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儿子会自愿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和我们坐在葡萄园里面的圣诞树下，一家人团聚？
他是班上最酷的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有几个月甚至自己一个人住在圣保利的房子里，莱泊帮①近在咫尺。这其实是我们犯的一个严重的错误，我们过了几百个小时之后才发觉，也为时已晚。幸好他搬去和几个朋友一起住了。① 莱泊帮( Reeperbahn)，位于汉堡的圣保利区，欧洲著名红灯区。
我想起我们前几年打的一通电话。当时他在汉堡，我在维也纳，他在阿尔托纳合租房的房间里，我在吵闹的书店里，周围都是找圣诞礼物的顾客。他当时说的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我不想上学了。” “噢！”然后我就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你为孩子的教育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我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照顾孩子的妈妈，我当时太年轻，我也不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的教育上，当时我也绞尽脑汁想给孩子最好的：如何选择好的幼儿园；上不上学前班；怎样给孩子健康的饮食；上蒙台梭利学校还是普通学校；孩子是不是看电视太多，玩游戏时间太多，课余时间太多；我们在一起学习的时间太少或者对他的关心太少？
尽管我们还在圣诞季，我还是坐上了飞机回到汉堡，来到儿子身边，他和朋友莱昂住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看i望儿子，给自己找了一张干净的床。他邀请了几个好朋友，我们一起煮面包饺子蘸蘑菇酱，气氛非常融洽。他的朋友都很酷，穿着巴提克印花裤，女孩子们带着头巾，男孩子们留着长发或者脏辫。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些新花样，我也会跟他们一样。他们看起来怪怪的，但是人很和善，也热衷于政治，但跟我儿子不一样，他们都想上高中。其中一位女孩想成为医生，另一个想成为援助人员，莱昂想学艺术，雅各布想当老师。只有我儿子，不想与“资本主义世界”同流合污，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当然他不需要上高中。那天晚上我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我很高兴他的朋友跟我的观点一致。虽然辍学很酷，但是手里还是要有高中毕业证。后来我们慢慢明白，他想辍学的真正原因不是逃离资本主义世界，而是因为他在汉堡缺少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通过跟老师、他朋友的父母谈话，包括和他一起学习的年轻人，我们相信能说服他。他会读高中！他会努力，所有人都在帮他。当然，他完成了学业。现在呢？他想上大学，以后当老师。
女儿非常聪明，和她哥哥不一样，她很骄傲，她年纪轻轻却有很多理想：四岁的时候想当演员，五岁想成为维也纳人民剧院的小提琴演奏家，七岁开始想成为空手道世界冠军，最近想当建筑师或者飞行员。只有一个职业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从事的：图书销售。尽管并不代表她不想拥有一家书店，她就是不想在书店工作。也许有一天她会考虑，但是之前她必须看看外面的世界，读大学，找一份喜欢的工作。然后，当她所有有趣的事情都经历过之后，也许她也会成为书商，而到时候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书店了，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和奥利弗必须一直工作，直到我们老得从梯子上掉下来摔死。父母拥有一家书店她当然觉得很酷，而且老师也从我们的书店买书，她可以读到德语老师提到的任何一本书，然后可以当作七年级的课外读物。在学校里大家都知道她是住在书店上面的小姑娘，而且她还能认识很多作家：和丹尼尔·格拉陶尔讨论化装游行，给阿尔诺。盖格尔①的女朋友展示她的新滑雪板，和维娅，凯撒②谈论拉丁文，和妈妈一起去看其他人只能从电视上看到的歌舞表演首秀。当然背后需要她每天承担的工作看起来就没那么让人开心了，父母每天吃早饭的时候就在讨论销量、工作安排和补订计划，冰箱里空空如也，圣诞季只能吃冷餐，十一月和十二月餐厅里都堆满了书箱。顾客们想得到优质的服务，不管主人夜里三点回家还是刚刚得了痢疾。这时候根本谈不上魅力，更不用说“我就是喜欢读书，一直就想成为书商”了。① 阿尔诺·盖格尔( Arno Geigers)，奥地利作家，1968年生于奥地利的布雷根茨，代表作有《流放的老国王》等。② 维娅，凯撒( Vea Kaiser)，奥地利作家。
我们会一直工作下去，直到我们老得爬不动梯子，然后我们就把书店关门二十年。女儿经历过狂野的生活和干一番大事业之后，再把店门打开，清理店里挂满的蜘蛛网，然后变成书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