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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希腊-柏拉图 当前章节:155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00

这些事都做完以后,那些被劈成两半的人都非常想念自己的另一半,他们奔跑着来到了一起,互相用胳膊搂着对方的脖子,不肯分开。他们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因为他们不愿离开自己的另一半。时间一长,他们开始死于饥饿和虚脱。如果这一半死了,那一半还活着,活着的那一半就到处寻找配偶,碰上了就去搂抱,不管碰上的是半个女人不是半个男人,按我们今天的话来说,是一个女人或一个男人,人类就这样逐渐灭亡。

幸运的是,宙斯起了怜悯心。他想了一个新办法,把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使人可以通过男女交媾来繁殖,而从前人的生殖器都在后面,生殖不是靠男女交媾,而是像蚱蜢一样把卵下到土里。于是,宙斯就像我说的这样去做了,把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让人们相互抱着交媾。他的主意是,如果抱着结合的是一男一女,那么就会怀孕生子,延续人类;如果抱着结合的是两个男人,也可以使他们的情欲得到满足,好让他们把精力转身人生日常工作。先生们,你们瞧,人与人彼此相爱的历史可以追溯得多么远啊,这种爱不断地使我们情欲复苏,寻求与他人合为一体,由此成为沟通人与人之间鸿沟的桥梁。

因此,先生们,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作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求与自己结合的另一半。男人作为切开的阴阳人的一半当然就会受到女人的吸引,比如那些诱奸者;而作为切开的阴阳人的一半的女人也一样,也会追求男人,比如那些与他人通奸的妻子。凡是由原始女人切开而来的的女人对男人则没多少兴趣,只眷恋和自己同性的女人,这就是所谓女同性恋者。凡是由原始男人切开而来的男人是男人的追随者,从少年时代起就爱和男人交朋友,借此表现出男子气来,他们喜欢睡在一起,乃至于互相拥抱。这种人是国家最有希望的少年,因为他们最富有男子气质。

我知道有些人称他们为无耻之徒,其实这是错误的。引导他们追求这种快乐的并不是纵欲,而是勇敢、坚强、男子气概,他们欢迎并在情人向上看到了这些美德。以后的事情可以证明这一点,只有这样的少年长大后才能在公共生活中成为男子汉大丈夫。他们自己到了壮年以后,他们所爱的也是少年男子,对娶妻生子则没什么兴趣。他们肯结婚的确只是因为习俗的要求,而他们内心则宁可不结婚,只愿意和自己所爱的男子长相厮守。

先生们,这样的男子有一种多情的气质,爱慕男童,依恋同性。因此,当爱恋男童的人,或有这种爱情的人,幸运地碰上了他的另一半,他们双方怎么不会陶醉在爱慕、友谊、爱情之中呢?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因为片刻分离而看不到对方都是无法忍受的。尽管很难说他们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但这样的结合推动着他们终生生活在一起,在他们的友谊中,那些纯粹的性快乐实在是无法与他们从相互陪伴中获得的巨大快乐相比。他们的灵魂实际上都在寻求某种别的东西,这种东西他们叫不出名字来,只能用隐晦的话语和预言式的谜语道出。

假定在他们相拥同眠之时,赫淮斯托斯拿着他的铁匠工具站在他们面前问,你们俩到底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呢?

再假定这对情人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赫淮斯托斯又问,你们想不想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日夜都不分离,再也分不开呢?如果这是你们的愿望,我可以很容易在把你们放要炉子里融为一体,这样你们就成了一个人,只要在世一天,你们就像一个人那样生活,到了要死的时候一起死,在冥府里也算是一个人。想想看,你们是否希望我这样做?如果我这样做了,你们会高兴吗?

先生们,我敢担保,世上没有一个有爱情的人会拒绝这种帮助,也无法想象比这更好的命运了。他们确实坚信这就是他们长久企盼的事,与他们所爱的人完全合为一体。

所有这些事实际上都是人类原始状态的残余,我们本来是完整的,而我们现在正在企盼和追随这种原初的完整性,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我再重复一下,从前有个时期我们是一体的,但由于我们的罪过,神把我们驱散到各地,就像拉栖代蒙人驱散卡狄亚人一样。再说,先生们,我们有理由感到恐惧,如果我们放弃对诸神的崇拜,那么他们会再次把我们劈成两半,到那个时候我们和身子要从鼻子正中剖成两半,用半个身子走路,就好像墓碑上的侧面浮雕。因此我们重要的责任是告诫我们的朋友敬畏神明,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确保平安,成为爱神军队中的一员,幸福地与爱人结合,在爱神的旗帜指引下前进。

爱神决不能抗拒,而我们惹起诸神不悦通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若我们成为爱神的朋友,与他和睦相处,我们就能在以后的日子碰上自己的那一半,而现在能享受到这种幸福的人非常稀少。现在,我不希望从厄律克西马库那里听到任何刺耳的评价。我说的不是鲍萨尼亚和阿伽松,他们的确属于少数幸运者之列,也的确都是男人。我想说的是全人类,包括许多男人和女人,全体人类的幸福只有一条路,这就是实现爱情,通过找到自己的伴侣来医治我们被分割了的本性。如果这是一条完善的建议,那么在当前环境下我们必须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爱给予和我们情投意合的人。

因此我要说,爱就是成就这种功德的神,值得我们歌颂。他在今生引导我们找到与自己真正适合的爱人,而给我们的来世带来希望的也是爱,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敬畏诸神,那么爱神终有一天会治愈我们的病,使我们回归原初状态,生活在快乐与幸福之中。

厄律克西马库,这就是我谈论爱神的讲话,和你的发言很不一样。现在我要再一次要求你,不要拿我的发言开玩笑,让我们来听其他人说些什么,或者说,我们还要听两位先生发言,现在只有阿伽松和苏格拉底还没有发言了。

厄律克西马库说,好吧,我听你的,不开玩笑了。说实话,我非常欣赏你的发言,要不是我知道苏格拉底和阿伽松在爱情问题上都是权威的话,那么我真的担心他们在听了内容如此丰富,风格如此多样的发言后还有什么可说。但我知道他们很内行,所以我不怀疑他们也能说得很好。

这时候苏格拉底开口了。他说,厄律克西马库,你已经完成任务,作了庄严的表演,所以你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显得没什么不妥,但若你现在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或者说等阿伽松发言以后,你就会像我一样感到诚惶诚恐了。

阿伽松说,苏格拉底,我想你是要我下不了台,所以故意坚持说我的听众期待我有卓越的表现。

苏格拉底说,我亲爱的阿伽松,你难道以为我那么健忘?当你带着其他演员登上舞台表演,面对广大观众时,你显得那么轻松、自信、冷静,想要好好表演一番。我怎么能够想像两三个朋友的注视会使你慌了神呢?

阿伽松回敬说,嗯,苏格拉底,你一定不要以为我容易在剧场里犯糊涂,因此也会忘了一个基本的道理,有判断能力的人会去注意少数有理智的头脑而不会去注意一大群傻瓜。

苏格拉底安慰他说,我亲爱的阿伽松,我决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以为你这样的聪明人也会有不合理的想法。我相信,只要你发现周围都是你认为有知识的人,那么你会注意他们的看法。而不去注意普通民众的看法。但是我们恐怕并不属于你说的少数知识精英,因为你知道,我们那天也在场,也和其他人一样情绪高涨。当你和有知识的人在一起,而你又尊重他们的判断,如果他们说看见你做了与自己身份不相称的事情,那么你会感到很不舒服。请告诉我,我说的对吗?

阿伽松说,完全正确。

苏格拉底继续说,如果你做了同样的丑事被大众看见了,那么你不会感到有什么不舒服,是这样吗?

这时斐德罗插话了。他说,亲爱的阿伽松,如果你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忘乎所以,完全不顾我们今天的计划。只要有人对答,他就会争论到底,尤其是面对长得比较漂亮的人。现在尽管我很乐意聆听苏格拉底的论证,但作为主席,我坚持让每个人自己发言。所以我要求你们俩赞美爱神,如果想要争论,可以以后再争。

阿伽松说,斐德罗说得对,我已经准备好要发言了。至于要想和苏格拉底争论,随便哪天都行。

在我正式发言之前,我想解释一下这种发言必须是哪一种。我认为此前各位的发言都在努力庆贺人类从爱神那里得来的幸福,而几乎忘了赞美爱神本身,根本没有说明这位造福于人类的神祗的本性。假定我们要赞美什么人,不管他是谁,不管怎样赞美,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这就是说明我们要歌颂的这个对象的本性,说明是他创造了这些幸福生活。因此,先生们,赞美爱神也应该这样。我们的责任首先是说明他的本质,然后是说明他的恩惠。

下面我就正式开始。我首先要说的是,诸神都是有福的,而受到所有人敬畏的爱神是最有福的,因为他是最可爱的,最优秀的。之所以说他最可爱,那主要因为他在诸神中最年轻。要证明这一点,最好的证明就是他拼命逃避时间的复仇,而时间本身就已经跑得够快了,不管怎么说,对我们这些可怜的凡人来说,时间过得太快。爱神生来就是年纪的敌人,他从来不看老年人一眼,总爱和青年厮混,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青年。

我同意斐德罗的大部分发言,但我不同意他说爱神比克洛诺斯或伊阿珀托斯更古老。先生们,我要重申,这是不可能的。爱神永远年轻,是诸神中最年轻的。至于我们从赫西俄德和巴门尼德那里读到的那些关于诸神的老故事,如果这些故事是可信的,那么挑起争端的不是爱神,而是命运之神。如果当时诸神中有爱神,那么他们根本不会互相残杀和囚禁,不会使用暴力,而会像今天这样和平与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爱神已经成为我们的主人。

因此,爱神显然是年轻的。他不仅年轻而且娇嫩,只有荷马这样的诗人才有本事描述他的娇嫩。荷马倒是描写过既神圣又轻柔的阿忒,说她的双脚有多么轻柔啊!荷马说:“他步履轻柔,从不沾地面,只在人们的头上行走。”你们会同意这种看法,娇嫩的东西宁愿接触柔软的东西而不愿接触坚硬的东西。这就足以证明爱神的骄傲,他从来不在地上行走,甚至也不在我们的头上行走,因为我们的头毕竟也不那么柔软,而是在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上行走。他把诸神和凡人的心灵当作住处,但并非任何心灵都包括在内,毫无选择,而是遇到心硬的远走高飞,碰到心软的就住下。既然爱神不但用脚踩在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上,而且就住在那里,因此他本身必然也是极为娇嫩的。

先生们,由此可见,爱神首先是最年轻的,其次,他是世上最娇嫩的,第三,我们发现他还是最柔韧的。如果他没有一点柔韧性,怎么能够使我们卷入无限的爱情风波,又怎么能够不知不觉地随意进入人心?他的相貌秀美是世所公认的,这也是他的柔韧与随和的一个明证,因为爱神与丑陋是水火不相容的。还有,爱神生活在花丛中,这本身就证明了爱神的美,无论是身体、灵魂,或是其他地方,要是没有鲜花,或是花朵已经凋谢,他都不肯栖身。先生们,在那鲜花盛开、香气扑鼻的地方,一定会有爱神的踪迹。

要说爱神之美丽,那还有许多内容可讲,但我不再多说了,因为我们现在必须考虑爱神的道德品性,尤其是,他从来不会受到诸神和凡人的伤害,也不会伤害诸神和凡人。爱神所能承受的任何东西都不需要借助暴力,暴力根本无法触及爱神,爱神也不需要用暴力去激发爱情,因为世人无法强求爱神,只能自愿侍奉爱神。我们知道,双方的情投意合才能激起爱情的冲击,这样的爱情才是正义的,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爱神不仅有正义,而且有完全的节制。我可以说,节制确实被定义为控制我们的快乐和情欲的力量,而世上没有一种快乐和欲望能比爱情更强大。因此,如果说这些快乐和欲望是比较弱小的,那么它们都会被爱情征服,他爱神是它们的主人,在此意义上,如我所说,控制我们情欲和快乐的爱神就可以视为节制本身。

至于勇敢,就像诗人所唱的那样,“连战神阿瑞斯也无法阻挡爱神。”在那故事中不是爱神被战神征服,就是战神被爱神征服,这里说的爱就是阿芙洛狄忒的爱。征服者比被征服者强大,因此爱神通过对其他一切神祗的征服,表明他自身是一切神祗中最强大的。

先生们,关于爱神与正义、节制和勇敢就说到这里,剩下要说的是他的能力,对此我也要说得尽可能简洁和公正。我首先要说的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得像厄律克西马库一样,尊敬我从事的行业,爱本身如此神圣,使得一名诗人可以用诗歌之火照亮其他人的灵魂。无论我们以前对做诗有多么外行,但我们只要处在爱情之中,那么每个人都是诗人。对此我们不需要进一步证明,而只要知道爱是一名通晓各个部门的诗人,这些部门我可以简要地把它们定义为创造性的技艺。正如无人能把自己还没得到的东西送给别人,所以也没有人可以教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一切生物的产生和生长所依靠的这种创造性力量就是爱的能力,有谁会对此加以否认呢?还有,在各种技艺和手工中,艺术家和工匠只要在这位爱神的指引下工作就能取得光辉的成就,而不受爱神影响的艺术家和工匠会到老一事无成,默默无闻。这些我们难道看不到吗?企盼和欲望引导阿波罗发明了射箭、医药和占卜的技艺,所以阿波罗也可以算是爱神学派的一名成员。缪斯发明了各种艺术,赫淮斯托斯发明了冶炼,帕拉斯发明了纺织,这些都是由于爱神的引导,而宙斯本人“对诸神和凡人的统治术”也是爱神的指引下发明的。因此,诸神的行为取决于爱神的出世,也就是说,美丽的爱神一出现就不会再有丑恶。我已经说过,有人告诉我们,在诸神中间从前发生过许多凶险可怕的事情,因为那时候统治诸神的王是必然性,但自从比较年轻的爱神降生以后,就由他来引导诸神和凡人去爱可爱的东西,在他们中间播下各种幸福的种子。

斐德罗,除了说爱神本身是最可爱的和最优秀的以外,爱神还在他周围创造了所有各种美德。现在我真想要清点一下爱神带来的各种幸福。大地上的和平,海洋上的宁静,狂风暴雨的平息,还有甜蜜的芳香,让我们安然入睡。是他消除了隔阂,促成了友谊,用今天这样友好的聚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在餐桌上、舞蹈中、祭坛旁,他带来礼貌,消除野蛮,激起仁慈,消除仇恨。他既和蔼又可亲,引起聪明人的惊奇和诸神的钦佩。缺少爱就会陷入绝望,有了爱就会拥有幸福。爱的子女是欢乐、文雅、温柔、优美、希望和热情。好人会在各种情况下注意到爱,坏人则不会留意。无论我们在辛勤劳动,还是处在恐惧之中,无论我们是在喝酒还是在辩论,爱神都是我们的领袖和舵手,是我们的指路人和保护者。他是天地间最美丽的装饰,是最高尚、最可亲的向导,我们大家必须跟着他走。我们要放声高歌,赞美爱神,并让这和美的颂歌飞上天空,使可朽的和不朽的心灵都皆大欢喜。

他说,斐德罗,你已经听到了我的发言。这就是我对爱神的奉献。为了使我的发言既能娱乐又能教育大家,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阿里司托得姆继续说道,在阵阵的掌声中,阿伽松落了座,我们全都感到他的演讲充满青春气息,既给他自己,也给爱神带来了荣耀。

这个时候,苏格拉底把脸转向厄律克西马库说,你瞧,刚才你要笑话我,看我的好戏,但现在已经看不着了。听了阿伽松极好的演讲,已经没有留下多少要我说的了。

厄律克西马库答道,我承认人对阿伽松的发言所作的预测是正确的,至于说你自己会感到诚惶诚恐,我看未必见得。

苏格拉底抗议说,我亲爱的先生,在听了如此气势磅礴、一泻千里的演讲以后,还有什么机会留给我或其他人?我们又能再说些什么呢?我承认,他的发言的各个部分都很精彩,特别到了快要结尾的时候,他的用词尤其美妙,使我们全都听得入了迷。我一边听,一边拿他的讲演与我自己以往最好的谈话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恨不能赶紧找个机会溜出去。另外,他的发言也使我猛然想起那位修辞学大师高尔吉亚,就好像奥德修斯害怕墨杜莎的鬼魂会从冥府中复活一样,我担心,要是阿伽松在结尾时用他的发言作武器对我进行讨伐,再用高尔吉亚的雄辩作为戈耳工的头拿给我看,那一定会把我化成顽石,哑口无言。

所以我明白了,原先我同意参加你们这种对爱神的赞颂有多么愚蠢,更糟糕的是,我还声称对这个主题有专门的知识,而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赞颂爱神。由于这种无知,我原来以为一开始就讲些事实,然后就选择最吸引人的要点加以列举,按最有利的方式加以排列。我安慰自己说,我的发言一定会取得成功,因为我知道这些事实。但是,对一名成功的赞颂者来说,最重要是关注真理,而现在看来正好相反,赞颂者所做的只不过是把所有力量和美德都一古脑儿地堆到被赞颂的对象身上,无论对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关联,这样一来,赞颂也就成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谎言。

所以我认为我们所做的不是在赞颂,而是在奉承爱神,由于这个原因,你们这些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爱说成是最可爱、最优秀的事物的原因。当做了,那些无知的人会为你们富丽堂皇的演讲所倾倒,而那些有知识的人不会轻易接受。好吧,我再重复一遍,整件事情都弄错了,由于无知,我才答应要跟着你们颂扬爱神。我要像欧里庇得斯笔下的希波吕特一样提出抗议,做出的许诺的是我的嘴唇,不是我的灵魂。先生们,这就是说,我不想跟着你们赞颂爱神了,即使要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但若你们有兴趣,我并不在意把爱的真理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要听,那么惟一的条件是允许我使用自己的方式,因为我不想使自己落下笑柄,像我这样年纪本来就应该坐在末位,如果竟然还要去模仿富丽堂皇和方式讲话,那实在太可笑了。斐德罗,该你说话了。一个人的发言只注意事情正确与否,不在意讲话方式,这样的人对你还有什么用处吗?

这时候斐德罗和其他人要苏格拉底继续说下去,不管说什么都行,只要他喜欢。

苏格拉底说,这样很好,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我想问阿伽松几个简单的问题,主席先生对此会反对吗?在开始发言之前,我想明确我们之间的目的并不冲突。

斐德罗说,你问吧,我不在乎。

接着苏格拉底就开始发言。如果阿里斯托得姆的记忆没错,他是这样说的:

我亲爱的阿伽松,我必须说你的演讲开始时讲的那几点对极了。你正确地说,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揭示爱神的本质,其次告诉我们他做了些什么事。没错,你的讲解令人钦佩。在听了你对爱神富丽堂皇的描述以后,只有一点我还不太清楚。请你告诉我,爱是对某人的爱,还是没有任何对象的,这算不算爱神的性质?我的意思不是问,爱是母亲的爱还是父亲的爱?这样问当然是愚蠢的,我的意思是,某个人作为一位父亲来说,他必须是某人的父亲,或者说他可以不是任何人的父亲。当然了,对这个问题惟一合理的回答是,作为一位父亲,他必须是儿子或女儿的父亲,我说得对吗?

阿伽松说,对。

关于母亲我们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吗?

可以。

很好。现在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再问一两个问题,这样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问了。假定我现在还要提到兄弟,某个人作为兄弟,他必须是某人的兄弟,还是可以不是任何人的兄弟?

他当然必须是某人的兄弟。

你的意思是他必须是某位兄弟或姐妹的兄弟。

阿伽松说,一点没错。

苏格拉底继续说道,好吧,我要你从同样的观点出发来看待爱神。他是对某事物的爱,还是不针对任何事物的爱?

他当然是对某事物的爱。

苏格拉底说,那么请你记住,所谓爱就是对某事物的爱。再请回答,爱神对他爱的对象有欲求,还是没有欲求?

当然是有欲求。

不管他渴望得到的对象是什么,他在得到它时爱它,还是在没有得到它时爱它?

大概是在还没有得到它时。

苏格拉底说,不是什么大概,而是肯定,一切事物渴求的东西都是它缺乏的东西,没有任何事物会去谋求它不缺乏的东西。对吗?阿伽松,我认为这是确定无疑的。你也这样看吗?

对,是这么回事。

那么好,现在请你告诉我,一个大人还想不想大,一个强人还想不想强?

如果我们刚才说的没错,那么他们不会?

是的,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些人在这些具体性质方面都不缺乏。

你说得对。

苏格拉底继续说,如果强者还想强,快者还想快,健康者还想健康——在这些方面我以为拥有这些性质的人仍旧还在渴望得到这些性质,我正在设想这样一种具体情况来明确我们的讨论在正确地前进——阿伽松,处于特定地位上的人必须拥有诸如此类的性质,在这种时候他们还想不想要这些性质,除非你停止思考这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在拥有这些性质时仍旧想要获得这些性质呢?如果我们听到有人说,我是健康的,我还想要健康,我是富裕的,我还想要富裕,我实际上想要我已经得到的东西,那么我想我们可以公正地回答说,亲爱的先生们,你已经得到了财富、健康和力量,你想要的是继续拥有它们,因为此刻不管你想不想要,你都已经得到了它们。当你说自己现在在这里就想要这些东西,你的意思实际上是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想要继续保持它们,不是吗?我亲爱的阿伽松,你怎么看?那个人必须同意我的说法吗?

阿伽松说,他当然会同意。

苏格拉底继续说,那么,想要把某些东西弄到手可以说成是爱某些还没有到手的东西。

当然可以。

因此,无论谁感到需要某些还没有到手的东西,那么他的爱或他的欲望的对象就是他还没有弄到手的东西,也就是说,是他缺乏的东西。

绝对如此。

苏格拉底说,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同意下列结论了吗?第一,爱总是对某事物的爱;第二,某人所爱的对象是他所缺乏的。

阿伽松说,我同意。

苏格拉底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现在你还记得在你刚才的讲演中,你说爱的对象是什么吗?我也许要提醒你一下。你大体上是这样说的,诸神的行为受美丽的爱神支配,当然了,爱神不可能是丑陋的。你是这样说的吗?

阿伽松说,是的。

苏格拉底说,你的说法无疑是对的。如果承认这一点,那么我们可以由此推论,爱是对美丽的爱,不是对丑陋的爱,对吗?

对。

我们不是也同意爱就是爱某些还没有得到的东西、缺乏的东西吗?

是的。

那么爱没有美,而是缺乏美,对吗?

对,这是可以推论得出来的。

那么好,你会认为缺乏美、不拥有美的部分的东西本身会是美的吗?

肯定不是。

既然如此,你还能坚持爱是美丽的吗?

对此阿伽松只好回答说,我亲爱的苏格拉底,我开始害怕了,我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

苏格拉底说,别介意,你的演讲好得很,只是有点小毛病,除了刚才说的还有另外一点。你认为善也是美,对吗?

对。

那么,如果爱缺乏美的东西,而善和美是一回事,那么爱也缺乏善。

他回答说,你说的没错,苏格拉底。我怕了你了,你的问题确实很难回答。

不,亲爱的阿伽松,你发现你难以回答的不是苏格拉底,而是真理。现在我打算让你喘口气,因为我想说说我自己得到的一些教训,是我以前从一位曼提尼亚妇女狄奥提玛那里听来的,她对爱情和其他许多问题都有真知灼见。就是她,从前劝过世人祭神避灾,因此把那场雅典的瘟疫延迟了十年;也就是她,把爱情哲学传授给我。下面我就试着把她的教导与阿伽松和我刚才得出的结论联系起来,没有她的帮助,我想自己也能这样做。我想像阿伽松一样,先说明爱神是谁和爱是什么,然后继续描写爱的功能。我看要做到这一点,最容易的办法是采用狄奥提玛自己采用过的问答法。我告诉她的东西就像刚才阿伽松告诉我的一样,说爱为什么是一位伟大的神,爱为什么是对美的事物的爱,而狄奥提玛对我使用了论证,证明爱既不是美的也不是善的,就像我刚才对付阿伽松一样。

我问道,我亲爱的狄奥提玛,你是否要使我相信爱是恶的和丑的?

她说,这样说要遭天谴。但是你难道认为不美一定是丑吗?

那当然了。

那么没有知识一定是无知吗?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介于两端之间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

她说,拥有正确的见解,但又不能说出道理来,这样的状态既不是真知,又不是无知。如果说它是真知怎么会没有理由呢?但它又不是无知,因为对于一种有可能是真实的见解我们怎么能把它称作无知呢?所以我们难道不能说正确的见解介于知识和无知之间吗?

我承认,你说得完全正确。

她继续说道,那么你还会坚持说不美就是丑,不好就是坏吗?现在再来说爱,你被迫同意爱既不好又不美,但却说不出理由为什么爱一定是坏的和丑的。而事实上,有介于两端之间。

我说,然而大家都说爱是一位伟大的神。

她说,这取决于你说的“大家”是什么意思。你指的是那些对爱一无所知、头脑简单的人,还是把那些懂得爱的人也包括在内?

我指的是所有人。

她笑道,我亲爱的苏格拉底,当有些人否认爱是神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会同意爱是一位伟大的神?

我问道,你说的这些人指的又是什么人?

你算一个,我也算一个。

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答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告诉我,你不会说诸神全都是幸福和美丽的吧?或者你会建议有哪位神既不幸福又不美丽?

我说,老天爷在上,我不会。

凡是有人拥有美的事物和善的事物,你就把他们当作幸福的吗?

当然如此。

然而你刚才同意过,爱缺乏这些性质,并不断地追求这些性质,对吗?

对,我同意过。

那么,既然爱不拥有善和美,他怎么会是一位神呢?

我承认道,看来不会。

她说,我现在已经证明你是不相信爱的神圣性的人当中的一员,是吗?

我说,是的。但爱不是神又能是什么?是一个凡人吗?

绝对不是。

那么他是什么?

是我刚才说的那种介于可朽与不朽者之间的东西。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狄奥提玛?

苏格拉底,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精灵。凡是精灵都介于神与人之间。

我问道,精灵有什么作用?

他们来往于天地之间,传递和解释信息,把我们的崇拜和祈祷送上天,把天上的应答和诫命传下地。由于居于两界之间,因此,他们沟通天地,把整个乾坤联成一体。他们成了预言、祭仪、入会、咒语、占卜、算命的媒介,因为神祗不会直接和凡人相混杂,只有通过精灵的传递,凡人才能与诸神沟通,无论他们是醒是睡。精通这些法术的人被说成拥有精灵的力量,而从事其他行业的人只是寻常的工匠。精灵的种类也很多,爱就是其中这一。

我问道,爱的父母是谁?

她说,我会告诉你的,尽管说来话长。当初,阿芙洛狄特诞生时,诸神设宴庆祝,他们中间有技艺神之子资源神。晚宴刚毕,贫乏神来到门口行乞,因为他听到有欢声笑语。资源神多饮了几杯琼浆——当时还没有酒——喝醉了,信步走到宙斯的花园里,倒头昏沉沉地睡去。贫乏神所缺的就是资源,想着要和资源神生一个孩子,就跑过去睡在他的旁边,于是就怀了孕她怀上的就是爱。因此,爱成了阿芙洛狄特的跟班和仆从,因为他是在阿芙洛狄特的生日投胎的,此外他生性爱美,而阿芙洛狄特就是美本身。

由于爱是贫乏神与资源神的儿子,所以他命中注定要一直贫困,他也不像我们所相信的那样文雅和俊美,而是相貌丑陋,赤着脚,无家可归,经常睡在露天里、道路旁,没有床褥,总是分有着他母亲的贫困。但另一方面,爱也分有他父亲的禀赋,追求美和善,因为他勇敢豪爽、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是一名能干的猎人,也擅长使用各种计谋。他生来就充满欲望,也非常聪明,终生追求智慧,是玩弄巫术骗人的能手。

他既不是可朽的又不是不朽的,因为他可以在一天之内有多种变化,一切进展良好时他生气勃勃、如花似锦,但他也可以马上衰亡,因为他得到的东西一直在很快地消失,然后又凭借他父亲的禀赋而再生。所以爱决不会完全处于贫乏状态,也不会完全脱离贫乏状态。还有,爱也处于无知和智慧的中间状态。你必须明白,诸神都不会去寻求真理。他们不企盼智慧,因为他们是聪明的——已经拥有智慧的诸神干吗还要去寻求智慧呢?但是无知的人也不会寻求真理或想要变得聪明。之所以落入这种无望的境地,原因在于他们既不拥有美和善,又不拥有理智,他们满足于现有状态,不会去企盼他们从来没有丢失过的美德。

我说,请告诉我,狄奥提玛,如果追求真理的人既不是聪明的又不是无知的,那么他们到底是谁?

她答道,这很明白,听了我刚才说的话,连一名学生也能告诉你。他们是介于有知与无知之间,有就是其中之一。因为智慧是事物中最美的,而爱以美的东西为他爱的对象。所以,爱必定是智慧的热爱者,正因为如此,他介于有知与无知之间,这与他的出身也有关系,他的父亲充满智慧和资源,而他的母亲却缺乏智慧和资源。

我亲爱的苏格拉底,这就是爱这个精灵的情况,你原来对于爱有别样的看法也不足为怪。照你自己的说法,爱是被爱者,而不是爱者。所以你当然会把爱视为完全的美,因为事实上被爱者会被当作全美、全善、文雅、有福的,与我描述的爱者完全不同。

我答道,尊敬的夫人,你说得非常好,你的看法肯定是对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对于人类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这个问题正是我下面要说明的,苏格拉底。而关于爱的性质和起源我就说到这里。你认为爱是对美的事物的爱,这样想是对的。会有人说,你说得对,我亲爱的苏格拉底,是这么回事,我亲爱的狄奥提玛,但我要问的是,对美的事物的爱是什么意思?或者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一些,美的事物的热爱者企盼什么?

我说,他企盼着使美的事物成为他自己的。

她答道,很好,但是你的回答会引发另一个问题。通过使美的东西成为他自己的,他将得到什么呢?

我得承认,这个问题我还不能马上做出回答。

她继续说,行,没关系,让我们用得着部来代替美,换个问题来问。苏格拉底,善的事物的热爱者企盼的是什么?

使善的事物成为他自己的。

那么通过使善的事物成为他自己的,他将获得什么?

我说,这个问题我可以简洁地回答,他将获得幸福。

她说,说得对,幸福的人这所以幸福,就在于他们拥有善。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问为什么人想要幸福,你的回答已经到达终点了。

绝对如此,我同意。

她继续说,这种企盼,这种爱,对全人类来说都是共同的吗?你怎么想,我们不都在企盼使善成为我们自己的吗?

我说,对,在这方面我们全都一样。

那么,苏格拉底,如果我们说每个人都一直爱着相同的东西,这是否意味着一切人都在爱呢?或者说,我们中间有些人在爱,有些人不在爱?

我坦白地说,对这个问题我有点不知所措。

她安慰我说,噢,不用担心。你瞧,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把爱的某一方面指出来,然后把这个方面就称作爱,这你知道,在其他许多名称上,我们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例如……

举例来说,创作。你们全都同意,在创作这个词的真正意义上——使从前并不存在的东西产生——创作的种类不止一种,因此每一种创造性的技艺都是诗歌,每一位艺人都是诗人。

对。

她说,但我们并不把他们都称作诗人,不是吗?我们给各种技艺起了不同的名称,只是那种与音律有关的技艺我们才称之为诗歌,而这个名称实际上是各种技艺的总称。只有一种技艺现在称作诗歌,而那些从事这门技艺的有就是所谓的诗人。

没错。

爱的问题也是这样。爱这种人人皆知的、能迷倒所有人的力量包括各种对幸福和善的企盼。但我们这些从事商务、体育、哲学等各种行业,有着企盼的人从来不被人们说成是处在爱情之中,也从来不被认为是有爱情的人,而只有那些献身于仅有的一类爱的活动的人才被赋予爱的名称,而这个名称本来也应当用于其他所有行业。

我说,对,我认为你的看法是正确的。

她继续说,我知道有人建议有爱情的人是那些寻找他们的另一半的人,但是苏格拉底,在我看来,除了求善,爱决不会企盼任何事物的另一半或全部。因为,人们如果相信他们的手脚对他们来说是坏的,那么他们甚至会把他们砍去。我确实认为,只有在善属于我们自己、恶属于其他人的意义上,我们才会赞美我们自己拥有的东西,因为我们爱的对象是善的,我们只爱善,不爱其他。对此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说,老天在上,我不会。

那么我们可以断言人是善的热爱者吗?

我说,是的,我们可以这样说。

我们是否还要说人们企盼善成为他们自己的东西?

我们应当这样说。

不仅是短暂拥有,而且永远归自己所有,是吗?

是的,必然如此。

简言之,爱企盼着善永远成为他自己的善,是吗?

我说,是的,这样说绝对正确。

很好,既然如此,爱的追随者在这种追求中通常会怎么办?被人们称作爱情的那种狂热又是在什么具体领域中表现出来的?这种活动实际上是什么活动?能告诉我吗,苏格拉底?

我答道,如果我能说得出来,那我就不用钦佩你,也不用向你求教了。

她说,好吧,那么让我来告诉你。爱的行为就是孕育美,既在身体中,又中灵魂中。

我说,我担心这样说太深奥了,我贫乏的理智弄不懂。

我会说得更明白一些。苏格拉底,我们每个人都有生育能力,既在身体方面的,又在灵魂方面,我们长到一定年纪,我们的天性就会催促我们生育。丑陋不能加速这种生育,只有美丽能够。我们知道,男女结合会怀孕。人的生育是神圣的,可朽的人具有不朽的性质,靠的就是生育,但它不能在不和谐的事物中实现。丑与神圣不能和谐,而美与神圣完全相配。所以在生育过程中,美是主宰交媾与分娩的女神。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凡有生育力的人一旦遇上美丽的爱人,马上就感到欢欣鼓舞、精神焕发,很容易怀孕。但要是遇到丑的爱人,她就兴味索然,转身躲避,不肯上床,但仍要承受生育的痛苦。甚至分娩的时候,美也是起着神奇的作用,美可以使分娩顺利结束。所以你瞧,苏格拉底,爱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是对美的企盼。

好吧,那么爱是什么呢?

爱不是对美本身的企盼,而是在爱的影响下企盼生育。

对,你说的肯定对。

她说,我说的肯定对。但为什么要企盼生育呢?因为只有通过生育,凡人的生命才能延续和不朽。我们已经同意,有爱情的人企盼善能永远归自己所有,从中可以推论,我们一定会像企盼善一样企盼不朽,也就是说,爱就是对不朽的企盼。

先生们,以上所说就是我那一次从狄奥提玛那里听来的有关爱的论述,但她还在别的场合谈到过爱。

有一天她问我,苏格拉底,依你看,所有这些企盼和爱的原因是什么?你注意到这种生殖本能对动物的影响没有?无论是地上走的,还是空中飞的,到那时候都充满了这种欲望,首先交配,然后哺育幼崽和幼鸟;为了保护后代,连最弱小的动物也敢于和最强大的动物搏斗,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只要能养育后代,它们自己甘愿饥饿和忍受痛苦。

她继续说,要是人这样做,你还可以说这是受理性的支配,但是爱情对动物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又该如何解释呢?苏格拉底,你能告诉我吗?

对这个问题,我只好再一次承认自己无知。

我抗议说,我亲爱的狄奥提玛,我以前说过,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无知,所以才来向你请教。如果你不仅把爱的原因告诉我,而且还把爱的各种影响都告诉我,那么我真的感激不尽。

她说,好吧,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还记得爱的对象,对此匀们以前有过一致的看法。这个原因就是我们说过的那一条原则,一切可朽者都尽力追求不朽。生育是达到这一目的和惟一途径,除此之外别无他途,这才是新一代不断地接替老一代。对吗?

尽管我们在谈论个体的时候总是把它当作一生中以同样形式存在的生命,因此假定一个人从小到老都只是一个人。然而,一个人虽然始终用同一个名字,但他的方方面面都在变化,每一天他都是个新人,而原来的他已不再存在。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头发、肌肉、骨头、血液,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变化。不仅他的身体变,而且他的灵魂也在变,他的性格、气质、思想、欲望快乐、痛苦、恐惧都不是终生不变的,而是有些在出现,有些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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