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搬到了朋友在夏夫山下的小房子里,当然不是正式的,因为这间小房子刚好住下四口之家,七个人住就太拥挤了。我们在儿童房里放了第三张床,我们的孩子都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就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必须和另外两个孩子住在一起。我们俩的房间是一个七平方米大的潮湿的客房,里面有一张沙发床和一个宜家的衣柜。成功的秘诀就是:所有的人都在家待的时间不长,我们的房东是医生,他的工作很忙,我们也整天待在书店里。我们添置的新烘干机和新雇用的帮手帮了很大忙,除了斯洛伐克的清洁工和轮班的两个保姆以外,还有他们的“妈妈”。她帮我们洗衣服,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斯洛伐克人掌管了家里的大权:医学书里面夹的任意贴都被拿走了,然后按照颜色放到书架里,CD成了书架里的摆设,带有人造雪花的圣诞装饰品到二月份还贴在窗户上。当然最主要的是孩子们很开心。
奥利弗开车往返于汉堡和维也纳,直到我们的阁楼里装满了工具和生活必需品。大儿子暂时住在汉堡的朋友家里。
接下来的两个周我们忙着让落满灰尘的书店焕然一新。日复一日,我们没有丝毫进项,这对我们高筑的债台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截止日期是十一月四日。我重新搜索我的朋友圈,因为即使我们继续使用旧书架,其他的东西都从建筑市场和宜家买便宜货,我们也需要钱来改造。我们刚刚花了四万欧元买书店,要改造房子我们还得向房东预付租金,而且我们还得把书店摆满书。过了没几个小时我们就找到了足够的援助。卡特娅的朋友“捣鼓电脑”,他给我们弄到一万块,放射科医生夫妇不仅提供住宿,还给我们提供了短期无息贷款,上奥地利州的一对夫妇是我以前的老师,他们搞定了剩下的部分。我们的第一个圣诞季会让我们赚够钱还给大家。要是没赚够呢?那可就麻烦了。
那些没借给我们钱的朋友给我们提供了免费的劳动力,他们的活可不轻快:彼得是电工,乌拉帮着刷墙,吉多什么都干,那些没有特长但有时间的朋友帮我们把书架拆开,清扫干净又装起来。整整两个星期,我们跟放射科医生、记者、图书销售代表、舞蹈教师、平面设计师、教师和心理学家朋友一起把书放到书箱里拆开又重新包装,刷好了墙,铺好地毯。我一整天都穿着亮橙色工作服,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脱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第一次接触新的潜在顾客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我是垃圾处理站的工作人员,在奥地利大家都知道MA48的橙色工作服。我把橱窗的内墙刷好了,路人都驻足观看。 “到底是谁接管了书店?”一位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问。 “就是我”,我说, “我和我丈夫。”——“噢,您好”,他问候了一句,摇着头看着色彩鲜艳的四周。噢,您好。他的话触动了我。
奥利弗在这两周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有时候找人帮忙不见得是坏事。他宁愿咬着牙自己盖房子也不愿别人帮他,现在他慢慢习惯了朋友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们就想帮你做点事,让书店重新焕发活力。
当吉多贴好最后一块地毯,卡特娅把导购说明整理到书架里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四日凌晨三点了。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书店看起来像模像样。新安装的灯在粉刷一新的木书架上投下温暖的光线,移走两个书架以后屋里通透多了,也显得大了很多,灰色的地毯显得很高雅,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书了,新书,秋季最新出版的书。接下来我们把开业宣传册码好,之前把它们寄到了朋友家。两位放射科医生给我们提供的大力支持让我们成功买下来,所有的奥地利供货商都给我们供货:超过三万欧元,没有营业执照,没有银行担保,仅仅因为他们认识我。这就是奥地利,我的德国丈夫也对这个国家感到惊奇,肃然起敬。
我们的大日子来了。十一月四日,早上九点。我们打开门,充满期待地站在商店柜台后面。放射科女医生从收银台拿了一份简介,女记者前几天帮着收拾房间,她基本都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女销售代表总能找到她出版社的书。
就好像演员第一次重大演出一样,我站在书店的书前面,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新顾客涌了进来,就好像书店从来没关过门,好像我们一直就在这里。门被推开,人们走进来,丝毫不知道我们紧张得都快晕倒了。我们接下订单,找到前一晚拿走的书,写下客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喧闹中我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金发的年轻女士,前几天我们装修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来过,问我们能不能让她在这里工作。当时她站在门前找老板出来说话,我跟她解释完以后觉得她并不适合我们。我把她打发走了,也没留她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我上周来过,问您需不需要人。我就住在拐角,我很喜欢读书,一直就想在书店工作……”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周一行吗?”
“没问题,周一早上九点。”
我们根本没工夫精心挑选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