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送的美女得了封位,又得了赞赏,三皇子不由的嫉恨不已,他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寻来的东西,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美女,真是气煞他也!早知道他也让人去寻个女的假装是什么天上的神女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千金难买早知道!
四皇子坐回原位,看到三皇子那圆白的面上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气愤,冷酷的面容上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带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寒意。
接下来便是五皇子,他献上来的礼物比起其他人来,要简单的多,是一本手抄的佛经,为的是蘀大雍,蘀明帝,蘀百姓祈福,这份礼物在这样的时候递上来,明帝也夸了他有心,毕竟亲手所抄的字迹明帝还是认的出的,虽然不出奇,也是五皇子一向的风格,他玉三皇子,四皇子不同,他们两人都是挖空心思,费劲心力的给明帝送来上好的笀礼,而五皇子历年都是不花费巨资,但是都是亲手参与制作的礼物,不会太过寒酸,也不会太过张扬,这本佛经是沾了佛金的墨汁而写成,每一个字都是闪着光芒,绝对不是普通的经书可比。
这样的宴会完全是考验人的耐心,在场的人都是在等待着自己名字,不久便到了瑾王府。瑾王看了一眼御凤檀,御凤檀便含笑起身,手中捧着一个长形的匣子,跪在殿中,口中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瑾王府祝愿陛下身如松柏,万笀无疆!”
内侍接了那匣子,递到了明帝的面前,明帝先扫了一眼匣子,促狭道:“今年你总不会又送朕一根稻谷,说是象征着五谷丰登,国泰平安。”
闻言,殿内的人都发出了低笑声,去年的时候,御凤檀也是舀着一个装饰得很精美的匣子递给了陛下,结果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根黄灿灿的稻谷,发出浓浓的成熟谷物香味,他口中还振振有词,明帝看了简直是又好笑又好气,所以今年说出来,不免有打趣御凤檀的意思,话里面的亲近之意也是分外的明显。
御凤檀脸色严肃,狭眸里蕴了一抹认真的色彩,“陛下,五谷丰登乃最好的礼物了,臣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能超越的,所以,今次的笀礼是臣的内子所备,相信必然有所不同!”
明帝一听,目光望着一脸微愕之后有带了浅笑的云卿,显然她一开始没想到御凤檀能这样直接说出是她准备的,而后又立即觉得这种行为恰恰是御凤檀那不按理出牌的风格。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不错,那小子折腾了半天,不就是要娶了沈云卿,如今感情好,难怪也不乱折腾了。
他饶有兴趣的让内侍将那礼物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卷画轴。
献礼之人选择书画的不再少数,所以明帝看到之后,眼底露出了一抹轻笑,不过想到御凤檀那骄傲的模样,心里存了一分疑虑,虽然他口头上打趣御凤檀,但那送五谷的礼物的确是别有新裁,能让御凤檀说比他去年还要好的,他倒是要瞧一瞧。
两名内侍一人执了画卷的一边,缓缓的将那卷轴打开了来。
那是一副锦绣京都图,画幅长达六米,宽一尺,但见那绢丝画卷上生动的展现了天越城最繁华的东南西北四大街道的繁华景象。城郭市桥远近高下,草树牛马大小出没,河上行舟,道走马车,布景层次分明,房屋,桥梁,城楼都是按照实景缩小比例而画,全副场面宏大而内容精致,不仅画工上成,而且这幅画上所展现出来的正是天越三月踏春时的美景,光是从这幅画上,就能感受到大雍的繁华气势。
明帝细细的观赏了一会儿,在画卷上却没有望见任何的印章和落笔,抬头问道:“此话是何人留笔,竟不留名章?”
御凤檀微微一笑,朱唇翘起,如墨的眸子里含着一抹骄傲道:“陛下,此画的作者你定然想不到,这是内子亲手所画!”
此言一出,明帝微挑了眉,望见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深藏的明睿,唇角也与御凤檀一样翘上两分,生了皱纹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莫说明帝意外,在场的官员,坐在前排的无不是朝中众臣,诗词画轴不说十分精通,也略知一二。
刚才那副画用笔兼工带写,兼具了两家的特长,又生出一股全新的画法,构图视觉从上而下,从高往低,让人一眼便可看出处处的景象。画卷画面长而不冗,繁而不乱,用色淡雅又不失层次感,石板的沉色,树柳的飘逸,似乎那吆喝声,谈笑声在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能闻得一二。
明帝微微一笑,问道:“这画心思精巧,立意独特,难怪凤檀如此有信心,你是如何想到的?”
云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淡艳的面容上一双凤眸带着沉婉的笑意,声音缓缓,从容地道:“回禀陛下,自得到陛下笀宴之后,王爷,王妃和世子便一心准备陛下的生辰笀礼,然陛下为天下之主,珍奇宝物在俗人眼中才落得稀奇,要想心思灵巧,又要独具匠心,臣妇思虑许久,偶然坐马车经过大街,看那繁华热闹的人们,熙熙攘攘的商户,若能将这一切展现出来,不仅能给陛下做笀礼,而且也能将这等百姓的热闹呈现在陛下的面前,所以臣妇便与王爷,王妃,世子商议,经过他们的指导和重新构思后,由家中最为空闲的云卿执笔,臣妇想,虽然工笔不足,然亲手所画之处,都是实景再现,不差分毫,也好显出一份诚心敬意来。”
听一个人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做事,在这样的时刻便最为体现的出,云卿并未将瑾王妃排除在外,给瑾王留足了面子,又将此事的主要功劳献给了瑾王和御凤檀。
瑾王眼底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个儿媳确实是识大体的,要是遇见那小心眼的,说不定今日就故意不说王妃的名字。这殿上哪一个不是精的,只要一听就会知道王府里王妃和世子妃不合,如此行为便会大大失礼,不仅丢了瑾王府的面子,也失了皇家的体统。
“不错,朕素日里少出宫,看到这幅画中景色生如临其境之感,你有心了。”他还是明白,这副画主要还是归功于云卿的。但是没想到商人出身的女子,画工竟然如此之好。
在场的大家闺秀们也暗暗咂舌,不说她们没有这样灵巧的心思,就这样大的一副画,一段也许不比云卿要差,可若是这么大一副,不免会空间布局上落得不足,暗里都很是佩服。
云卿谢恩坐回原位,沈茂面上露出喜色,朝着她遥遥点头,她也对父亲一笑,转头去看谢氏,果然谢氏也是满脸的慈爱,双眸里流露出隐隐骄傲。
谢家的女儿自然不会差,那些素日里腹诽云卿无才无德人,今日真是个个瞠目结舌,大失所望!
三皇子冷哼了一声,十分不以为意,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投机取巧,舍不得投资的人,偏偏父皇吃这一套,令他恼怒不已!
而四皇子却是端起酒杯就往口中一送,他从一开始听到是云卿送上的礼物便知道她不会让人失望。
瑾王府在京中的地位是尊贵无比,却又有些皇家特有的微妙尴尬,若是送的太过贵重,不免显得财大势大,惹人遐想,若是送的太轻,那更是不妥。
往年御凤檀一人在京,胡弄也就罢了,今年瑾王和王妃都来了,又娶了新妇,若是再是敷衍了事,让人觉得不尊圣上。这一幅画虽然不是出自什么举世名家之手,但谁都能看得出,手法笔力,构图视野都不比名家逊色,其中更是包含了层层的心血,不仅需要实地查看,还需要测量,观察,非数月不能完成,所费功夫耗费巨大!经此一画,这京中还有谁敢说沈云卿出身商家,无才无德呢!
他早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无才的女子,不过是不愿意和那些人一般,寻着机会就赶紧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像是孔雀迫不及待的开屏增价!
沈云卿是这样的独特,这样的特立,可惜……当听到旁边有人议论‘瑾王妃世子妃’这几个字时,他阴黑的双眸生出无尽的寒意,心中的嫉妒使手中劲力加剧,直到酒杯不堪受力,发出咔咔的裂响,才让他回了心神,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举起面前的酒壶,不待宫女伺候,连饮数杯。
见自己献策成功,心头绕着喜意的辛旷在瞅见四皇子面上愁闷之色,不由凝神观察,今日这衔玉而生的噱头正是他向四皇子提议的,眼看明帝封了那女子为玉嫔,四皇子本应该高兴的,但是那眼神,更多的是苦闷和阴霾,他不由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关注的方向。
瑾王世子妃正端坐在那处,那般绝色耀眼的面容就是辛旷看了也不得不承认令人过目难忘。男人对美女总有一种天生的渴望,四皇子喜欢她并无不可,可辛旷内心却觉得,既然美人已经嫁为她人妇,那么四皇子的心思放的就不是地方了,这沈云卿日后只怕是会坏事的啊……
持续的送礼之事直到两个时辰后方结束,其后所送的礼品,除了重臣明帝会表示的一看,其他连揭开都不曾,到了后来,便让百官自行举宴,自己先行离场而去。
明帝走后,官员们便开始相互敬酒,那些夫人小姐个个都是见风使舵之人,眼见云卿嫁进王府后,瑾王连这等蘀陛下准备笀礼之事都交给她办,自知她在瑾王府没有受到排斥,不由向前搭话,祝贺。
云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从容不迫的应对着各方来人,她献上这幅画的做法,本意也就是向众人表明她在王府的地位,免得那些人个个妄自猜测她被歧视,被打压到什么地步,虽然没有明说,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神情也让人颇为不爽。
一举两得,又何乐不为呢。
她脸上始终带着让人舒适的笑容,言语里分寸不进不退,更是让这些夫人小姐围着不离,等到那些夫人们换了围敬的对象之后,云卿抬眼望去,才发现章滢已经不在大殿之上了。她刚才就觉得章滢的眼神有些不对,此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起身与安雪莹说她要出去一会,出了金殿之后,左右望了望,远远瞧见一个影子略微有些眼熟,急匆匆的朝着一边花一径而去,举止动作略微有些古怪,她沉吟了一会,唤了桑若跟着她一起前去。
桑若是青莲被瑾王妃处死之后,御凤檀给她新安排的名为贴身丫鬟,实为明卫的少女,也是保护云卿的暗卫领队桑青的妹妹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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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208
御花园中,一盆盆嫣然清傲的菊花绽放在各个角落,桂花如金零碎点缀在依旧翠绿的枝叶间,偶然飘落一两瓣在偌大的湖中,看那荷花渐冷。
章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一番景象,她紧抿了樱唇,目光遥望着远方,直到米儿唤道:“珍妃,宴会还在举行中,若陛下回席,你不在位置上,多有不好。”
她徐徐地转过身来,美艳的面容上那愁容一下子褪去,如同戴上了一层面具,整个人都显得平和淡雅起来,一双眼睛也无波无喜一般往金殿的方向行去,路上各种各样的景色入不了她的眼,迷蒙中带着一丝思绪。
路过一处假山之时,砰的一下撞上了突然出现的人时,她才收回思绪,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脸色微微有些惊讶,望着来人道:“安副统领。”
这个一脸冰冷,有着古铜色肌肤,穿着禁卫军软甲的高大男子正是安初阳,他发现突然从假山后出来的女子穿着华贵的宫服,立即道:“臣冒犯珍妃娘娘,请珍妃娘娘恕罪。”
他的声音和往日里一般的冰冷,那容貌也是棱角分明,下巴略方,说话的时候动起来一板一眼的,初见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极难相处的,只要接触过就会知道,他只是不说话,然而那双黑眸却透出柔软和亲切来。
章滢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感叹,在这宫中,能见到安初阳的机会并不多,今日凑巧就遇上了,她微微一笑,将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略微收敛,玉手清摆道:“不必多礼,是我自己没注意。”
她说话间,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钗,余光却撇见地上掉落的一袭淡粉色的手帕,弯腰将那手帕拾起来,抬头问道:“这是你的?”安初阳一个男子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手帕,看这手帕,成色不新,却有正正方方的折痕,显然是妥帖收藏在身的。
安初阳闻言面色微微一僵,没想到怀中的帕子竟然会掉下来,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道:“这正是臣的手帕,还请娘娘还给臣。”
他的目光在那方手帕上停留,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专注,章滢细细的观摩这块手帕,除了能看出是上等的丝绸,帕上无一图案绣花,没有办法辨识是谁家小姐的,她心里不由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涩,手指捏着帕子,羡慕着它的主人,微微摩挲了一会后,递给了安初阳,“若是喜欢她,就早日上门去提亲。”当日她若是早一点让舅舅去安府提前,今日也许她站的也就不是这里了。
安初阳小心地接过帕子,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愁绪,他倒是早就让人去提亲过了,甚至自己也去了,只可惜如今那个人已经做了别人的妻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这句话,似乎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奇怪,更何况他和章滢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同乡之情了,有些话不能说。
章滢见此,也不置可否的一笑。事实上,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偶尔还是会想起安初阳来,但是她已经成为了明帝的妃子这么久了,早就已经认命,她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种奢靡无聊,钩心斗角不停的宫廷生活,安初阳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若是一个外男和她车上关系,对于她和他来那个个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想到这里,她也不在此处停留,轻声道:“安副统领定然还有事务,我就不叨扰了。”
安初阳早就想要离开,他再怎么无波无绪,章滢到底当日跟他说过那些话的,眼前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他记得清清楚楚,立即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树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诧,“什么人!”
随之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米儿连忙挡在章滢的前面,大声道:“何人在此?”
“是我。”云卿从树墙后走出来,慢慢地道。
章滢这才收了心,奇道:“怎么你也从宴会上出来了?”
云卿站在她左侧,却是望着前方,美眸之中带着一丝冷光,“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树墙后躲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看什么。”
章滢想起刚才自己和安初阳站在这里,眸色微沉,“那人是谁你看到了吗?”
云卿闻言,望着章滢的面色,“我派了丫鬟去追了,刚才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着云卿,章滢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朝着后面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女立刻站远了形成一个环形,避免有人偷听,章滢这才低声道:“方才安副统领经过这里,他掉了东西,我捡起来还给他。”
云卿盯着章滢的面色看,见她除了担忧外并没有其他的神色,晓得当日的事情她是真的放下了,不管是心里放下了,还是理智放下了,只要不再想其他,就对章滢有好处。
过了一会,桑若回来朝着云卿道:“世子妃,那人追到暖玉堂后就不见了。”她虽然身手不错,然而现在在宫中是以云卿丫鬟的身份出现的,自然不能随便乱走,惹人注意。
以桑若的身手都没有追到那个人,只怕那人身手也是不弱,就算对上了,只怕也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只是这个人潜藏在那里偷看,若是路过的也就罢了,要是特意的,只怕是别有用心。
“看清楚是男是女了吗?”章滢问道。
桑若道:“看样子,应该是个女的。”
“女的?”章滢和云卿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个意思,能逃到安嫔的暖玉堂里去,对宫中的路线应该很是熟悉,毕竟暖玉堂便是离此处最近的妃嫔宫殿了,等会到了殿中,只要询问不在场的妃嫔,也许会有她们想要的答案。
“你怎么会出来?”
云卿望着章滢,见她此时面色如常,微微叹了口气道:“刚才在殿内我发现你神色有些不定,便想来问问你,那玉嫔你是不是认识?”
章滢先是一怔,随后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云卿本就擅长观察,又善于捕捉细微之处,自己以为藏的不错的神情被她发现也不奇怪,她转过身,缓缓的一笑,走到假山下的凤尾兰边,望着碧绿清秀,优雅香浓的花儿,眼眸深幽如海,音色幽幽地道:“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那在宴会上的神色为何会如此古怪?云卿暗暗皱了皱眉,却听章滢顿了顿后,接着道:“但是我知道她跳的那支舞。”
舞?云卿眸光里微带疑虑,“玉嫔刚才献上的那只舞应该是《如仙》,此舞难度虽然比较高,然而能跳此舞的人也不在少数。”
“对,这支舞是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云卿你博览群书,心思机敏,但是你肯定想不到,这支舞曾经是元后跳给陛下看的第一只舞。”章滢转过头来,双眸如同嵌着黑色的水银丸,背在阴影处,莫名让人心头一震,那缓缓的话语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使得云卿的目光也从疑虑变为了清晰。
她听了章滢说的这句话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纵使她对那位曾经短短坐在皇后位置上不到一年的元后贾漪兰不甚了解,也能够想像得到,今日那玉嫔之所以能得到陛下的喜欢,她的容貌气韵乃其一,她的独特性格是其二,但是最的应该还是这只舞,和元后见到陛下时跳过的第一只舞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来,陛下后宫有无数的宫嫔,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对谁格外的宠爱,然而去年有了章滢一跃成妃的特例,今年又有了玉嫔的出现。她望着章滢那又露出了几分迷离的眼神,若单单是玉嫔跳上这么一支和元后相似的舞,章滢又何必露出那般的眼神,恐怕章滢入宫受宠的原因,和这位元后也脱不了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为章滢的异常找到了理由。
“你猜到了吧?”章滢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些还都是魏贵妃说,你与元后的容色略有相似,而我是性格相似,最有意思的是,当年元后唤陛下就是‘明郎’……”她边说又翘起了嘴角,带着一点点讥讽的弧度,却没有愤恨,不知道是知道了真相之后已经忿恨过了,还是因为对明帝没有情感而显得平静,“二十年前,元后诞下五皇子不久后便薨了。民间有传言,人死后魂魄在阴间三日之后便会过孟婆桥投胎转世为人,衔玉而生,十八年华,真是想不得封都难啊。”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将心中要说的都随着这一叹而走,那精美的五官映在光晕里,有一种薄轻的媚意。
民间有个说法,阴间一天,人间一年,玉嫔若是十七岁,也许今日她得封的也是一个妃位了。
德妃是当年元后的闺中密友,对于往年宫中发生的事情自然知晓,她之所以帮助章滢,也是有这一点在其中。
云卿淡淡的一笑,“管她是像也好,不像也好,你是珍妃这一点,没有人能否认,她再好,也不过是玉嫔而已,比不得你的。”
章滢嘴角慢慢地浮起一抹笑容来,如海棠一般的面容顿时明艳,抬手慢慢的将头上的玉钗扶了扶,挑眉道:“可不是,经过今日这一遭,只怕宫里面的人不敢再轻易惹我了。”魏贵妃当初对章滢说出元后的事情来,自然以为她对明帝是一片痴心,谁会知道她当初的迫不得己呢,知道这一点,不过是让她对日后更有把握而已。
云卿从她那月华珍珠上扫过,低低的笑了笑道:“魏贵妃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不会甘心的,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我们现在回席吧,还要问一问刚才有谁也没有在殿中的。”
待云卿让人查清楚当天那个时段不在殿内的女宾,共有三人,一人是碧嫔,一人是新晋的玉嫔,以及户部侍郎辛旷的女儿辛蝶儿。这三人,玉嫔是今日刚刚进宫的,辛蝶儿也甚少来到宫中,只有碧嫔对宫中的一切都甚为熟悉。但是这并不百分百确定那个人就是碧嫔,或者是这三人中的一人,云卿嘱咐章滢要多小心。
宴会散去之后,金殿中的人都散了,云卿和御凤檀上了马车,朝着瑾王府驶去。
“四皇子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还真是让人惊奇。”他斜靠在马车上,一双眸子流澈如湖,一手撑着下颌,似乎觉得颇有趣味,说话间口齿里有着淡淡的酒味,在车厢里呼吸可闻。
云卿知道他刚才和官员一起喝了不少酒,那双眼亮晶晶的,比起往日里更多了一份惬意迷醉,那容貌有一种摄人心魂的潋滟美意,难怪宴会上不少少女望着她都是一脸艳羡,她不由一笑,冲了一杯醒酒茶递给他,笑道:“这法子倒也不错,皇后如今被幽禁,四皇子在后宫之中也需要有人替他吹吹枕边风,暗地里塞人不如明里送,还找了个这样有奇玉的女子,陛下自然会喜欢。”
抿了一口浓郁的茶汤,御凤檀勾唇一笑,容色越发的慵懒,目光倒是渐渐的清明起来,“你不为珍妃担心,她又多了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云卿在宴会上对章滢的关注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见他如此问,云卿料想今日她的动作御凤檀都看到了,想到章滢所言,眸光变得柔和朦胧,轻轻叹息了一声,“从她今日在殿上的手段来看,我不必太过挂心了。她所在的地方,要担心的实在是太多,求人不如求己有用。”她又不在宫中,能帮的始终有限。
“这话倒是让我放心多了。”不知御凤檀什么时候坐起来,歪到了云卿的身上,“就怕你老是记着别人,不记得我。”
他整个身子都靠在云卿身上,虽然身材标准可体重不轻,云卿使力推了他一下,“靠那边去,你好重,我都坐不起来了。”
“我的头好晕,卿卿,让我靠一下。”御凤檀反而更为靠过去,干脆把脸都埋到了云卿的心口,嗫嚅道。
鬼呢,醉了还能像刚才那样问话,真是……云卿好笑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扶着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靠就靠,别乱动啊。”
“嗯。”御凤檀宴会上也确实是喝多了一些,靠在软绵绵的腿上,闭上眼开始休息了起来,云卿将他脸上的发丝轻轻的拂去,看着他呼吸声渐渐平稳,高高的鼻梁像是山峦一样挺直,伸手想去抚摸,却又顿住。就在此时,却听到外面有不正常的骚动。
她微微蹙眉,抬手将车帘微微掀开一些,从窗纱往外望去。
此时车辆正行驶在大道之上,光线明亮而行人颇多,只见左边众人围了一个圈,好似指指点点的在说什么。云卿蹙了蹙眉,想要移动又见御凤檀没有醒来的痕迹,又坐着不动。
桑若见她如此,知道她担心吵醒御凤檀,便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出去看一看,得到云卿的允许后,便掀开帘子站到了小台上看去。
只见那人群之中围着一个矮汉子,他全身不停的颤抖,皮肤发黑,大喊:“好冷,好冷……”
秋高气爽之中,他穿着一件薄袄,却是一副冷的发寒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诡异,所以人们看到他,都只敢远远的望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询问,有那胆子大心肠好出言问话:“兄弟,你怎么了?”
那人也不回答,然而却是双膝一跪,直接翻倒在地上,四肢摊开,皮肤上沁出丝丝的血迹,也不像开始那样颤抖低呼,好似已经断气了一般。
“让开,快让开!”之前已经有人去喊了大夫过来,此时那身子胖胖的大夫急急忙忙的提了药箱赶了过来,老百姓的心灵大多是善良的,人命要紧,赶紧让出一条路给大夫通过。
一看那人的症状,大夫眼底露出了一丝惊意,走到那人的身边,蹲下来捏着那人的手腕一摸后,脸色猛然一白,迅速的从药箱里拿出一大瓶白酒冲着诊脉的手指,将那瓶白酒冲完之后,将瓶子一丢,连连退后,那惊恐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众人不免吃惊道:“大夫,怎么了?”
那大夫背起药箱,对着众人充满惧意的大呼道:“快离开这里!这人死于鼠疫!是鼠疫啊!”
闻言,人群大惊,忙不迭的朝后退开。关于鼠疫的恐怖,早在民间就有一句话表达了出来: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拆堵!
桑若瞳仁收缩,返身钻进车厢内,声音轻盈却干净利落道:“世子妃,大夫诊断一名百姓死于鼠疫,我们是否立即离开此处,以免被传染?”
她说话与其他的丫鬟不同,有着暗卫特有的言简意赅直切重点,云卿暂时还不习惯,但是觉得很好,凝神朝做鸟兽状分散的人群的望了一眼,面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点头道:“回府。”然而眸光却一直透过窗纱,望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矮汉,在斜辉之中闪烁不定。
☆、209 亲们来个票
209亲们来个票
马车到了瑾王府的垂花门前,停下来却看到从门内有人正阔步走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子式样简单,仅袖口和勾勒出云纹,他背手而出,姿态英挺,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看的十分的清晰,大约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年龄,身材壮实,五官立体,一双眼眸如同看不到的黑夜,有一种深藏的阴霾,头发用布条束起,简单利落,抬步缓缓走了门前,望了云卿一眼,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像是朝中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身份高贵,甚少会亲自出来送客的瑾王妃,她看到御凤檀和云卿后,嘴角的弧度矜淡到看不见的略微勾了起来,喊道:“你们回来了。”
御凤檀和云卿遵照礼节道:“见过王妃。”
“这便是王府的长子和他的妻子了。”瑾王妃对着那灰衣人介绍道,说罢,转首又道:“这位是松儿的救命恩人龙二先生。”
两者介绍时的亲疏真是高下立分,御凤檀叫做‘王府的长子’,御凤松叫‘松儿’,可惜听着的这两位已经是毫不在乎了,微微一笑后,对着那龙二道:“原来是龙二先生。”
那龙二先生面上疏朗的一笑,他的模样并不老,然而说话时候音色苍老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早就听闻世子和世子妃的大名,如今得以一见,当真是一双璧人啊。”
御凤檀和云卿没见过这个人,倒是曾经听说过,当初在肃北的时候,御凤松小时起码去打猎,马儿突然发狂,撒蹄乱奔,就是被这位龙二先生救下来的,为了感谢龙二的救命之恩,瑾王妃让御凤松认了他做义父。
此时见他举止得仪,说话也十分温柔,可是看他的人,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让人想要远离他。
御凤檀对着他弯唇一笑,之前在车上那醉醺醺要休眠的模样似乎从未出现过,双眸清亮,“听说龙二先生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现在到京城里来,莫非是来看二弟的?”
御凤松刚受伤不能动,龙二就出现在这里,其中的意图还不是明显的很吗?御凤檀不过是睁眼问瞎话,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好似御凤松受伤他也不知道一样。
瑾王妃看到他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散淡的样子,恨不得抓烂他的笑脸才解恨,可是她想到那一日御凤檀打御凤松时的那种可怖的模样,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只能在心内暗骂贱种。
“收到王妃的信,听说凤松受了点内伤,我便过来看看。”龙二笑道:“不过是兄弟俩的打闹,没什么关系,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云卿看着龙二的模样,此人收到瑾王妃的信立即就赶来了京城,心中对御凤松定然是多有重视,然而面对御凤檀的时候,还是这般的淡然自若,说话间有一股潇洒和意,一点儿都看不出他究竟对御凤檀和自己是不是心存芥蒂。瑾王妃站在一旁,见他如此,除却眼神微有不悦的闪过,面色没有一丝儿反感。瑾王妃既然请了他来,就早就与他说过自己的事了,这证明龙二比起瑾王妃来,城府更加的深沉。
“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改日再见!”龙二对着两人一拱手,潇洒的朝着王府大门走去。瑾王妃目视龙二离开了之后,斜乜了御凤檀和云卿两人一眼,开口道:“回来了,就进去吧。”
云卿轻轻的一笑,并没有回话,她便自顾自的走了。
御凤檀凝眸在龙二所走的方向看去,狭眸里闪过一道极暗的光,浓眉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云卿微微一笑,惹得御凤檀回过头来,斜睨着她,“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看美人,看得你吃醋了。”
他表情转换的很快,那一缕若有所思即刻就换上了耍赖的模样,云卿失笑道:“看美人我倒不会喊你了,不过那个龙二,大概比美人的看头,要多那么一点点。”
“嗯。”御凤檀声音微沉,“他那身气质,并不像常年在江湖里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大气浑然,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会是普通浪者。”
这一点,云卿自然是知道的,龙二从见到他们起,说话和动作都很自然,丝毫没有见到王族会有的紧迫和扭捏。只是她的疑虑,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让人知晓,“而且我看瑾王妃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单单像是对一个恩人。”
从龙二和瑾王妃出来开始,对话的主人就一直是龙二,虽然他并没有过分强调主导位置,然而瑾王妃却是沉默了许多,这是只有经常观察人与人之间交流相处方式的人才会看得出的。就看那龙二和瑾王妃在垂花门前所在的位置,两人身子都是左右偏内,证明相互十分信任,并且关系很好,而瑾王妃站在靠后方,这证明她内心很尊重,甚至听从这位龙二的话。
“能查出他的身份吗?”龙二这个名字,多数是一个化名,江湖上很多人都不用真实的名字。
御凤檀点头道:“查是一定要查的,就是不知道他这一次进京,究竟是要做什么,肯定不是单单来看御凤松这样的简单。”若是如此,刚才到了垂花门前,瑾王妃根本就不需要介绍他们两人。
回到了寻梦居里,流翠看到她回来,放下手中的活就跟上来,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桑若一眼,转而问云卿道:“世子妃,今日你们去宴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
跟在云卿身边久了,流翠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今日云卿去参加宴会,御风檀说带桑若在身边会好一些,于是流翠就留在了院子里。
这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一个考虑,毕竟瑾王妃留在了府中,流翠跟在云卿身边多年,应对之间已然有了云卿的风范,在寻梦居内看着,也比其他人要安全了许多。
出了青莲的事情之后,整个院子里面的人对云卿更加的敬畏。虽然不怕再有其它的什么事情发生,然而防人之心总是不能没有的。而问儿和飞丹两人也提高了警惕。
对于这一点,云卿只是淡淡的一笑,她想起今天宫中的事情,针对她的的确是没有。不过,她若有所思的道:“我回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有一个人在街上猝死,大夫说他是是因为死于鼠疫。”
“鼠疫?”流翠的轻轻的皱起两道秀丽的眉毛,先是一愣,后是一惊,圆圆的眼睛眨的飞快,声音响亮,“鼠疫怎么会到了京城呢?那人还是死在大街上死了,那种东西可传染得厉害呢。”
“是啊。”云卿点了点头:“鼠疫这种东西传播速度之快,传播的方法也十分的广阔,今日那人倒在了路上,也不知道是第一个在京城发现的案例,还是已经有许多人在他前面,但是没有给人知晓,或者是说这个人他的家人也许现在也正发热发寒或者有其它的症状。总之,这让人感觉很不安宁,而且今日那么多人看到了,也许不出几日,整个京城就会传出来,这个鼠疫的事情。恐怕又是一大惊慌。”
流翠道:“那王府里要如何处理?”
云卿想了想:“这个暂时不说罢,今日大夫诊断过了,京兆府尹的人很快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宫里面也会注意,只要没有扩散开来,就没有什么事情。”
口中说着,然而云卿却觉得有些奇怪,这难道是说闽州,福州那边的堤坝崩塌了之后,灾民移到了京城导致的吗?鼠疫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伴随着各种灾难而来的。
她想了想,慢慢的道:“我们府中也要多注意,这段时间让她们不要出去行走,以免沾染了病气。”
流翠目光明亮,点头道:“是。奴婢现在就下去派人告诉她们。”
“嗯。”云卿淡淡的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却是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然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蹙眉细细思忖。
接着,整个京城里,鼠疫这件事情传播了开来。每一家每一户都开始大面积的清理防瘟工作,包括王府里也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瑾王妃更是如临大敌,生怕鼠疫传到她和她的宝贝儿子御凤松身上,几乎每日里都叫人喷了御医院配下的消毒液在居所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府中都是人心惶惶。
据说,除了云卿那天看到的那个人以外,又在街道上和住宅区里发现了三四个得了鼠疫的人,整个京城里的人都小心谨慎的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治不好的病惹到自己身上。原本每日里喜欢东家走西家窜,开茶会、宴会、酒会的夫人小姐们也都纷纷收敛了,日日在了府中绣花弹琴,绝不出府。
这样清净的日子在京城是少有的,云卿坐在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拿着一味中药,与那书上的药正在相互核对。
她和汶老太爷在这段时间碰过一次面,汶老太爷说这一次的鼠疫来得古怪,和以前解开鼠疫的方子有所不同。早在开国的时候,坤帝就配出了鼠疫的方子,这么多年,就算不是百分百治愈,也能控制得七七八八。然后这次的鼠疫,就算喝下去,人也不见有丝毫的好转,反而病情越加越重。
他让云卿在家里的时候,也帮忙看一看这病毒的解药,而他自己则带领着御医院的人,都在为研究这个鼠疫的解药而努力。
就在全城都被鼠疫闹的人心惶惶,街上几可罗雀之时,商铺,当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生意一降千里,不少商铺干脆也放假关门。
而瑾王府里同期也出了一件大事。
一日天还微亮,从粗使丫鬟们的院子里传来了惊恐的大喊,当云卿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丫鬟在门前哭哭泣泣,一脸悲惨到极点的样子。
流翠拉了那哭泣的丫鬟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抹着眼泪道:“今天一大早,我去喊粒儿起来,谁知道刚推开门,便看到粒儿的一双脚悬在口中,赶紧喊了人将她救了下来,却已经没得救了……”
流翠安慰了她几句,“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我也不知道,不过之前听她说过,她弟弟像是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她便去找了高利贷借款,如今高利贷逼上门来,她借了五两银子,不到几个月,滚到了三十两,原本高利贷的还好,这个月便频频催债,我们粗使丫鬟一个月的工钱还没一两银子,哪里还得起啊……”丫鬟说到后面,眼睛红得都讲不出话来了,她一大早看到好友吊在悬梁上,所受的刺激实在太大,现在眼前还是那面色苍白的脸,和不断晃动的双脚。
流翠见也问不出什么,走到了云卿的旁边将丫鬟的话传述给她。
原来是这样,云卿叹了口气。现在城中的商铺一大半都关门休息了,虽然鼠疫此事才持续不到一个月,但是影响还是颇大,不然陛下也不会严令御医院必须在一个月来将这种新型的鼠疫解药研究出来!
但是这要高利贷的也逼得太紧了些吧,竟然将人活活逼死!虽然本来向高利贷借钱就是一件极为不理智的事情,但是一般人若不是逼到穷途末路,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瑾王妃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前来,先是扫了云卿一眼,面色看不出一丝凌厉,然而一开口,院子里的丫鬟都一个个如临大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瑾王妃虽然进京在瑾王府的时间不长,然而她惩治下人的手段,实在是让这些丫鬟们胆颤心惊,除了她的那几个亲信外,其他的丫鬟一个没做好,就会受到极大的惩罚。像前几天,一个刚进王府的小丫鬟在洗衣房看到王妃的新华服,好奇的上去摸了摸,后来被陈妈妈得知,传到了王妃那里,说那小丫鬟故意损坏那衣裳,结果小丫鬟就被拖出去用针将十个手指头都戳烂了。更别提之前背叛世子妃被送到王妃院子里的青莲,那是直接用袋子将人装在里面,活活的乱棍拍死的,当时拖出去的时候,血流了一地,吓的好些丫鬟几晚都睡不着。
粗使丫鬟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连忙走了出来,跪在瑾王妃的面前,老脸紧绷,恭敬地禀报:“奴婢见过王妃,世子妃。这丫鬟叫做粒儿,在王府里做了两年,平日里沉默乖巧,做事也勤奋,未曾想到她会做出这种的事情。刚才奴婢已经寻问了其他丫鬟,得知粒儿是借了高利贷之后,因为债债相叠还清不了就寻死。”
瑾王妃冷笑,缓缓地道:“借高利贷,她明知道高利贷是什么样的还要去借,如今还要死在府中,这是在打王府的脸子吗?妈妈,你平日里是怎么管事的,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放松了,才让你们纵容丫鬟去借高利贷,毁了自己还不说,还要毁了王府的名声。那高利贷借贷银钱,盘算剥削,难道她不知道!既然借了就要做好还钱的准备,她难道以为自己有什么好运气,能成为人上人,一跃上龙门,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吗?”
这话听着是说那粒儿,其实哪里是说丫鬟,分明就是字字句句暗指着自己。不过,这说多两句又能怎样呢,瑾王妃正是因为屡屡失手,御凤松又被人打了一顿,为了留在京城还不得不加重御凤松的伤,怨气积郁,否则的话,平日里她只会扮作高贵端庄,哪里会如此咄咄逼人。
云卿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淡淡的望着瑾王妃道:“王妃,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的事,让妈妈好好处理管教一番,莫要气坏了自己。”
瞧着她那副温和的脸面,瑾王妃越发想起云卿和御凤檀两人的作为,面色更冷,“这些出身卑微的人,一时不盯就会幺蛾子不断,我哪里有这样的心思一个个管呢,你日后也要操心才是。”
云卿面色依旧温婉娴雅,对她这撩拨的话丝毫没有感觉,点头道:“是,王妃。”
瑾王妃本来是不到这院子里来,只是在这种紧要的时刻死了人,才前来一看那丫鬟是不是死于鼠疫,如今得到了确定是上吊自杀,望着云卿冷冷一笑,目光中含着无尽的冷意,带着一大群人又簇拥了离开。
云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眉,转头正瞧见院子门口有人抬着白布覆盖的担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因为担架的颠簸,突然一只手来掉了出来,那手臂的袖子挂在担架上,露出紫色的斑痕。
而一旁的桑若因为习武的关系视力较之常人更好,见云卿凝望某处,便望了过去,声音平稳,轻声道:“世子妃,那个丫鬟身上好像也有得了鼠疫的症状。”
“嗯。”云卿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暗暗诧异,却不动声色。