辨认,甚至都不敢确定这是一辆洗车还是什么。
但问题就出在了袁远这仔细一看上。
黑色的车头,明晃晃的一团白色,因为上下左右摇摆的幅度太大,于是刚刚袁远就错误地将这团白判定成了孟欣辰的背影。
现在这团白因了她奋力一扑的撞击,停止了节奏,但随即,袁远也看清了状况。
世上本无事,明镜亦非台。原来这一团白,是正伏在车身上打野战的一对赤.裸无物的男女……
袁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社会还真是开放,前头不远的半山腰上还人山人海地围着几百上千的人,离此不到一千米,居然有人赤身上阵玩肉博!
袁远的脸唰地就红到了耳朵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慌张地道了声“对不起”就想往后跑。可是哪里有让她轻松跑掉的机会。
她这一退,再退,不期然就退到了一面铜墙铁壁上,仓皇地一转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裸着上身,膀大腰圆的男人。
男人一伸手,将退到他跟前的袁远顺势一捞,卡在怀里,一双咸猪手顺势就伸向了她低开的领口处。
袁远一惊,抬手就在咸猪手上狠拧了一把,乘着咸猪手松开的当空,一个转身,逃出了魔掌,紧张而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还好,再没有其他陷阱。
男人一脸的贼笑,抬起那只被袁远拧红了手背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发出一个恶心的声音:“小野猫,还挺辣的,不错,倒是挺有味道的。兄弟你继续你的,甭管哥哥我这儿。”他说的是他的身后,刚刚被袁远不小心误当成孟欣辰撞上的那一对火辣男女。就在刚刚之后的一瞬间,那个赤搏上阵的男人就松开了他怀里的女人,朝着袁远投来了猥亵的恶心目光,并付诸了行动,朝着袁远跟前凑过来。
膀大腰圆的男人这一声喝,后面那个也就识趣的停下了脚步,转身继续将还愣在那里的瑟瑟发抖的女人再度按压下去,随即就传来女人的一声惨叫。不知道是哪时被弄痛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凄惨,独与激情无关。
袁远心里发颤,表情和嘴里却硬气的令人胆寒:“站住,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这句话,是数年前从袁绍那里学来的,一直也没派上过用场,现在她双手已收紧握成了拳,说这句话,也顺理成章的给自己壮了一回胆。
事实上这个方法也很奏效。不光她自己心里没那么怕了,甚至连这个咸猪手的男人也迟疑下往前缓缓迈动的脚步,眯起眼睛来重新打量她。
“小妞,玩我呢吧?你当哥哥是被人吓大的。”男人脸上的一抹邪恶笑容浮起的瞬间,脚下猛地发了力,一个箭步就朝袁远扑过来。别看他一副五大三粗的外形,没想到移动起来动作还真的挺敏捷。
但是他遇到的人,是曾经被袁绍用非人的手段训练过半年之久的袁远。越是到关健时刻越是冷静。
男人都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拽,脚下一时收不住,借势就朝前栽了过去,冲冲地撞在一个地方,只听“啪”的一声,被人狠狠地在后背上招呼了一掌,展展地爬在了地上。
袁远惊魂未定,刚刚实在太悬了,如果不是关健时刻被人一把拉开,此时她怕是已经被这猪头男人当老鼠给按在地上了吧!
袁远心中一凛,脚下的动作就晚了一步,眼看着剽悍的男子已将抬起的手臂落在她的肩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更有力的臂膊横空插了过来,一把将袁远捞进了怀里。
“我媳妇儿打搅到你们了吧,对不起,大家请继续。”眼看着正在运动中的男女一看这边有人上来帮忙,随即结束战斗,虎视眈眈的盯过来,孟欣辰一面将袁远死死地夹在臂弯中,象母鸡护雏般的护着,一面向后面怒视着他的男子稍稍的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歉。
袁远想挣开孟欣辰的护估,一抖肩,没甩开紧箍着她的孟欣辰,身子便往外挣了挣:“放开我,你干嘛。”此刻,没来由的,她对这个处处暧昧的地方生出了反感,连带着对孟欣辰这样貌似亲昵的动作也厌恶。
一听袁远的怒斥,剽悍的男子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缓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对着孟欣辰冷笑。
“兄弟,给个方便,放开这个小妹妹,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孟欣辰脸色一正,握着袁远的手加重了力道,往前迈了一步,把袁远挡在身后。
“我们两口子拌嘴,跟任何人不相干,识相的就给我躲远点,少掺和。”
“'哟,口气不小,兄弟我就想掺和了,你想怎么着啊?小妹妹,别怕,到哥哥这儿来,今天有哥哥在,谁也甭想占你便宜。”
袁远听出了这箭拔弩张的两个人话语中的火药味,索性挣开孟欣辰的手,退到一边,等着坐山观虎斗。
孟欣辰一看袁远要落井下石,牙咬的发狠,瞪着袁远,用口型威胁她:“等下再收拾你。”
袁远一扭脸,装作看不见,几不可见的微笑里,全是得意。可是,那对结束了野战的男女向这边凑过来,势头似乎不是很妙。好汉不吃眼前亏,袁远不得已,只好再次退到孟欣辰身后,跟他背贴着背,一副一致对外的架势。
身边的几个都是明白人,一看这情景,相互对视,交换了一下表情,然后剽悍男子手指着袁远。
“小妹妹,只要你一句话,哥哥今天就是豁出命去也给你讨个公道。”说着,伸手过来就想拉袁远的手。
但是,他的手还没挨到袁远,孟欣辰的身体已象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的窜出去。手掌在接触到剽悍男子的瞬间,变幻成爪,卡住了剽悍男子的咽喉。
“告诉你滚远点,不要介入我们两口子的事,信不信我掐断你的脖子。”
剽悍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会有这身手,顿时懵了。双手悬在两侧,微微的颤抖着,声音都有些结巴。
“误,误会,我也是想跟兄弟闹着玩儿的。”剽悍男子一讨饶,向这边聚过来的男女也识趣地停下了脚
步,跟着解释。
“是啊,一场误会,大家别伤了和气。”
“兄弟?你也配。”孟欣辰脸上划过一抹冷笑,回头给袁远递个眼色:“媳妇儿,你说怎么处置,今儿我听你的。”
听着孟欣辰的话,袁远心头止不住的想笑。如果是五年前,她会恶作剧地让孟欣辰把这人扔到鱼塘去,可现在,生活和心境都发生了变化,更何况孟欣辰如今的身份是警察,这种恶作剧有点不合时宜,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该死的,今天看在他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饶了他吧。”袁远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孟欣辰一副恨不得抓着她扔到水塘的表情。
“好,我饶了他行,但是老公我受伤了,你怎么补偿我。”孟欣辰松手开,冲着袁远坏笑。
袁远没听明白,但出于医生的敏感,她止住了笑:“伤到哪儿了?”
“腰,不能走道了,需要你背我下山喽。”
“背你下山?”袁远知道孟欣辰想使坏,随即脸色一正,冲孟欣辰一耸肩,那意思很明确:对不起,你自己的摊子自己收拾,本姑娘—概不奉陪。
袁远占了上风,怕孟欣辰追过来,迈开脚丫子便往山下跑。孟欣辰气得直跺脚,却还是免不了担心:“看着点脚下……”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得前面飞奔而去的某人“啊呀”一声,“扑通”摔倒。
结果,还是让孟欣辰背着袁远下了山。
“你个乌鸦嘴,你不喊摔倒我也不会摔倒的。”袁远脚踝火辣辣的疼,双手圈着孟欣辰的脖子,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早知道你那么笨,不带你来了,小土包子,白让你开洋荤了。”怕深一脚浅一脚的颠着袁远,孟欣辰拣着平坦的路走,有点绕。背上的袁远,比原先沉了不少,已不是曾经那么的轻飘了。
“怎么着,咱们赶回市里去还是就近的住这儿呀?”
袁远回头看了看闪烁着点点灯光的山路,平山的路她是知道的,算不上陡,但坡多弯急。况且孟欣辰也喝了酒,虽然没高,但精神还是不十分的清醒。
袁远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了:“这附近能找到旅馆吗?我们天亮再走吧。”
因为山上有演艺,山下唯一一家小旅馆已成了香饽饽,人满为患了。
“只剩一个房间了,小标间,还要吗?”身材胖胖的服务员指着客满的牌子上一个小小的绿色空格,态度极其的不热情。
袁远犹豫了一下,贴着孟欣辰的耳根小声喃喃:“要不我们回帐篷去吧,那里空气还好点。”
孟欣辰没太明白袁远的话意,转过身,一脸不解的看她:“你想干嘛?”。
“那儿空旷,我看过了,我们旁边的那顶帐篷还空着……”
“先生,你们要不要续订帐篷过夜?”一听袁远的话,刚才还态度冷漠的服务员立马换上笑容准备揽客。
“不要,我们就要这个标间了。”孟欣辰回头狠狠瞪了袁远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掏出身份证登记。
袁远厥着嘴极其的不乐意:“干嘛非住这儿呀,一个房间,怎么住啊。”
“你害怕了?嘁,一个房间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间住过,更何况是标间,有两张床呢。”
但是拿着房卡进入房间,两人都傻眼了,小小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中间放着一张一米二左右的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