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脸怒气的乔铮看着U盘中的视频,一脸看不出神情的深沉。
画面中,枫都四少在云田山庄的画面,每一步每一节都那么清晰,尤其是周碧桐杀了肖潜的那一段,乔铮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他记得他们进去的时候都没带武器,老三的手中却多了一支枪。怪不得警察说两死四伤。
而这个时候孟逸辰将这段视频拿出来……仅仅只是不想让她卷入吗?
乔铮陷入一个模糊的围城里,连袁远进来都没有发觉。
“怎么了?”袁远站在离乔铮的办公桌近一米多的地方凝眉看向乔铮双眉紧蹙的脸。
乔铮一个恍惚清醒过来,第一反应的关掉了显示器,将插在电脑上的U盘拔掉。
“收拾好了么?”
袁远疑惑:“收拾什么?”
“你全身而退的策略,现在你的那位竹马哥哥摆明了要带你走,你别不领情。”乔铮镇静下来,顺手收拾凌乱了一夜的书桌。
“乔铮,其实我……”知道乔铮是真的误会了,她还想替自己申辩,却被乔铮抬手打断。
“小丫头,别忘了我是个商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现在大哥他们暂时没事了,你别跟着凑热闹。再说了,前面我让你利用了一回,这次我利用你一次,咱俩之间已经扯平了。交易结束了,懂吗?”
袁远心底一阵阵的往上冒寒气:“你,是不是怕他?”
“我跟他井水犯不着河水,我的性格你清楚,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去介入,更何况这种事情。”乔铮说得决然,袁远一脸自嘲。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一直都是事不关已的那个角色。”
乔铮低头处理手中的文件,一副要结束谈话开门送客的神情,袁远的心凉了又凉。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很多年前就明白,即使没有煊煊的出现,也改变不了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还这样不自量力,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安心。”
不知何时,她的眼里已溢出了泪水,每说一句话,往门口倒退一步,看着一直坐在桌前的那人,那张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冷漠表情的脸,象一坐冰山,越来越重地压在心头,直到模糊了的双眼,再也看不到。
其实,她原本也没渴望过他能对她如何,只是不甘心昔日的两小无猜,究竟为何会变成今日的陌路!
铮哥哥,我以为我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家,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天,是我的幸福。可是,为什么你的心里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利益?
袁远把自己淹在浴缸里,直到感觉眼里再也流不出了泪才爬出来,擦干泪水,仔细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重新调整脸上的表情。
被乔铮扫地出门,而面对的孟逸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没有人比她心里更清楚。
孟逸辰与林楠婚期在近,爸爸已下了最后通碟,如果再与他这样藕断丝莲,别说爸爸不答应,就是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已。
比起女人的妒忌,男人的占有欲也是随时食人的恶魔,一个不慎,一旦介入其中,随时会粉身碎骨。身处的险境需要步步为营,面对身边这些各怀心事的人,何尝不是要披荆斩棘。
乔铮畏险,已毅然坚壁清野,余下的路,她只好独自赴汤蹈火。
孟逸辰正等在客厅里,一身闲暇装束,神态悠闲自得的站在窗前赏鱼。刚刚接了一下电话,昨晚从北京来的特别情报官,在返京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已被送到了医院,但依旧处在晕迷状态。
“他随身带的文件呢?”这是他最关心的。
“他的车子迎面撞在桥栏上之后起火,随后赶到的警察只顾着救人,车子已被火烧得差不多了,现场只找到了一些残骸,文件内容已经看不清了。”
孟逸辰挂了电话,心却再也放不到那些色彩斑斓的鱼身上去了。
袁远拎着随身的小箱子,缓步下楼。
这种离开的方式不在她的预计之内,仓惶,狼狈。
身后,有缓缓的脚步声,她知道他跟着下来了,却执意的没有回头,象与过去告别一样,拧着心,不让自己有丁点受伤的情绪外露。
“小远。”乔铮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忘了这个。”
46、乔太太
一台精美的MP4,是袁远在处理完乔铮的伤势之后遗落在他床上的。普通的表面,与平常的MP4没有丝毫区别,但内置有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可以接收单线卫星电话,有全球定位的GPS导航。
从英国回来的那天,袁远到机场去接他,乔铮注意到,她的身上就带着这个东西。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袁远一路上都戴着耳机听音乐。
他伸手替她摘下:“老戴耳机会损伤耳膜的,这种东西,以后少听。”
她没说话,只是点头,那只空余的耳机里,隐约传出的,是王杰的《回家》。
后来,他送了她好多种CD、PC,但都没能取代这款老式的MP4,长久的留在她身边。
“是男朋友送的吧?”他试探。
“是妈妈留给我的。”她没抬头,答得伤感。
他伸手就从她手中夺过去,顺手一扔,撞在路边的大理石墙上碎成了无数片:“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从痛苦中清醒过来看看身边的人,妈妈不在了,可爱你的人还在,你明不明白。”
一向在他面前乖乖顺顺的小女孩,那一刻突然发飙,骤然变成了一只母狮子,返身将他抵在墙上,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双汪着泪水的眸子里,是他从没见过的凶残。
“不要以为我的柔弱会任人欺负,记住,一个人的弱,是有底限的。”
那一瞬,他整个被她眼中嗜血的残忍和语气中的凛冽震惊了。也从那一刻起,他懂得了,其实,她心中的痛,无可替代。
那部机子,彻底废了。他跑遍了浦宁大大小小的音响市场,甚至托了好多人,始终没有买到一模一样的。可是,再见到她时,那部机子,却完好无暇的出现在她手上,一部全新的。
前夜,她却将它拉在了他的床上。
他打开里面的歌曲,整个晚上,一首首的听完,仿佛阅读着她这二十几年来的心路历程。
爱,没有完整,心始终茫然。
远,告诉我,你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些什么,为什么让你的心灵如此灰暗。而我,能否医好你的悲伤?
袁远回过头,看见乔铮的手上,拿着她的卫星电话。突然改变的环境,让她疲于应付,倒是忘了跟Victor联系。作为暗夜在大陆地区的情报负责人,他手中掌握的资料,可能比国安掌握的还要多。
如果不涉及自身利益,她不会违规去打听其他内容。
“谢谢,你自己保重。”从乔铮手上接过类似于MP4一样的卫星电话,袁远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客厅。
孟逸辰十分绅士的伸手与乔铮握别,脸上带着的胜利笑容与乔铮身后的那个女人,惊人的类似。
“谢谢这几天对小远的关照,我们先告辞了,乔先生,乔太太请留步。”他当着袁远的面,故意称呼站在乔铮身边的郝丽煊为乔太太。
一石二鸟,反间了袁远与乔铮,也疏离了乔铮与郝丽煊。袁远没回头,只蹙唇冷笑。
一路上袁远靠在椅背上假寐,当身边的司机为空气。
孟逸辰一直紧锁双眉,直到车子快到凯悦宾馆,才开口发出了三十几分钟的车程中唯一一个声音。
“就那么舍不得他?”
袁远懒懒地睁开眼睛,车子减了速度,必是到达了目地的。
“明知故问。”
“袁远。”双手紧握,几乎忘了手中握着的是方向盘,而非某人的脑袋。
车子还在行驶,并没有停下来,可袁远却希望这就是终点。
孟逸辰的眸子深邃,在阳光反射后的风挡玻璃后面,骤然闪出一抹黯然。
如此缓慢的速度,如此沉闷的气氛,袁远没有再装睡,表情镇定地等待着他再次张口,可二十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在北江市最大的酒店,凯悦酒店门前停下,却再也没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袁远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等着泊车员过来将车开走,但是,那辆带着一串零的车子往那儿一停,泊车员却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车子停到了门前的安全通道上。
这时候袁远才不得不信服,什么叫特权。
“在回浦宁前,你暂时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叫前台,如果想出去,酒店有专车,可以送你到除出国和特别行政区外的任何一个地方,但是你自己得注意,别走丢了。”孟逸辰的话带着警告,袁远听得出来,他是怕她再偷偷回去找乔铮。
酒店的房间是事先就订好的,孟逸辰只是在前台领了钥匙,便带着袁远径直走进了房间。
里外套的商务间,浅蓝色的落地窗帘还没有拉开,但是房间里却依旧保持着收拾完好后的整洁。
袁远扔掉脚上磕得她脚踝很不舒服的鞋子,径直盘腿坐进了沙发里,“听你这话象是下遗嘱呢,怎么,你不住这儿。”
孟逸辰白了她一眼,“你先换衣服,我去拿一份早餐上来。”她身上的衣服,不似初见时的矜持和再见时的秀气,媚俗而风情,与乔铮倒是属于同类,但他看着扎眼。
但是袁远没领会他的意思,想歪了。看着他挺阔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口,抓起身后的沙发垫子就朝门的方向砸过去:“混蛋。”
等孟逸辰端着清早特意让酒店厨房订做的小米粥上来时,袁远果然换了一身低胸和性感睡衣,光着脚,恬静地坐在床上。
孟逸辰没有再走近,站在客厅,脸瞬间黑下来,“怎么,昨晚没睡好,这才刚穿上又脱了。”
袁远踮着脚尖下来,倚在门边,一双眸子恨恨的瞅着孟逸辰,“不是你让我换的么?”说话时,一只纤手已伸向了孟逸辰的胫子。
孟逸辰憎恶地向后退了一步,“你做什么?”
袁远冷笑:“做你想做的事呀,要不然,这么费劲巴拉的带我来这儿,一宿两千多块的房子,还得算算值不值吧。”
袁远的话连芒带刺,孟逸辰唯恐躲之不及,眸中的淡漠变成了恶寒,“袁远,我警告你,不要动不动就拿我的耐性当游戏玩。而且我也告诉你,男人是很好色,但男人也是有操守的,不要以为贞操只是女人的专利。
袁远,你可以不拿自己当宝贝,但我孟逸辰的身体还是很纯洁的,除非是我自己所爱的人,否则,你就是脱光了,在我眼里也只是一团肉而已。
而且,作践自己这种游戏,你也适可而止,还是收敛一些的好。矜持,这是你给我的新印象,别破坏了。”
他抓住她已掠到她喉结处的手指,发力一捏,袁远立时用牙齿咬住了唇。这一刻的孟逸辰,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和细致。
孟逸辰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袁远长呼一口气。这样的火力侦察,好险。
刚刚端上来的粥,还冒着热气。黄灿灿的小米粥,煮得很烂,米滑滑的,又柔又软,定是煮了很久的。袁远端起来,一只白瓷的小碗,被她捧在手心,小口小口的抿着汤汁,早已凉透了的身体,慢慢的恢复了温度。
其实这样的孟逸辰,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很细致的关心着她,很小心的呵护着她的那个孟逸辰。只是时过境迁,他现在,已不再是她可以渴望的。
不管是亲还是疏,林楠都是爸爸的女儿,是真正意义上的林家的女儿。不管她跟孟逸辰之间有没有爱情,做为连接两家的盟友链条,他们的婚姻,被父辈们以默认的方式程序化,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背负的责任。
袁远不是个任性的女孩,个中的利益她是懂的,只是心有不甘。
不过这样也好,跟乔铮的关系被媒体公开化,无疑也成了袁远置身事外的金钢罩,更是阻断孟逸辰纠缠不体的绝情刀。
那天,从计划插手枫都五少的营救计划始,袁远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
只是,看着孟逸辰负气而出的身影,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的松动: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公平?
这个房间,位于凯悦酒店的十六楼,贵宾区。
47、神秘魅力
卫星电话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袁远正好无聊,Victor简直是及时雨,但是她知道,Victor只是要确定她的行踪。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一生中,总是在倾尽心力的追求着一些事情,比如袁远,不惜放弃最好的生活,哪怕是忍受嘲讽和讥笑,只为了留在爸爸身边,守住生命里最重要的亲情。
又在无意间,执着的放弃着一些,比如在追寻一份亲情的同时,刻意冷落了另一份亲情。比如从小就疼她疼到心坎里去了的舅舅。
在袁远看来,那份亲情虽然远在重洋之彼端,但却象一只无影手,不管她身处何地,关心和呵护都无处不在。这种关心和呵护就象长在她身上的鳞片,刮掉,会有切肤之痛,留着,却是沉重的负担。
妈妈在生前决然不允许她与舅舅有过多的接触,用妈妈自己的话解释就是:舅舅,是我过去式生活的缩影,我不想我自己的路,再被我的女儿重复一次。
所以,她只在舅舅身边呆了不到两年,就被妈妈远涉重洋万里之笤的给押解了回来。离开时,甚至给舅舅摞下了狠话:如果你再招惹小远,哪怕到了九泉之下我都不会再认你这个弟弟。
袁远至今不明白妈妈对舅舅怎么就有那么深的成见。
但是爱乌及屋,她是妈妈最亲的女儿,言行必须要跟妈妈保持一致,顺从的,听话的跟着妈妈回来了。至于其他的……亲情还是亲情,只不过由公开化转型,跟舅舅的联系,完全的改成了隐秘事件。
这是袁远心中从不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Victor就是舅舅放在她身边的无影手之一,还有廖峰。
果然,与Victor的通话刚结束,手机信号接进来,是廖峰。
袁远着实一个没想到,她仅仅离开了五天,医院从上到下,几乎大换了一次血。
乔雪高调上任常务副院长,大刀阔斧的杀伐,让一直占据着医院几个重要职位的老兴华提前退休,然后又以特级专家的身份被高薪返聘回来。
这一招果然狠,即铲除了挡在新兴华脚下的绊脚石,也避免了医院的重要技术力量流失。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食物中毒事件之后,仅仅十个小时不到,从卫生局到质检局,落马的干部就有几十个。甚至连平时带队下基层检查的几位巡视干事也被以玩忽视职守罪被刑拘。
奇怪的是,被人怀疑为食物中毒源的定远楼却依旧开门营业,且生意红火!
那位教育局干部患者的家属几乎每天找她一趟,有一次甚至还给秦默跪下了。据说,她的丈夫已经被单位做了病退。她跪在秦默的办公室里不起来,因为她听人说这一切都是袁远在背后做了手脚,目的是她借着丈夫的食物中毒事件去敲诈了袁远未来丈夫的姑姑!
廖峰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但袁远却听出了隐藏在这件事情当中的端倪。
“查一下定远楼的关系圈,这件事情,到底都跟什么人有关系。”
廖峰听命去办事了,袁远则突然打消了远远避开孟逸辰的想法。
孟家这方池子的水,也许比她想象中的要深。
袁远在宾馆百无聊赖的看了一天电视,阳光从窗户上落下去的时候才等来孟逸辰。
他慢悠悠地进屋,竟然穿着常服。身上带着明显的烟草味,想必是刚从会议室离开。
袁远半趴在床上玩手中的摇控器换电视频道,视眼前人为无物。
孟逸辰更是连理都没理她,直接进了浴室。
哗哗的流水声被电视节目的分贝压下去,噪动不安的空气,很怪异。
走出浴室的孟逸辰已焕然成了另一个人,一身打挺的西服,贵族黄金男人的装束,一张带着淡泊微笑的脸,看不出的寒冷与真诚,眸底平静无波。
袁远从来惧怕城府很深的男人,乔铮算一个,那只不过是她熟悉的一种冷漠而已。
孟逸辰是深邃男子中的极品,举手抬足都透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神秘魅力。
一切来自于他表面处变不惊的淡泊,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
“收拾一下,出去吃饭。”他已经做好了出门前的准备,床上的人却趴在那儿动也未动一下。孟逸辰灵动的闪到床前,抓起袁远手中的摇控器啪的一下扔到地上。
摇控器瞬间解体,电池从腹体飞出去后在诺大的房间里失去了踪影。
袁远一下子跳起来,连鞋子都没穿,一把将孟逸辰推开:“你说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
她没想跟他吵架,可忍不住噌噌窜上来的火气。
孟逸辰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定:“袁远,别拿我的忍耐当皮球踢,在我面前耍泼,就看你脸皮够不够厚。”
袁远胸脯不住地起伏,被他的一句话激怒:“你太自恋了,懒得跟你计较。”
一场眼看就无法避免的战争,因了袁远怒气冲冲的关上浴室的门而告终。
孟逸辰看着那扇善存着水气的门,手指握成了拳,指关节泛白。
这一天,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手中拿着电话,翻来复去的看,似乎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小孟,什么事?”首长关心的转过身来询问,这样失态的孟逸辰,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没事,只是在等一个电话。”
“哦。”
首长不再说话。军中的事情,谁有谁的职责范围,更何况孟逸辰身份的特殊性。
可是,等了一天,他也没等来那个重要电话。
“这个女人,心肠好硬。也许她的心里,原本就没有我孟逸辰的位置罢。”从不知道什么叫灰心的人,此刻却有些气馁。
才不到五点,天已经有些暗下来,空气沉闷,风不吹,树不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兜里的烟只剩下一支,他靠在阳台的窗户上点燃,夹在唇边,一下都不吸,只让那徐徐升起的烟雾去干扰他的视线。
心却如一潭死水。
来时的路上,车行到滨河路时,减了车速,打开车窗,将那部存有袁远照片和号码的手机扔进了河里,象一片飘飞的落叶,与枝蔓作最后的告别。
今晚,他亦准备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晚餐。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有缘无份,再执意的勉强,得到的,也不是他想要的。如果结束,只希望干脆一点。但是,他想知道在这分开的五年里,她都做了些什么。
灯火明灭的街道,霓彩阑珊。北江十八层旋转餐厅,是这个城市最为壮丽的景色。每个坐位都有靠近窗口的机会,但每个坐位又都不会在窗户停留,置身旋转的空间中,却没有眩晕的感觉。
袁远手里抓着几乎跟她的脸一样大的高脚杯,将里面盈红色的液体倒入口中。酸酸的,带着蜂蜜一样的香甜味。
她晕红酒,这样的果汁,今晚已经是第五杯下肚。
“喂,能不能催催厨房,快点上菜呀。”桌子与桌子之间都挨得很近,袁远说话的时候只能压低嗓子凑到孟逸辰跟前去。
“着急离开?”孟逸辰没抬头,手中一直把玩着一款精巧的打火机。
“肚子饿而已。”袁远瞟一眼那款冰冷的打火机,他很在乎,胜过在乎近在咫尺的她。突然有种一把抢过来扔掉的冲动。
“没吃午饭?”
袁远手肘撑着腮,对他的话索性不理不睬,一脸生气的样子。
“见鬼,我不是订了午饭的么。”他生气,突然抬起头,正好撞上她一张委屈的脸,已经暗沉的心,又一次泛起了旖旎。
她很少在他面前撒娇,却常常暴露她的委屈,不得不让人心生呵护。
狼狈地躲开她楚楚可怜的眼神,想打电话给酒店,手习惯性的伸进口袋,方才记起手机已被他扔了。
第一道菜刚上来,袁远就象饿死鬼投胎般的跟食物斗争起来,没完没了。坐在一旁的孟逸辰又气又心疼,不停地将自己面前的菜往她面前推。
这顿饭,是袁远有史以来吃得最没形象的一次。从菜品中抬起头来的她,冲孟逸辰幼稚地一笑:“不好意思,是菜太好吃了。”肚子饿了,的确吃什么都香。
嘴角挂着一丝菜汁的汤油,孟逸辰抓起手边的餐巾,袁远很乖巧的将脸凑过去。只是习惯的动作,谁也没意识到,竟然还是数年前的默契。
48、再度冰凉
一桌子菜,百分之七十进了袁远的肠胃,站起身的时候,胃部凸起了一个小小的鼓点。
孟逸辰掩饰不住的浅笑出声:“就差连底儿都清了,真有那么饿?”这样的小远,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刺猬。
“哪儿有,那不还留了一些么。”
“还好意思说,就差清盘了。”孟逸辰一指头戳在她细腻的额头上,袁远乖巧地顺着他的手劲脑袋往一边歪过去,样子憨厚又顽皮。
“是你自己吝啬,舍不得花钱多点两个菜的。”
“还嫌少,别人两人点五个菜,咱俩要了十个,三千多块呢。”他不心疼钱,是心疼花了钱没让小刺猬吃痛快。
袁远的眼珠子一下瞪得要鼓出来:“十个菜,三千多?这儿是劫匪开得黑店吧?”
孟逸辰借着转身的机会,终于忍不住的露出笑脸:“你以为是养猪场呀。”
袁远吃撑了,说什么也不坐车,“吃得好饱,我想走路回去。”袁远不情不愿的站在面前,甩着双手身子扭来扭去的任性,眼睛看着滨河路的方向到处溜达。
“不行,乖乖跟我回去。”
“就走一回回儿。”袁远言出必行,一转身,迈步就要越过人行道穿马路,却被孟逸辰一把捞回来塞进车子里。
“等会就下雨了,我这儿没带雨具。”
“你这不就是现成的雨具吗。”说着,手已不安份的掀起了他黑色西服的衣角。
孟逸辰黑着脸一把挡开她的手:“想都别想。”
原本是最后的晚餐,想好了的离别场景,此刻因了这张小刺猬可爱的笑容,因了天空这丝丝的凉意,结果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看在眼里的,竟然全是心疼。
袁远一撇嘴,骨子里的叛逆劲上来:“谁想来着,”说话时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伸出手指咬在唇间。
孟逸辰看她这动作,心里一下毛了。她这个动作只要一出,后面肯定没好事,“你别打歪主意啊,我这衣服上全是男人味儿,你受不了的。”害怕被抢似的赶紧掖了掖身上的衣服。
天空已有丝丝凉意,看样子,的确是要下雨。
袁远出来的时候堵着气,只穿了一件短袖小开衫,里面是件丝质的小吊带。
不是他吝啬自己身上的衣服,而是这种职业化的着装习惯里面,有着不能让人透视的秘密。
果然袁远不会善罢甘休。
“我拿去淋淋雨,雨一冲,什么味都没了。”言毕,手已经伸向孟逸辰的腹肌。那里,昨天被她旋转过九十度之后,现在还残留着惊怵。
孟逸辰差点开车门跳车,缩在车门口躲开:“你有完没完。”
袁远乘机按下门锁,打开车门跑出去,“要回你一个人回,北江的风景我还没看到呢。”
北山湖有夜潮。每月初八到十五,前往观潮的人早早的就会去排队。袁远害怕钱塘江的潮水,却喜欢北山湖的潮。
当然,北山湖的潮也没钱墉江潮那样的壮观气势。
袁远一溜烟影没在人群中。孟逸辰等找到停车位,跑过来时,早已不见了袁远的身影。
握成的拳头,狠狠地咬牙:又被这丫头涮了。
天空淅淅沥沥,果然伴着一阵凉风下起了小雨,但是围在湖堤看潮的人却个个兴趣高涨,一丝因为下雨而离开的念头也没有。
借着湖堤上那大瓦数的镭射灯,孟逸辰在人群后面挨个的找,来来回回的窜了三四个回合之后,雨突然大起来。这时候,人群突然象决堤的洪水哗的一声向后涌来。
这墙倒众人推的趋势差点让孟逸辰倒伏在人墙下。他向后跳开数步,就在这时,眼前所见的,竟然是那来势凶凶的潮水退去后被卷进浪潮中的人影。
前排的十几个人,挣扎着从潮水中站起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才看清袁远那张狼狈的脸。立在水中,整个人成了落汤鸡,更难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几乎成了透视装。
袁远在惊魂未定的那一瞬,刚刚抹去脸上的水,还没有确定自己是被水卷到了什么地方还是依旧在老地方,手腕已被一只大手粗鲁的掐住,一个趔趄被拽上来。
雨势越来越大,幸好被潮水冲散的人都忙着躲雨,谁也没留意浑身衣服湿透如透明人般的美女。
袁远浑身打着摆子,手腕被孟逸辰霸道的攥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上车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湿的。
孟逸辰阴着脸,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往下淋水的落汤鸡,一脚油门,车子冲进了雨幕中。
袁远双手环抱着双肩,冻得嘴唇直打哆嗦,但是,旁边的人,几乎视她为无物。她打了个喷嚏,几乎连咬牙的动作都做不到,只感觉浑身冷,从里到外的冷。
十几分钟后,在雨中疾驰的车子终于在酒店门口停下。袁远浑身打颤,但一停车,还是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下了车就想往洒店里面跑。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再跑第二步,身体已被一双大手束住,随后一个打横,她水淋淋的身体已经倒在了某黑脸包公的怀中。
孟逸辰没带电话,无法跟酒店联系让事先放热水,一进门,将怀中的人先放到沙发上:“脱衣服。”命令下达后,他才跑去打开衣柜。
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袁远的那只小箱子,完好地躺在里面。
一把拎出来,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件浅蓝色带着小白花朵的睡衣,递给依旧坐在那里哆嗦着的袁远:“是自己换还是让我帮忙。”
“要你管啊,我死了与你有关么。”一路上的委屈加愤恨,这时在看到那张高高在上的虚假面孔时突然爆发出来,一把接过他递来的睡衣,啪地向后扔出去。
临出门时,天气太闷,她开了窗户,没有关,而此时,由于劲头用得过猛,那身睡衣顺顺当当地被她扔到了窗外。
孟逸辰阴沉的脸上,没有表情,看到袁远任性的举动,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进了浴室,打开了喷头。
水还没有热,冰冰的,袁远缩着身子站在一角,一瞬不瞬的看着动作迅速的解着自己外套的情兽。
黑色的西服脱去,白色的衬衫,后背交叉的十字,佩带着整齐的军械。他一道道解开,扔在浴室的台面上,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件银色的防弹衣。
“你,在执行任务?”她看着他这一身的装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她浑身湿透的情况下,他都不愿意舍下他那件宽大的外套来替她摭挡。
孟逸辰没有回答她,自己站在花洒下试不温,直到浴室里被蒙蒙的水气弥漫,才将她拉近自己,动手脱她的衣服。
因了浴室里的温度和专注着眼前男人的举止,袁远虽然浑身依旧水淋淋的,却不似先前那样的冷,没有再打哆嗦。
气息暧昧至极的浴室,热气萦绕的雾,渐渐的模糊了袁远的眼睛。她没动,亦没有说话,任凭孟逸辰动作仓促的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扒掉。绵软而轻柔的指腹,偶尔触着她冰凉的肌肤,灼热的温度,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彼此的身体瞬间产生过电般的颤怵。
也只是那一瞬之后,她的身体再度冰凉。
身上只剩最后一道防护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手。
“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等水温高一点了,最好还是躺下去泡一泡,你是医生,应该明白的。”雾汽中,他的声音如水般的温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半裸着上身,转身,抱起自己刚刚放在那里的衣物,拉开门出去了。
冷气蓦地窜进来,袁远这才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身体。
孟逸辰竟然这样放过了她!这一刻,袁远突然就看不透他了。
一向,他不是一直在想法设法地要侵占她吗,可此刻,她的身体在他面前已一览无余,他却放弃了到嘴边的肉。还是他压根就厌弃了?
因为之前,她跟乔铮的那一出?
他自恋,专横,而且霸道,拥有着洁净的男性操守观。
孟逸辰,但愿,你真的可以厌弃,那样,我们之间便可以做到路归路桥归桥。
49、不绝于耳
袁远在浴缸里泡了几乎一个小时,感觉身体不那么酸软了才个爬出来,披上浴巾,悄悄的将门开了一条缝向外张望。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电视的声音,证明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身上的衣服被潮水打湿,孟逸辰拿出的那身睡衣又被她扔到了窗外。她记得箱子里,还有一件睡衣,是短袖的,下面是件中裤,本来是午睡的时候常穿的,现在只好穿着它了。
象猫一样的溜出去,四下张望,房间里里外外,果然是空无一人。但是床上却放着两个纸袋子,很陌生。袋子上,有星星点点的水迹,象是雨滴的痕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斜襟的系带式丝绸睡衣。
淡淡的蓝色,织着水印的波浪纹饰,质地很好,柔软,细腻,里面还带着一件棉质的吊带衬裙。
伴随着衣服,飘出来小半张纸,是孟逸辰那手雄劲有力的魏体字:“别担心,我是闭着眼睛的,什么也没看。包里有感冒药,吃了好好睡一觉。”
短短的两行字,一个落款“逸”,再无其他,袁远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夜已深,他居然会为她跑出去买衣服!
对现在的孟逸辰,对自己现在的心态,她越来越迷糊。两个人之间,明明就是别别扭扭的,甚至是欲拒还迎,欲迎还拒,这样的相处,好生奇怪?
袁远没有吃药,却欣然穿起了丝绸睡衣里的吊带裙,在地上很是惬意的转了N圈之后,才躺进了被窝里。
她有择床的习惯,在棉质床单上翻来复去的滚,吊带裙几乎都被她拧成了麻花,反反复复,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睛。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声,一直不绝于耳。
醒来的时候,天已放晴,却已是第二天正午时刻了。
显然,她睡着的时候,孟逸辰来过。
浴室里被淋湿的那套衣服已被清洗烘干,整整齐齐的放到床头。而衣柜里,多了一套衣服,默绿色的茄克式骑装,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的中跟短靴。
此次北江之行,袁远的计划很单纯,借营造与乔铮的暧昧假期转移枫都敌人的注意力,因此她并没有象平常一样的带着随身穿的运动装。这几天换来换去,身上的衣服不是挺括就是紧绷,尤其是鞋子,都是配时装的。
袁远着急想回浦宁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鞋子不跟脚,总是让她受委屈。人累先从脚开始,脚一累,袁远做事的耐心就开始松动。
此刻,她换上孟逸辰为她准备的这一身衣服、鞋子,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衣服本身的原因,只觉得舒适,随意,便捷,轻快。
孟逸辰依旧是孟逸辰,心思细腻,性情温柔,只是,现在的他,对她的呵护与温柔,让她感到不安和惶恐。
林楠,他们之间横着一个林楠,那是她越不过去的情结,也是他不能逾越的责任。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皮肤白晰,身材匀称,如果再多一丝钢性,多一些霸道,便可算得上是英姿飒爽了。
还是好多年前穿过这样的衣服,那时候成天东跑西颠的到处惹事,并不觉得这种中性的装束跟美有任何联系。现在,再次穿上这样的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竟然多了一份文静,不似曾经的袁远那般张扬,有一种静谙,素雅而简约的感觉。
孟逸辰,怎么那么会懂她?
五年前,离开七号院的那一刻,她将一根针狠狠的篡在手心里,直到刺穿自己的手心手背,用那样狠虐的方式告诫自己:袁远,必须放下孟逸辰,必须忘记这个人。
五年了,她甚至都不刻意的去想他,即使明明知道他在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即使明明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放下过他。但那又能如何呢,两条平行线,永远只有擦肩而过的际会,除非倾覆,否则永远不可能有交汇的机会。
孟逸辰,就象长在她心里的一个瘤,切也好,不切也好,癌细胞早已扩散,到了不可挽救的后期。余下的这段时间,只是苟言残喘,彻底的结束,只是个期限。
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声音,伴在衣服旁边的,依旧是半张白纸,和一行雄劲的魏体字:“如果十二点之前醒了,十二点半在楼下的餐厅等我,逾期自便。”
袁远手中捏着这张冷冰冰的纸,在地上转了一圈。时间其实已过了十二点半,但她还是决定下去。
林家和孟家的这淌浑水,原本就是她的禁忌,现在,孟逸辰越是对她体贴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她越是不能干扰他的生活。
孟逸辰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太直白,有时只需要一个态度,一个姿态,亦可言明她的态度。
她穿着他送的衣服,大方去赴他的约,表情淡定,目光平静。楚河汉界,已十分明显,相信聪明如他,不会不懂其中利害。
可是餐厅里,并没有她想要找的那个身影。
十二点四十,他多连一刻钟都不愿等。原本抱着离别的心态,此刻,却莫名其妙的失落。
点了两样小菜,要了一碗饭。但是饭菜下肚,却怎么吃也没有饱腹感。胃里永远都空荡荡的,食物的剂量,根本就填不饱那种掏空了般的饥慌。
北江这个城市,袁远并不陌生。
从英国回来之后的乔铮,似是跟爸爸堵了气,一头扎进北江这个靠近西南的城市,与许枫拉起了铁杆交情。
从酒店出来,袁远信步走上街头。城市的变化很大,才短短三年时间,市区的主要街道都变了样子,但不管怎么变,那个卖小饰品的街还在原来的地方。
这条街,商品种类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反正闲着也闲着,故地重游,身心反倒轻松了很多。
曾经,不管是许枫还是乔铮,都不爱到这种地方来,那时候她总是带着薇薇,从街这头磨蹭到街那头,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也就打发完了。
可是,她的前脚才刚刚迈进街口,身后,不知何时尾随着一辆车,喇叭轻轻的唔了一声,身前身后立马有很多人让开了道。
袁远正在想这是谁这么牛,一回头,看到了车内那张寒冰一样的脸。
挂着一串零的路虎往马路上一停,在这种小市民聚集的地方,立即成了眼睛扫视的焦点。
袁远无语透顶,一拉车门坐进去,依旧能感觉到身前身后的那些目光毒毒的注视。
“你也太嚣张了吧,唯恐天下人都不知道你是谁似的。”袁远边拉安全带边抱怨。
车子在截住这个又要逃进人群里去的丫头之后,已迅速离开了是非焦点。
“难道他们知道我是谁啊?那好啊,我们再回去。”正好是路口,方向一把打过来,车子从快车道直接进入转弯路口。
“喂,不要吧,你放我下来自己去显摆。”
一看袁远急了,孟逸辰的唇角蹙起一抹笑意:“想上哪儿,我有一下午的假,可以陪你。”
一听说不要到小饰品街去,袁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万众瞩目的地方,哪儿都行啊,反正是打发时间嘛。”
“那我们到山上去吧,顺便打两只小兔子,吃个篝火晚餐,早点回来休息,明早六点我们部队有人去浦宁,你坐他的车。”如果她没有再续假的话,明天是她假期的最后一天。
回到浦宁,他已经替她联系好了房子,还得带她去看看。
“谁说我要走了。”袁远嘟着嘴,不满地抗议,孟逸辰置若罔闻。
“明天开始我就会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来,让你一个人呆在这儿,我又不放心。乖乖儿的,别给我找麻烦,要不然……”他扭头,冲袁远递去一个暧昧笑脸。
袁远赶紧别开脸:“少不正经哦,呆在这儿我也没说非要你陪着。”
“知道你小心眼里想什么,不过我警告你,如果再敢去找乔铮……”车突然打偏方向靠在路边停住,袁远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身边的某人已泰山压顶地倾斜过来,张口就咬住了她的耳垂。
一切快得只是眨眼的功夫,袁远还没来得及反应,湿湿润润的唇已滑向了她的琐骨,毫不怜惜地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咬了一口离开。
“这是警告,明白嘛。记住我的话,如果再敢去找他,我宁可脱了这身军装。”
袁远仓皇的收拾衣服,摭挡住被他咬噬过的痕迹,身子一缩,贴在车门上:“你是牛虻啊,这么爱吸血。”
☆、50
孟逸辰没有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经过了昨夜的那一幕之后,他灰冷的心不知不觉复燃起了一团火,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之前对她的那种心态,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转变的这么快。
“要上山,总得去准备一些东西吧。”袁远突然害怕这样沉默的跟他在一起,这个情兽,保不准下一刻又会翻出什么新花样,还不如找借口乘机离他远远的。
“要准备什么?”
“防潮垫,水袋,登山包手套什么的。”
“车里都有,想用多少随便拿哦。”他没回头,只是向后示意了一下。袁远彻底失去了希望。她忽略了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一如昨晚,他吝啬的连件外衣都不借给她,恕不知身上却是带着战略装备。现在,既然是他提议要上山,岂会没有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