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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叹息轻不可闻。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姐为何叹气?”

转身,一个陌生的男子带着温文尔雅的浅笑,柔声询问。目光深邃宁静,仪姿高挑秀雅,一派文人雅士模样。

姜蝉皱眉,她丝毫不认识这人,为何有此一问?

不理会男子目光里传达出来的善意,转身想走。

男子上前拦住她,而后不好意思道:“在下失礼,但是小姐真的不认识在下?”

她自认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他这般容貌的男子,若是见过,怎么会印象全无?再者,她遮着面纱,那人又是如何将她认出?

那人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在下唐突。在下弈离,对弈的弈,永不相离的离。”

弈离?

她摇摇头:“或许公子认错了。”

“不,不可能认错,小姐的眼睛,在下记得。”

信誓旦旦的模样,由不得人不信。

又道:“小姐可还记得流光?”

流光?他知道流光?

记忆似渐渐清晰。

难不成,他便是当日那个酒鬼?

“当日,因为一些原因,在下不得不乔装一番,小姐不记得也是正常。”

看他那一脸沮丧模样,姜蝉愈发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小姐可随身带着流光?”

姜蝉点点头,除却沐浴,她一直都将流光戴在身上。

她从脖颈抽出一条红线,底下连着的便是当日那枚流光。日光下仍旧华光异彩,内里光影流动,与当日一模一样。

只是弈离的表情却随着流光的拿出渐渐严肃,最后甚至带着紧张的神色。

“小姐能否将流光给在下一看?”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姜蝉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取下流光递与他。

细看之下,弈离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他道:“小姐能否让在下把一把脉?”

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让他把脉,心中的不详之感愈益清晰。

只见弈离的神色愈发慌乱,甚至带着不可置信。

“公子,可是有何异况?”

弈离犹豫半天还是开不了口,只是看向姜蝉的眼神愈加深不可测,隐约带着点不忍。

姜蝉心急,说道:“公子请尽管开口。”

沉默半晌,终于道:“小姐似乎身处险境。”

姜蝉不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里的含义,让她胆战心惊。

弈离接着道:“小姐中了毒,且从脉象上看小姐服食此毒已半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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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中奇毒 ...

中毒?!怎么可能?!自从那次险些被毒害,她的膳食几乎日日都请御医把关,并每隔半月便请御医把脉。做到这般小心,怎么会中毒?

见姜蝉一脸的不可置信,弈离拿起流光指着中央的一抹亮纹:“小姐请看,这抹纹路中间断开,表明佩戴者身体有异。在下适才把脉,发现小姐中的是一种名为兰薰的毒,此毒……”他犹豫良久才道:“可使人绝育。”

姜蝉猛地吸进一口气,心骤然痛了一下,像千百根针在扎。脑子里反复着几个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弈离道:“兰薰无色五香本是助人通畅心绪,加以健体的良药,但若连续服食积累过多,便会中毒,且普通医者根本无法发现。今日若不是看见流光中央的亮纹断去,在下怕也探不出此毒。”话锋一转:“不过,幸得小姐贴身戴着流光。流光乃千年神玉,有抑毒之效,使得毒性尚未扩散全身。”

“公子言下之意……?”

“只要小姐禁断此毒,加之流光和在下所配药方为辅,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是加倍的胆寒:原来自以为是的小心谨慎还是难逃处心积虑的步步为营!

“由此便麻烦公子……”话没讲完,忽然听得身后脚步声甚是熟悉。

段慕华回来了!

不知为何,她的下意识便是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口:“为妾身作画。”

那厢,弈离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段慕华已然来到她身边,十分戒备道:“他是谁?”

姜蝉强颜笑着介绍:“这位是弈离弈公子,与妾一见如故,还道要为妾丹青一幅。”

一见如故?弈离冷笑,搂住姜蝉的肩,不可置否。

段慕华这样强烈的占有欲令他有些心寒,仍是尽力配合道:“夫人天生便与这风景浑然一体,在下心痒,实在想为夫人拙作一幅赠与夫人。”

见段慕华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姜蝉便主动应下,道:“如此有劳公子。明日此时,妾身在此恭候。”

也不理会段慕华脸上的异色,径自拉着他离开。

刚走下桥头,段慕华便不悦道:“为何会与这人熟稔?以致赠画?”

“不过志趣相投,情之所至。”姜蝉淡淡道。

“好一个情之所至。”

听出话中的言外之意,姜蝉道:“你疑心我?”

目光直直看着段慕华,看得他有些心疼。

“我不过想要一幅画。”她道:“我唯一一幅画,却累你疑心?原来我本这样不可信。”

段慕华忽然想到,姜蝉是没有画的。入宫以来,他从未给过她一幅,以往在姜国的,也怕早在攻城时消失殆尽。

说到底,他的确欠她一幅画。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看到她泫然欲泣的眼这样难过。轻轻地抱住她,说:“我没有疑心,只是不喜欢别人拿那种眼神看你。”

那种眼神?

姜蝉疑惑地抬起头,想要个答案。被段慕华转开头避掉。手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根梨糖膏塞进她手里,什么也不说,丢她一个,大步走前面去了。

小小地咬一口,果然是想象里的味道,清爽不腻口。

刚刚的烦恼像是去了一半,嘴角扬起,尾随着段慕华走去。

典江城的夜美得像画。

白天的小摊小贩丝毫没有歇夜的意思,反是在摊前挂了各色各样颜色的灯。小些的在角上挂一个素色小灯,大些的则挂上三两个花色大灯,特意招徕一些年轻的姑娘。银灿灿的首饰镶嵌五花八门各样各类的宝石,虽然廉价,店家的热情叫卖和灯火辉映下沁人心脾的光亮还是叫人流连忘返。

连街上别处也都是灯火辉煌的模样,映衬着年轻娘子的脸,红彤彤,羞答答,面对心上人明明心中悸动不已,仍是假装矜持,连手中的帕子也不肯松下半寸。

而憨厚的小伙子面对姑娘的“不理不睬”只剩抓耳挠头的份,大话也不敢说一声,就怕吓坏了娇滴滴的小娘子。灯火将平日里辛勤劳动晒得黝黑的皮肤照得亮亮的,乌黑的眼珠不住往地上瞅,像是有什么宝贝似的。

这里的夜景几近叫姜蝉看呆了。

除却自然本身赋予的天景,这里的人个个淳朴良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波谲云诡,没有处心积虑,没有怨恨丛生。

她觉得,如果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该有多好?

一路走一路看,各种各样人的脸,怎么也看不厌。段慕华在一旁看着,笑得轻松愉悦。

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围着什么东西,姜蝉不由地凑上去瞅瞅。

原来是门面里有人在表演,只是挤不进去,隔得又老远,只听得里面欢声笑语,丝竹鸣响,好些热闹。

孩子一样拉着段慕华的手,语气是商量,眼神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想去:“我们进去看看?”

段慕华好笑道:“你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摇摇头。

“那你还要进去?”

“进去不就知道了。”

哑口无言。

姜蝉也不管段慕华,拉着他就往里挤。中间挤不进去就往两边,好像只要进去了就好。

终于可以看到点什么,仍只是几个绰绰约约的身影,舞姿曼妙,诱人魂魄。

她还想往里走,被段慕华拉住,她不解道:“怎么?”

段慕华叹口气:“你不能进去。”

“为何?”

“因为,里面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寻欢作乐?男人?

她瞪大眼睛:“那你还带我来?”

段慕华耸肩无语:“是你拉着我挤进来。”

连忙拉着他往外走。

挤进来难,挤出去倒是简单得很。

“你在外面怎么不早说?”

“谁知你好奇心这样强?”

这回轮到姜蝉无语,又不好承认,便赌气走开。

这一转身,迎面折来的风将她面上被刚刚挤压的松垮的面纱吹落,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好在各人在忙各人的,没有什么人看见。

她急忙寻着面纱。

面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握着面纱递给她。

一个身穿白衣白皙俊美的男人在朝她微笑,面上略带着点潮红,更添一丝不羁的风流气质,或许是灯光原因。额前几缕乌发散乱,遮在他那双似曾相识的因为微笑而微微眯着的桃花眼上,迷离中却显深邃,仿佛要将别人整个儿吸进去,连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好似和某个人有些相似。

这时候,腰间别过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勒得她发疼。

面前的陌生男子清醒了些,连带刚刚有些随意身体姿势都端正起来,显得长身玉立,只是眼里的笑变了味道,鞠一躬道:“十三失礼。”

段慕华眸色深沉:“早就听说十三王爷年少风流,想不到竟有如此雅兴。”

原来面前的陌生男子是燕国十三王爷段慕闻。

沿着段慕华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个同样白衣的男子左右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朝着这边招手,看他那站都站不稳的样,恐怕喝了不少酒。

初见段慕闻时还没感觉,一听他说话便闻着一股浓浓酒味,难怪男子面色潮红。

听段慕华语气似是对这个十三弟很是不满,说话间没有一丝兄友弟恭之意。

段慕闻爽朗大笑道:“想不到民间误传竟听到皇兄耳里,臣弟惭愧。”

说是惭愧,看他的笑容怎么也不像惭愧的样。

段慕华冷哼一声:“原来十三弟是这样视察民情的。”

拍一拍脑袋,段慕闻惊讶道:“臣弟竟忘了是来视察民情的。要不是皇兄治国有方,臣弟也不能如此逍遥自在。”

说着,伸手招过一个美女随意搂在怀里,侧头在美女脸颊上响亮亲了一口,哈哈大笑起来。这动作虽然猥琐,由他做来浑然天成,一点没有违和感。

“如此,十三弟也就没有视察的必要了,过几日便回都去罢。”

不理会那美女在他身上留连的目光,搂着姜蝉转身便离开,面上一派平静。

说实话,若是以前,姜蝉必然不懂兄弟之间为何这样剑拔弩张。可是,现在的姜蝉却隐约能知道些什么,虽然说不明白,到底也不糊涂。只是,那个十三王爷怎么这样大胆,当面就敢顶撞皇上?还一点不知收敛?

回到故归苑,段慕华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愤怒之色,但姜蝉想,像他这样强大而骄傲的人内心定不会喜欢有人直接挑战他的权威。

安伯安嫂也看出不对,但都未吱声,并示意姜蝉也别多问。

毕竟是君王,再亲近也要晓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昨天与弈离约好的时辰快到了,但姜蝉心里有几分犹豫。

那药方是必得拿来的,但该怎么去拿?是告知段慕华一起,还是趁其不注意偷偷地去?

思虑半晌,还是选择前者。

段慕华听了却说:“让安伯陪着罢。”手上的朱笔却是丝毫没有停过。

作为一名合格的君王,就连外出散心也还是放不下各地百姓,再繁琐的事再辛苦也不肯假手他人,必得要自己亲自动手才觉安稳。

说得好听是心系天下,说明白了,无非是疑心太重。

不过这样也好,由安伯作陪,什么事不必太忧心。

若无其事地赶到桥头上,那人白衣胜雪早已在等着。

不得不说,弈离是姜蝉见过的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做酒鬼时可以这样毫无姿态,畅所欲为。衣衫褴褛却振振有辞,狼狈不堪,却没有一根骨头是屈着的;做文人时却可以这样衣袂飘飘,浑然不似凡间俗人。并非他的容貌是最最出色,只是顾盼之间,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脱俗之感,总叫人觉着他这样的人与旁人是不同的。

安伯并没有跟上桥头,说是老粗怕打扰了夫人。

姜蝉感激地对他笑笑。

不知为何,她觉得安伯和安嫂对她是真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发现很倒霉啊~~~求安慰还有求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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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期将近 ...

弈离面带笑意,道:“夫人来了。”

姜蝉也微微福了身子:“公子久等。”

他拿出一幅画卷,姜蝉接过。

触手便是一股温和的感觉,十分舒适。

打开卷轴,先见着的是远山出岫,青绿飘洒,丛丛山峦疏密有致地重叠,仅仅几笔把连绵山川画得像湖水里印出的假象。再往下,是一个青衣女子,梳着再简单不过的江南烟髻,撑一把二十四骨青竹伞,极目远眺,眸里不知是绵延的山丘,还是近里的氤氲雨水。整幅画皆是烟清水绿色调,只有女子的唇色,淡淡的红。

果然只有这样的人画得出这样的画。

“夫人喜欢吗?”

“有劳公子。”姜蝉不动声色地将画卷收好,轻启皓齿:“公子的丹青只恐天上有之,人间实在难得。只是,妾身何来画中姿?”

“夫人的美誉在下不敢当,但这画中仪姿,普天下,在下只见过一人。”

说得露骨,但没有一点轻薄的意思。

姜蝉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淡色的笑容,像画里那名女子淡淡的唇红。

“只是,望请夫人保重。”

忽略他语中深意,抬眼看看桥下的安伯,姜蝉向他拜别:“公子若无事,妾身先行告退。”

后面的声音在问:“敢问夫人名讳。”

“姜蝉。”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很奇怪,她隐约觉得,他这个问题只是在印证心中猜想,她的回答,他早已知晓。

等到她回去故归苑,段慕华仍然在孜孜不倦批阅着奏折。刚刚右面厚厚一叠少了多数,想来,就在她离开期间,有人来拿过了。

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轻轻拉上门离开。

“皇上就是这样,从来不晓得顾惜身体,从前练武写文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听着安嫂一边择菜一边絮絮说着,心里涌现的是段慕华那夜的神情,孤寂,倔强。

“是吗?”随意地附和着。

“可不是。不过襁褓里的少爷很可爱呢,一逗他就笑个不停,哭起来也是不肯罢休的。不像现在,什么都摆在心里……”说着说着,语气里有淡淡的叹息声。

襁褓里就离开母亲,又怎么能快乐得起来?其他人再亲,再亲也只是其他人。

“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安嫂停下手中的活,思绪飘回到了从前,那个漫天飞雪的黄昏。

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边哭边跑着扑进她的怀里,破旧的棉袄是由老伴的棉衣改出来的,现在不知何故已经变得破裂不堪,嘴唇冻得发紫,颤颤地吐出几个连音都还发不很准的字眼,就是那几个字眼,叫现在的安嫂回忆起来还是心疼得要命。

他说:“阿姆,他们骂小木贱生,没有名字,小木明明有的!”

安嫂只能抱着他跟着哭,说不出声。

就连小木这个乳名也是他们夫妻俩给偷偷取的,让她怎么对怀里这个天真的孩子说出口?

怀里的孩子拼了命地哭喊着,却什么回应也得不到。

渐渐地,哭声转为轻轻的抽泣,最后化为几乎不闻的呜咽,随着那场大雪,埋在深深的土里。

安嫂低下头,没有回答。

这种话是禁忌,一辈子不能再提。好在,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有足够的能力拥有一个天下最好的名字。这不就够了?

这就够了。

姜蝉识趣地扯开话题。

让一向和蔼的安嫂露出这样的表情,想来不是一件应该讨论的事。

在故归苑住了几日,确实让姜蝉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只有一件事,如鲠在喉。

倒底是谁从一开始便算计着她?

虽然郁闷,但在段慕华面前一点痕迹也不敢表露出来。

这种事,说了必会引来大祸。

所以一回宫,她便取出画卷夹层里的药方。当初在故归苑一来日日不是与段慕华一起,便是和安伯安嫂照面无法明目张胆取出药方抓药煎制。

她吩咐流霜找个合适的理由去药房照着药方分别把这几味药抓回来,再另开个小灶,不要叫他人知晓。另外,仔细调查一下殿中各个人的背景和来历。

能够日日在她饮食里下毒的只能是浮香殿里的人。

一番调查之下,殿中的南思嫌疑很大。

南思是专门负责姜蝉饮食的宫女,曾经伺候过王婕妤,后被调来浮香殿。

“南思为人颇细心,性格也开朗与殿中其他人相处得不错。奴婢曾问过殿中其他几个人,并没有发现她与哪位娘娘交往过密。”流霜道。

南思只是她殿里一个负责饮食的小宫女,若是背后没有哪位贵人的指使是断断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按她的背景看,若真是她下的兰薰,背后之人极可能是王婕妤。可是,她与王婕妤从无过节,甚至连话也没有说过几句,且由宫里人的描述,王婕妤向来不问事,不像会暗地里下手的人。

“奴婢也觉得南思不像是会害良人的人。或者,良人可以找她试探试探。”流霜建议。

“也好。”姜蝉点头,“便将她唤来且问问。”

不一会儿,南思便跪在她面前。

姜蝉手中持着流霜递来的茶,幽幽品一口,透过面前缓缓升起的茶烟观察面前的人。

主子将她叫来却半晌不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地饮茶,南思心中实在有些慌张失措,连头也不敢抬起半分,身子因跪得久了,微微抖着。

姜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突然发难:“大胆奴才,你可知罪?”

吓得南思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忙不迭磕头求饶:“奴婢笨手笨脚不知做错什么惹良人不快,求良人恕罪。”

姜蝉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座上走下到南思跟前:“笨手笨脚?本良人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良人饶命,奴婢实在不知所犯何错。”

“你可知碧儿所犯何罪?”

这一说,南思倒吸一口冷气,冬日里的天气确是将她手脚统统冻成冰块,连身上的血液都冻僵。

她哭喊着抱住姜蝉的腿:“奴婢自进来浮香殿便尽心尽力,将良人视为主子,从来没有一日偷懒,更不敢谋害良人,请良人明察。”

姜蝉冷哼一声,踢开南思抱住她的手,道:“整个浮香殿除了你还有谁能轻易在本良人膳食里作恶?你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良人,良人,奴婢伺候良人九月有余,从无逾矩,殿中其他人皆可作证的!”南思磕着磕着,几近是将头颅往地上撞,磕出一片鲜红。

姜蝉心中有些不忍,流霜走过来扶住她,厉声对地上磕头的人说道:“若不是你,还会有谁?”

南思顿住一会,而后颤颤巍巍回答:“奴婢不敢妄自猜测,只是每日奴婢送上来的饮食皆是由朱砂姐姐经手……”

说到后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般。

“言下之意,害良人的另有其人?”流霜继续逼问。

南思忙道:“奴婢不敢乱说,朱砂姐姐是宫里老人,懂的比奴婢多得多,或许……”

她倒底不敢说明,朱砂是浮香殿里资历最老的一个,若是平常,她怎么敢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只是生死关头,不得不说。

“你说每日膳食皆有朱砂经手,可是真话?不会是你的推脱之辞?”姜蝉问道。

“良人明鉴,主子面前,奴婢怎么敢说假话。”说着,又是重重地磕头。

问到这里,姜蝉心中大体已有数,对下面的南思摆手:“今日之事若有第四人知道,本良人便要了你的命!下去罢。”

流霜凑到她耳边问道:“接下来,良人预备如何?”

“南思说得不错,朱砂在宫中时间最长,资历最深,人脉也广,是枚好用的棋子。若害我的不是南思,她的嫌疑便是最大的。”

“不过,奴婢也曾细心留心,却不曾看出朱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有证据恐怕她不会承认。”

“有的时候不需要证据也能让一个人认罪。”

冬天的氛围愈益浓厚,走在御花园里眼前皆是草木凋零之景,就连落叶都不多见。枝桠惨败,光秃秃的立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唯有几株梅花,悄然绽开,萌发出一股坚毅的美。

姜蝉裹着大红苏纹滚金连袄披风坐在亭中,怀里捧着小暖炉,仍是觉得有些发抖。

朱砂等一干宫女侍立在侧,也皆是穿些厚袄子。

燕国的冬天果然来得很快,前几天还有些太阳,到了今天,天上只剩灰蒙蒙一片。

见姜蝉裹着披风仍畏寒得很,朱砂递上一盏姜茶,道:“良人暖暖肠胃。”

姜蝉接过姜茶,掀开茶盖,一股浓郁的姜汤味道充斥着鼻咽,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暖气,沁人心脾。

“殿中上下还是你最贴心。”

“奴婢不敢当,服侍良人是奴婢的责任。”

姜蝉捧着姜茶,笑着说道:“不必推辞,浮香殿里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你。本良人离宫这几日,辛苦你了。”

朱砂也随着嘴角带笑,回道:“能为主子做事,奴婢不觉辛苦。”

“可是,我见你最近瘦了许多。”

朱砂仍是笑着回答:“多谢良人关心。”

“不若赐些汤药给你补补身子。我倒听说,有一种药叫兰薰,着实是健身强体的好药。”声音越说到后面越有几分冷笑的味道。

朱砂不由一怔,连面上惯有的笑意也消失不见,过了一会,才缓缓回答:“多谢良人厚爱,奴婢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何止受之有愧?

姜蝉心中冷笑,道:“你为本良人尽心尽力,连兰薰这样难得的药亦能为本良人找来,怎会受之有愧?”

朱砂跪在姜蝉面前,道:“请良人责罚。”

责罚?姜蝉觉得好笑,这个时候她还能这样临危不惧,果然胆识过人。

“该当何罪?”

朱砂回答:“请良人定夺。”

仍旧是那样一副千年不变的表情,只是隐隐抽动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不安。

“你为何这样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何人?”

朱砂低下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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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除夕之夜 ...

“原来你竟如此忠心?只可惜对错了主人。”姜蝉端起手中的姜茶,直直往她面上泼去,幸得是冬日里,滚烫的茶水只在朱砂脸上烫出一片红色。

“宫中能有这样手段的人有几个?你道本良人不知?事到如今还心心念念自己的主子,碧儿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朱砂颤抖着开口:“奴婢的主人是姜良人,奴婢自知有罪,凭良人责罚。”

“你若当本良人是主子,怎会害我?”

姜茶渗入棉袄,很快在寒风中冷却,朱砂面上的红烫未消,却冻得唇色发白,良久才道:“朱砂曾受人恩惠,答应为娘娘做一件事。只因几个月前亲眼见到良人从恶妇手下救下流霜,心中感动。宫中从来不把奴婢们的性命当一回事,良人却能这样做。从那一刻起,朱砂便认定良人是主子。”

忆起当日,是朱砂将红缟玛瑙交到她手中,不由释然。

“所以你当日将那串红缟玛瑙送回给我?”

朱砂点点头:“自那日,奴婢便一心侍主。奴婢自知有愧良人,不论良人如何责罚,奴婢无怨言。”

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听她说完,姜蝉沉思了很久,不知为何,对朱砂的恨已没有之前那么明显。

“其实她这样做又有什么错,不过是受人恩惠,涌泉相报。在宫里,能做到如此已很难得。”

无心再处理此事,于是丢下朱砂回到浮香殿。姜蝉心中仍是百味杂陈,不知该怎么“责罚”朱砂。

“良人良善,只是心慈手软会否后患无穷?”流霜问道。

“恐怕也只有你觉得我还良善了。”姜蝉不禁叹气,自从入了燕宫,她便不再是从前的姜蝉,天真不再,烂漫不复。

“良人只是为求自保。”不忍看姜蝉心有戚戚的模样,流霜出口安慰。

“息氏也就罢了,文氏何其无辜,却被我害入冷宫。”姜蝉道:“以前不敢去回想,就是怕发现自己已经变得不像从前,怕半夜被噩梦惊醒,梦里是她们向我索命。”

“奴婢知道良人心中苦楚,良人若不愿,遵循心中所想去做。若能收服一个人,总好过毁了她。”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然暗去。

“去把朱砂带回来罢,天已暗了。”

长安宫外,姜蝉匆匆跟上请完安准备回宫的傅容华。

傅清原为救她受伤,她本该去亲自探望,奈何身份有别,如若贸然向段慕华提出,不知又会惹来怎样的猜忌。心里想着傅清芝是他妹妹,总该知道些什么,于是便去问问。

傅清芝停下脚步,却也不看她一眼。

姜蝉先行了个礼,才问道:“打扰容华实在不应该,只是嫔妾想知道安南将军的伤势如何,请容华告知一二。”

傅清芝嗤笑道:“良人的好意恐怕家兄担待不起。”

明显的嘲讽,连一眼也懒得施舍给她。

旁边的林长使和赵少使附和着偷笑。她们早就对姜蝉独宠不满,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有何资格与她们争宠?现在依附着出身名门的傅容华,自是要好好羞辱姜蝉一番。

“良人忙着服侍皇上还有闲暇顾及安南将军,真是懂得知恩图报。”林长使掩着嘴一边冷笑一边道。

她这么说是□裸地指责姜蝉,安南将军是为救她受伤,她却隔了这么久才来询问。知恩图报?是狼心狗肺才是!

姜蝉自知理亏,也不想与她们多加争辩。

那边赵少使却斜睨一眼姜蝉,开口了:“多得盛宠有什么用?入宫一年还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身边的流霜忍不住想争辩,被姜蝉拉住。

能说什么呢?她进宫已近一年,的确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把被下兰薰的事说出来,看朱砂的口吻,连幕后之人也不肯说,定是不会作证的,无凭无据又有谁信?不过落得无中生有的罪名。

看来,从傅清芝这里是问不到什么。好在她们也觉得自己将话说重了,不再刁难,迤迤然便走了。

回殿的路上,流霜一直沉默不语,想来心中很不舒服,连姜蝉唤她也没听见。无奈,姜蝉只好伸手拉住她,道:“不过是些恶意中伤的话,以前听的还不够多吗?何必自己给自己难受?”

流霜看着姜蝉都替她委屈,说道:“可是她们算什么?不过长使和少使便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丝毫不把良人放眼里,这样下去,全宫的人皆要看良人笑话了。”

“她们现在是不可一世,可是以后呢?”姜蝉执起流霜的手,微笑着安慰,“我知道你为我不平,我却并不觉得。像她们这样逞一时之快,很快便会惹祸上身。我们又何必去管她们?”

流霜微微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朱砂的病好了吗?”姜蝉问

上次罚她跪在寒冬外面,又浑身湿透,病的不轻。

“昨日便下床了。”

“带我去看看。”

走回浮香殿,朱砂正安排着一干宫女太监清扫各处。新年将近,这般忙碌倒是为宫中添得一丝喜气。

挥退一干宫人,只留朱砂一人在内殿。

“良人。”朱砂行礼道。

“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奴婢本就无碍,不过些风寒,劳良人挂心。何况新年将近,宫中少不得人手。”还是以前的样子,毕恭毕敬。

“经过这样的事,我不知该不该信你。”

朱砂咬着牙跪下,看得出,前几日罚跪时留下的伤还没有好全。她说:“奴婢曾受娘娘恩惠不可不报,如今娘娘吩咐奴婢做的事奴婢已经做到,这份恩德也算圆满。奴婢犯下这等大错,良人不仅饶了奴婢一条贱命还记挂着奴婢。奴婢说过,良人才是奴婢的主子。良人可以不信奴婢,奴婢却不敢再害良人。”

说了这一会话,额头已冒出汗珠,看来痛的不轻。

姜蝉扶起她,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但你也要保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包括你的恩人。”

朱砂点头:“奴婢遵命。”

一转眼,除夕便快到了。

傍晚,段慕华那边传来旨意,邀各宫共度除夕之夜。

段慕华一向留心政事,极少留宿后宫,无外乎是去沉鱼夫人,傅容华和姜蝉那里,其他妃嫔几个月下来极少能见到一面。这次除夕宴,各宫都是使足了劲打扮得花枝招展,大冷天里竟也舍得只穿件纱裙绸衫,明明冻得瑟瑟发抖还假装镇定,满座怕也只有她一人披件披风,却也显得突出。这般功夫姜蝉真是自愧弗如。

流霜在一旁偷笑:“您看赵少使,冻成这样,真是活该!”

记恨着上次她与林长使一起羞辱姜蝉的事,看见她寒风中只穿着单薄衣衫,仿佛随时都会冻僵在那里,就忍不住开心。

虽说那日表现得大度,姜蝉又怎么能不记恨?只是看流霜笑得这般失态,才忍不住提醒:“小心得意忘形!”

流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表面上收敛不少。

“那位大人好生英俊,却从没见过。”

沿着流霜的视线看去,另一边竟然坐着上次在典江城遇见的十三王爷——段慕闻。这次他穿的倒是郑重其事,恐怕是因为要来见皇上不得不如此。眉眼里少了几分酒醉的迷离狂放,多了一丝行云流水的淡泊。静坐在宫灯下,愈发显得面如冠玉,眼若寒星,俨然一副宁静优雅的皇室子弟气派,不像是寺院里高贵易碎的雕塑,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却像上次出宫时见到的小摊贩上贩卖的精致物件,美丽却平易近人,正和了一个词——雅痞。

那边似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举起手中酒杯隔空作敬酒状,一饮而尽,嘴角带着优美弧度。

原来正是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极了段慕华。

很快,段慕华便偕同皇后一同到来。

看样子,傅容华的风头正是一时无两,依旧和上次一样,坐在段慕华的边上。

宁康德宣布除夕宴开始,一排舞女如鱼般涌出,寒冬腊月中穿的是贴身的舞装,将纤细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动人美丽,顾盼流转间,更是秋波传情,不亦美哉。

“看赵少使,穿得这么冻人,也不见得皇上看她一眼。您看她看着舞姬的眼都快要冒火,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流霜又不禁幸灾乐祸。

姜蝉在座上找了半天也不见得傅清原,不免有些失望。

上次的事还没向他道谢呢。不过既然是家宴,他不会来也正常。可惜傅清芝对她恨之入骨,不愿告诉她他的伤势。

段慕华坐在主位上,轻而易举地将姜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看到她几不可闻的叹息,不禁皱起眉头。

身旁的傅清芝自从宴起,目光一直没有脱离段慕华一刻,就连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没有逃过她的双眼。

她知道他看的是谁,也知道他皱眉为了谁,但她不甘心。

段慕华最宠爱的是她傅清芝,她绝不认输!

歌舞散去,段慕华开口:“今日除夕是家宴,都不必拘束。”

话一说完,下面林长使便举起酒杯道:“即使如此,这第一杯便先敬皇上。皇上为政勤勉,才使燕国百姓丰衣足食,嫔妾替燕国子民先敬皇上一杯。”

这样的奉承话自是谁都爱听,段慕华一口饮下。

看着林长使满意地坐下,赵少使接着便站起来:“皇上为国操劳,燕国得以风调雨顺。嫔妾不才,欲为皇上献舞一曲,望皇上笑纳。”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评论,收藏评论~~

24

24、林氏献舞 ...

说罢,脱下披风,盈盈起身。一双水袖曳地滑出,胸前绣着满满的牡丹,花瓣饱满丰实,想在除夕夜里添点喜气,富贵是有了,只可惜赵少使太过瘦弱,竟压不住这万紫千红,只显突兀。而她自己一点是没发觉,两边的流苏随着身体的摆动密密地婆娑摇晃,隐约有些风吹花海的感觉。

不愧是大家闺秀,寒冬里只着丝缕,照样舞得如若无人之境。肢体虽美,但妖媚太过,想来是为勾引段慕华而来,倒显得像馆子里的□,尽显低俗。

离她最近的段慕闻本来兴致勃勃,看到后来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再后来便只顾饮酒,连甩都不甩赵少使一眼。心里想说:明明是大家闺秀却硬装出一副久经风场的模样,画虎不成反类犬,连最下等的舞姬也舞得较她好得多。更何况刚刚歌舞才表演完,两相对比之下,庸俗至极。只累得他白瞎了眼,居然看了这么一出。

举着酒杯,摇头晃脑一阵,眼里尽数无奈,不知其他人怎么看得下来。

隔着杯子看到对面姜蝉的脸,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虽然全身被厚衣裹得密密实实,仍能从手上看出冰肌玉肤,滑腻似酥,实在美不胜收。

可惜,可惜啊。

一段舞观下来,姜蝉只觉疲惫。

赵少使根基是不错,只可惜太过做作,将这段舞本身的气韵折损大半,再加之所配的衣装累赘,看不出有半分美感。最重要的是她并未将神形结合到位。舞姿妖娆,表情却是木头一块,偶尔挤出的笑不像是笑倒像哭了。

这回赵少使恐怕白费功夫。

偏过头正撞见对面段慕闻脸笑嘻嘻,举着酒杯畅饮正酣,目光投射在她身上,若有若无。于是侧脸过去,心里想,得把“雅”字给去了才是。

一舞完毕,赵少使跪在地上叩谢皇恩。眉眼里笑意涟涟,仿佛算准了段慕华会对她赞不绝口。将头颅扬得老高,叫姜蝉想到一只脱了毛的公鸡,正自鸣得意。实在也想不通,她倒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自信?

“少使真是用心良苦,跳得一出好舞。”温良人温温懦懦地先开了口。

也是,像她这样出身的人哪里听得到斥责的声音,讨好还来不及。

殷良人也附和着说了几句,皆是些夸赞的话,更让赵少使心中得意,面上止不住的笑意。

一众人皆夸过一番,听得段慕闻只觉好笑,也面也不掩,笑得肆无忌惮。也幸亏窝在角落里,没什么人看到,否则,怕赵少使得气出病来。

姜蝉想:看来这“雅”字也不算白给。

“只是少使胸前的花,好似牡丹呢。”

沉鱼夫人一句话,整个文颐苑都静下来。

牡丹花色的器物只得皇后使用,旁人如若僭越,可是大罪。适才姜蝉只随意一瞥只觉花色累赘,原来是牡丹?!可照理来说,赵少使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

只听赵少使分辨道:“不是牡丹,是芍药!”

温良人怔怔盯了那花色半晌,欲言又止。

姜蝉虽对花不甚了解,也知牡丹与芍药是有几分相似,但就温良人表情看,这事恐怕不妙。

果然,林长使道:“芍药花型与牡丹相似,可是少使这花一枝独秀,稍稍懂得的就知是牡丹而非芍药了。”

赵少使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长使,跪倒在地上,寒冬腊月里的风格外刺骨,透过薄薄的纱,穿进骨肉里,痛不敢当。一朵娇艳的花霎时生机全无。

“今日乃除夕佳节,本宫不想多生事端扰了皇上兴致。”皇后开口道,“来人,把少使带下去禁足,待春节之后再行处置。”

赵少使单薄的身躯趴跪在冰冷得毫无生气的地面。眼神里的傲气已荡然无存,咽喉喑哑,连冤枉也喊不出口。指责声只陷落在肚中,无声无息,唯有双手的颤抖,揭示着内心的恐惧与愤恨。

身边的温良人叹了一口气,偏过头,不忍去看赵少使狼狈地被带走的场面。

今朝得意足够,明朝红颜枯骨?真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整件事,段慕华作为主事者没有半句言论,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发生的一切与他没有分毫关系,作旁观者冷眼看完一出戏。

而段慕闻则是乐呵呵地饮下一杯佳酿,全然不管眼前事,倒是和段慕华一样冷情。

“不要为这事坏了气氛。皇上,不如我们再宣乐师来吹奏几曲。”傅容华伏在段慕华怀里,娇嗔的模样,羡煞旁人。

“听闻十三王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既是家宴,不若请王爷施展才华,也好叫我们一饱耳福。”沉鱼夫人提了个建议。

段慕华点点头,表示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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