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贵妃此时风韵犹存的面容上便是连连冷笑,出声道:“皇后!这凤服可是皇后所着,若是让其他人穿了,你是要让那人以冒皇后大不敬之罪被斩首呢,还是要让那人登上你的凤位呢?”
魏贵妃与皇后一直都是水火交融,对抗对立的位置上,此时看到皇后倒霉,不管这凤凰啼血是不是真的,她此时当然是愿意落井下石,让皇后落得更惨!
“魏贵妃,此乃皇庙之中,本宫和陛下正在定论,你休要多言!”面对魏贵妃,皇后的面色也没有那份哀戚,面色端肃,声音冷如硬石,傲然道。
魏贵妃用螺子黛画成的远山眉轻轻一扬,语气轻飘飘地道:“臣妾只是怕皇后一急之下说错话,提醒一下罢了,皇后莫要多心。”
“是提醒,还是胸中别有打算,你自己自然清楚!本宫是皇后,帝后说话,怎容你一妃嫔插嘴!”皇后本来心情就不好,此魏贵妃挑衅,两眼之中顿射傲然不屑之意,句句锋利,毫不避让。
明帝的深邃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丝冷意,怒视两人。皇庙之中,群臣面前,皇后和魏贵妃两人的情景落到了众人的目中,岂不是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此时旭日东升,四月末的阳光已经渐渐显出了夏日的亮意,赤闪闪的将光辉照射下来,皇庙上的朱红琉璃瓦阳光下晶光灼灼。
站在宫中妃嫔之首的东太后,她披着深金色的霞帔,余光从明帝的面上不着痕迹的掠过,削瘦的面庞透出精明的光彩,视线落到正两相对峙,互不退让的皇后与魏贵妃身上,声音轻轻的,却宛若钟鼓之声,沉沉郁郁,直入人心,“皇庙之中,先祖面前,容得下你们如此喧哗,若再要争吵,就请出去,再不要进入皇庙之中了!”
东太后在宫中甚少开口,然而随着明帝请她出了慈安宫后,沉寂多年的东太后也在后宫有了自己的威严,她虽然话不多,也不事事参与,然而每一次开口,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参与的事件,所处理的方法,都令人感到一种威慑。
此时,她一开口,皇后和魏贵妃便立即住了口,紧张的望着东太后,谁都不愿意在祭礼之上赶出皇庙,成为整个后宫,整个京城的笑柄,从此在后宫再无任何威信而言。
要知道,她们两人,可是后宫目前地位最高之人,是天下女子里位分最高的人,无数人的眼睛都停在她们的身上,只要她们倒下,随时会有人上来替代!
魏贵妃不甘的咬紧牙根,轻哼了一声,薛惟芳,就算我不说话,今日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凤凰啼血,你以为是你可以避开的吗,还是发生在祭礼之上,区区几句狡辩,根本就无法洗脱你的不详之名!她想着,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十分期待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见魏贵妃终于不再插嘴,皇后深深的一呼吸,拜倒在地,失去血色的面庞充满了傲然,眉眼之间隐隐含着一股冤屈,“陛下,臣妾在你身边多年,主持后宫,对妃嫔皆是和平相处,从臣妾为皇贵妃起,到如今已有二十一年,请问陛下,臣妾失德失仪,以至天降神怒,究竟是为何事?!”
她口口声声都是责问,明帝见她不立即认罪,反而字字直指自己,帝王的威严被触怒,语气如凝霜一般,呼吸可结冰花,“刚才慧空大师所言,你可有听清楚,凤凰啼血是先兆,是预言,并非是指你以前的事。而为何这凤凰啼血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因为你是皇后,才能进皇庙,先祖才能显灵于凤凰之上!”
明帝震怒,整个殿中铿锵声音如雷鸣入耳,吓得人人屏息凝气,垂首而立。
一旦被确认了是先祖显灵,预示皇后不德,将会发生祸事,这皇后之位可以说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啊!想到这点,皇后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胸前后背冷汗层层冒出,沁湿了柔软的中衣。她想起刚才并没有人敢说凤凰啼血,这句话也是由慧空首先指认,不由抬起头目光紧盯慧空,道:“陛下,臣服的礼服出现血迹,其余人都没有说话,可偏偏只有慧空他说是什么凤凰啼血,臣妾怀疑他被人收买了!请陛下明察!”
证据确凿,还要指认是慧空大师,明帝盛怒之下将皇后的手一推,生生打开半尺之远,“慧空大师一直在皇庙之中,他从未去过你的宫殿,也没有接触过你的礼服,他如何害你!何况他说凤凰啼血,是因为在民间曾见虎目流泪,特意向朕说明而已!”
皇后眸含惊讶望着明帝,泪流满面道:“陛下,他是什么大师,他不过是云游的一个僧人而已,他说什么凤凰啼血,只不过是想要将臣妾拉下皇后的位置而已!”
“皇后!举头三尺有神明,此地是皇庙,慧空大师为朕祈福,为万民祈福,昼夜不休,你可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明帝眉头紧紧的皱起,深深的刻痕出现在眉间,眼神暗沉隐隐透出血丝,显然已经到了极怒的状态。
慧空面上露出不忍之意,口呼佛号,声音祥和道:“阿弥陀佛,陛下莫要动怒,皇后娘娘所言并无错处,贫僧本就是天下芸芸佛家弟子中的一个小僧。”
他淡定悠然,宽大的袈裟在庙内烟火寥缭绕之中,红光瑶瑶,整个人平淡超然,有一种佛家人的宽宏慈悲,与眼下神情激动,眸含怒意的皇后对比起来,任谁都觉得慧空是一个真正的大师,一个将佛家修心养性达到了高境界的大师。
东太后面色上凝重满满,左手扶着英妈妈,右手上绕着平日里不离手的碧玉佛珠,无波的眼眸望向皇后,淡淡的道:“皇后,你可能又惊又慌之中不记得了,刚才你的礼服上出现凤凰啼血预兆的时候,是慧空大师开口帮你说话,让陛下莫要错怪于人,请求陛下让你更换了衣裳,以证明你的清白。”
德妃也同样是由宫女搀扶着,轻轻的咳了两声后,缓缓的开口道:“是啊,臣妾也听到了慧空大师所言,若他真是有心要害皇后你,就不需要再给你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了,皇后还是莫要将大师硬拉进来吧。”
明帝额头上青筋隐隐突现,显示他一直暴增的怒意,责骂根本就无法控制的,从甚少如此神态的他口中喝出,“你贵为一国之后,竟然在先祖显灵之后,不知反思自己过错,还口口声声的攀咬他人,你是想说,先祖皇帝显灵于凤凰眸中,是蓄意陷害你了?还是说你心中早就对朕充满了不满,借此机会来指责朕!”
此时的皇后已经到了无比惊恐的地步,她并不是不知道慧空大师在明帝心中的地位,去指责慧空本来就是一件令明帝不悦的事情,只是礼服上的血迹在她脱下之后就消失了,她很是费解,这红色的痕迹究竟是怎么来的,一急之下,便抓住有可能的人攀咬,只求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只可惜,越是急躁就越将自己往绝望的边缘推去!
皇后何曾见过明帝此等暴怒的模样,面色无比的惊恐,她连连叩首,满面泪水,已经顾不得平日里的雍容之态,哀声哭诉道:“陛下,臣妾没有这样的胆子,不敢指责陛下您,更不会指责先祖皇帝,臣妾只是觉得冤枉啊!”
明帝的怒意渐渐隐在双眉之间,面无表情的望着皇后,然而目光几乎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感情,道:“朕瞧你不是冤枉,是心存狠毒,自己不详还要怪责与其他人身上!”
虽然明帝此时的面色已经平静下来,然而朝臣们没有一个人敢松气,此时的帝王全身散发着极致的冰寒之气,在这层平静下是随时可能喷薄的容颜,比起暴怒时简直更是可怕。
四皇子一直站在前列之中,自皇后的礼服上出现了凤凰啼血的图案之后,他心内就在隐隐思考着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是不相信神灵之人,他认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去夺,才能得到,并不会有什么神灵会因为人的诚心,将东西送到手中。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发生在皇后的身上,他就更不会相信了。
但他那时不能妄自开口,先由皇后自行辩解,而他需要找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才出声,接着,他就看到皇后请求换下那件礼服,说实话,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若是脱下来之后,还是有那血痕出现,皇后的清白也可一洗而净。可事情就发展的让人无法控制,皇后换下了礼服之后,血痕也随之而消失。
比起开始的口口声声喊冤屈,此时的皇后更是坐实了不详之人的罪名。
一定是有人从中下手陷害!
四皇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眸中带着一丝冷酷,陷害的人的确是下了狠手,今日祭礼进入皇庙之后,便关上了皇庙的大门,礼成之前,皇庙之门绝不会打开,而人人都必须站在自己的位置,不得走动,不可以交头接耳。若是平日里,他可以让人想办法动手脚,做补救,偏偏今日,他不能动,一动,虎视眈眈的三皇子,站在他身后的五皇子,马上就会抓住他的动作来告他一状!
但是如今,皇后显然已经被认定了罪名,他作为她的儿子,无论是从争夺皇位的角度,还是亲情的角度,都必须要站出来求情!若是他置之不理,不闻不问,只会让在场的明帝,所有的朝臣都觉得心寒,能亲生母亲都不关心的人,更何况其他人呢!
所以明知道劝阻无用,亦或者是惹火上身,四皇子依然向前一步,屈膝便跪下,拱手道:“父皇,母后一向贤……”
他的话刚刚出口,明帝双眸逼视着他,手臂重重的一划,语气森冷如冰,“今日之事毋须再多言,朕心中已有定论!”
皇后之事十分蹊跷,本来就没有人敢在这时出言求情,眼看四皇子出声都被打断,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去冒惹怒龙颜的危险再多嘴呢。
三皇子眼瞧着四皇子站出来,就等着他被明帝怒斥,眼看他现在这样,此时亦是出口道:“父皇,皇后身上出现这凤凰啼血之兆,也许不单单是说皇后,还有其他人……”
“住口!”明帝一声怒喝,眼中爆射出极为犀利的目光,似剑锋摄人,“谁要是再开口,我就将他拖出去打死!”
三皇子意在趁此机会,让四皇子也连带着被明帝厌弃,谁知道忍得明帝迁怒于他,立即吓的噤声不敢再多一句嘴。
这种情况下想要害人,确实是心急了一些,反而起了反效果,魏贵妃的眉头皱紧,朝着自己儿子所在的地方瞟了一眼,略微有些担心,不过当她看到一旁跪着不敢起来的四皇子,心头那一点担心也被接下来的喜悦所代替了,满怀期待的等着皇后被废。
明帝嘴角紧抿,鼻翼张阖,显然怒意都积郁在胸中,他低头望着跪在面前的皇后,而一直低头恸哭的皇后感受到他的视线之后,亦是抬起眼眸与他对望。
此时皇后泪水涟涟,仍旧还在分辨道:“陛下,臣妾绝不是不详之人!”
她面上的妆容已经全被哭花了,刷着的脂粉和胭脂混着泪水,糊成了一团,那日渐衰退的容颜,横生皱纹的眼角,是那样的清晰可辨。
皇庙中的一排排的白色蜡烛晃动着点星的光芒,明帝的面容在烛光和金辉交错之中,透出如琉璃瓦一般森冷坚硬,他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透出平日里难以看到的无情无义,他挥手砍下,利落果断,“来人啊,除去皇后凤冠……”
云卿悠悠的叹了口气,天降不祥于皇后之身,对明帝同样也是一种指责,指责他娶妻不贤,指责他为君不明,指责识人不清。且不说明帝本就信佛信教,单单就今日百官全部在场,看到了这一场不祥的预兆,就算是明帝不处置,百官之口也不能尽封,未免传出有损皇家尊严,帝王尊誉,明帝今日一定是会处理了皇后,以封天下众生之口!
明帝身边的女官闻言立即走到皇后的身边,抬手便要除去皇后的九龙五凤冠。
“你们敢!”皇后一把打开女官的手,沾染着泪水的容颜顿时换上了倨傲,眼底透出一股凌然的傲气,腰背挺的笔直,百年大族之女的风范在这一刻发挥了出来,她久居凤位,自然在宫人心中还是有着威严的,被她厉声训斥,女官便显得有些犹疑。
明帝紧皱了眉头,双目朝着皇后望去,似要开口,皇后已抢在他之前,面容镇定,眸子里再也寻不出方才的那种哀哀戚戚,含着一种极为坚定的神色,徐徐地开口道:“陛下,你不能废了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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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2
明帝紧皱了眉头,双目朝着皇后望去,似要再开口,皇后已抢在他之前,面容镇定,眸子里再也寻不出方才的那种哀哀戚戚,肯定的开口道:“陛下,你不能废了臣妾!”
她的语气十分的笃定,似乎非常有自信的说出这句话,双眸直视明帝,透着灼灼的光彩,下巴微抬,等待着明帝的回答。
明帝双眉几乎拧成奇峰,扭结成了一团,面色一沉,声音如同石坠千斤,“皇后,你在祭祖礼上被先祖降下先兆,意喻不详,此事不但影响了朕的后宫之安,更对天下百姓有不详,岂能由你说不能就不能吗?”
皇后枉若未闻明帝之言,容色平静如一腔空水,嘴角甚至有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气度和平静,让她本来妆容凌乱的面容也显出一股与平日不同的大气,“陛下,臣妾自知祭祖大礼上出现凤凰啼血图案,乃不详之兆,陛下为天下,为万民考虑,不得容臣妾,然而,臣妾只是想问陛下,请问陛下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封后之日,曾在永乐宫中对臣妾的许诺吗?”
她声落之时,德妃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头上的珠冠映着她眼眸里透出一抹难以察觉到的恨色,然而很快又消失在她那苍白的面孔之上,只余那惯常孱弱的仪态,目光追随着明帝的面色。
明帝身子一震,沧桑又精明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惊愕和痛苦,视线停在皇后的面容之上,眸子里有着一丝一丝的情绪在跳动,随即他的面色很快的平静了下来,紧抿着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字一字的从口中蹦出,“朕记得。”
随着明帝的声音,殿内被刮进了一阵幽幽的清风,卷着一股百花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从檐角上划过,皇庙中的黄色经幡扬起翻动,飞到了皇后的面前,遮盖了住她的容颜,只听她的声音从经幡之中悠悠的传来,带着一股怅然,“当年元后去逝后的一个月,陛下封了臣妾为新后,因感激臣妾父亲帮助陛下荣登宝座,陛下曾答应父亲,今生绝不废弃臣妾,以来奖励薛家上下对陛下的辅助扶持之情。”
云卿目光里微微露出一抹惊讶,皇后所说的这一点,她却是不知道的,当年薛家在明帝坐稳帝位之时,的确是出了极大的力量,才有后来的权倾朝野之势,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个插曲。她抬眸朝着御凤檀所站的位置望去。
御凤檀狭眸里带着一抹思虑,察觉到云卿投来的目光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显然皇后所说的诺言,就是连他都不清楚。
连御凤檀都不知道的……云卿目光向着周围的老臣们看去,不管是老谋深算的首辅张阁老微微皱起的眉头,或者是官威摄人的古次辅明显从开始愉悦而变得冷下来的脸色,还是魏贵妃眼底的惊异和失望,都在说明着,他们也与御凤檀一般,也同样不知道,当年明帝曾对薛家,和皇后许下这样的诺言。
一个帝王对皇后许下永不废后的诺言,一来是因为情深相许,伉俪情深,但是看明帝和皇后之间的相处,不过是皇帝和皇后之间的相敬如宾,很明显没有这种感觉,二来,便是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不得不说下许下承诺,以保住自己的利益。怎么看,当时的薛家和明帝之间,都是因为第二种的关系。
明帝今日借着凤凰啼血之事,要将皇后废弃,其一的确是因为他相信这个预兆是真的,其二,也许是明帝多年来对薛家积郁的不满已经随着薛家的倒台而蜂涌出来,毕竟薛家这么多年所作所为明帝亦不是毫无所知,如今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自然要将是薛家爱女的皇后拉下来。
然而皇后却在这个时候将以前的事情提出来,自然这不单单是一个口头承诺,肯定还会有私下的诏书,不过皇后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让明帝彻底难堪。她此时说出来,让明帝记起这件事,还有,便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拿着薛家人的感情在说事。
果见明帝在听到皇后的话后,长久的没有开口,目光亦是空洞而辽远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即他缓缓地道:“薛家当年确实对朕帮助良多,朕没有忘记。”
他的语气叹气,如同那一节节焚尽的香柱,清晰又飘渺,沉重又虚弱。
魏贵妃抬眼望着明帝的神情,一直带着期待的目光陡然变得不甘心,华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一团,此时她不敢开口,但是又很想开口。怎么不废掉皇后呢,怎么还有这什么诺言呢,心中的话冲到了喉间,又咽了下去,复又升起,直到她的目光落到了皇后那尊贵无比的九翼金凤步摇上,视线里出现了一丝贪婪,那钗子,离她是这样的近了,只要皇后倒了,下一个戴上那金钗的人就是她了!
一瞬间,魏贵妃的勇气达到了最大点,她根本就不再顾忌东太后所说的那一句警告,旋即屈膝跪下道:“陛下,薛家乃陛下的臣子,臣子辅助君王,乃天底下再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了,皇后以薛家的功劳来打动陛下,陛下不可轻易心软。”
然而,明帝将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以一种淡漠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一脸平静的皇后,望着皇后的眸子里平复到没有一丝涟漪,道:“传朕旨意,皇后薛氏,天命不佑,其身不详,不宜再母仪天下,主掌六宫,念其乃功臣之女,顾其旧恩,将其安置于储秀宫内,非诏不能出。”
若是开始明帝对皇后身着凤凰啼血之礼服还有怒,那是因为意外才怒,而在皇后说出薛家旧情之后,明帝的脸色就平淡了下来,是一种无期无盼的冷淡。
魏贵妃出言未曾得到想要的效果,虽然皇后未曾被废,然而六宫之权彻底剥夺,以后只有皇后之名,而无中宫之实,她在失望之余又觉得得意,接下来,陛下就会将掌管六宫之权,全部交给她了!那时候,她又和皇后有什么区别呢!
她跪在地上,不动不移,甚至展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望向明帝,但是,明帝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没有停留,望着站在前列的两排妃嫔,视线一个个滑落,显然是在考虑,从此以后,六宫之权该落到谁的手上。
只听帝王至尊在众多妃嫔期待的面容之上划过,最后停到了一个众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身上,他声音幽远,一身帝王气势与明黄色的龙服相得益彰,宣布道:“从今日起,德妃摄六宫之事,珍妃协理六宫!”
说罢,朝臣和宫中的嫔妃们眼中都露出了诧异的光芒,将执掌六宫的权利给德妃,自然是没有多少异议的,毕竟德妃和皇后一样,她们都是皇子府中便陪伴明帝的人了。但是珍妃,这个进宫便直接飞升到了妃位的女子,她们已经是存了嫉妒之心,巴不得她有什么好日子过,哪知道还没嫉妒完人家的位置,如今又见她又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利,这实在令人惊讶明帝对她的宠爱到了一种如何偏心的地步!
皇后听后,不过是淡淡的一笑,缓缓的叩头道:“臣妾谢陛下之恩。”她不等明帝开口,亦知道明帝也不会再对她说什么,便徐徐的起身,一身凤袍披在她的身上,那雍容华贵的凤凰展翅飞翔,却始终只能做这衣裳上的点缀,落寞,孤寂。
看着皇后的身影一步步的消失在皇庙祭坛之下,德妃面上不过是浅浅一笑,没有大喜之色,也没有和其他妃嫔一样,嫉妒或者惊讶,眸子里也不过如往日里一般带着温和虚弱的光芒,姗姗走出列队来,向明帝跪谢,声音细而稳地道:“臣妾蒙陛下圣恩,定会与珍妃一同好好管理六宫,为陛下分忧。”
章滢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然而更多的还是惊讶,她进宫日子不长,不如德妃沉稳淡定,袖下的双手带着喜色交错的握在一起,直到听到德妃特意扬起声音说到的“珍妃”两字,才记得此时是要去谢恩,抬手整了一下鬓角,也莲步轻移的到了德妃的左侧,一起谢恩。
明帝点头道:“珍妃入宫时间尚短,然她聪慧,而德妃你身子不好,但端庄有仪,又入宫多年,对宫中事务了解清楚,你们二人相互一起扶助,定然不会让朕失望的。”
他的目光在章滢身上掠过,瞳孔里带着兰花一般的清润之气,使得刚才阴沉的气氛稍稍得了缓解。
而章滢与德妃一起站了起来,抬头望着明帝,她的衣带轻轻的在风中飘荡,整个人在肃穆的背景之中,像是添上的一笔明朗之色,众臣虽然隔得很远,然而却也能窥见一点真容,暗道这位珍妃倒真正是位美人,难怪陛下心下喜欢。
魏贵妃此时放如梦初醒,她简直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明帝,然后迅速的转头,目光停在德妃那张雪白孱弱的面容上,头上的佩饰发出叮当的撞击声,如同她此时碰撞难受的心一般。
德妃,竟然是德妃这个病秧子,这个天天不出殿的女人,站在这里一出现,就受了渔翁之利,得了这个位置去了,可这个病秧子好歹也入宫二十年了,那个珍妃呢,她算什么?!
魏贵妃面上露出一丝讽笑,道:“珍妃进宫才两个月,只怕宫中的妃嫔们还没记个完整,德妃只怕也是第一次见到珍妃吧,怎么就有信心可以一起管理好六宫了呢?”
德妃扶着宫女的手,淡淡的一笑,却不是朝着魏贵妃,而是对着明帝道:“陛下,臣妾刚才冒然见到皇后之事,倒是想起今日珍妃宫中先帝化身相思鸟衔彩衣而飞之事,一吉一凶,倒是也可化解了其中的不详之气。”
云卿缓缓的垂眼,看了看自己袖上的海云纹,德妃的话虽然像是与明帝说话,实际上是说给魏贵妃听,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给那些质疑章滢协理六宫权利的一个威慑。章滢能任协理六宫这个位置,是因为人家有了先祖的吉兆,不单单是陛下的偏心。一句话,便能将章滢目前的处境缓和许多,这位德妃倒真是一个聪颖通窍之人,看她举动也不与争权夺利的魏贵妃相似,只是她为什么要帮助章滢呢?
明帝点头道:“是啊,今日有珍妃的一吉,朕才觉得先祖并未全权责怒于朕啊。”
在场的人有进皇庙前便听到这桩奇闻的,自然明白他们所说的是什么,也有不知晓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此刻虽然不知晓,待祭祖之礼结束后,再立即打听,以免耽误了揣摩圣心,辨认朝堂风向。
闻言,章滢轻轻的一笑,却是缓步向前,温柔之中不失一种爽朗之色,微微启唇道:“陛下,臣妾的吉兆便是陛下的吉兆,蒙圣恩顾眷,方得有显灵于未央宫中。方才臣妾在祭祖之时,看到这祭祖之物,皆是先祖乾帝所喜爱的物品,臣妾有一个想法,想与陛下一说。”
见她言辞恳恳,明帝点头道:“若是与祭礼有关的,你且说无妨。”
章滢接着道:“陛下,臣妾在想,未央宫中相思鸟儿衔走礼服,它们在众多衣物之中,选中了这一件,首先定然因为那件衣裳乃祭祖礼服,郑重,端凝,但臣妾曾听陛下说过,此锦缎乃新进贡入宫,相思鸟儿是否是因为喜欢这样的精致缎料呢。虽然不敢妄自断言,然臣妾斗胆猜测,这种锦缎也深得先祖钟爱。陛下尊爱孝悌,上尊先祖,下爱百姓,臣妾想,不如将这种锦缎也一同供奉于先祖,更显陛下孝心。”
明帝眉头轻轻的蹙起,脸上带着思虑之色,须臾之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道:“当时朕亲见此奇景,甚觉惊讶。珍妃心思细腻,思虑周全,朕听你所言,确实有一二道理。魏宁,让人将珍妃做礼服的锦缎送到皇庙中,与其他贡品放在一起。”
“陛下,这一批锦缎与皇后的礼服,都是今日先祖显灵于上的,不如请慧空大师在庙中吟诵经文后,化解其上的气息后,再处理,如何?”章滢微微一笑,眉眼随着她的一笑,活泼又生动,隐约有她往日里那种飞扬的神采。
明帝目光里带着赞赏,点头道:“不错。”虽然已经幽禁皇后,然还是未曾废弃。凤凰啼血确实不祥,读诵经文化解上面的戾气却是是个好办法。他徐徐的负手转身,深邃的目光里带着威严和肃穆,望着一脸高泊的慧空大师,语气柔和中带着尊敬道:“那就烦清大师诵经祈福了。”
慧空清远的一笑,颔首道:“贫僧每日都是诵经念佛,参悟佛经,这不过是区区小事,陛下莫要在意。”
解决好了这突发的事件,祭礼也完成了,百官以及命妇在明帝走后,有序的出了皇庙之后,便各自散开。
御凤檀面容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朝着云卿走过来,身姿清逸如松,“我们一同回去吧。”
云卿含笑正要点头,却见魏宁走了过来,停到了御凤檀和她的面前,拱手行礼道:“奴才世子,世子妃。”
他是明帝的贴身内侍,此时过来,必定是因为明帝的吩咐,御凤檀微微颔首,玉面上挂着一抹淡笑,用他惯有的慵懒声线,道:“魏总管无需多礼,请问此时相找,是有何事?”
对于这个总是挂着一抹清浅又极为好看的笑容的世子,魏宁是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将他当成一般的高门子弟相看,这些年御凤檀与明帝之间的关系,明里暗里的周旋和试探,他作为贴身内侍,都一一收于眼底,知道这位笑面世子绝对不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人,否则的话,明帝也绝对不会将守卫京畿的京卫营权利交给了他。
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瑾王,如此,魏宁也不会有任何托大的心理,精瘦的面容上带着一抹圆滑的笑容,依旧态度恭谨道:“陛下让奴才请世子与瑾王到养心殿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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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3
既然明帝有请,御凤檀自然是要去的,可御凤檀眼内带着不舍望着云卿,在这祭祖礼上呆了太久了,他都感觉好久没和卿卿说话了。
魏宁知道他们是新婚夫妻,可没想到世子此时眼底流露出来的依恋,就像是小孩子一般,对世子妃这么的喜欢。虽然他是内侍,然而也知道什么是新婚甜蜜期,得体的笑了笑,退了几步,让出距离给两人说上几句悄悄话。
御凤檀朝着魏宁微微颔首,表达自己的谢意,然后转过头来,狭长如月的眸子望着面前的小妻子,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的握住云卿软软的小手,柔声道:“今日起的这么早,到现在你应该累了,要不你先坐马车回去休息。”
他一边说着话,手却是带着不舍的握着云卿,显然是不愿意松开让云卿走的。
云卿心内暗笑他这心口不一,稚气的举动,虽然她也有很多话与御凤檀说,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拉着他在这里耽误时间,又明白御凤檀想与她一起回去,心内又担心她没休息,才有拉着她手的这般动作,便朝着御凤檀微微一笑,道:“你先去陛下那,我还要去看一看珍妃,待你出来之后,再使人来唤我,我们一道回家。”后宫之地,御凤檀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是属于外男,不可以随便进出,到时候也只能派人来唤她了。
从云卿口中吐出的“我们”两个字让御凤檀如月般的狭眸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浅浅的一笑,也不管自己的笑容迷倒了多少过路的宫女,使得多少宫女顿时失了放心,只专注地望着云卿温婉的小脸,点头道:“那我先去养心殿,你自己多注意。”
听着他的叮嘱,云卿会意的点头,皇宫里处处机关,步步惊险,她自然是要小心的。看着御凤檀与魏宁一前一后的身影往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云卿这才朝着未央宫的方向行去,还未行到未央宫之前,便看到宫门前已有人提着礼盒进入。
她缓缓地一笑,本来章滢蒙受圣宠,就让人巴结了,此时又多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不管心里对她是羡慕还是嫉妒的人,都不得不上门来交好。
“世子妃也在这里。”旁边一个虚弱又温和的声音传来,云卿闻声望去,只见德妃正从八人所抬的肩舆之上走下来,面上带着柔软的笑容,双眸注视着自己。
宫中至少要嫔位以上才可有肩舆,德妃是四妃之一,又身子柔弱,明帝早就赐了肩舆给她用来代步。
云卿转过身来,对着她行礼道:“德妃娘娘。”
德妃搀扶着宫女的手,缓缓地行到了云卿的面前,微微一笑道:“早听闻珍妃与世子妃同是扬州人氏,感情颇深,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想起和章滢一段相识的过程,云卿亦是发出内心的微笑,感叹世事的变化无常,她如玉的面容展开一点笑容,轻轻的点头道:“我与珍妃是同乡,亦是好友,今日多谢德妃今日为珍妃解围。”
德妃只是缓缓的一笑,望着前方的花圃道:“未央宫中此时人员繁多,世子妃不如陪本妃先行走一走。”
云卿听她话中有话,又觉得今日德妃无缘无故出手相助,显得有些突然,虽然说五皇子和四皇子一直是属于对立的两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德妃都未曾出手助过五皇子或者为五皇子争取什么,何以今日出来插手干预了皇后的事。心中存着疑惑,云卿自然是点头,和德妃朝着前面的百花园行去。
百花园里绿荫森森,繁花似锦,茂密的树丛之上有鸟儿不时传来啾啾的鸟声,欢快悦耳,像及了一首动听的歌曲。德妃与云卿走在精心挑选过的晶石铺设的小路上走着,德妃目光在左右的花儿身上停留,轻笑道:“如此暖和的天气,走在花鸟之间,真是心情舒畅之事。”
云卿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话,她与德妃之间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要说相谈甚欢,只怕是有些过了。此时尚且不知道德妃的目的,她更是不会轻易开口,要知道,当你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敌是友的时候,沉默比多话要好的多。德妃也不在意云卿搭不搭话,她十分惬意的欣赏着周围的一切,侧过头来,含笑的望着云卿,温和道:“世子妃的戒心很重。”
云卿微微一笑,“方才德妃说了,景色如此之美,让人心情畅快,我便认真欣赏百花园的美景,未曾料到给德妃留下此等印象了。”
德妃摇了摇头,嘴角浅浅勾起,“其实你这么做,也没错,毕竟宫中人人都勾心斗角,说话行事小心为上,才是生存的必要之道。本宫只是告诉世子妃你,我并无恶意。”
若是有恶意,她完全可以不必要出手相帮了,任章滢没有礼服而不能参加祭礼便是。但是这一条说法,并不能使云卿的戒心完全的散去,有时候人出手相帮几个小忙,使得你感激涕零,也许不是因为她心肠好,只是因为她为了接近你,寻找一次完美的机会,一击击倒,让人再无法站立起来,比如上一世的韦凝紫便是如此,平日里帮些小事,换取她的信任和感情,最后害的她惨死府中,又或者,出手帮忙,是因为这件事情有着对自己有利的角度。
云卿眸子里噙着一抹微笑,樱唇微启道:“今日德妃出手相助,你也有得益,不是吗?”若说章滢是今日祭礼上的赢家,那么德妃才是真正的大赢家,她没有出手安排任何事情,亦也未曾开口说过几句话,但是皇后倒台后的后宫摄理大权,落到了她的手中。
德妃望着云卿,眸子里漾着一点点动人的笑容,额头仿佛雪山雕砌,白的冰似,毫无血色,她继续朝前走着,目光望着前方,道:“你说的没错,这摄理六宫大权落到了我的手上,是今日所有事情中唯一让世子妃觉得意外的一件事了,是不是呢?”语毕,德妃便停足了到一株君子兰前,手指在那兰花上轻轻的抚摸着,“世子妃策划的这一场鸟衔衣飞,凤凰啼血,以本宫在宫中数年,见过无数争宠手段的资历,也不得不说,其设计大胆而机敏,让人无从想到是人为而成。”
云卿并不否认这件事是自己所为,面前这位德妃,看起来清淡淡薄,实则有一双锐利的双眼和敏慧的心,被她看穿这件事,也不是意外之事,她淡淡一笑道:“德妃娘娘不就看出来是人为了么?”
德妃细长的手指轻轻的一折,拈了一朵雪白的兰花在手中,浅笑道:“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设计的,然而这宫中知道是人为的人,并不少。你知道吗?在这后宫中活了许多年,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巧合了。”她将花放在鼻子下轻轻的一闻,面上露出十分欢悦的笑容,淡淡的烟眉舒展开来,复又道:“只是别人不信,我不信,都没有关系,关键是陛下相信了,它便是真的了。”
一句话轻渺如那幽幽的兰花香,却道尽了后宫女子的无数心酸,呆的久了,也就不相信巧合了,因为这后宫里的巧合,大多数都是害人的,又大多数都是人设计的,巧合这个词语,含着无数的血泪在其中。
云卿心里微有感触,颔首道:“德妃娘娘见解不凡,云卿受教了。”
德妃拈花一笑,清浅道:“你不必对我心存戒心,帮珍妃,我自有我的道理。让你陪我出来走走,是因为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回过头,目光注视着云卿,那轻轻的眸光里带着一种怀念和回忆,还有一些贪恋牢牢的锁在了云卿的面庞上,即便云卿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去识人眼神的真假,然而德妃的目光依然让她觉得是真心而发的。
她被那样的目光看得久了,也有微微的不适,淡笑道:“德妃娘娘的故人必定是身份高贵之人。”
被云卿这么一说,德妃仿似从梦中惊醒一般,她收回眸光,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回忆的欢愉,点头道:“我识得她的时候,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上一点,看到你,我便想起她,可惜岁月无情,芳华之年,她便香消玉碎了。”
云卿心里有着一瞬的疑惑,德妃刚开始与她说似故人的时候,她并不曾在意,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过,然而德妃却在接下来透露出其他的消息。让她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她抿了抿唇,有点迟疑自己的猜测,而德妃已经缓缓的开口,目光停在手中洁白的兰花之上,“你不需要猜测了,本宫所讲的好友便是元后。”
果然是如此,昔日与德妃关系十分之好的人,又已经故去的人,便是元后了。如此一想,以前觉得有些疑惑的事情,顿时便解释了开来,为什么皇后会看到自己第一眼就有莫名的敌意,为什么德妃第一次看她的目光便有停滞,还有初次见面时,明帝眼中里的那种带着莫测意味眸光,这一切原来是因为她生的似元后而惹来的。
云卿不禁的挑了挑秀眉,笑道:“元后美貌动人,名传天下,云卿不敢。”
德妃笑道:“其实也不是很像,初看上面容有着三分相似而已,再看便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你和她的不一样,绝不会令人混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的一笑,头上的步摇插在高高束起的发髻之上,生出淡薄的光晕,“本宫极少出宫殿,与本宫相识的人也并不多,今日能想到请安嫔借礼服的人,本来我以为是珍妃,后来见到世子妃你,便明白,一切都是世子妃所设计。这宫中生存,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难免会被诸多事牵扯到其中,一个人是孤掌难鸣的,更多的时候需要团结才是王道。”
这便是德妃明确的在示好了,如果德妃肯与章滢做盟友,自然是好的。虽然现在皇后已经被幽禁了,然而魏贵妃这次没有掌权,必然不会甘心,又因为魏贵妃对云卿心有不满,她要想下手,不会挑德妃先开刀,首先便会选择根基尚浅的章滢了。
德妃今日邀她来说这些话,其实就是因为看穿了今日这一切都是由云卿设计的,比起章滢,云卿的心思更深更沉,要想和珍妃结成联盟,必定先要让云卿放心才行,德妃显然也不想有云卿这样的对手。
云卿抬头望着一只只在树枝上跳跃的小鸟,从此以后,章滢才是生活在这金丝笼一般皇宫里的鸟儿,如何避开暗中之手,争取在鸟笼里活的更惬意一点,是章滢必须自己做到的。
她今次出手帮忙,并不是要事事都帮章滢,而是因为这件事涉及了沈家,牵涉到自身,不得不插入到后宫中的事情,未曾想到给德妃留下这样一个印象。但是有了德妃这个助力,章滢在宫中会更舒畅一点,因为章滢要的只是常立后宫不倒,保得性命周全,对于其他的并不在乎,而德妃以目前的身体,对于宠爱,只怕是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唯一想要的,大概就是辅助五皇子了。
利益不相冲突的人,才能真正的结盟。云卿微微一笑道:“我只是一个命妇,宫中之事并不能插手,德妃与珍妃一见投缘,我替珍妃开心。”
德妃一听话中的意思,目光里露出一丝明了,知道这瑾王世子妃果然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她既说出了她对自己放下心来,其次又是表明了自己和珍妃之间的关系,能对朋友如此上心的人,在这京城名利场中实在是太少了,三则也说明了她的立场,她不是宫中的妃嫔,不可能事事都顾到,德妃要合作的人是珍妃,她们两人才是盟友。
德妃微微的咳了两咳,面色雪白单薄,没有一丝儿血色,只有那青色的血管在额角浮现,“此时已近午时,想必未央宫的来客已经散去,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珍妃吧。”
一般人是不能时时进宫的,更何况是随意出入后宫,只有宣召或者明帝给与特别待遇才可以进来探视,今日因为祭礼,云卿才得以见到章滢,自然想和她说一说话,等会御凤檀出来,便要出宫了,这一次以后,只怕又有段时间不能见到章滢,便点头道:“好。”
到了未央宫的时候,果然如德妃所说的一般,殿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章滢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平日着的衣裙,看到德妃后对着她行了一个礼,德妃扶住她的手,还了礼笑道:“珍妃无需要这样客气。”
章滢请了德妃坐下,这才道:“今日承蒙德妃的帮忙,章滢才有如今协理六宫之权。”她说完朝着云卿一笑,让云卿坐下,自己则坐到上首的位置。
德妃摇头道:“协理六宫之权,那都是陛下对你的信任和宠爱,你要谢的,是陛下,若是说礼服之事,我还能沾上一些功劳,但是最大的功臣还是安嫔了,若不是她到我那去跟我说了此事,我也不能及时的赶到,将礼服送过来了。”
章滢点点头,头上的翠玉凤首簪子有着冰冷润泽的光亮,对着云卿一笑,原来今日是云卿想好了计策之后,章滢便请了向来关系好的安嫔,让十公主想办法将陛下引到了未央宫来,要知道这飞鸟衔衣虽然是奇特,若是明帝没有亲眼看到,也不是觉得神奇和惊叹,进而不再深究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