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远被放在宽敞的后厢里,随着摇摆的车身,静静的感觉着下山时的崎岖,慢慢的,尽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在孟逸辰位于秀水的别墅前停下。以为又是中途的一次停车,袁远把头窝在自己的颈窝里,缩着身子,继续迷糊。一路上,这样走走停停地停车已经有数次。隔着前面的挡板和密不透光的车窗,袁远不知道前面的孟逸辰在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孟逸辰在带着她一起执行什么任务。
车速有时很快,有时很慢,有时干脆就停在一处地方好久。没有人打开车门过来打扰她,她也懒的动手推开车门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在为个类似于完全封闭的车厢里,她象一个鸵鸟,完全把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埋藏在假设的安全环境里。
不是因为她对外面的事情就一无所知,而是不敢去知道的太多。
从上次被孟逸辰无意间带到他的直属部队,从那天亲手给他的战友做完手术,袁远一直就在回避着亲自己面对这一时刻的不安和惧怕。今晚。即使孟逸辰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但他最后看她时的那个难舍表情就足已让袁远明白,今晚的孟逸辰将要面对的是种什么场面。
但是,车门打开,映入袁远视线的面孔,却不是孟逸辰,而是那个经他的手才有了第二次生命的欧阳陆。
“嫂子,到家了,下来吧。”欧阳陆一身黑色的夜训服,虽然身上没有象刚接触他们这支部队时的荷枪实弹,但隐隐的,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从他的神情也透露出来。
其实欧阳陆的定力在孟逸辰他们这个特殊的部队中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了,但此刻的袁远心里牵挂着孟逸辰,看着面前的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简朴就是危险这个词语的代言。
袁远从车上跳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孟逸辰呢,他怎么不在?”她一直以为他在车里,在她的前面,可是现在的这辆车中,除了司机和欧阳陆,就只剩下她了。
欧阳陆轻松一笑,率先迈步向客厅走:“他有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嫂子,这是你的家,怎么着也得尽点地主之宜吧,我和小董还都没吃晚饭呢。”他指的是在外面停车的司机。
袁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这里……”可是这里,她满共也没来过两次,何时就成了她的家了?再说了,就算她想发扬一下风格给这两位劳苦功高的兵哥哥弄点东西吃,也不知道这儿的厨房在哪个位置呀!
看到袁远的不安,欧阳陆一笑:“嫂子真小气,好在我刚刚在路上停车时买了点儿东西,不过不怎么不弄,要不嫂子帮我弄热一下也行。”
欧阳陆身高马大,一看外形就是个没进过厨房的甩手掌柜,连同随后跟着进来的小董也是,虽然手里拎了两三个袋子,可一进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方向。
袁远只好接过来,凭着上次来时粗粗观察过一遍后的记忆,找着了厨房的位置。
还好,厨房里,一应该炊具齐全,甚至连油盐酱醋都是现成的。欧阳陆带回来的东西又都是半成品,袁远只放在火上简单加工了一下,弄熟了出锅,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大餐,四菜一汤就上了桌。
欧阳陆和小董看来是真的饿了,也顾不得在女士面前应有的风度,甩开腮帮子开口,最后,甚至连原本留给袁远的那一份也给消灭干净了。
等他们两个吃完了,终于要放下筷子的时候,袁远才开口说话:“孟逸辰到底怎么了,给我说实话。”别以为她不懂部队的事情就看不出欧阳陆的缓兵之计。什么肚子饿,什么做饭,全都是用来迷惑她的烟雾弹。而他们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掩护孟逸辰。
凭直觉,袁远觉得孟逸辰出事了!
果然,袁远的这句话一出,刚刚饕餮暴食之后的欧阳陆狠狠地打了个嗝,象是噎了一下:“嫂子……”他的话还没说完,被袁远一声狠冽的声音打断。
“如果还觉得我是你嫂子就说实话,要不然,现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马上给我消失,我自己去找他。”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袁远的话却象一枚手榴弹一样的炸过来,使得对面的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张嘴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
两个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
袁远的大脑黑了几秒,世界末日到来般的绝望情绪瞬间写在脸上,缓缓的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两步奔进客厅,一把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包包就往外走。
“嫂子。”欧阳陆最先反应过来,创伤还没复原的身体象一阵风似的敏捷地闪过来,一下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请你留在这儿,保护好你的安全,是我答应逸辰的事情。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们部队最出色的战士,相信他,会平安回来的。”
袁远眉头倏地一蹙:“平安回来?如果他能够平安回来,会让你来保护我?欧阳那几,孟逸辰的性格我比你了解,如果不是他最到了某种危险,他自己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委托给别人的,更何况是他已经决定要娶回家做媳妇儿的女人。所以,我要去找他,只要他平平安安的站在我面前,什么都好说,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们这帮‘兄弟’。”
袁远一挣,转身还是想往外走,但是胳膊却被欧阳陆死死地钳住:“嫂子,不管你怎么看我们,但逸辰交待的事情,我不得不执行。您是他的未婚妻,是我们大家的嫂子,所以,在他没回来之前,保护你就是我们最主要的任务,请你理解。”
“你让我理解你什么?我又需要你们来保护我什么?你们执行你们的任务,跟我的安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脑子时蓦地出现这几天杜川怪异的情绪,说让他不要跟着,他果真就乖乖的在她面前消失,还有victor,不让他开卫星电话,他绝对不会擅自打电话给她。
似乎看出了袁远的疑惑,欧阳陆才小心地跟她透了一句:“逸辰离开浦宁了,这次的任务比较棘手,对手是国际上一个很大的军火走私集团,他们不光配备有最先进的武器,还有世界上最强捍的特种作战人员。如果此次行动失败,此行的一队人马,不会有人活着回来。这是逸辰临行前留给你的,但愿你永远没有打开它的机会。”
欧阳陆声音沉重地说完,同时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袁远。
信封上,钢笔字写着几个迥劲有力的行体大字:“亲爱的小远亲启。”
第一次接触这个传说中的东西,袁远的手指象蓦地被蛇咬了一口般地向后一缩:“不要,我不要,我也不相信,欧阳陆,你骗我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是么?”她的语气听似平静,但是情绪却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欧阳陆一脸的不忍和心痛,垂下眼睑,将那封伸出去的信慢慢地收回来,捧在手中,虔诚地握紧:“嫂子,我们跟你一样,没一个人愿意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做为军人的家属,尤其是我们这样一支特殊部队的家属,这样的思想准备,必须得时刻准备着。因为我们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国家的安全,如果需要牺牲,没有一个人会选择后退,包括你的爱人,即使他是军区最高领导的亲生儿子,在任务面前,也不会例外。”
袁远的脑子里,全然是星星点点流星,一颗连着一颗的划过,她的心,象喜庆夜晚纷乱的烟花,在一片漆黑中炸开,然后任徐徐绽放、消失、沉寂。
从来没想过要面对这些,身临其境时,才知道面对这一刻时,究竟有多绝望!
她记不得那一刻她是如何从欧阳陆手中接过了那封信,如何转身上了楼,潜意识里,摸索进了曾经孟逸辰差点将她强.暴了的那个房间。
水床依旧,人却已非人。
这半夜,袁远终于没有睡,坐在这张软软柔柔的床上,似乎身边还残留着孟逸辰那粗喘的气息,她贪婪地依赖在这暖暖柔柔的意境里,空洞的眸子盯着那张留下过他们身影的梳妆台。
整整两天,没有孟逸辰的消息,袁远也没有下楼。
欧阳陆亲自端着做好的饭送上来,可是看到袁远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一口气,又悄悄的退出去。
袁远无心吃东西,她的注意力,都在手中这只精巧的手机上。
昨晚,她跟victor聊了很久。这是自从victor负责与她外联以来,他们交流最多的一次。
对于她跟孟逸辰的事情,victor早就了如指掌,甚至从他透露给她的信息中,还有关于一些孟逸辰私生活方面的消息。
而且,这些事情,远在大洋彼岸的舅舅,知道的也不比victor少。这一点袁远一点不觉得奇怪,舅舅前前后后在她身边派来了那么多的人,不光是为了指导她如何经营华丰集团。更何况还有一对他身边的踏实密探杜川夫妇。
“victor,请你帮帮逸辰,无论如何,让他活着回来,要不然,我也就没有再继续活着的必要了,请你一定要帮我。”他求victor,第一次求他,但是她知道,凭借着victor的信息渠道和人脉,即便是他自己无法出手救人,如果他想把这个消息有意透露给舅舅,舅舅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小姐,这件事情有风险,弄不好,大哥也会被牵连进去,甚至会牵涉到整个洪都……”victor有些为难。
“不会的,你一定办法解决的,你信息那么广大,黑白两道又认识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好的人脉,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此刻,袁远是真急了。
电话那头的victor,半天没有再也声,几乎静默了数分钟之后,才传来两个鼻音重重的声音:“好吧,我尽力。”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手机依旧平静的躺在手心里,没有任何反映。
直到第四天中午,手机轻轻的一颤,红色的信号灯亮,才传来victor疲惫的声音:“大小姐可以放心了,他已平安,大哥让我告诉你,现在该吃饭了。”
袁远担心焦虑了四天的脸,突然间泛起了兴奋的红晕,握着电话的手几乎抖的拿不住,对着听筒那边的人,想说一句谢谢,可上下牙齿嗑嗑了半天,却愣是一个字也没嗑出来,而听筒那头,已经收了线。
小董在院子里擦车,欧阳陆去了部队。等他下午回来时,看到坐在餐桌前守着一盆红烧肉大南侧朵颐的袁远,惊得差点下巴掉到地上。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担心了几天,神经错乱了吧?”
“欧阳,我做的红烧肉,厨房里给人们俩留着呢,晚饭做好了,自己去盛,今天改我为你们服务。好了,我吃饱了,几天没睡觉,现在困死了,先去睡一觉,明天早晨之前不要来打搅我哦。”吃完饭的袁远,优雅地端起旁边的水杯涮口,之后拿起餐巾擦完嘴,简单地将餐具往厨房里一收,嘴时轻轻地哼着小曲儿,一转身上楼了。
留下站在餐厅里石化的两个大男人。
几天没睡觉,袁远的这一觉,果然睡得很沉,从头天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依旧困倦的一想挪一□体,甚至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可是,后半夜,一个轻微的开关门的声音,却将她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彻底的惊醒过来。随即,一个迈得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一步步地向床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