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说不关你事,现在又改口。本宫若信你的胡话,整个后宫都得责怪本宫不公!”
皇后身边的宫女雪冉上前一步,道:“文氏品行不断,为祸后宫,念在初犯,贬为娱灵。”
说罢,就有几个宫人拉住大喊冤枉的文氏将她拖走。
这时,姜玉跪地向皇后请安,并道:“皇后娘娘,草民有话要说。”
面前跪着的孩子鲜肤胜雪白,脸面若桃红,明眸皓齿,好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样。宫中孩童不多,有如此相貌更是少见,想来,必是姜蝉的弟弟姜玉了。姜国一向盛产俊男美女,皇室子弟更是个个俊美无匹,果非虚言。
“文娱灵做出此等事已非初次。昨日,她曾派人在姜长使汤羹中下毒。幸得皇上与娘娘庇护,侥幸识破诡计。但长使从未经历此种,心内愈发担忧,又不敢妄下定论,更不敢惊扰皇上与娘娘凤体安康。思来想去便欲找文娱灵当面问清楚。怎料被文娱灵推入水中,企图杀人灭口!长使良善嘱咐草民不得宣张,但草民不忿,特请娘娘为长使做主,讨回公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井井有条,被他讲来更是头头是道。
皇后问道:“下毒一事可有证据?”
姜玉恭敬地答道:“昨日下毒的宫女碧儿已供认不讳,娘娘可亲自审问。”
皇后点了点头,示意将碧儿带上来。
只问了一句,碧儿便什么都招了。说是文氏拿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不得已才这么做。
后宫一向阴谋丛生,下毒害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姜蝉正是圣眷正盛的时候,此事若处理不好,恐落人话柄.可这文修静乃吏部尚书之女,虽犯下死罪,但此际皇上正筹划攻打他国,用人之际,不可下重手。
“文氏屡教不改险些铸成大错,幸姜长使无碍。皇恩浩荡,本宫念其入宫以来侍奉皇上算得用心,便免去死罪,打入冷宫,好好思过罢。”
也不理会殿外文氏的乱喊大叫,径直返回内殿。临走时再看了姜玉一眼,他倒只是照常叩首恭送皇后,脸上仍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几日后,姜蝉痊愈,问过朱砂文氏一事,朱砂答道:“文氏已被打入冷宫,碧儿则被遣去浣衣局,此生不得踏出。”
又问起卧病期间可有人来探望,朱砂回道:“除王婕妤外各宫皆来探望过,皇后娘娘也送来一支千年人参,说是给长使压惊用的。”
各宫皆来探望,唯王婕妤无丝毫动静。
“王婕妤一向如此吗?”
“回长使,奴婢入宫不久,并不清楚王婕妤以前如何。只隐约听人说起在王府时王婕妤却并非如此,只是自小产后便不再与人亲近。因着婕妤的身份也无人说些什么。”
也是,现在宫中除皇后夫人,便是婕妤的身份最高。只是小产,怕是其中大有辛秘。宫里女人的厉害她可算是见识到,能因得宠而下毒,腹中怀有龙嗣岂不更甚?
得宠招妒,不得宠却又无力自保。宫中险恶非常,她要怎样才能护住玉儿和自己的周全?思量至此,心痛难抑。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肩,“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
抬头便对上段慕华似笑非笑的眼,免去她的礼节,问道:“听闻前些日子你受惊了?”
前方正有战事,他却为她亲来探望。明明是平常一句问候,在此时听来竟如雪中送炭。玉儿还小,偌大的皇宫,就只有他可让她信任和依靠。明明是害得自己国破家亡的凶手,此时此刻却成了唯一能保护她的人,这该是多大的讽刺?!
“幸得皇上庇佑,嫔妾无碍。”
“若真无碍,是何事引你出神?”
不过又一句追问,让她莫名感动。眼前的男子是燕国的君王,那个看上去冷酷英俊的和自己毫无关系,不,应当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为何会因为他一两句话而心软?他看上去实在不像会花言巧语安慰人的人,实际上他也并不需要。只要他一挥手,就有无数的女子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里,以致就连偶尔的关心也带着生硬的味道。大抵因为他是燕王,大抵因着他是段慕华。
就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闭起眼:“我很害怕。我从未经历过这些,更从未想过会被人毒害!这几天的事像一场噩梦总纠缠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怀里的人生得漂亮极了,软弱地依附着自己,不由得人不怜惜和爱护。看着她示弱的样子忽然很是心动,大概因为她美得惊心动魄。
但他是段慕华,从来说不会情话。
“害怕没有用,你必须学会努力生存下来。”
像极了段慕华才会说的话,虽然冷硬,但也许是他所能给出最温情的安慰。
“那你会保护我吗?”她仰起头努力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还是那一脸刚毅的神情,“如若你能保护你自己,我便会护你。”
许是女儿家的天性,得不到人的怜惜便有些恼怒,问道:“你都是这样对你的妃?”
似乎从来没有人会像她问这样的问题,让他无从作答。自己这样对她算好还是坏?连自己也并不晓得,于是:“大概只有你一个。”
这样的回答是的确的情话,却被一个连爱也不知的人说出,而自己则不自知。
她轻轻在她怀里如受惊的小猫寻求安慰般蹭了蹭,默不作声。
看着她如孩童一般的举动,忍不住揉揉她的发顶。
“到底是受了惊。文氏既如此不知好歹,你便代了她的位子。”
明显察觉到怀中之人轻颤,而后平静地出声:“皇上是要晋我位分?”
“权当你受惊的补偿。”
怀中之人起身在他面前盈盈下跪:“嫔妾斗胆愿舍掉晋位换一个请求。”
眉眼垂得低低,全也看不出表情。
只是后宫之中还有比位分更重要的东西?
“恳请皇上应允嫔妾之弟姜玉入御书苑学习。”
他挑眉:“为何忽有此念?”
她顿了顿,答道:“玉儿时年十又一岁,正是幼学之年,更何况叫他常住后宫未免于理不合,惹人非议。嫔妾请让他入御书苑学习,日后虽不能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但若皇上有命亦可为您略略尽心。不求达官显贵,但求能平安度过一生。嫔妾深知玉儿身份尴尬,故特请皇上允准。”
一番话说下了,先是年岁应当,再是宫中不便,而后愿其为燕略略尽心,最后才望其平安。段慕华听闻前次下毒一事姜玉也险些遇害,姐姐为求弟弟安康,请送出宫未尝不是人之常情。但姜玉乃姜国皇子,现姜国已亡,他的身份要入御书苑实在困难。
座上之人久久没有回应,让姜蝉心中不由有些担忧。
玉儿离开皇宫是保全他的最好办法,但他毕竟死亡国皇子,段慕华是否应允?更或者降罪于他?
就在她思虑之时,头顶上的声音响起:“朕应允你的请求。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要进御书苑是不可能的。朕会下旨令薛丞相收他作义子,改名薛玉,再入苑学习。且朕一言九鼎,你的封赏不变。良人起身吧。”
连细枝末节都安排得当,说不感动连姜蝉自己都不信。只得拼命抑制,叩头谢恩。方不过起身,段慕华的声音又再响起:“朕还有国是处理,你仔细身体,不必送了。”
一大帮人前呼后拥着出了浮香殿。
夜里,为玉儿收拾好要带出宫的物件。
虽说丞相府里一应俱全,仍是打包装满了四个箱子,还生怕漏了什么。
收拾行李时姜玉也在一旁帮忙,却一言不发。面上的表情是隐忍的悲伤和不舍,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被迫要像大人一样生活。
姜蝉自然明白姜玉不愿离宫,才经历了国破家亡又要离开唯一的亲人到陌生的环境下生活,的确为难他。但宫中尔虞我诈,她实在怕极了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出宫虽不得已,却是保全他的最好办法。更何况,他天资聪颖,若能进御书苑学习是再好不过的。
玉儿如此聪慧,会明白我的一片用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姜玉的声音响起:“夜深了,姐姐还未入眠?”
姜蝉从湘妃榻上坐起,朝他微笑:“玉儿明日便出宫怎也还未睡?”
那边停顿了好久,声音才再度响起:“我明日便要走吗?”
听着他略带哽咽的声音,姜蝉无比痛恨自己的狠心。
我也不希望你走,可事已至此哪由得人选?
仍是淡淡开口:“若未准备妥当,后日出发也可。”
“玉儿还是明日启程吧。”
“也好,能早些熟悉下来自是好的。”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姜玉还是自己听。
“听说薛丞相德高望重,必不会因为你的身份为难你。但你也要时时记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些锋芒能掩则掩,不要太露。”
“薛丞相膝下有一子,年纪比你略大些,定要与他好好相处。入了薛府,他便是你的哥哥,要谨记尊兄敬父,恪守礼仪。”
“姐姐在宫中尚不能护你周全,离宫后要牢记好好照顾自己。每月记得写家书,好叫我知道你平安。”
从来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放不下,那么多话要嘱咐,到底是舍不得。
“玉儿都记住。只是放心不下姐姐。宫中险恶,姐姐往后只有一人了。”
尾声带着叹息,那张玉雕一样的脸面带悲伤,险些落泪。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将衣襟攥在手中,紧紧地,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姜玉不知何时已与她同坐在榻上。十一岁的少年挺起胸膛已与她所差无几。他静静抱住她,“姐姐只想着玉儿还小,殊不知自己也才是及笄之年,也是需要人疼爱的年岁,却一个人扛起一切。玉儿只恨自己连姐姐也保护不了,明明答应皇兄要好好照顾姐姐。”
眼泪从琥珀似的眼里流出,晶莹划在脸颊,留下几条模糊的痕迹。
“姐姐,等玉儿长大,一定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夜阑珊,夏日的风终于在夜里渐渐凉下来吹入池水,无波无澜。
10
10、美人有孕 ...
次日,姜蝉送姜玉来到宫门外,一路上只是姜蝉絮絮说着,姜玉则是一脸温和的笑静静聆听并一一应下,毫无不耐之意。朱砂和其余几位宫人拎着行李缓缓跟着。
姜蝉出行向来不喜后头跟着太多侍从,怕遭人话柄身娇体贵。而这次为送姜玉却是几乎叫上浮香殿里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下一个看门的粗使。虽说薛丞相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德行兼重,但姜玉毕竟身份尴尬,她带上众多随从,又衣着隆重,只望薛相厚待姜玉。
遂至宫门口,见一辆马车停在一旁,一名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年领着几个家丁在旁等候。
那少年生得清新俊逸,眉目疏朗,身着一袭白底暗纹绸衣,虽年纪轻轻却有一番成熟稳重。未等他们走进,先上前向姜蝉公正地行了一礼,道:“在下薛家长子薛言泽,见过姜良人。家父今日本要亲自来接,临行被皇上一旨请入宫中。家母欲代家父前来,但言泽担心母亲伤寒未愈,便请缨前往。礼数不周,请良人见谅。”
说罢又行一礼,随之牵起姜玉的手,笑着说:“我一瞧便知是我弟弟,生得像个仙童。”
解释的一番话说得何其合理,由长子代父亲前来确也不失礼数。这位薛家长子一上来便对玉儿示好,倒是谦厚,不愧为丞相长子。
姜蝉心中的重石放下了一半,道:“我不过比你虚长两岁,玉儿现也是你弟弟,私下里唤我姐姐也就是。”
既然薛言泽已示好,姜蝉当需与他拉近关系。
他也不推让,真应下了,只是说:“却也真是不敢张扬。叫人家知道我有这样漂亮的姐姐不得羡慕得要命?”调笑的语气又不失礼数,姜蝉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时间已不早,言泽今日便先带弟弟回家拜见家母,改日再来拜访姐姐。”说罢再鞠一躬,领着薛玉上了马车。
出殿以来薛玉一直沉默寡言,适才更是一言不发。随着薛言泽上马车,只是最后回头深深看了姜蝉一眼。
马车,绝尘而去。
站在宫门口许久,直至看不见马车的影踪,听不见马蹄声。
姜蝉抬头瞥见宫外的天空幽幽的蓝,浮云似镶嵌在一匹一望无际的蓝绸上,微微被风带着浮动几下,幻化出各样奇怪的形象。
朱砂见主子一动不动便上前提了个醒,天色已不早。
缓缓低下头。
今日无阳无雨,微风拂面,是夏季里最舒服的天气,“无妨,让我再呆一会。”
往后,玉儿也要像宫外的天,好久才能见上一面。
姜玉不姓姜,可姜蝉还叫姜。
今个儿,又如往常一样起了大早去长安宫请安。到了大殿,各宫妃嫔皆是如往常的时辰到了。只是,气氛略有些不寻常,各人不再谈笑如常。
姜蝉正有些奇怪,息美人到了。
说来也怪,平常息美人都是早早就到了,今天却成了最末一个。
还来不及多问,皇后拖曳着长裙从后殿里出来,略略同各宫妃子寒暄几句,动作表情平时无二致。
皇后环视了几位妃嫔,笑着道:“今日本宫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说罢,令雪冉端一件披着红绸的物什走到堂前,朗声道:“本宫昨日听太医确诊息美人有喜,很是欣慰,特命人快马加鞭从护国寺送来一尊白玉观音像。”
雪冉揭开红盖,一尊玲珑剔透的白玉观音像映入众人眼帘。乳白色的光泽内里毫无瑕疵,一看便是玉中极品,加之雕刻手艺高超,观音的形容举止皆栩栩如生,好不令人惊艳。
收到众人艳羡的目光,皇后接着道:“此观音像由主持大师亲自供奉,受香火无数,有镇妖驱魔,偿人心愿之效。今日,本宫赠与息美人,望美人一举诞下龙子,延我皇室血脉。”
息美人接下观音,盈盈拜倒跪地谢恩,叫雪冉搀起,道:“妹妹千金之躯,且有孕在身,娘娘希望美人多多保重自身,行礼就不必了。”
说着,扶着她回到座位上。
息美人敛目谢恩,眼波流转处更是一片欣喜之情。
座下其余各位皆连声道喜。
温美人是第一个:“美人这是有喜,必是上天保佑我皇旗开得胜,美人的皇子可是有福之人。”
沉鱼夫人亦言:“皇后娘娘送妹妹如此重礼,福泽殷厚。妹妹定能得偿所愿,诞下皇子。”
王婕妤还是一如既往沉默寡言,最多不过说了句恭喜。
众人皆面带喜色,姜蝉虽不懂如何逢迎,听两位说了,也大概学了几句,内容也是大同小异。只是心中却暗暗有了计较:皇后此番当着众人的面赐下如此重礼,恐有勒令后宫之中一切皆以皇嗣为先之意。这份贺礼不好送。
出了长安宫,姜蝉马上回到浮香殿,命人将殿中珍宝统统取出,三挑四选,怎么也选不出合适的贺礼。
段慕华登基三年,曾有一子,由正宫皇后所出,却离奇死于一场大火,连带当时有孕在身的沉鱼夫人也痛失爱子。后他勤于征战,久不临幸后宫,再无子嗣。这样算来,息美人腹中的孩子算得上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尊贵无比,若其余各宫礼数不周定令美人不快。皇后当众送下重礼,若过分则令皇后心有芥蒂。皇上又下圣旨,晋息美人为容华。之意她成功诞下皇嗣,不论男女,婕妤的封号指日可待。这份礼既是给皇嗣的贺礼也是给容华的晋升礼,实在难择。
一转眼,三日过去。姜蝉仍是束手无策。
夏日将尽,太液池中的荷花凋零殆尽,丝毫看不出往日曾繁盛浓郁的精致,仿佛它们一直以来便是如此,以着将亡之姿留恋人间。
姜蝉踱步至岸边,内心戚戚然。
生命如荷花枯萎,叫人看不出破绽,只以为人生原本如此,劫难原本艰辛。哪里晓得曾经的快乐还盘旋在头顶。抬头时过往,低头时将来。
“我竟与妹妹这般有缘。”
姜蝉转身,见是沉鱼夫人来到,问安行礼。
沉鱼夫人扶住她,将手贴着她的手背,道:“妹妹眉头紧锁,手又冰凉,莫不是内有忧虑?”
她强作欢笑,回答:“只是气候渐凉罢。”
沉鱼夫人道:“与我还需这般客套?”握住她的手,温情地笑道:“现下各宫都在为息容华贺礼一事发愁,妹妹的苦恼莫不是来源于此?”
这样隐晦的事竟被沉鱼夫人轻易说出,难得她真如此信任自己!
忆起她初次为自己解围之景,姜蝉不禁点了点头。
沉鱼夫人了然一笑,清眸流盼,道:“妹妹本该早告诉我,好让我帮上点忙。我虽没有妹妹冰雪聪明,毕竟早入宫中,晓得的多些。”
虽说是客气话,此刻听来也并不全是虚情假意。
“妹妹怎敢劳烦姐姐。”
“这话就见外了。我早说过与妹妹一见如故,妹妹的事,姐姐自当分忧。”
目光炯炯看着她的双眼,语气里带些嗔怪,叫她愧疚,怎生这般将她当做外人。
“烦请姐姐提点一二。”
姜蝉就势略行小礼。
如她所说,沉鱼夫人毕竟入宫早,知道得多。不像她,连息容华的喜好都打听不尽详。有她相助,事情定会容易些。
“息容华娇艳如花,赐居玉茗宫。但他人不知,容华家乡是汤泉,她其实最爱玉兰。”
息容华的确艳丽如玉茗花,且曾被皇上赞誉国色天香,更是将自己的居所改名为玉茗宫。因之,宫中皆传她爱极玉茗花,原来不过是她博得君王宠幸的伪装。为了逢迎,连自己的本来喜好都可以改变,宫中女人的心计真是可怕。
“多谢姐姐提点,妹妹心中有数。”
夫人微笑摆手,算是应下了她的谢。
姜蝉眼尖,看见衣袖处竟然有一枚小洞,便提醒道:“姐姐的衣衫袖口好似有损?”
拿起袖子细看,果然堪堪有一处。虽说不大,到底不雅观。这件撒花烟罗衫又是刚做不久,心头有些恼火,责问服侍的太监:“你是怎么办事的?”
那名宫人连忙跪下磕头:“娘娘恕罪。”
见那个宫人磕得可怜,姜蝉于心不忍,道:“或许是被来时的花木划去。姐姐为这点小事可犯不着伤身体。”
听到姜蝉为他求情,宫人忙又转向她大呼:“多谢良人。”
宫里的奴才都是晓得见风使舵的人精,谁对自己有用,心里比湖水还明净。
姜蝉本不欲多看他一眼,无意中瞥见他左手背上的伤痕。长长的三道,颜色已经褪去,但仍然清晰可见。看着像是被指甲抓伤,且极用力,否则痕迹不会如此之深。
那边沉鱼夫人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再怪罪,对她道:“我便先回宫换身衣服,改日再与妹妹促膝长谈。”
说罢,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走了。
姜蝉转身对朱砂说:“既如此,我们也回宫罢。”
知道了息容华的喜好,挑起礼来自然容易多。
吩咐人挑选些从汤泉运来的玉兰,采其花粉,酿成蜜液,均匀涂在红缟玛瑙所制成的手链上。这串红缟玛瑙粒粒饱满圆润,浑然天成,在殷红似血的质地中有白色的细丝条纹,条纹间隔均等,却又不似血那般夺人眼球,略带些沉静的美,无怪乎在众多的玉石之中吸引了姜蝉的眼球。
但红缟玛瑙虽珍美,仍缺了点什么,在众多贺礼当中怕只是最末等。若加之以玉兰花粉的芬芳,珍贵有了,心意亦到,实在两全其美。
她看看天色,吩咐朱砂明日选个合适的时辰再将它送去。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像是大雨将至。
夏天到底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求鼓励,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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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旧人 ...
第二日,雨渐渐停了。刚下过雨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与草木的芬芳。
朱砂为姜蝉披上一件厚些的外套,道:“秋日气凉,良人出门该多穿些才是。”
姜蝉微微一笑,赞许道:“还是你最细心。”
朱砂低头,只说:“照顾良人本是分内之事。”
说起来,朱砂算得上贴心。凡日里,浮香殿里事无巨细,总由她经手去办,确实样样都做得颇得她心。但她还是不敢信她,毕竟有前车之鉴,又有谁知道她何时也会如碧儿一样反咬她一口?
思及此,姜蝉不由得叹气。
后宫那么大,自己却连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说起来又何其可悲。
正没走出浮香殿几步,便听到声音。走过去一看,原是几名宫里的管教姑姑在教训一个宫女,不仅嘴上说得难听,且动作极为粗鲁。
姜蝉早就听说宫里姑姑的刑罚虽说不是最严厉的,却是最叫人熬不过的。动辄就用上木板夹、细竹条和针,被用刑的宫女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最可怕的是这些老女人因为久居深宫,心理极度扭曲,一般宫女只要犯点小错就会被揪住用刑,生不如死。
大凡管教姑姑都是宫里的老人,有的甚至服侍过太后、太皇太后,资格甚老。虽说只是姑姑,却连一般位分低的妃嫔都不放在眼里。于是,宫里的人位分高,不屑管这样的小事,位分低,一般选择明哲保身,对这种事视而不见,免得惹来一身麻烦。
若是以前,姜蝉必定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但现在,环境身份甚至心境都已不同,所以她有些犹豫。一方面怕惹祸上身,自己性命不保不说,还要连累玉儿;另一方面,心中却尤为不忍。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姑姑似是开始动手,耳畔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即使化成灰她也认得:是流霜!
不顾朱砂的阻拦,毅然冲到她们面前,大喝:“给我住手!”
那几个姑姑和流霜被吓蒙了,一时做不出反应。
这时,朱砂也跟过来,连声道:“这是姜良人,还不快下跪请安!”
几个姑姑面面相觑了一会,连忙跪下请安。而流霜则是满目欣喜,不知所措。
姜蝉压根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心中激动万分,却不敢表露,亦不知流霜是用什么身份呆在宫里,只好先让她们起身。
良人的身份在后宫不算低,也算不上高,况且她在朝中并无什么势力。几位姑姑起身后道:“惊扰良人玉体是我等的过错,望良人恕罪。”
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平时宫中的奴才那般毕恭毕敬。
姜蝉心中有数:这几个人不过是看在她是良人的面子上做做样子,说是请她恕罪,却是起身后说的,果然是老资格了。
见她不回应,一位姑姑又道:“既然良人没什么吩咐,我等先告退。”
说着就要押着流霜回去。
她忙制止:“且慢。”
那位姑姑弯腰问道:“不知良人有何吩咐?”
“那名宫人是犯下何错?不知能否看在本良人的面子上放了她?”
姑姑直起腰,面无表情地回:“这名宫女本是浣衣局的,私自逃出,按理该受重罚。”
丝毫也没有放人的样子。
她情急之下道:“刚才姑姑不是已作处罚?理应够了。”
“当然不够!”姑姑厉声道:“宫中规矩,擅自离职者轻则杖责五十,重则交给慎刑司。”
说话间看也不看她一眼,头仰得老高。
“这么说,姑姑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
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后宫自然有后宫的规矩,还请良人别多管闲事!”
她几乎气极,大呼:“大胆!”
“我等只是按规矩办事,良人大可到皇上面前告状。”
不理会她的怒气,押着人便要走。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站住!”
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站出来,黄铜盔甲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尤为伟岸。为表对皇上的尊敬,进宫时他将头盔左抱在胸侧,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眉如墨画,目如朗星,年约二十,正是年轻有为的年纪,眉目间是挡不住的锋芒毕露。
他怒目道:“大胆奴才,敢对主子不敬!本将军今日便好好收拾你们这群恶奴!”
伸出一脚便将其中一个姑姑踢得呕了血。
其余几个看到他都纷纷下跪求饶,丝毫没有刚才对姜蝉的倨傲。
一位小将模样的隽秀少年气喘吁吁奔过来,跑到他身后,怨怪道:“少爷也跑太快了,害白河险些跟丢。”
姜蝉走过去扶起流霜,问她有无大碍。
流霜咬着牙摇摇头,勉强露出笑脸。
姜蝉将她交给朱砂,向男子行礼道恩。
他忙回礼,“不过是碰巧遇见。”
抬起头,四目相对,那人麦色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羞涩,马上低下头去,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反复摩擦。
这样英伟的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不由叫她觉得好笑。
“不知大人是……?”
男子连忙抬头,回答:“我是安南将军傅清原,你叫我清原就好。”
直呼一个陌生男子名讳?更何况她还是良人!他是太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行止大类登徒子?
姜蝉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憋出一个笑容道:“还是称呼将军罢。”
傅清原疑惑,追问:“为何?难道我的名字不好?”
那个刚刚跑来的自称白河的少年使足劲顶了他一下,他吃痛弯下腰,正要斥责白河,少年在他耳旁气急败坏说道:“那是姜良人!”
他愣住,半晌才回过神,连忙后退一步,跪下行礼。
便知是前者,这样眉目清朗的人,怎么看也不像登徒子之类。
她扶起他,盈盈下拜:“该是我拜谢将军才是。”
他急忙摇头,道:“我不知良人身份,多有冒犯,该请良人恕罪。”
眼神诚挚,看进人心,叫人闪躲不及。
她避开他的目光,道:“将军进宫定有要事与皇上详谈,我便不耽误将军了。”
他看着她转身,目光多有不舍,竟全然表现在脸上,想要再问点什么。
她并不回头,只说:“今日便先拜别,他日有机会,我定要再好好谢谢将军。”
说完,迤迤然而去。只觉背后目光灼热,似要将她的心脏烫出一个洞。
回到宫中先是遣了人去浣衣局将流霜调出,再为流霜整理伤口。
不敢在他人面前表现太过亲密,只好等包扎完毕,遣除旁人才细问她的经历。
原来那日她假扮她坐上马车,很快就被楚军拦截。但不知为何,又冲进来一队燕军。两军似乎一言不合交战开来。她趁乱跑出,一路流浪一路询问她的下落,终于打听到她原来在燕国王宫里。于是,她使劲浑身解数混入宫中,本想找到她,但一是一时之间打听不到她的居所,二是因为打点不够被人挤入浣衣局。所以尽管都身在宫中,却一直无法相见。
“多亏了前几日碧儿无意间提起公主您在浮香殿中,我才跑来这里,却不料还是被管教姑姑抓个正着。”流霜颇有感慨。
碧儿?难道是她宫中那个碧儿?
见姜蝉听她提起碧儿眉头紧锁,她忙问:“怎么了?”
姜蝉摇摇头,“往后再同你说罢,不过再不要叫我公主了。”
看见姜蝉眼中悲怆的神色,流霜心中也不禁一痛。
此次见到公主似乎变了不少,想来她在燕国王宫里一定是经历了些什么。
见到流霜眼里泪光闪烁,她又问道:“那碧儿现在如何?”
流霜答道:“自她被一个太监带走我已好久没见到她。”
“她被谁带走?”
怎么有人敢明目张胆把正在服刑的宫女带出浣衣局?
“说来也怪,她虽说是受罚来到浣衣局,却一点不担心,还时常听她提起她很快就会被救出去。那日听说有一个太监来找她,还告诉我她的好日子快到了。然后就跟着那个人去了外面,之后再没有回来。管事的姑姑也不提这件事,就像浣衣局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被一个太监带走?这是怎么回事?文氏已经被打入冷宫,即使没有,还有谁会救她?难道这件事另有玄机?
她忙追问道:“那个太监长什么样?”
看见姜蝉激动的反应,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把能说的都说了:“那日离得有些远,我并看不清那个太监的模样,但看他动作,觉得像个左撇子。”
左撇子?
脑海里忽然浮现那日在太液池边沉鱼夫人身边的那个太监,他的左手有抓痕,明显是女人的指甲造成。当时并未多想,但现在回忆起来却觉得很不对劲。
一个太监的手上怎么会有女人的抓痕?而且还碰巧在左手?
一个一个细节联系起来,事情似乎清晰起来。
碧儿被一个太监带走,能令姑姑不闻不问,那名太监的主子必是极厉害的人物,起码位分远高过她。再者,她不见了,就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被放出浣衣局,二则是死了。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照这样算下来,碧儿也许根本不是文氏派来,而是沉鱼夫人!
贺礼!
作者有话要说:求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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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发现 ...
她冲出房间,找到朱砂,平日的形象也顾不上了,问道:“送给息容华的红缟玛瑙呢?送去了吗?”
朱砂也是被问得一头雾水,幸亏反应够快,回答:“刚刚已遣人送去,估计再一会便到。”
贺礼的主意是沉鱼夫人给的,若上次的下毒事件是由她做出,这次怎么可能好心帮她?可是贺礼已经送出,该怎么办?
流霜从屋里追出,听到姜蝉的问话,再看她的神情,大概知道问题出在贺礼上。忙对朱砂道:“良人的贺礼用错了颜色,烦请姐姐赶快命人追回那件贺礼!”
朱砂也是个聪明的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从姜蝉神色中看出不妙,便着手去做。
流霜扶住几近虚脱的姜蝉道:“良人,要振作!我们先去息容华的宫里,看看贺礼送去没有。”
听流霜这么说,姜蝉才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由她扶着快步走去玉茗宫。
流霜带着她从七弯八折的小径通过,所过之处不仅陌生至极,且丝毫不像以前去玉茗宫时路过的景致。流霜见她面有疑色,便道:“这是我从前无意中找到的捷径。当时初来宫中,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您,每次只要一得空就偷溜出来,宫里的每一处几乎被我走遍。”
姜蝉心中感动,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跟着流霜快步走着。
果然是捷径,穿出林荫小道就望见玉茗宫门。
这时,姜蝉也镇定下来,理好刚刚因疾走有些凌乱的衣物,换下焦急不安的面色,正步走进玉茗宫。
贺礼不会亲手交到息容华的手上,大都是经由她的贴身宫女阑香。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名贴身宫女。
踏入玉茗宫,两个看门的太监皆跪下行礼,其中一个要进去通传,被姜蝉制止:“本良人不过是顺道过来看看,若容华在休息便不必打扰。”
那名太监知道姜蝉正得皇上宠爱,于是谄笑道:“良人真是贴心,容华的确在午休。”
姜蝉心中一喜,但还是镇定道:“本良人只是过来看看容华身体如何,即使如此,领本良人去见见你们掌事的,叫本良人问问她。”
那名太监连忙领路。
走到里面,正好看见息容华的贴身侍女阑香正往外走,见到她,躬身行礼问安。
姜蝉扶起她,嘴角带上一抹略有略无的笑意,道:“不知容华最近如何?”
阑香道:“除了些孕期的反应,其余都很好,无不适之状。”
既无不适,那就证明贺礼并没有到她手上。
姜蝉轻轻点头,说:“那便好。”
不远处,一个宫女捧着一个锦盒走来。
姜蝉定睛一看,此人像是她宫中的云妙!
侧身移了一步,恰好挡住阑香视线。
流霜见景,悄悄地从她身边往后退。
她借机转移阑香的注意力,从手上取下一个玉镯套进阑香腕上,阑香推拒,她按住她的手道:“你最近服侍息容华辛苦,这点心意你当之无愧,只希望能多在容华面前提起本良人,也不枉费我这一片心意。”
阑香听了也就不再推拒,巧笑应下。
那边,流霜已拦住云妙,顺势编了一个谎,咬着牙在她耳边低语:“你把贺礼拿错了,还不赶快回去?!”
面色带着威胁。
云妙看着流霜的眼,只觉害怕,连步子也迈不动。
“你没看见良人在那?还不快走?!”
见云妙愣住,她连忙推了她一把,将她赶出玉茗宫。转身又回去姜蝉身边。
那边云妙刚出宫门就遇上火急火燎追上来的朱砂一干人,正不明所以,朱砂伸手便夺过她手中的锦盒,面色阴沉,并厉声道:“还不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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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势一击 ...
应付完阑香,姜蝉面带笑容走回浮香殿。
宫里奴才们皆已侍奉在列,唯独不见云妙。
姜蝉心中起疑,刚才流霜明明让云妙回来了,怎么这会却不见人呢?
流霜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云妙出事了?
不由的一慌。
这时,朱砂迎上来,道:“奴婢已将贺礼带回,云妙因失职正在受罚。”
姜蝉才终于松一口气,点点头,吩咐将贺礼呈上来打开,一串晶莹润泽的红缟玛瑙静静躺在盒中,散发着一股怡人的玉兰花香。
刚才已在路上听姜蝉讲明事情始末,流霜问道:“良人预备如何处理?”
姜蝉拿起那串红缟玛瑙手链,细细品摹,吩咐朱砂再去殿里寻一串相似的手链,又吩咐流霜:“替我寻一种与玉兰香味相近的香料。”
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拿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我!
第二日傍晚,浮香殿里来了一群太监,为首的正是段慕华身边的大太监宁康德,弯着腰向姜蝉请安,然后道:“皇上和皇后请良人走一趟。”
不愧是段慕华身边的人,做事极有分寸,恭敬如常,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从语气和神色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姜蝉由流霜搀着站起来,回敬宁康德,跟着他去往玉茗宫。
一路上,听到后面的太监窃窃私语,不时对她指指点点,皆是些没什么品阶的宫人,最好长舌议论,自以为听到了点什么便喜在人背后乱嚼舌根,也没有理会。却是宁康德中途停下训斥他们一番,然后才恭敬地请她再上路。
来了玉茗宫可就没那么恭敬的待遇。殿门口的侍卫一个个面色严肃冷峻,连问安也没有。
走进殿里,段慕华和皇后端坐在主座上。
穿着青龙戏珠便装,眉目幽幽然,丝毫也没有正襟危坐的样子。目光不似寻常威严,细看下带着玩味的神色。
皇后与他相反,面色凝重,柳叶眉挤在一块,不等她问完安,斥道:“姜良人你可知罪?!”
若说先前宁康德和段慕华的表现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那么现在皇后这句话让她心中已十分清楚。
她还是恭恭敬敬地行完礼,然后平平静静的回答:“嫔妾不知所犯何罪。”
皇后拍桌责骂:“大胆!事到如今还不知罪!”
平日里良好的修养今日不知为何皆不见了踪影,坐在一旁的段慕华也甚为惊讶,但仍不语。
她叩首道:“惹怒皇后罪该万死,但嫔妾真不知所犯何事,还请娘娘指明。”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却是她这样的表现让皇后意识到她刚刚的失态,重又端坐下,正欲开口,从内间跑出来息容华,衣衫不整,面色苍白,一双含情美目中盛满厌恨的泪水,哭喊着跪倒在地上指着她道:“你这贱妇,害我孩儿还毫无愧色!你丧尽天良!”继而转向皇上皇后:“皇上皇后娘娘定要为我做主,为孩儿做主!”
雪冉走过去扶起她,皇后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小心气坏身子。这里自有皇上和本宫为你做主,大可放心。”
息容华戚戚然道:“娘娘恕罪,我也是心中悲愤。姜蝉害我孩儿,我定要亲眼看她认罪!”
语气神色皆是狠毒至极,像是要一口吞了她。
既然你那么能演,我不妨陪陪你。
她问道:“嫔妾到底所犯何罪?”
息容华擦着眼角的泪,道:“你明知我对玉兰花粉过敏还特地送来这样的贺礼,就是为了除掉我腹中孩儿,事实摆在眼前还不认罪!”
皇后将那锦盒丢到她跟前,道:“这回可认罪?”
她拾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果然是那串红缟玛瑙。
转头对上那双阴测测的眼,毫无畏惧问道:“容华腹中的孩儿可有损伤?”
“得皇上与娘娘庇佑幸无大碍。怎么?没能害死我腹中皇儿你心有不甘?”又是凶狠毒辣的语气,其中的憎恨差点叫她信以为真。
她摇摇头道:“嫔妾只是随口问问,皇子是否真的有碍。”
这一句叫息容华更恨,当着皇上皇后的面扇了她一巴掌,大叫道:“你这个贱人!现在还想血口喷人!”
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笑道:“既然如此,那嫔妾就奇怪了,嫔妾的贺礼上涂得不是玉兰花粉,竟不知容华对与玉兰香相近的香料也过敏。”
这一说,全场都为之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